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室報告
序言：這麼生活度此生
第一篇　看清前程路
　　　　走好自己的路
　　　　飛越野心的牢籠
　　　　老實學做自己
　　　　做熱愛工作的人
　　　　找不到受苦的自己
　　　　要在行動中成長
　　　　不輕易放縱自己
　　　　一壺在手斟酌在你
　　　　把握隨緣發展
　　　　覺照中有弘毅有大愛
　　　　人生的終極關懷
　　　　生命世界的道場
第二篇　學習、歷練與成長
　　　　謙沖之路最寬廣
　　　　堅持而不執著的毅力
　　　　建構良好的生活紀律
　　　　不說破，學得更多
　　　　培養求知的習慣
　　　　求職面談的玄機
　　　　學會打交道的技巧
　　　　時間是建構心靈的素材
　　　　避免時間空洞化
　　　　莫讓時間荒蕪
　　　　要忙得中肯才行
　　　　認清事實，對症下藥
　　　　關心子女的成長
　　　　樹凋葉落，體露金風
第三篇　培養興味喜樂
　　　　天天帶點歡喜回家
　　　　生活的興致
　　　　苦中作樂
　　　　悠閒之美
　　　　登高望遠之樂
　　　　閒談中風情萬種
　　　　美麗的化身
　　　　瑕疵是完美的一部分
　　　　調適身心的妙方
　　　　不把自己綁得太緊
　　　　避免家庭風暴
　　　　先付代價再享自由
第四篇　克服困擾與煩惱
　　　　鬆開煩惱的繩索
　　　　培養友誼克服寂寞
　　　　不陷入渴求的漩渦
　　　　看清困擾的起源
　　　　點燃心燈看得自在
　　　　不被猜疑所惑
　　　　擺脫依賴的習慣
　　　　提防你的心被綁架
　　　　打開家庭糾紛的結
　　　　超越沖剋的人際關係
　　　　克服悲痛
　　　　放下好壞的執著

《人生路這麼走》鄭石岩

《二○一六年十一月四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編輯室報告／史東籬

　　人生很像一幅畫，是由一筆一筆的彩料勾勒出來的，請注意畫家的筆下，沒有一筆是虛塗的。人生正是如此，每個人都用自己一片片的生活經驗，編織成人生的圖畫。每走一段，回首前塵，如果你走得步步踏實，處處留下自在，你會體驗到豐富的生命足跡；即使來時路走得千辛萬苦，過後仍是化作平坦絢爛的畫面。這能令你體會唐朝王維的詩句：「回看射鵬處，千里暮雲平。」

　　成功的人生既是一點一滴、積沙成塔而成的，就必須把握當下，步步為營。每一個人都需要在日常生活中，透過正確的觀念、思想和行動，去作中肯的回應。然而，現代生活又是這般多變繁複，要能時時自我覺察實在不易。因此，一般人很需要一本像知心朋友一樣的書，能時時刻刻給自己一些提醒和建議。鄭石岩先生這本《人生路這麼走》是用一點一滴的生活小品來表達。我們請教鄭先生為什麼要寫這麼多生活小品？他說：

　　「你看過工匠編製竹籃子或竹簍筐嗎？他們用一片片竹片，一回一圈的編構起來，成為美觀實用的竹器。人生也是一樣，是用許多奮鬥、經驗、智慧和承擔建構起來的。

這一片片生活經驗，比起工匠手中的材料更繁雜千百倍。編織人生的圖案，必須有條不紊，自成理路，不發生障礙糾葛，那才能完成絢爛有意義的生命巨構。所以，我改用短文，把人生事點點滴滴予以指陳，提供讀者，如何避免錯誤，如何勇於改正。當然，這本書訂名為《人生路這麼走》也是這個理由。」

　　本書共分四篇，計有五十則生活小品組成。每一則短文，都能言簡意賅地道出生活的契機，而教人省悟。這些文章在國際性報章雜誌登過，在學術性刊物登過，更有不少轉載，流傳甚廣，討論亦多。現在，把這些文章集結成書。第一篇是〈看清前程路〉，重點擺在真實：指出每一個人注定要走自己的路，要用自己的因緣素材，去創造成功的人生契機。

　　第二篇是〈學習、歷練與成長〉。人活著就必須面對生存的種種考驗，要能突破許多侷限，才能開展自己的人生。人必須不斷學習、磨練和成長。文中特別指出：學習不是尋找現成的答案；最寶貴的學習，是從親自體驗中得來的。本篇更討論生命與時間的關係，鄭先生把時間視為生命。當一個人蹉跎歲月，不肯學習和成長時，時間空洞化，心靈也隨之空洞化了。

　　人活著就得有興味才行。人生免不了承擔受苦，但必須懂得苦中作樂。這是第三篇〈培養興味喜樂〉的主要內涵。書中提醒大家，每天要記得掬一把歡喜回家，要在工作中看出喜樂之趣，在人際中拓展友誼的溫暖。此外，忙碌是現代人心靈生活上的瘟疫，如何克服瞎忙，從中發現一些愜意自在，亦是現代人必須學習的課題。

　　第四篇〈克服困擾與煩惱〉。現代人很會製造垃圾和污染，這是人類所面臨的新災難。心靈生活亦然，人類自以為文明愈來愈發達，但是心靈卻愈來愈孤寂。我們的嚴重錯誤是自我中心和敵意，而最大的疏忽是漠視宗教的心靈啟迪。自大、敵意和狹隘的精神生活，使人變得更怯弱，更神經質，而陷入更多的煩惱和困擾之中。

　　這本書像山谷的清流，能帶給人清涼甦醒。在焦灼忙碌的現代生活中，有這本書為伴，會一讓你更懂得取捨，更知道如何塗繪人生的彩畫。

序言／這麼生活度此生

　　在輔導工作中，經常有人問道：人生路該怎麼走？如何克服眼前的困境？怎樣才能使自己過得灑脫些？他們的問題包括生涯抉擇、工作適應、人際關係、感情與婚姻，乃至子女教育或家庭生活等等。我當然無法給他們現成的答案，但卻能幫助他們尋找正確的途徑，這就是所謂諮商。諮商者像一面鏡子，讓對方看清自己。諮商者是一位朋友，鼓勵並支持對方，發現自己最可行的前程路。

　　長期以來，我結合了西方的心理諮商技巧和東方禪學的頓悟、實踐，啟發更多人看出自己的因緣，用自己「如所從來」的本質或根性，去完成自己的人生，從中發現喜悅的精神生活的生機。讓他們體驗到希望並非欲望，而是隨緣的成長和實現。就像走在路上，你可以選擇愁眉苦臉，也可以選擇開心愉悅。它的關鍵就在於人是否能把握自己的本質，努力學習和成長，並通曉排除挫折時的情緒困擾。

　　舉個例子說，某甲有了口吃的毛病，他若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而自怨自艾，就會抱憾終生，一直受它折磨。反之，若肯接納它，並克服惡劣情緒，把口吃當做自己的特質，便能重燃信心，完成有風格的自己，這在書中都會提到的。因此，我特別強調禪宗所揭示的「這麼隨緣度此生」的生活態度。唐朝洞山禪師曾說：

　　「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

　　　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應須這麼會，方得契如如。」

　　生活的主體是自己，而不是紛擾虛妄的野心。人的痛苦來自野心，因為它讓人迷失真實的常軌，變得不肯照自己的因緣成就自己。這正是挫敗、自卑和失去尊嚴的主要原因。有一句禪詩說：

　　「一個幻軀能幾日，

　　　隨緣這麼度此生。」

這是說人生很短，生活是不能苦苦等待的。你要去生活的正是你所遭遇的一切。你能運用的資材，正是你隨緣現成的這些。要好好把握它，珍惜它，用它來活出光明和喜悅。

　　人的不幸是從背叛自己得來的。不喜歡自己的人才會憎惡別人。不能接納自己的人才會嫉妒別人。依我的觀察，心理失衡或精神上的困擾，都是從這兒衍生出來的。因此，我要強調：人必須懂得真實，知道依自己的本質「這麼」實現，「這麼」成長，「這麼」走出自己的路。

　　請你思考一下，這社會是怎麼教導你的？如果你已為人父母，現在又怎麼教導子女？我敢說大部分的人被教導如何勝過別人、贏過別人或獲得別人的羨慕和肯定。這就是普遍存在的庸俗教育或劣質教育。因為它把人放置在競爭的跑道上，拚得疲憊不堪，而不是把人引導到自我實現的生活喜悅上。我深信這是形成心理疾病和情緒困擾的原因。最近的調查已顯示：我們的國民有百分之二十五罹患精神官能症，真是其來有自。如果我們不肯檢討改進，將來不免要承受更嚴重的後果。

