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中鼎《從毛澤東的詩詞看他的風格與領導（二）》2010/10/29
毛澤東出生於西元 1893年。要來欣賞他的詩詞，可以簡單的把他的一生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1927年之前。1927年4月，國民黨從上海開始進行清黨，全面屠殺左傾分子，共產黨與國民黨正式決裂。毛澤東領悟到了「槍桿子出政權」的道理。1927年9月，毛澤東在湖南組織了所謂的「秋收起義」，開始了他的武力革命路線。在秋收起義之前，可以看作毛澤東的第一個階段。這是毛澤東的青少年階段。
第二階段，是毛澤東艱困抗爭的年代，是從1927年的秋收起義，一直到中日戰爭結束。毛澤東秋收起義失敗之後，逃到了井岡山落草，再從井岡山轉移到江西瑞金。之後，國民黨對瑞金「蘇區」進行五次圍剿。共產黨被迫棄守瑞金，開始「長征」。所謂的長征，其實就是逃亡。最後到了陝西延安，建立了革命根據地。毛澤東在延安的革命根據地，一待就是十一年。一直到中日戰爭結束，毛澤東才離開延安。這是第二個階段。
第三階段，是從1945年抗戰結束，到1949年中共建國。也就是共產黨全面打江山的年代。
第四階段，是1949年10月1日，中共建國之後的年代。
毛澤東最出色的作品，都是在他的第二階段與第三階段。第二階段的作品，顯示了他艱苦卓絕的鬥志與韌性；第三階段的作品，已經淩淩然有氣吞山河的帝王氣概。
顯然，文學作品的內涵與精神，是隨著作者所處的位置與心理狀態而變化的。當然，毛澤東的作品很多，本文只是介紹他的部分作品。
1．第一階段 - 少年毛澤東的詩
少年時期的毛澤東，據說寫了一首《詠蛙》的詩。這首詩很有意思的，詩如下：
獨坐池塘如虎踞，綠楊樹下養精神。
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詩的意思是說，我這只青蛙，是池塘的老大。春天到了，小蟲兒們最好安分點。要等我青蛙老大呱呱叫完了，你們才可以作聲。
中國歷史上，還有一位君主，曾經對著鼓著肚皮充大王的青蛙，表示敬意。這位君主，就是陰狠兇悍的越王勾踐。
根據《韓非子》的記載，有一次勾踐看到一只“憤怒”的青蛙，就在車上對
著這只青蛙拱手致敬。
「為什麼要對這只青蛙致敬呢？」駕車的手下問勾踐。
「一個懂得憤怒的傢伙，是值得尊敬的。」越王勾踐如此的回答。
我不知道毛澤東寫這首《詠蛙》詩的時候，是否想到了勾踐對青蛙致敬的故事。總之，如果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能夠寫出「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的句子，這個孩子確實是格局不凡，不容小覷。
一個有趣的問題是，據說這首詩是在文革的時候，才出土面世的。所以有些有識之士在質疑，這首詩的著作權，也許不屬於毛主席。關於這個著作權的問題，我希望能有專家給我答案。
青年毛澤東還有一首詩，寫得很有意思。這一年，毛澤東17歲了，決定離開家鄉湖南韶山，出去闖天下。他寫了一首挺有氣派的詩給他父親：
男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間處處是青山。
毛澤東的這首詩，是取自於日本明治維新時代，著名人物西鄉隆盛的作品。西鄉隆盛的版本如下：
男兒立志出鄉關，學若無成不復還。
埋骨何期墳墓地，人間到處有青山。
拋開著作權的問題不談，這首詩確實具有毛澤東個人風格。我認為毛澤東改的還不錯，比原來的西鄉隆盛版要好。
有些有識之士說，西鄉版也不是原版。西鄉版之前的原始版，是一位日本僧人月性。這個問題，一旦成為法律問題，就變得十分的複雜。我想這就是為什麼這個社會上，有這麼多律師的原因吧。
據一些“經濟統計學家”研究，一個社會中律師的比率越高，這個社會的經濟表現就會越差。我想這個現象，是可以理解的。
從欣賞詩的角度來看，毛澤東的這一首《離鄉詩》，尤其是前兩句「男兒立志出鄉關, 學不成名誓不還」，還是很有「詩以言志」的味道的。
大約在80年之後，我在臺灣著名的滾石唱片公司工作。當時公司推出了歌手林強的專輯《向前走》，風靡一時。其實，毛澤東的《離鄉詩》與林強的《向前走》，基本精神都差不多。毛主席的詩悲壯一些，林強的歌比較有諧趣。
畢竟，時代不同了。不同時代的人，有不同時代的心理與表情。
