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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苦等綠卡》2017/6/16

初來,晨走時經常和一位女士相遇,我們速度類似,且走且聊。她身材高挑,氣質高雅,原籍上海,只是不懂英語。後來才知道她的夫婿是一位退休美國大兵,來自南部喬治亞州,說話帶濃重喬治亞州口音。她說兩人辦理結婚登記兩年半,目前正在等候綠卡。

一日,她說有一份英文文件她需要我為她翻譯。於是,運動完畢後,就坐在大廳裏,替她逐字逐句譯成中文。原來那是移民局通知,說是某月某日他們兩人去移民局的約談對話,文不對題,兩人顯然不是真正夫妻。因為所呈遞的文件如房租租約上,銀行存款簿支票簿,以及一切水電費、支票開支等等,只有男方大名沒有女方名字。而兩人回答的問題,對彼此生活細節知道得很少,因此,移民官認為這很可能是一樁典型剽取綠卡案,因此不予批准。



她聽完後當然非常失望。於是她講述了她的經驗。她家居上海虯江路地段,有一間屬於自己名下的公寓房,現在由三十歲的獨子居住。她和元配離婚多年,自己是經營女子首飾小額批發商,曾和台商有密切生意上的往還,一度也曾以旅遊簽證來紐約,和猶太首飾批發商有生意上的往還。相當具有商業頭腦,生活不虞匱乏,獨立把兒子拉拔成人。如今五十多歲,很希望能為生活開展新頁,到美國過過無憂無慮的晚年生活。她從一位熟人處打聽到,可以上網查詢資訊,尋找願意通婚的美籍男子,而且,在這些應徵人群裡,如尋找退役軍人會更快獲得綠卡。因為,美國政府對退役軍人較為通融,較為照顧。

於是她權衡輕重以後,鎖定目前這位D先生。第一次看到他們,很明顯感到兩人很不般配。D先生矮胖,小腹突出,說話南方口音難以聽懂。衣著十分隨便。最令她驚訝的是,他的收入極低,每月退休金只八百美元,加上各種補給,共僅一千六百元。房租去掉每月一千。剩下的六百元,購買食品只能維持到每月二十號。其餘十天伙食,僅能尋找各種福利機構提供的免費食品。她手邊帶來一些現款,用來和D分擔房租、汽油及家庭瑣碎零用花費。為錢,兩人時時鬧得很不愉快。

如果居住在上海,她相信以她的經營能力,過個中等市民生活應當沒有問題。但,她說目前不能就此回去。一則,她沒法在親友面前丟臉,因為出國時人們為她大大慶賀了一番,場面十分鋪張。對她的遠嫁洋人紛紛羨慕不已。在微信群中,親友對她寄以厚望,盼望她能為在國內的親友提攜照顧。再則,如今沒有拿到綠卡,而居留時間已經過期,目前算是非法居留,如果回國,以後永遠沒法再以旅客身分入境…。因此,她必需在此逗留。



這次移民局通知上,移民官最後的結論是:懷疑這個申請案是以假結婚名義騙取綠卡,但仍給予上訴機會。她聽到這樣的結論,立即掀起無限希望。回家後,她讓D所認識的教會牧師及會友們寫信,證明他們是真結婚。把租約、銀行帳號、水電費通知等等一概改為兩人名字。並且依照移民局指示,從新填寫表格,補充資料,向上級移民局送遞申請書。依照D的說法,做為一個為國犧牲,為國爭光的退役軍人,如今想明媒正娶一個妻子,都得不到政府支持,還有什麼正義公理可談?再得不到綠卡,他會請州議員出面解決。

好久沒有再見到她,因為晨跑時間更改了。昨晨再見,她較半年前憔悴不少。移民局的批示仍然毫無消息。D不是說要請議員出面嗎?那只是說說,毫無行動。她說D似乎怕她一旦拿到綠卡,就會離他而去,所以,對於綠卡的申請並不積極。而她整日蝸居在家裡,幾乎要精神崩潰了。而D逼著她要她在上海的兒子寄錢來貼補家用,她拒絕了這樣的要求。一心苦等綠卡來到,她說那時她會學開車,會理直氣壯的去申請工作,去過那有尊嚴的正常生活。如今,Trump執政以來,對於移民如此敵視,如此排斥,真不知她的綠卡那一天才會到來。

(孟絲。拉斯維加斯郊區。2017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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