　　許多人不滿現有的家庭，不肯去創造「這個」家，不願意「這麼」締造自己幸福的家，而採取抱怨、敵意或另結新歡的行動或打算。這使家庭破碎崩潰，對子女的愛和溫暖也蕩然無存了。請注意！日前我們有四十八對新人去辦結婚登記，同時就有十對夫妻去辦離婚手續。從專業上了解，大部分離婚的人，都會埋下很長一段時間的痛苦，並禍延子女。

　　不喜歡自己的人，總是很苦悶。因為他不懂得隨緣歡喜和隨緣成長之道。從調查中發現，有一半以上的人對自己不滿意。請想想！人活著竟然要對自己不滿意，這不就等於自我傷害嗎？這社會自我傷害的人愈來愈多，狹義的自我傷害是指自殺和暴力，廣義的自我傷害則包括徬徨、無所事事、睹博、酗酒、吸毒等做不利於自己的事。無論就狹義或廣義來看，自我傷害已成為我們社會人口的主要病癥之一。

　　我們的精神生活狀況已漸趨劣質化，這是大家共同關心的課題。於是我把平常觀察和發現的點滴，寫成一篇篇文章，在期刊報章發表，獲得國內外許多讀者的回響和重視。現在將之集結成書。並在書的序言指出：每一個人都注定要走出自己的路，而不跟著別人盲從。人生的真理是：

　　「你之所以為你是好的，

　　　我之所以為我是好的；

　　　你是你，我是我，

　　　我們不能比較。」

　　人生是不能比較的，它是一個絕對的實存。跟人比較，希望自己活成別人的樣子，無異背叛自己，就注定會迷失、痛苦和心理失衡。

　　因此，我用禪宗「這麼」或「這個」的宗旨，為這本書命名為《人生路這麼走》。它是一篇篇的短文，都是生動的肺腑之言，我相信這本書能給讀者帶來許多反省和思考，從而走出成功的人生，培養活潑喜悅的精神生活。

第一篇　看清前程路〈篇頭語〉

　　路是人走出來的，但不是什麼路都走得通。你必須選擇自己能完成的目標，用自己的腳勁，走出光明的前程。每一個人注定要走自己的路，要用自己手中的素材，去創造開展成功的人生。

　　人最忌諱被野心矇蔽。它令你眼高手低，好大喜功，卻生活在不切實際的虛妄之中。成功的人生是步步踏實，一個個腳印，一階階踏板構建而成的。不要醉心於遙不可及的目標；要著力於當下，並思慕著未來的遠景。

　　沒有工作的目標是虛幻，是海市蜃樓；不要做這種夢，因為它對你有害無益。熱衷於工作，不斷累積經驗，學習新知；勉強自己努力學習該學但不想學的東西，你會從中看到寬廣的未來。

　　在你的人生路上，苦是正當的。肯刻苦才會成長，拈輕怕重注定失敗。人不可能十全十美；面對不可挽回的缺憾要懂得包容。眼光要放在你所有的資源，努力發揮它，這是豐收之道。反之，把眼光放在損失或缺憾上，你會悵然若失，覺得消極抑鬱。

　　走在人生路上，千萬不要放逸怠漫。縱容自己，就會隨波逐流；知所反省，就有中肯的回應，這是成功的關鍵。人要打拚，又要懂得休閒；要發展事業，也要照顧家庭。生活是多元的，但要把握分寸，知所割拾，才算成功的人生。

　　你要懂得隨緣發展，在你的人生經歷中，無論成敗順逆，都是你發展的資材。好好檢視它，總會帶給你新機或啟發，千萬不要讓許多大機流逝。

　　最後我要提醒你，你的生命是有限的，必須對生命的終極意義有所關心。你需要宗教的啟發，需要對人生有所徹悟，有所信賴，沒有祂你會覺得孤獨和徬徨，甚至產生流離失所的心情。

　　這生命世界原是一個道場。你要用謙卑的態度、慈悲的心智和肯承擔的精神，來完成你的人生之旅。千萬不要用自大傲慢的態度，去踐踏自己的人生。

走好自己的路

　　　我們要依自己手中有的彩料，

　　　去繪構絢爛的人生。

　　　人的一生其實很簡單，

　　　那就是走出自己的路來。

　　我常被問道，怎麼開展成功的生涯，怎麼實現自己的抱負，怎麼獲得光明的人生。我總是說，路是人走出來的，不積蹞步無以致千里。看清你走的路，一步一步的跨出去，這就是成功之路。我最常建議朋友，在自己的人生道上，要特別注意：

　　‧自由無礙地去做適合你的任何正當之事，不要老是想著名益，不必掛慮別人對你的看法，人生是你自己的事，不是別人的事。

　　‧在你的一生當中，一定要去完成幾件你不想做，但應該去做的事；學幾樣你不想學，但應該去學的技能。

　　‧注意你的遭遇，它正是你人生的素材。它就像冶一樣，純金是從土中煉出來的，你注定要在自己的順逆成敗遭遇中，走出光明的未來。

　　‧無論如何，你要以接納的態度去生活，如果被貪心和無知所障蔽，你就會活在不滿、焦慮和嫉恨之中。如果你願意以隨緣喜樂的態度生活，便會有「日日是好日」的體驗。

　　禪宗指引人們要隨緣歡喜，隨緣成長，隨緣培養智慧走出成功人生。生命是自己的事，你只有靠自己，不能假手別人，也不能抄襲別人。我們要依自己手中有的彩料，去繪構絢爛的人生。人的一生其實很簡單，那就是走出自己的路來。唐朝的雲門文偃禪師，有一次弟子問他：

　　「什麼是道？」他說：

　　「去。」

這答案何其簡單明瞭。最近，有一位年輕人問我，「老師！我經濟不能獨立，向父母伸手請求接濟，又覺得不好意思。想去工作，又找不到適合的工作，所以我很痛苦，請老師指點。」我跟他談了許久，幫助他了解自己的實況，認清繼續徬徨下去是痛苦和悲哀的原因。然後，我協助他作計畫，面對自己的現實，並告訴他：

　　「找工作當然是找你能做的事，同時也要找到需要你的地方，既然作好計畫，就要去實踐。不要挑剔、不要遲疑，現在就去做。要在你的工作中成長、結緣、累積經驗和智慧。『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由低而高，由近及遠，現在就開始。」

　　我經常教人「去」走出自己的路。其實自己的路正擺在眼前。人不能拈輕怕重，不能放棄現實不顧，更不能好高騖遠。有一次弟子問雲門禪師：

　　「請你指示我一條路。」他說：

　　「眼前沒有別的路。」

這話乍聽起來似乎很抽象，但是就現在心理學所謂現實治療法的觀點來看，卻非常明顯：人必須對自己的現實負起責任，避免找藉口，要採取行動去完成應該完成的事。

　　人必須充分了解現實，認識自己的目標，然後做一位主動者，勇敢地負起責任，當自己的主人。請注意！當你要決定做什麼時，請你想想，這樣做是自己的本意嗎？它能使自己生活得更好嗎？對自己真實，肯負起責任，讓自己進步和活得更好，就是一種見性的功夫。要不然，雲門禪師被問及「誰是我自己」時，他怎麼會說「遊山玩水」，用這麼愜意的感受來比喻呢？

飛越野心的牢籠

　　　人被物慾所牽，就等於被羅網所繫，

　　　執迷於名利和野心，就無異入自己於牢籠。

　　慾望和野心，會催促著自己想要占有更多名利。人一旦陷入野心的溝壑，就爬不出來，成為物慾的囚徒，失去開放自由的心情，即使你擁有許多名望，也一樣快樂不起來。但是人們只要想到擁有，無論是名是利，總是多多益善。事實上，野心愈大，失去的自由也愈多。

　　不久以前，我到南投的玉佛寺為教師學佛營的學員講課。當晚，見如老和尚也在那兒。夜裡，我們同住寮房，兩人就閒聊起來。老和尚不但解行好，更是精研梵唄，多年前我在淨空法師門下學華嚴時，也曾向見如法師學習華嚴字母唱頌，受益良多。從梵唄到咒語，從內修到靈驗，我多所請教。老和尚也一一為我解說開示。從放下到清淨，從簡樸到自由，從空到智慧的開展。他說，「這些般若的法門，也離不開祕密意。」於是，他為我解說《佛母大孔雀明王經》。他說，孔雀明王法會，進行至精誠處，會現孔雀開屏的靈驗。

