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我認為源平爭霸、楠正成、甲越兩雄爭霸,織田、豐臣、德川權力交替以及赤穗浪士、明治維新等六個故事,是日本民族的六大傳奇歷史,或許也可以說是傳奇小說的寶庫。自古以來,無數的戲曲小說取材自︽源平盛衰記︾、︽平家物語︾、︽太平記︾、︽甲陽軍監︾、︽繪本太合記︾、︽義人錄︾等古典作品。若要仔細計算,恐怕是無可勝數。我雖然想證明這些故事必須廣為人知,當做日本人教養之一,但因為學校的歷史教育與戰前不同,只把社會變遷的過程當做抽象的理論來教,因此大部分年輕國民幾乎都不知道祖先的英勇。雖然能夠直接閱讀古典最為理想,但又因為國語教育的改變,連一般大學國文科的學生也沒有順利看完一本古典作品的能力,但在以前,有閱讀能力的中學二年級學生,都能像看現代小說般地看遍︽平家物語︾、︽太平記︾等。 幸而,坊間有不少彌補閱讀古典能力不足的書籍出版。吉川英治寫︽新平家物語︾、︽私本太平記︾、︽太合記︾;大佛次郎寫︽赤穗浪士︾,立野信之寫︽明治大帝︾,山岡莊八寫︽織田信長︾、︽德川家康︾。這些因為是小說,雖然不盡符合史實,但也沒有忽略事實。當然讀者如果瞭解史實,再來享受小說,讀書之樂,莫過於此。上述書籍在今天來看,對一般讀者而言都是非常有用的。 但不知為什麼,只有武田信玄及上杉謙信兩雄相爭的故事,並未被今天的作家拿來取材。井上靖雖然寫過短篇小說,也把其中一個場面用在長篇小說中部分,但並沒有從正面取材,至少沒有達到我所認為的取材標準。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對歷史傳記產生興趣而提筆,到今天為止,已經寫了四十多個歷史人物,也寫了武田信玄。當然我也調查過上杉謙信,我受謙信吸引甚於武田信玄,一股想要把他寫成小說的慾望,激盪在內心。 比較人物格局及事業的大小,顯然信玄贏過謙信,但談到魅力這一點,我則認為謙信較多。武田信玄太無懈可擊,他總是精密的算計、準備永遠贏得成功,他最大的缺點是用心太過。與之相反,謙信是一輩子都在冒險邊緣的人,他那颯爽的男性氣概令人佩服。我天生任性,不願向人低頭,因此不論生在哪個時代,都不可能做人家的家僕,寧可做個默默無聞的百姓。但如果我不幸陷於勢必從人的地步時,我想我一定會選擇做謙信的家僕。雖然年過耳順,我依然欠缺男性氣概,很容易動容感傷。或許是因為我生長在充滿這種氣氛的薩摩地方,也或許是我的精神年齡還處在幼稚階段。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才想寫上杉謙信。當我有這層打算後,發現︽甲陽軍監︾及︽甲越軍記︾都只側重武田信玄,因此我更躍躍欲試,答應︽週刊朝日︾小說連載的要求,開始執筆,時為昭和三十四年︵一九五九︶的秋天。 連載期間長達兩年三個月,執筆期亦長達兩年半,相當漫長。總編輯由田中利一,換成木村庸太郎,再換成松島雄一郎。田中先生在兩三個月前遭逢不慮之災,令我無量感慨,除對木村、松島兩位先生深致謝意外,更要向田中先生特別致謝,並為他祈求冥福。 執筆期間,也有不少令人懷念的回憶。例如,我曾和小林干太郎先生及攝影部的秋元先生到越後地方勘察史跡,在高田市郊外,向釣魚小孩借來釣竿,釣到大泥鰍,小說中的大養沼地,如今是一片寬廣平坦的稻田,田裏正結滿了稻穗。 一九六二年三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