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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淚濺維加斯(十)》2017/5/19

蘇惜在「威尼斯人」舒適的睡了一夜,獨自去樓下「聖馬可斯廣場」咖啡店早餐。九時三十分手機響了。是律師樓秘書來電話,敲定十時去和代表父親的律師見面。對於蘇惜,這是一個陌生而盛名遠播的繁華都市。她從沒有想到她會到這兒來辦理父親的身後事。蘇南承曾有過驕傲輝煌的一生,只是因為一樁突發的悲劇,導致他提前結束了他應擁有的家庭溫暖,悲涼孤獨地度過人生最後歲月。蘇惜忽然感到非常遺憾,自己近二十年對父親的絕情是否做得太絕?如果費霞,自己親愛的母親還活著,是否會贊成自己這樣對待父親?

等候在「威尼斯人」門前的計程車很快把她送到「休斯(Howard Hugh's)商業中心」。這位生前的億萬富豪,曾一度因為他後半生的古怪神秘生活方式,成為媒體追逐爆光的焦點,緋聞不斷,如今這亮麗貴氣的商業中心,以他的大名命名,定是一則提醒人們對他的記憶,一面也是借他的名氣,招攬公司行號入駐,商業圈的算盤打得最精,不得不令人佩服。入口有濃密而高聳入雲的王子耶開道,一棟棟巍峨摩登大樓展現眼前。不遠處有噴泉流水,不知名的小鳥在陰涼處翻騰戲水。早晨亮麗的陽光灑潑出閃爍金光。她不無感慨的想到,三十哩外不正是黃沙遍野的廣闊荒漠地帶嗎?而,這兒此處,卻是現代文明經營出的繁華世界。人類的智慧結晶,怎能不讓人們敬佩。

到達樓群中的第四大樓,標示著葛拉瑟律師事務所的指示牌就在最前面。櫃台後的接待人員禮貌地招呼著她。她簡單說明來意後,立刻被帶入會議室。這是間典型實用會議室,櫻桃紅橢圓形會議桌,光亮潔淨,放置了十把同色高背座椅。父親委託的葛拉瑟律師是個大高個,濃郁厚重的微灰頭髮,為他憑添一絲莊嚴。進門後非常友善地和蘇惜寒暄,並為蘇南承的逝世致以深切慰問。

葛拉瑟告訴蘇惜,今天上午他沒有安排其他客戶,可以盡情多談談蘇南承交付給他的最終屬托。他告訴蘇惜,也許她並不知道,近年來他自己和蘇南承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可惜,他不無感慨地說,也是近年來,許多朋友都漸漸離去。「知交半零落…」!不少至交一個個離他而去。他說由於蘇南承,他對中國文化很感興趣,也知道了李叔同這位大天才,喜歡他的詩,他的灑脫,他的昄依佛門…。蘇南承和他屬於同一個網球俱樂部,這兒的氣候很適於在戶外打球。他們住在同一棟公寓大樓,他自己也經歷了令人失望的家庭瑣事,不足為外人道。由於許多類似經驗和共同興趣,他和蘇南承漸漸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對於他的家庭狀況知道得非常清楚。他對於蘇南承的逝世感到非常難過。蘇南承走得非常突然,平時身體健康狀況良好,是突發性心肌梗塞致死。依照他的叮嚀,遺體交由教學醫院做研究。葛拉瑟是他指定的真正遺屬執行人。

但,葛拉瑟說,他必需要蘇南承的後人參與這樣重大的決定。他必需要讓他的後人知道,他們的父親剛剛離開人世,雖然多年沒有聯繫,而他是愛他們的。葛拉瑟說他找遍所有資料,只找到蘇惜的律師事務所地址。因此,通知她前來參與並認可蘇南承這樣的決定。蘇惜這才明白了一切。對於蘇南承這樣的父親,她忽然覺得十分愧疚。二十多年來,他必然萬分孤獨寂寞傷心。一切繁華奢侈,掩不住寂寥無歸,過往的風光景緻,早已流轉不再。一切都已成過眼雲煙。值得安慰的是,他至少有了一位像葛拉瑟這樣的知己好友。如果費霞,親愛的媽媽眼睛沒有瞎,如果她還好好的活著,如果他們的父親當年不是那樣忙碌,不是那樣渴望女性的溫情與慰藉,如果僱用的是一個持重幹練的中年保姆…。

望著葛拉瑟,這個父親後半生尋找到的知己,久久默默無語。淚水突然流滿面頰!對於父親她知道得太少,誤解得太深!葛拉瑟輕輕拍了拍蘇惜的肩膀,遞給她一張紙巾。你信神嗎?蘇惜搖搖頭,但,又止不住說:相信冥冥中有主宰,因為世間有太多人力沒法掌握的事事物物…。

葛拉瑟說:這一年來我和你父親常常去教堂聽道,有不少感悟。人生在世一定會經歷無數曲折煎熬起伏,這樣的人生才是正常健康的人生。嘗遍酸甜苦辣才是豐富的人生。就給妳講一則聖經中「蝴蝶蛹的故事」。

"有一個人無意中找到一個蝴蝶蛹。幾天後,他留意到蛹出現了一個小孔,他就停下來觀察牠。過了幾個小時,他見到裡面的蝴蝶用牠細小的身體,掙扎從小孔出來。看來很久也沒有一些進度,小蝴蝶好像盡了最大努力也沒有辦法出來。這個人於是決定幫牠一把,找來一雙剪刀將蛹的盡頭剪開。蝴蝶這樣就很容易出來。但是這蝴蝶的形態有一點特別,牠的身體肥腫,翅膀又細又弱。這人繼續觀察蝴蝶,因為他相信翅膀會漸漸變大,而牠的身體會越來越小,但這沒有發生。小蝴蝶餘生只是托著肥腫的身體和細弱的翅膀,在地上爬著走。牠永遠也不會飛行。

這個善良的人不了解蝴蝶必需用牠細小的身體,掙扎從小孔出來。牠必需經過這個過程,才可以將身體裡的體液壓進牠的翅膀裡。神在此有一個很奇妙的設計,就是蝴蝶從蛹中掙扎出來,是為著預備牠將來飛行需要的裝備。生命裡的掙扎是我們必需有的。如果神應許我們順利地度過一生,我們也許就此不會變得堅強,也不會成長…。"

蘇惜擦乾淚水,感謝葛拉瑟耐心地給講這則聖經故事,更感謝這故事給她的啟示。她向葛拉瑟律師致以最深的謝意,葛拉瑟最後叮嚀她說:我必需還要見到蘇明,蘇南承留有遺產給他。他知道兒子做為職業軍人,退役後不會生活得富裕。如今美國所捲入的一次次戰爭漩渦,大都沒法獲得本國國民的認同。諸如伊拉克戰爭,利比亞戰爭,如今的敘利亞反政府之戰等等…。因此,蘇明雖然一生投入軍旅,無論物質上或精神上都沒法獲得應有的報酬。多少退伍軍人退役後,不僅生活非常清苦,甚至連最基本的醫療費用都難以負擔。對於這個兒子,蘇南承有一份深深的父愛,也有一絲深深的歉疚。蘇惜說相信遲早蘇明會和她聯絡,她會轉告他一切。請葛拉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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