　　我對這類靈驗，聞所未聞；對於《孔雀明王經》也未曾讀過。見如法師於是送我這部經，我順著翻閱下去，發現大部分是咒語。我看不懂，自然不了解經義。於是我問，「此經宗旨如何？」他說了一個故事：

　　佛陀在無量劫前，曾經是孔雀王：有一天，他連同其子民，被國王布下的大網所捕，送進牢籠，等著被宰食。國王要把牠們養肥，每天餵養豐富的食物。每一隻孔雀都毫無警覺，拚命的吃，大享口腹之福。孔雀王對牠們說：

　　「你們不該貪婪於口腹之慾，國王養肥了你們就是要予以宰烹。給這麼多好的東西，就是要吃你們的肉。要少吃，要節食，不可貪婪享福。」

　　孔雀王苦口婆心的勸導，肯聽從的孔雀寥寥無幾。但佛和幾隻孔雀堅持節食，牠們吃的極少，僅夠維持生命而已。有一天，孔雀王知道自己和幾隻節食的孔雀，已經瘦到一定程度了，便從牢籠的柵欄空間擠身出來，得到自由，飛回去自己的老家。臨行前還叮嚀其餘的孔雀：

　　「記得！簡單節食就可以從牢籠中解脫出來。要不被物慾所迷、不被物慾所牽，要簡單才能解脫。」

　　見如法師接著說，這部經的宗旨就是解脫之道。人被物慾所牽，就等於被羅網所繫，執迷於名利和野心，就無異入自己於牢籠。人們以貪多務得，逞強鬥勝，表示自己有成就，有能耐。事實上，貪執之心是痛苦和墮落的根源。

　　我聽完他的講述，即有所悟。於是又問，「如果大家都如此恬淡，社會怎麼能進步呢？」他說：

　　「恬淡不是不精進，恬淡是自奉簡約，而心胸寬敞。大乘佛教是精進而布施，並非精進於自恃。恬淡寡慾，心智自由清朗，能為更多人做事，這是悲智雙運。」

　　佛法能啟發人生者不可盡言，從心理衛生的觀點看，慾望多者，快樂減少：野心大者，必陷入牢籠而不得解脫。我從事心理諮商和教育工作多年，所見陷入煩惱痛苦的個案甚多，就像困在牢籠裡一樣，他們的心靈被物慾填鴨得臃腫不堪，飛不出來，當然也解脫不了痛苦。

老實學做自己

　　　佛與眾生是不二的；

　　　當眾生醒覺到自己，回到他自己的自性時，

　　　他自在了，他是覺者，他是佛。

　　有一天我正要踏進華藏講堂講《華嚴經》，一位居士很誠懇地在門口向我行個禮。他問道：「老師！我怎樣做才能像你一樣？」我被他那誠摯的表情所感動，及時佇足很誠懇地回答他，「你怎麼樣做都不會像我，更不會成為我。因為你的人生使命就是要成為你自己，這才是如所從來，才叫如來。」我接著說：

　　「也許你很希望學習像我這樣講經；當然，你必須努力讀經修行，必須從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去體驗印證，打開自己的慧門。但你將來講經說法，不會跟我一樣，因為講經是契機應緣的事，必須依經法大義，隨緣開示解說，一切要從心中流露出來。唐朝巖頭禪師答覆雪皋說：『假如你要宣揚大教，必須一切言行都從自己胸襟中流出，去頂天立地而行。』你有你的職業，有你特有的因緣，就像有的人出家為法師，有人在家為居士，有人當老師把學生教好而證道，有人在工商企業中現菩薩身度人。要依自己的根性因緣、職業、興趣、能力去實現人生。切忌把自己變成別人，不必跟別人比，也不必模仿別人，而要活出自己的如來。」

　　如果你是一位工人，你就好好做一位快樂的工人，因為你不是總經理；如果你是總經理，那就當一個稱職快樂的總經理吧，因為你不是董事長。你活在你現在的角色之中，必須清楚自己的角色，完成自己的角色功能。依自己的特質去修行、去實現、去開悟證入。唐朝的洞山禪師說得好：

　　「眾生諸佛不相侵，

　　　山自高兮水自清，

　　　萬別千差明底事，

　　　鷓鴣啼處百花新。」

佛與眾生是不二的；當眾生醒覺到自己，回到他自己的自性時，他自在了，他是覺者，他是佛。山高水清，各自表現了自己的特質：萬別千差，卻都如如平等。馬祖大師說：

　　「即心即佛。」

那是指依醒覺的心去實現自己的因緣，這就是成佛之道。因緣可以不同，覺性則無二致。每一個人都應該依自己的因緣如是自在的生活，這是佛的教誡。後來，馬祖的弟子又問道，「什麼才是修行的要訣」時，他卻倒過來說：

　　「非心非佛。」

人若不能了解自己，不肯接納自己，而一味追求讓自己變成別人的模樣時，就會削足適履，貶抑否定自己，將會產生自己跟自己疏離，變得寂寞和不安，造成焦慮和無明煩惱，這就是馬祖所謂的「非心」。非心當然就「非佛」。因為他不是覺者，而是虛妄與迷失。

　　人注定要活出自己的如來，如果有人跛了一隻腿，他老抱怨不健康的一隻腿，便會飲恨終身；如果他活個現成，看看自己還有一隻腿可用，有一雙健壯的手，還有能正常思考的頭，那麼他會振作起來，覺得自己大有可為，而快樂起來。這個能讓自己省察到自己，如實開心的生活，就是禪的根本教誡之一。

做熱愛工作的人

　　　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

　　　愛工作的人當然也會喜歡生活，

　　　使生活變得有情趣。

　　人生永遠離不開工作，只要你活著一天就得工作，因此，工作是心理健康的重要因素。人的工作態度，如果是消極的、厭倦的、好逸惡勞的，他的挫折容忍力差，很容易退卻逃避，一種不健康的消極反應，就會出現。我發現大部分的心理疾病，是來自不肯負責。換言之，心理疾病是一個人正當受苦的代替品。

　　人的工作態度如果是受衝動的支使，他驅迫自己不停的工作，拚命追求成就和別人的讚美，這種人成為工作的奴隸，而不是生活的主人，他的心理壓力也會很大。心理學家把這種人叫做工作狂。工作狂的生活煩惱重重，他們沒有歡樂，除了工作之外，沒有娛樂。另一方面，他們急躁，沒有窩心的朋友，跟家人相處也冷漠。

　　工作的態度是過猶不及的，強烈驅迫自己和消極倦怠同樣對自己無益。因此，人不應逃避工作，而要找適合自己能力和興趣的工作，這就不必承擔過重的心理壓力，去適應工作情境。這才能使自己的能力，得到較好的發揮。

　　人也要培養能喜歡自己的工作，愛自己的工作。你喜歡的工作就容易有創意，獲得成功的機會也大。成功的人都懂得從工作中看出意義和價值，從而孕育愛工作和埋頭苦幹的精神。愛工作的人，他們即使工作得既久又辛苦，他們無怨無悔，甚至樂此不疲。但是他們卻也能放得下，不會被驅迫得唉聲嘆氣。愛工作的人，其特質是：

　　‧他們努力工作，但不會為強出頭而努力。

　　‧有創意能想出別出心裁的辦法解決問題。

　　‧工作不與生活脫節，仍能享受天倫之樂和友誼的溫馨。

　　‧勤奮、埋頭苦幹，但仍能保持輕鬆和諧的人際關係。

　　‧專心而不煩躁，挫折容忍力較好。

　　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愛工作的人當然也會喜歡生活，使生活變得有情趣。工作狂就不然了，他們依賴工作，把工作當做麻醉自己的手段，或者被工作驅迫宰制。他們看來勤奮不已，但他的家庭生活貧瘠，疏忽子女的教育。這樣的人一旦不工作，就會崩潰。我看到許多人在退休之後，身體急速衰退，憂鬱煩躁的情結反覆出現。

　　我很欣賞能在忙碌中抽空哼一首曲子的人，很敬佩用優哉游哉的態度，去解決困難問題的公司負責人。我羨慕在百忙中能把工作放下來，跟子女交談打趣的人。生物學家達爾文每當研究與寫作時，就告訴家人別來吵他，因為他要工作賺錢養家活口。有一天，他四歲的孩子捧著一個撲滿，來到達爾文的書房說：

　　「爸爸！你不要工作賺錢，請陪我玩，我把撲滿送給你。」達爾文聽了，趕緊放下工作，陪孩子玩。達爾文是工作的熱愛者，但他知道除了努力工作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生活。

