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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情牽紐約(四)》2017/8/11

陵申全家回到島內,已是一九九○年代中期。台灣錢淹腳目的日子漸漸式微,所謂亞洲四小龍的稱號對台灣已有些名不符實。大陸由國家扶持的大型企業正猛趕直追,許多新興中小型企業以廉價勞動力,發展著國際市場,學會了以商展形式連結國際市場。如每年在廣州舉辦的「廣交會」便吸引了眾多國外商家,每年直接訂購貨源。於是價廉物美貨物,大批銷售北美市場。而台灣的勞動力成本增加,面對大陸,競爭力逐年減退。而島內主政人卻本末倒置,不僅不扶持鼓勵企業商家繼續往大陸發展,還設置種種障礙條例,阻止商家往大陸發揮潛力。明明知道往一些貧困落後島國前進,毫無利潤前途可言,卻鼓勵商家前往。這種種黑白顛倒的措施,令台灣的經濟成長率越來越低,市場日益蕭條萎縮,競爭力排名遠遠落在亞洲其他國家之後,令私人企業家唯有搖頭嘆息而已。

廖家的公司也因此受到影響,業務發展受到很大衝擊。陵申阿母因為獨生子全家歸來,雖對所娶媳婦仍感失望,但卻決定要在眾親友面前大事鋪張慶祝,補辦宴席。席開五十桌,邀請賓客五百人。柳丹的父親那時剛剛去世,柳丹的母親本不習慣應酬,何況是在守喪期間,決定不出席。阿母為此感到很不爽,認為這個外省親家不識抬舉。其實那時,陵申的父親身體狀況也露出警性,心臟機能欠佳,血壓血脂血糖三樣指數都已偏高。業務也不順心。阿母要為兒子歸來鋪張,他沒有反對,一切由她處理。賓客們都盡情向阿母阿嬤阿爸祝賀,對於兩位海歸第二代,也是恭維有加。多年來阿母在眾人面前揚眉吐氣的心願,總算獲得一絲滿足。



雖如此,散席以後,阿母仍感一肚子悶氣。原本看準了的黃家小姐已嫁入盧家,那晚和夫婿盧萬富一同參加陵申的婚宴。黃家小姐著意把渾身上下包裹在名牌裡。腳踏三寸高跟鞋,走起路來顯得婀娜多姿。只是站在夫婿旁邊,兩人顯得有些不夠般配。主要盧家少東個頭不高,卻有著中年人的肥胖,尤其小腹突出,聽說染有許多不良習慣。比如喜歡酗酒,喜歡賭錢。那晚在婚宴上就喝得暈呼呼,口不擇言,高聲喧嘩等等。兩人走來向新人敬酒,盧家少東已經有不少杯下肚,說話就顯得有些輕佻。

「恭喜二位!果然比較新潮!」
「……。」
「畢竟留學生,聽說你們孩子都有兩個了!」
柳丹覺得這話有些莫名其妙,但只禮貌的輕輕點頭,舉杯示意。
「是的,沒錯。我們是有兩個孩子了。」陵申接腔。
「不是新婚嗎?哈哈,該不是先斬後奏吧?」
「……。」
黃家小姐拉扯丈夫衣袖,示意他不要口無遮攔。但他卻來了勁頭,繼續撒野。
「你看人家多有效率,我們都結婚三年了,什麼消息都沒有……其實也應該來個先斬後奏。」

一時間黃家小姐顯得十分尷尬,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其實,也就是先上車,後補票……哈哈哈……。」
「你怎麼說話呢?你可不可以正經一點?」
黃家小姐對丈夫發話道。臉色十分難看。
「好了,好了……。」珠光寶氣的黃家阿母坐在隔壁一桌,站起來趕到主桌打圓場。
「你給我回去,又喝多了,胡亂開玩笑。」黃夫人對著女婿半規勸半命令。
「沒關係,盧家少東喜歡開玩笑……。」廖家阿母說。

一面憤恨兒子當年不聽話,否則……。今日,黃家的企業依然順風順水,企業越做越大,規模遠遠超過廖家。黃家和目前當政人關係密切,有親人在股市操盤,內線消息靈通,往往比其他投資人先掌握情況,不僅在企業上風生水起,在股市上也總能大大撈他一筆。因此黃家在商場上越發顯得財勢雄厚,在同行裡氣勢拙拙逼人,令阿母又羨慕又妒忌。只恨自己兒子沒福氣沒眼光。

「阿母,玩笑不是這樣開的!」陵申繃著臉對阿母說。
一時間氣氛十分難堪。
「我們該回去了,兩個孩子太小,我不放心。」柳丹對陵申提議。

柳丹對於這場婆婆導演的婚宴本就覺得勉強,既然有這種低素質的賓客出言不遜,乾脆不予理會。陵申對於這樣的場合也不耐煩。既如此,同意走人。
「好吧!我們先回去了。各位盡興!」



那時,由於陵申父親身體不適,婚宴時只出面應酬一下,阿嬤因年紀老邁,也提前回家休養。一家人只有阿母一人興致勃勃,如今眼看兒子如此順著媳婦行事,不由怒氣沖天,看著這小家碧玉的媳婦,竟然可以左右自己的寶貝兒子,對她越看越不順眼。廖家阿母對著柳丹怒目而視,高聲阻止。

「這是你們的婚宴,不可以如此無禮!你們要送完賓客才可以離開!」
坐在主桌之一的柳廉,算是女方主婚人,此時站起來,也對妹妹和妹夫說。
「親家母說得對,你們要送完賓客以後,才能回家,這是禮貌。」

一面對妹妹示意,要她坐下來。

一場紛爭總算平息。但婆媳之間的間隙因此格外擴大。柳丹雖然坐下,卻毫無心思應酬,眉頭深鎖,完全沒有新嫁娘的喜樂。賓客們也都紛紛提前離席而去。一場婚宴很快草草結束。廖家阿母一陣心酸,原以為扶養多年長大成人的獨生子,將是自己今後可以依賴可以信託的繼承人,眼見這一切轉眼之間就化為烏有。氣憤不已,難過得幾乎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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