2．第二階段 - 毛澤東的詩詞與領導
2．1 秋收起義
1927年在國共關係上，是很重要的一年。這一年，國民黨全面清黨，背離了孫中山「聯俄容共」的政策。國共正式決裂，共產黨開始採取武力革命的路線。
共產黨的第一次「起義」，是朱德、周恩來所領導的「南昌起義」。南昌起義的日期是1927年的8月1日，也就是中共「建軍節」的由來。
隔了一個月，毛澤東在湖南組織了「秋收起義」。毛澤東寫了一首「秋收起義」的詞，詞如下：
軍叫工農革命，旗號鐮刀斧頭。匡廬一帶不停留，要向瀟湘直進。
地主重重壓迫，農民個個同仇。秋收時節暮雲愁，霹靂一聲暴動。
- 毛澤東《西江月．秋收起義》1927．09
這首詞，說明了起義的行軍路線是「匡廬一帶不停留，要向瀟湘直進」。詞的名稱是《西江月．秋收起義》。《西江月》是詞牌名，代表詞的格式；《秋收起義》說明了詞的主題。
這種命名方式很普遍。譬如蘇東坡著名的詞《念奴嬌．赤壁懷古》，《念奴嬌》是詞牌名，代表詞的格式；《赤壁懷古》說明了詞的主題。
秋收起義很快就垮了。這首詞的意義，仿佛是為當時的起義，留下一篇日記。
2．2 上了井岡山
秋收起義失敗之後，這些起義分子，只好逃亡。毛澤東選定了井岡山，作為逃亡的目的地。
在這個時候，毛澤東說了一段很有名的話：
「人不能老走著、老站著，得有坐下來休息的時候。坐下來就得靠屁股，根據地就是人民的屁股。」
在毛澤東「屁股論」的思想教誨之下，毛澤東把這一夥人，拉上了井岡山，建立了共產黨的第一個革命根據地。
在井岡山，毛澤東對國民黨的「剿匪」部隊展開了遊擊戰。毛澤東在這段期間，也留下了一些詩篇。我們來看看這一首，他描寫遊擊戰的詞《西江月．井岡山》：
山下旌旗在望，山頭鼓角相聞。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巍然不動。
早已森嚴壁壘，更加眾志成城。黃洋界上炮聲隆，報導敵軍宵遁。
- 毛澤東《西江月．井岡山》1928秋
這首詞說共產黨遊擊戰策略，是以逸待勞、飄忽不定。國民黨軍隊師老無功，又怕紅軍突擊；所以趁著天黑之前，就主動的「宵遁」了。
我曾於今年的八月下旬，特地去參訪了革命根據地井岡山。果然在黃洋界的山頭上，看到了紅軍的戰鬥紀念景點。當年的紅軍，就是從這個戰鬥點，往山下滾木頭、丟石塊、擊潰國民黨的軍隊的。
我想，這段期間，毛澤東的書架上，大概是經常放著本《水滸傳》吧。這個戰鬥景點，與水滸故事所描述的戰爭場景實在蠻像的。
可是，紅軍從山頭往山下滾木頭、丟石塊，就真的把「敵軍圍困萬千重」的國民黨軍隊給打跑了嗎？
我想了想，興致大發，也下筆寫了首《西江月．井岡山》，呼應毛澤東的《西江月．井岡山》。我寫的詞如下：
山下雜草叢生，山頭景點長紅。蔣軍圍困萬千重，破敵木石滾動？
早已山川易主，更加歲月如流。歷史故事憑人說，我自疑雲重重。
- 薛子《西江月．井岡山》2010年秋
我寫的《西江月．井岡山》，說明了我的想法：
“我到了井岡山的戰鬥景點觀賞。山下是雜草叢生，山頂上的景點是遊人如織，好似熱火長紅。當年國民黨的蔣軍萬千重，真的是被山頂上滾下去的木頭石塊給打跑了嗎？真神奇啊。如今山川早已易主，歲月悠悠如流。這些歷史故事，雖然別人言之鑿鑿，我還是疑雲重重。”
我想，真實的情況可能是這樣的：
- 國民黨的上級，命令地方軍隊上山剿滅共產黨。國民黨的部隊，只好奉命上山。
- 奉命上山剿共的地方部隊，戰鬥力不強，作戰的主動意願也不高。紅軍又沒來打我，我幹嘛去打他？應付應付算了。這些國民黨部隊軍士，可能是這樣的想。
- 奉命剿共的部隊，在山區溜轉了大半天，也沒掌握到紅軍行蹤。
- 紅軍也會突如其來的滾石檑木，攻擊一番，也會有零星的槍戰。總之，國民黨軍隊常常受到驚嚇，也確實造成部分傷亡。
- 已經耗了足夠的時間，看看也沒有什麼搞頭，反正意思也到了，國民黨軍隊就趁著天黑前，趕快撤退回家了。
- 當然，國民黨會抓些冤屈倒霉的老百姓，號稱是虜獲「共匪」若干，回去誇大戰果，表功交差的。
於是，我又按下了筆電的鍵盤，把我的《西江月．井岡山》最後一段話
“早已山川易主，更加歲月如流。歷史故事憑人說，我自疑雲重重。”
寫下了新的版本：
“早已山川易主，更加歲月如流。歷史故事需思索，解我疑雲重重。”
然後，我慢慢的關上了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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