　　工作與成就有關，但工作的態度卻決定你的人生是否成功，生活是否幸福。人當然要努力工作，但必須是熱愛工作的人，而不是做一位工作狂。

找不到受苦的自己

　　　在你身上的任何存在，

　　　都具有價值。

　　真實是幸福人生的重要法則，每一個人都注定要依自己的本質、因緣、環境及過去經驗來生活。你不可能活成別人的樣子，當然也無須拿別人的人生來抄襲。所以禪者總是耳提面命的說：

　　「大死一番，

　　　再活現成。」

你一定要把不屬於自己本質、因緣和能力與興趣的目標割捨掉，看清自己，用自己手中有的「現成」，好好去發揮，去成長，去活出自己的如來。

　　有一位患了口吃的年青人來看我，傾訴口吃的痛苦，尤其是踏出校門走進社會之後，更倍受口吃困擾。他尋求過許多協助，始終沒能克服自己的缺陷。他說，我在企業界工作，口吃嚴重影響我的人際溝通，特別是對長官或陌生人，尤其是在關鍵的時候，會急得說不出話來。我仔細傾聽他的狀況，了解他的生活與工作情形，我告訴他說：

　　「既然你有了口吃，就不要強制想擺脫它。要把它當做朋友，當做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想想看，它也是一種特質；可以利用它為你做一點事，或屬於你的特殊價值。」他說：

　　「我看不出口吃有何價值？」我說：

　　「只是沒有發現而已，在你身上的任何存在，都具有價值。你不妨想想：你一定可以利用口吃來建立你的特色，也就是說，你就是一位用口吃來跟別人溝通的人。就讓它結結巴巴的說話吧！不要挑剔自己。就讓它自然地用你的口吃表達吧，只要你不介意，別人也不會介意。就用口吃當你的風格吧。過去我有一位長輩，就用口吃、熱忱和信用，把生意作得很好，很多人都願意跟他做朋友。我看到他的人格綻放著光彩和活力。大家叫他『哼哈先生』，他對此綽號引以為趣。」

　　這位年輕人跟我談了兩三次話，他真心有所改變，他樂於接受自己的口吃，而且努力去發展自己的溝通方法和人際互動技巧。有一天，他打電話對我說，「我自在多了，有時甚至忘了自己有口吃。」我告訴他，你現在可以體驗禪家所說的話了：

　　「苦是有的，但找不到受苦的人。」現在你可以說：

　　「口吃就在那兒，但找不到承受口吃的人。」

　　他很感動地回道，「口吃曾是我的困擾，但是卻引導我學會生活的智慧和寬博的態度。」我還是一句老話回應他，「你只能依據自己手中的彩料，去塗繪美麗人生和幸福。」

　　佛陀在宣講《妙法蓮華經》時，曾對藥王菩薩說明行持、讀誦和解說妙法蓮華的人生宗旨說：要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他的解釋是：

　　「入如來室者，一切眾生中大慈悲心是；

　　　著如來衣者，柔和忍辱心是；

　　　坐如來座者，一切法空是。」

如來室就是對自己對別人都能接納慈悲，尊重支持，而令其能實現出光明的人生。如來衣就是溫和柔軟的耐性，走出自己的路子。如來座就是不執著於一切知見，避免產生障礙，這樣才能過有創意有智慧的生活。

要在行動中成長

　　　人必須在不斷的行動中學習，

　　　所學的才是實用的能力；

　　　務必在實務中磨練，

　　　擁有的知識才會化作生命的力量。

　　每個人都要學會實際生活、工作和待人接物的能力。光從書本中學到一些知識，或從流行事物中得悉一點訊息是不夠的。至於那些知識匱乏，一技之長都沒有，全憑一點直覺來生活的人，那無異是一種悲哀。最近幾位父母跟我討論子女問題，他們的共同煩惱是：孩子只會花錢，不肯做事。向父母親需索金錢，要創業，當老闆，開公司。但他們好高騖遠，做事一點也不落實，很快就關門大吉。父母親的退休金花光了，半生的積蓄賠上去了。我看著他們無助的臉，也不免傷感起來。

　　幾天前，我碰到光電工業策進會執行長石大成博士。他說，高學位如果缺乏實務的磨練，對自己或事業所帶來的風險也更大。特別是在企業界裡，實務的經驗根本無法從書本中得到，必須自己親自去做才行。他說，能說的出來的不是真正的經驗，真正經驗只能給自己用，別人也偷不走。所以他鼓勵一位剛從麻省理工學院學成回國的青年，投入實務工作，從頭開始。聽過石博士的話，我倒想起唐朝鳥窠禪師的一段話：

　　「說取行不得底，

　　　行取說不得底。」

這是說，如果你只從言傳中去學習，不可能學到徹底的真本事。如果你從實際力行中去學習，接受磨練，那麼你所學會的真功夫，絕非言語能說得清楚的。所以禪家特別重視「行門」，要培養一個人的行動能力，從中學會寶貴的經驗。他們常警策弟子說：

　　「思之不及，

　　　議之不得。」

憑一點見聞知識，沒有辦法把事情做好。用自己想當然爾的見地，不能成就事業。

　　我曾讀過一則發人深省的故事說，有一位哲學家上了渡船，在過河途中便問船夫：

　　「你懂得宇宙論、知識論嗎？」船夫說，「不懂。」

　　哲學家說：「那麼你已失去人生三分之一的價值。」

　　接著哲學家又問：「你懂得人生的意義嗎？」船夫說，「不懂。」

　　哲學家又說：「那麼你又失去人生價值的三分之一。」

　　接著哲學家又問：「你懂得信仰和美嗎？」船夫說，「不懂。」

　　哲學家很感慨地說：「你又失去人生三分之一的價值。」

　　這時，船正好在激流中觸礁，船底破了個大洞，水湧了進來。船夫問哲學家說：「你會游泳嗎？」

　　哲學家說：「不會。」

　　船夫說：「這下子你失掉全部的人生價值。」

　　人必須在不斷的行動中學習，所學的才是實用的能力；務必在實務中磨練，擁有的知識才會化作生命的力量。光憑空想思考，不能實地解決問題的人，是注定要失敗的。

不輕易放縱自己

　　　不輕忽別人，

　　　不輕忽自己，

　　　不輕忽自己的心念。

　　我們必須了解在心靈世界裡，「萬法唯心」的真正契妙之處，這樣才能控制自己，讓自己活得健康快樂，過得自由充實。心靈是一個整體，我們起了一個念頭，採取行動去做一件事，那麼緊跟著它後頭的是你的思考、你的感受或感覺，隨之而來的就是生理和表情的反應。禪家所謂的一念三千，你不可不精進謹慎，否則就會陷入紛繁的悲痛。

　　打個比方就很容易了解。如果有個朋友批評你，或者在眾人面前譏諷你。你若選擇回敬他，對他咆哮反擊，認為這樣才是保護自己的手段。那麼你腦子裡所想的是如何反擊和敵意，是不滿自己受到傷害的委曲；同時你會挖空心思，想出他的弱點和錯誤，對他施予冷嘲熱諷，甚至動粗，給他一記耳光等等。這時候你會感覺到怒不可遏、緊張和情緒失衡。當然，這時生理也起了變化，你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面紅脖子粗、手心發汗。你自己身心中的萬種變化，都因為你當時的一念而起。

　　現在的問題是：你採取這樣的行動對你好嗎？它能給你一個好的結果嗎？對你的生活和人際關係有益嗎？我相信你在事過境遷之後會說，那是無益的，而且還有不良的後果，因為它破壞了友誼，毀損了人際關係，留給別人不良的印象，你後悔了。反之，你採取冷靜的態度，只稍淡淡地說，「謝謝你的關心」，並解釋個中可能的誤會，輕易把話峰一轉，不但不起衝突，而且能凝結許多人緣，完成許多事情。

　　我在家庭諮商中，常常看到夫妻採取賭氣、互相罵架、不願意靜下心情說出自己的希望和需要，這些錯誤的抉擇或念頭，終究會破壞一個家庭。就個人生活調適而言，有些人一旦遇到挫折，便退縮：碰上不如意就抱怨，甚至自甘墮落，消極頹廢。我深知禪法中「正念」的重要性，也常常指導受困在悲哀和痛苦中的人，重視自己正確的心念。在《六祖壇經》中說：

　　「邪來煩惱至，

　　　正來煩惱除。」

有一位高中的學生，他動不動就會對母親生氣，他摔東西，口不擇言罵母親「去死好了」，跟母親嘔氣，見面不講話。有一天爸爸陪他來看我，在了解他的心情、挫折和通常所採取的反叛行動之後，我問他「你真正的需要是什麼？」他說：

　　「我不希望她嘮叨，也不希望她把我當三歲小孩。我希望受到尊重，不受干擾。」我問他，「你的回應方式，能得到你的期望和需要嗎？」他搖了搖頭。我接著說，「所以我們必須改採另一種方式，要一起學習溝通的方法。」

　　他同意和父母一起學習交流分析的溝通方式。我們訂下計畫，學習溝通的技巧。剛一開始，他不能持續地學習，不過由於父母親的配合度很高，不多久這位青少年就有了轉變，他不再大發脾氣，不再賭氣和使用尖酸刻薄的語言。在諮商過程中，每一次見面，我都提醒他們：

　　「要想怎麼收成，就先怎麼栽；要想不受痛苦和悲哀的折磨，就得學習正確的行動。」記得學校要段考時，他對我說，「我想可以不必再來了，因為我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我必須用好的溝通去爭取專心念書的時間，我決心不與父母衝突。」

　　人不能輕易放縱自己，做出不當的選擇或行為，它影響自己太大，所以要謹慎地保持「正念」，不可輕忽。在《妙法蓮華經》上有一品經叫做「常不輕菩薩品」，它所闡釋的就是不輕忽別人，不輕忽自己，不輕忽自己的心念。

一壺在手斟酌在你

　　　人生就在茶盤裡，杯子可以加多換大，

　　　但生命的活水只有那麼多，你得好好看清楚才行。

　　我喜歡品茶；一個紅色的小茶壺，配上幾個小巧的茶杯，當然還需要一個茶盤。這套茶具放在一張小茶几上，兩側各排一張靠背的椅子。辛苦一整天，在晚飯收拾好家事之後，秀真和我各自坐定，悠閒地沏一壺茶，品茗個中滋味。

　　剛沖泡起來的茶勁兒強，從聞香、淺嚐、啜飲，再到回味餘香：從茶色、茶香、水韻的品味，再看看茶葉的伸展柔嫩；沖泡的次數不同，色香味各有不同，其中變化之美，唯心平氣和，有興致與茶為友者，才能品味出來。這時話興打開了，就在茶水的香韻之中，自然流出話題。

　　我們總覺得茶很像人生百態，鐵觀音具練達厚重的性格，烏龍有樂觀昂揚的個性，高山茶有謙和的柔媚，包種茶有活潑的芳香。每一種茶都各有自己的特質，好像都能實現各自的生命活力。

　　話題就在香氣和喉韻之中，談笑風聲，孩子們也經常尋香而來，跟我們湊興聊天，享受美好的清閒。這時塵勞紓解，家人常有佳話，逗趣幽默，分享一天的喜樂，或者話峰一迴，我們也會互相傾訴心中的悶鬱。最後，總會在圓圓的茶盤中化解，在古樸的小茶壺中化作新香，在小杯子的乾坤裡看到希望。這也是另一種禪茶一味的情趣。

　　在禪門典籍之中，茶確實留下許多佳話。溈山和仰山兩位禪師，在採茶中行禪論道，趙州禪師的喫茶開示弟子體驗禪心，一休禪師在論茶中印可珠光的禪修，還有榮西禪師的「茶味禪味，味味一味」的心傳。茶與禪的關係，就像茶山的茶葉一樣，只能說一片禪心，那能一一枚舉。

　　我也有一點茶的禪機，就在那只小茶壺裡，很難說清楚，勉強稱它叫茶壺哲學。我發現人生好像一壺茶，一共只有那麼多水，它就像生命力一樣。如果你找來十個茶杯，個個都不能倒滿；如果倒在少許杯裡，就能個個圓滿，當然，你也可以找一個剛好一壺一杯的容量，但在茶盤裡就顯得孤單，如果你用一個更大的杯子，那就有倒不滿之虞了。

　　我看到有些人，為了急進高升，而忽略了教育子女；為了事業發展，廢寢忘食，而疏忽了健康和生活。我也看過有人只會工作，但不通情理；有人只顧自己，而不關心別人。人生就在茶盤裡，杯子可以加多換大，但生命的活水只有那麼多，你得好好看清楚才行。當然，倒了之後就不能後悔，你必須去承擔，要心甘情願才行。

　　有一次秀真有機會外放升調，她婉拒了。我問她好好的機會為何放棄呢？她說，「現在孩子需要我們，留點給孩子，別把空間都用光了。」我很佩服她的心量、智慧和慈悲。

　　圓滿是懂得把直線的兩端拉回來，它看似有限的，但用起來是無盡的。茶壺哲學正在說明，在有限與無限之中，誰有智慧看出茶盤中該放幾個杯子，好好靜下心來，品啜個中滋味之無窮。

把握隨緣發展

　　　把握當下，隨緣接納，

　　　擁抱當下隨緣的豐收，

　　　這就是惜緣。

　　隨緣是很妙的生活智慧，是禪的訓練中很重要的項目。人必須懂得隨緣，隨著生活的境遇，看出它的意義和價值，這才不會怨天尤人。隨遇而安的人，心情較恬適愉快。懂得契機應緣的人，能從成敗順逆中看出啟示。

　　隨緣不是隨波逐流，而是把握生活的現實機緣，從中獲得品味，學習新知，交融友誼，體驗生命。隨緣即是當下。有許多人不了解「當下」是什麼：「當」字即是現在，「下」字代表此地。此時此地能實現生活，珍惜短暫人生，就是隨緣。亦即禪詩所謂：

　　「一個幻軀能幾日，

　　　這麼隨緣度此生。」

　　幾位朋友在大選中落敗了，而且是意想不到的落選。他們原是幾位優秀的國會議員，平常對選民的服務功績卓著，在議事堂上的建言，亦甚中肯，他們落選了，我給他們的建議是隨緣。我說：

　　「落選不是失敗，而是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只有自己才曉得它是什麼，別人是不清楚的。」

　　「要把緣當做是新機，它把你從不當的現實中拉回來。因此落選即是新機，它將給你新的生活實現和意義。但必須你肯去發現，肯去喜歡擁抱在你跟前的新機，這就是生命歷程中最奧妙的部分，它是生活中光與熱的來源。」

　　人生很短，要活得充實有意義，一刻也不能拿來荒廢。要隨緣歡喜，隨時精進，隨遇而安，隨處實現。生活不是等待明天，那會蹉跎延宕；而是把握當下，隨緣接納，擁抱當下隨緣的豐收，這就是惜緣。

　　在生活歷程中，我們要審視一種緣起的現象，任何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事件和人物，似乎都是啟發我們、引導我們的貴人，《聖境預言書》一書的作者詹姆士．雷德非曾說：

　　「我們要提高警覺，領悟生命是如何地邁進。我們開始注意到，人生中的那些機緣巧合，在節骨眼上突然冒出的那些貴人，會出其不意地把你推到一個嶄新的、重要的方向。我們要領悟這些神祕機緣的意義。」

　　生命是為了實現生活！生活則是精神生活的開展，教化的宗旨其實就建立在這個核心問題上。所以有智慧的教師隨緣啟發、隨機教學。學生在他指導之下，也能隨緣發展，隨時學習，隨機應變，隨遇而安。唐朝智藏禪師的一位在家弟子問他，「有沒有天堂地獄？有沒有佛菩薩？有沒有因果報應？」他通通回答「有。」弟子很懷疑的口又問，「那麼為什麼徑山禪師都說沒有呢？」於是，智藏禪師以反問來啟發他：

　　「你有老婆嗎？」弟子說，「有。」

　　「你有金銀財寶嗎？」弟子說，「有。」

　　「徑山禪師有老婆嗎？」弟子說，「沒有。」

　　「徑山禪師有金銀財寶嗎？」弟子說，「沒有。」

　　「所以徑山禪師對你說沒有，我對你說有，因為你有老婆兒子。」

　　生活是一個隨緣的過程。緣不同，境遇不同，回應的方式和答案也不同。問題是我們如何把握和珍惜那些隨緣而來的新機，過日新又新的好日子。

覺照中有弘毅有大愛

　　　人不能只為自己而活，

　　　同時要為利益群生而努力。

　　學禪的宗旨，莫非為了培養一顆覺醒的心，這顆心就是佛心。換句話說，學佛修行要照顧到清醒的生活和覺照不被境界所牽。這是很不容易的事。但是只要你涵養了這樣的能力，任憑你是順是逆，是成是敗，是遭到忤逆或奉承，你都能心平氣和，即使是人生最後一關的生死大事，也能安然超越。禪心是很美和光明的。

　　民國八十四年六月十八日，佛光會在陽明山中山樓辦了一次大型會議。參加的人有一千多人，因為星雲大師四月份心臟開刀剛出院，許多信眾關心他的健康，所以辦這個聚會，好讓大家跟他會面，信眾間並可以敘舊聯誼。他神采依舊，精神爽適，慈悲笑容令見者驚奇；一位作過開心手術，換了六條血管的老和尚，不到兩個月，竟然恢復得如此神速。他從早上到下午，全場參加活動，談笑自若。並告訴大家，他只有五十歲的身體，還可以做許多事，請大家放心。

　　下午由大師自己主持懇談，許多信眾，都上台說話，有報告修持心得，有報告會務，有陳述受大師感動的故事，有布施捐贈藝品書畫，很溫馨，也很感人。星雲大師也要我上台講幾句話。我自認沒有什麼功德可說，所以順著說了兩個故事，我說：

　　四月份，佛光山叢林學院結合文建會、台北市政府等單位，在中正紀念堂辦了一次佛教梵唄音樂演唱會。當晚為大師主刀的張燕大夫也來欣賞。我們談到大師的健康情況。最後我說，「張大夫，請多照顧他，他的工作太忙太重，你要設法改變他的生活作息，以後不要讓他太累才好。」張大夫卻告訴我，「我已試著建議他作些改變，但結果往往是他改變了我，不是我改變他。」大師的精神力量和那分精進禪心，實在令人敬佩。

　　其次，藉著上台的機會為大眾請法。我向大師行禮說：唐朝的洞山大師，在病得很重時，弟子問道，「是否有一個不病的體來看你。」洞山回答說：「有，是我在看他。」弟子又問，「不知師父怎樣看他？」洞山說：「當我看他時，看不到有病。」我把這公案說過一遍，然後請大師開示。我說：

　　「師父！你在開刀病重時，是否也看到那不病的你呢？」大師笑容可掬地回答：

　　「我看到大家。」

這句話對我有深度的啟發，被他那為法忘軀的慈悲所感動。他真不愧是臨濟的傳人，是現代的傳燈大師。他已迴向過來看「大家」，這樣慈悲住世令人敬仰。於是我虔心合掌禮拜，並向大家說：

　　「我們卻看到大師的悲願。」

　　人生的意義不是只為了實現自己。我們活在人群之中，並與一切有情眾生共同生活。因此，人不能只為自己而活，同時要為利益群生而努力。大師的弘毅精神和利他的襟懷，是值得每一個人學習的。

　　大師覺照的功夫和弘毅悲願的精神，是值得現代人學習的。

人生的終極關懷

　　　人生如夢，人生如戲；

　　　既已在南柯樹下作一夢，

　　　夢醒就得往前行，

　　　回極樂世界。

　　找個假日，回宜蘭老家，看到叔伯親長，年事漸高，特別是舅舅和舅媽，最近身體欠安，更顯得老化。這兩位老人家，過去對我的關懷很多，跟我家人來往親密，所以常常惦記他們。只是工作很忙，不能時常回去敘舊，然而只要有機會回家鄉，一定去探望這兩位長輩。

　　今天我看到他們的老態，在走路的步伐中顯現，在病痛的無奈中透露，在虛弱的背影中顯示。我有幾分心疼，更有幾分擔憂。我們坐在沙發上，談論老人的話題，傾聽他們敘述過去的健壯和現在的衰老。

　　我覺得老年人的困境，除了病痛和體弱外，更值得重視的是徬徨與憂心。它似乎來自對衰老的懼怕和不安。這使老年人更易陷入心情的低潮。我跟許多老人談過話，他們所缺乏的是一種對未來的嶄新憧憬，一種老年人的新希望。如今看到我所敬愛的老人，也開始面臨這個課題。「將來我往生了，請記得用簡單莊嚴的方式為我料理後事。」有一次舅舅這麼對我說。今天卻問我，「令尊往生時，做佛事，費用需要多少？」我聽得懂老人家的話，這些問題，都在透露著老人家對生命意義的終極關懷。

　　我因為有事待辦，必須先行告辭，不能和老人家深談，所以在回程的北宜公路上，老人家的身影，不時浮現在我的腦際。於是我對秀真述說我的心情和感受。她說：

　　「如果時間允許，你今天準備向舅舅和舅媽說什麼？」

　　「我要勸他們唸佛。因為往生極樂淨土是生命的最佳歸宿。祂正是他們的希望，有希望就有意義，有意義就能振作，能振作就是佛光普照，臨命終時，必得往生，蒙彼接引。」秀真說，「你怎麼解釋得讓一個人能從凡塵的世界，去看到那非屬現象界的法界呢？」

　　「告訴他們，人生如夢，人生如戲；既已在南柯樹下作一夢，夢醒就得往前行，回極樂世界。既已演完一齣戲，就得脫下戲袍回家。你記得大文豪白居易怎麼問鳥窠禪師的嗎？」她答腔道：

　　「特入空門問苦空，

　　　敢將禪事問禪翁；

　　　為當夢是浮生事，

　　　為復浮生是夢中。」

秀真唸完這首詩句，卻反問我鳥窠禪師怎麼答。我說：

　　「來時無跡去無蹤，

　　　去與來時事一同，

　　　何須更問浮生事，

　　　只此浮生在夢中。」

　　人生真的很短，當我童年時，他們正是年輕力壯的成年，照顧晚輩，協助年幼，希望我們長大做有用的人。今天，我已邁入壯年，他們卻化作老年，用他們的身心，為我們解釋生命的意義。於是又有了對話：

　　「上一代一直在前頭把人生的路走給我們看，讓我們看清怎麼走。」

　　「所以，我們要把所發現的回饋他們。」

　　「你發現什麼？」

　　「回歸南無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

生命世界的道場

　　　人必須學會愛，也要學會盡責；

　　　認清生活不只是為了享受，

　　　還要為共存共榮的生態負起責任。

　　一個星期天，同事們攜家帶眷，舉辦福山植物園一日遊。福山位於宜蘭縣和台北縣交界處。園區維持了許多天然植物生態，是一個頗具教育、研究和休憩參觀價值的地方。管理處為了維護這塊地方不受人類過多的干擾，一天只允許三百個訪客進入參觀。

　　我們是在過午之後來到福山植物園，解說員在一進門就告訴我們說：要靜下心來，放慢腳步；不要喧嘩而打擾這片寧靜，避免吵雜影響了棲息在這土地上的野生動物。由於入園觀賞的人數少，所以遊客一進入深處，循著幽林曲徑前行，自己彷彿變得渺小起來，而成為謙卑的大自然訪客。可是，再往前行，又覺得這好像才是自己的家，因為我屬於自然的一部分，來自自然，將來又回歸自然，人類的貪婪和造作，只是對自己家園的破壞而已。我看著彌猴，高高悽息在樹巔上，牠們逍遙無事，而人類站在樹下，卻很難了解這一幕的涵義是什麼。我對秀真說：

　　「人類是進步了，但也是窘困慚愧的。我們為了享有，卻犧牲了大自然的生態；為一時貪婪，卻不停地破壞哺育我們的天然搖籃。」秀真說：

　　「這趟森林之旅，無需語言解釋。大自然的蟲鳴鳥叫，蓊鬱的林貌，涓涓的清澈泉水，讓我們徜徉在大自然的慈懷，祂似乎在訴說著環保詩篇中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故事。」

　　我們一群人，零零星星散開在福山的土地上，話少了，語調輕柔了，嗓門也低了。這時感覺顯得靈敏，對於生命的直覺尤其深切，我抬頭望著一片原始林，聽著蟬聲蟲語，欣賞強壯的林木直參雲際的雄渾，但我也看到每棵樹都爬滿了葛藤，它們吸收樹的養料，成為樹的負擔，有時你可以從彎駝的樹幹上，看到它背負蔓籐而扭曲的姿態。秀真說：

　　「管理處應該把那些寄生的葛籐清除掉，好好照顧這片原始林木。」她慈悲之心油然而生。我也有這種感覺，不過領會卻不同，我說：

　　「這是原始林貌，也是最根本的真理，不能任意改變它。事實上，它也呈現了一個事實，生命世界是辛苦的，人的生活也是辛苦的，這是自然現象。沒有苦就無所謂生命的存在，人和植物同樣都要為活下去付出代價。沒有不勞而獲的，也沒有不負擔的生命現象。」

　　任何一個人都得肯去承擔生活中的責任，承擔養育子女的辛勞，肩負對父母的孝養，負起對袍澤的責任及對社會國家和大地的愛。正像那一棵棵林木，是生命的開展，同時必須負起攀爬在它身上的許多負擔一樣。任何生命都逃離不了這個法則。

　　我們交換了不同的感受，卻得到共同的體驗：人必須學會愛，也要學會責任；認清生活不僅是為了享受，還要為共存共榮的生態負起責任。

　　漫步在林間小道上，沉浸在萬籟有聲的大環境裡，同事們三三兩兩走著，幽閒之情不同於市井喧騰，它最能啟發心靈世界的反省。賦歸時，有同事告訴我，這兒是人間仙境。我則告訴他說，這是生命世界的道場。

第二篇　學習、歷練與成長〈篇頭語〉

　　走在人生路上，你要面對許多考驗，解決諸多問題，才能突破侷限，走出一片天空。所以要不斷學習，在磨練中成長，在歷練中蓄勁。

　　學習的動力是謙虛。凡事虛懷若谷，肯向別人討教的人，總是學到最紮實的本事。你不要小看肯說「不知道」的人，他們學得比誰都勤，比誰都快。生活在現代社會裡，進步快，變遷快，知識和技術容易過時而被淘汰。如果你不肯學習，就注定會落伍。

　　堅持原則使人成功；執著而不懂得變通，卻是失敗的根源。要解決生活上林林總總的問題，必須齊備一套有效的工具，這些工具就是紀律。它一旦養成習慣，對我們堅持完成工作和生活目標，具有決定性的影響。你需要好的生活習慣、好的工作習慣、好的思考習慣。這些都是有效的紀律。你要注意培養它，使它能為你效勞。

　　學習不一定要找現成的答案。最寶貴的學習是你親自體驗中得來的。經驗只供你自己用，聽來的知見，充其量不過是知曉而已；如果沒有歷練，那些知識絕少實用價值。

　　你要學習的東西很多，所以培養自己和家人的學習習慣，有助於共同砥礪和成長。你在求職面談時，有經驗的面談者，會特別重視你的學習態度。他們用許多問題考問你，一心想知道你的所能和學習成長的總體表現。

　　人際關係決定你的際遇和成敗。機會來自人際關係，喜樂和溫馨來自人際關係，心智成長也需要人際的激勵和互動。俗語說，一種米養百樣人，你注定要跟性格不同，角色互異的人相處。除非你要自斷生機，否則你必須重視這項能力的培養。

　　時間其實就是你的生命，也是你的心靈。時間空洞化，心靈和生命跟著空洞化。時間忙碌緊迫，心靈也變得焦慮不安。你要慎用時間，裁量得宜，讓它對你的事業、家庭、生活和心靈作出最好的貢獻。

　　最後，我要提醒你，家庭是一切的基礎。家庭健全，生活就快樂溫暖。注意教養你的子女，後半輩子的人生會愈走愈順。如果你不重視經營家、疏忽孩子的教養，你的人生注定會有苦受。

謙沖之路最寬廣

　　　謙沖的人虛懷若谷，

　　　他們有人情味，懂得給人尊嚴，

　　　更懂得如何解決問題。

　　依我的觀察，就一件事常常自以為很懂、見地高人一等，或者炫耀自己懂得很多的人，往往也是最乏味的人。他們會打斷別人剛剛開啟的話匣子，壓抑別人暢談所見的機會，更嚴重的是封閉了可能聽到真知灼見的機遇。

　　我經常在會議桌上，看到插隊的現象，他們把別人的話打斷，以強斷的口說出他的主張，同時透過批評把別人的創意壓抑下去。這樣的人容易陷入剛愎自用人際關係也會出問題。

　　處處顯露自己萬事通，堅持己見而不能察納雅言的人，總是陷在自我中心的思維模式裡，他們被強烈的「我相」所阻，其生活通道也就有了障礙。唐朝的惟寬禪師是一位得道高僧，有一次弟子問他說，「道在何處？」惟寬說，「道就在眼前。」弟子又問，「我何以不見。」以下是他們的問答：

　　「你有『我相』所以看不到它。」

　　「禪師！那麼你能看到它嗎？」

　　「有你有我那就更看不清楚了。」

　　謙沖的人虛懷若谷，他們有人情味，懂得給人尊嚴，更懂得如何解決問題。我認為謙沖的優點很多：

　　‧樂於給別人伸展自尊和信心的機會，能帶動談話的興趣和投機的感受，所以常受到尊重，人緣也較好。

　　‧有機會聽到更多不同的見識和智慧的話，能避免偏狹和固執之見。

　　‧能激勵別人，促進別人發揮思考與潛能，更重要的是它給我們努力認清真相的機會。

　　宋朝有一位將軍叫曹翰，有一天來到廬山的圓通寺，被緣德禪師的智慧和膽識所折服，於是請教禪師說，「請指示我，如何才能在戰爭中致勝？」緣德禪師只是謙沖地說了三個字「不知道」。請留意，「不知道」能給你一個新的出發點，你容易有較好的好奇心，細緻的思考，去了解未可知的一面，這是成功之道，人如果有了武斷剛愎的毛病，就會犯下大錯。在《緇門警訓》一書中有一則禪詩，很能發人深省。

　　「吾有一言，天上人間，

　　　若也不會，綠水青山。」

這一言是天上人間所共用的大道，那就是沒有成見的空，不執於我相的謙沖，不被成見偏見所縛的美好情懷。如果你不能了解它，善用它，多作磨練，那麼你就看不出綠水青山萬種風情，看不出生命的大道了。杜魯門任美國總統時，曾對大學生說：

　　「自以為通曉一切之後，再學到的東西，才真正有用。」

　　我們的社會，正流行著一種吹牛文化，大家習慣於膨脹自己，在許多「扣應」節目裡，你可以聽到粗糙而不假思考的言論，競選時你能聽到脫離現實的政見。當專家學者的謙沖之聲，被自大的鼓噪聲淹沒時，我們若有機會問緣德禪師「我們的前途如何？」也許他會改口說，「誰知道？」

堅持而不執著的毅力

　　　除了對生命的堅持之外，

　　　還要具不執著的胸襟，

　　　才會活潑自在。

　　端午節連續放假三天，心情舒坦，用過早餐就和家人閒聊起來。從屈原說到端午龍舟競賽，從堅持的情操說到執著的情染。縱古至今，乃至自己的生活點滴，都成為我們澄清堅持與執著的談話素材。最後話題還是繞回原點：堅持和執著有何不同。

　　我認為持續努力克服困難，解決問題，令自己心智成熟和悅樂光明者是堅持。堅持的心是開放的，是面對真實清醒思考，去克服困難解決問題的心志，它是活潑的生命力。至於執著，那是一種情緒或情感的死結，咬著難題不放，卻又不能針對問題設法解決，這會使人看不開，坐困愁城，那是一種病，是一種痛苦和煩惱。

　　談到這裡，秀真說了一則故事：有一次法學博士彭鳳至陪著幾位法界同仁到法國開會，忙完公事，便想到參觀羅浮宮博物館，由於時間有限，只作選擇性瀏覽，走完預定行程，已接近打烊。那時，前大法官陳瑞堂先生提議要參觀維那斯女神像，大家都覺得時間不足，距離又遠，即使奔跑過去也趕不上，彭博士受到陳大法官堅持一試的精神所感動，陪他走走跑跑，花了二十幾分鐘才走到目的地，終於在博物館關門前幾分鐘欣賞到那稀有的藝術傑作。秀真問她：

　　「你現在覺得如何？」彭博士說：

　　「我很高興，增加見聞，也有豐富的人生領會。」

　　「如果妳沒趕得上如何？」秀真問。

　　「那我也會很高興，因為我曾經努力過要去欣賞它，那既累又急的奔跑是有意義的人生體驗。」

　　聽完這段故事，我頗受感動。彭博士不只說出了堅持與執著的不同，更重要的是她做到了。說到這裡，我便想起禪宗的佳句：

　　「萬古長空

　　　一朝風月。」

萬古長空是指那不執著的心胸，一朝風月是表現生命的堅持情操。宋朝禪師善能說，「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卻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道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人的一生，要面對許多苦難，就像炎熱的夏天，但你必須透過堅持和努力，才能過好一朝風月的人生，這才能產生我愛夏日長的充實感。當然，你也必須深諳不執著的藝術，那才能在一朝風月中不打結起煩惱，做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平常我們得努力工作，珍惜人生，過有意義的生活，但我們也要明白除了對生命的堅持之外，還要具不執著的襟懷，才會活潑自在。所以人要學會懂得堅持，又要警覺不讓自己陷入執著，這真是生活的最大智慧與藝術。

建構良好的生活紀律

　　　紀律就是行為規範，

　　　必須靠智慧加以檢擇，而後善加護持，

　　　就像電腦程式一樣，要維護它，不使它錯亂。

　　隨著年齡漸增，我愈覺得紀律的重要。紀律就是戒律，它是一套心智運作和行動系統，是維持人類自由思考的條件。人腦能保持正常功能，是因為它的基本系統運作沒有錯亂，人的身體能維持健康，也拜體內各指令系統不出差錯之賜。人類的精神生活也一樣，如果缺乏一套正確的思考、生活和情緒控制等系統，就會出現違常的行為和偏差的心理症狀。

　　現代人崇尚自由，喜歡浪漫，討厭紀律

，以為這些規則不重要。事實上，人如果沒有一套可供維持正常生活的紀律，他的創意往往虛妄不實，落於空想；他的感情變得凌亂，經常與人起衝突；他的生活沒有章法，事業和健康都受妨礙。佛陀在《遺教經》中說：

　　「當尊重戒律，

　　　如闇遇明，

　　　貧人得寶，

　　　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

　　紀律就是行為規範，必須靠智慧加以檢擇，而後善加護持，就像電腦程式一樣，要維護它，不使它錯亂。待人有一套正確的人際關係規範，自然可以獲得友誼，得到合作、溫馨和相屬感；做學問又何嘗不需要一套方法和規範，這都是佛法所謂的戒律。我常把戒律解釋為好的生活習慣、情緒習慣和工作習慣。它透過智慧的觀照，經常維持有效的運作。所以說，真正的戒律是智慧的，不是死板僵化的。

　　缺乏覺察的紀律是會犯錯的。西元一九九五年的十月二十四日，發生日蝕的現象，在泰國可以看到日全蝕，根據報載，當日全蝕而昏天暗日之際，小鳥兒以為天黑了，牠們都飛回巢裡休息，許多牲口也都回家準備入夜安眠。牠們平常所維持的作息紀律突然亂了。等到天又亮起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錯了。

　　人們也是一樣，當自己陷入昏沉之際，也許被感情沖昏了頭，也許利慾薰心，時而被激怒，時而疏於覺察，紀律被擾亂，自己就陷入困境和痛苦之中。感情生活的紊亂，可能是現代人最大的禍根；放縱浪漫，合則來，不合則去，家庭功能受到危及，災禍延及子孫，那些失去父母保護和撫愛的孩子最是無辜。

　　紀律必須你肯去認識和實踐才行。我們家買了一個電子鍋，我一看就知道怎麼用。但是每天煮出來的鍋底飯總是有點燒焦泛黃，無奈地吃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鍋巴飯。我一廂情願認定品管不好，也下定決心不換它，而堅守節儉的紀律，不輕易更換。有一天，我們清理桌櫃，找到那張電子鍋的說明書，我邊忙邊嚷著拿給秀真笑著說：

　　「你不妨閱讀一下電子鍋操作說明，也許從今天起能吃白米飯。」我並沒抱多大希望，只是順口溜說說而已。沒想到她看一遍，瞪著大眼睛說：

　　「我們過去一直未照規定操作，電鍋罰我們吃鍋巴飯。」我接過來讀了一次，然後說：

　　「我們沒有求戒才會這樣？」秀真疑惑的說，「怎麼沒有呢？」我說：

　　「我們沒有在使用說明書中看清操作紀律。」

　　我們吃了將近一年的鍋巴飯才學會紀律是什麼。從此我更懂得在生活中不斷建立紀律，善用紀律，以此為修行之樞要。

不說破，學得更多

　　　真心的學習，要主動去試探，去發現，去開悟。

　　我相信最好的老師就是自己。任何一位良師益友，在學習的過程當中，都只能引你上路，真正讓你學到本事的是自己。因此，每一個人都要發展自己的主動性和自信心，不斷往前探索歷練，就能學會真功夫。

　　我年輕時，跟著父親學做生意。有一天，他帶我到宜蘭市果菜市場，購進一百來斤的水果，要我用腳踏車載到羅東市場賣。那時我才高一，不知道羅東市場在哪裡，更不清楚路怎麼走。我才開口要問父親，就遭到大罵，喝令我「還不趕快去！」父親嗓門大，罵起人來像打雷。我跨上腳踏車，載著百來斤的水果，使盡力量猛踩，出發了。

　　可是羅東市場在哪裡我並不清楚，但我知道通往羅東的公路。不一會兒，我已全速在公路上奔馳。我心想，只要速度加快，一定可以趕上一位載著果菜，趕往羅東菜市場的商販。果然不出所料，約莫半個小時，就跟定一位滿載水果的同村長輩，駛向羅東市場。

　　我從容地跟著他，駛進羅東媽祖宮對面的批發市場，順利把一百餘斤的水果賣出。我賺進新台幣九元，那是民國五十一年的事。那時，我能在一清早賺進九塊錢，心裡頭很溫馨，覺得自己有本事。從此，我學會做買賣。我知道再也不會挨餓了，因為我有勇氣自己摸索嘗試，也充滿信心。這個本領是我往後克服經濟困境，順利求學的基礎。

　　沒有說破，是最好的磨練和學習機會。你能從中學會真正的本事。

　　我把這事說給內子秀真聽。她說，「只要你肯學，不說破，學得更完整。我在民國六十四年，第一天奉派到新竹地方法院擔任法官（當時稱推事），當天下午就開庭審案子。一時，我很錯愕。因為自己毫無心理準備，庭期的卷宗不及詳閱，問案的程序和技巧又不熟練。但是幾分鐘之後，我很篤定地告訴自己，好好請教前手。沒想到那位同事及所有同事都忙得不可開交，不能多所指導，唯一能給我指教的就是書記官陳玉強先生。他為我解釋程序，我虛心向他求教。當天，我學到很多。從那天開始，我學會主動學習，學會自己教導自己的本事。無論在問案、思考、求證和裁判上，我求真求是，絲毫不含糊。直到現在，我審理任何案子，總是抱著虛心求證，公正不偏，從沒有成見中找到結論。」

　　唐朝的智閑禪師學禪問道，幾次向溈山禪師請教，「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是什麼？」溈山總是回答他說：

　　「我知道的是我的，跟你沒相干；我若為你說破，你將來反而會責怪我。」智閑禪師失望之餘，放下了經書，離開自己的老師，隨處雲遊，去當一位苦行僧。他來到南陽慧忠國師處參學，住了下來。有一天，他在種菜除草，偶然拋一塊石頭，擊中竹子，發出清脆的聲音，從而悟道了。他沐浴焚香，遙拜溈山禪師說，「師父啊！你的恩惠勝於父母，若非你當時不說破，那有今天的頓悟呢？」於是修書致謝，並寫了一首愒子給溈山說：

　　「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動容揚古道，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

　　　諸方連道者，咸言上上機。」

　　誠如唐朝巖頭禪師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真心的學習，要主動去試探，去發現，去開悟。時下，有許多父母，為了孩子有好成績，送子女上補習班，天天補習，日日記誦答案，甚至還有把解題技巧，傾囊相授給學生者。這種做法，使孩子喪失從解題經驗中獲得開悟的機會。當然，我不是反對補習，而是補習如果淪為填鴨，就會失去大好的學習機會。

　　許多父母在教育子女時，未能留下一些機會給孩子自己嘗試，甚至捨不得子女受苦，自己一肩挑起所有的家事。這也是一種「說破」，因為它使孩子喪失了學習的機會，以致成為不能負起責任和獨立思考的軟腳蝦。

　　教孩子，不可以說破，他所學的會更多。自己學東西，也不期待別人會為你說破，要自己努力摸索個中竅門。這是頓教法門，

也是禪的教導智慧。

培養求知的習慣

　　　如果你沒有讀書的習慣，

　　　你的學歷會像冰塊一樣，

　　　在陽光下融化掉。

　　培養閱讀的習慣，會讓你一輩子受益不盡。你的學歷如何暫且不論，如果你沒有讀書的習慣，你的學歷會像冰塊一樣，在陽光下融化掉。特別是現代社會，研究發展快速，新知不斷推陳布新，如果缺乏閱讀的習慣，你注定要落後。

　　有一位計程車司機告訴我，他有三個孩子，都上一流大學，品學兼優。我問他是怎麼教育子女的，他說：「很簡單，只要你培養他們閱讀和思考習慣就行了。」他每天一定會陪孩子讀書：孩子做功課，大人則閱讀雜誌或新購的書籍。除了新聞和特別挑選的節目外，他們不看電視，因為看電視浪費太多時間。他說：

　　「有時我會念一段好文章給孩子聽，也許是趣味盎然的小品，也許是動人的勵志短篇，也許是身心健康的報導。我們家的小客廳裡常有讀書聲，也經常保持寧靜的專注氣氛。當然我們也有討論思考的激辯。

　　「孩子們慢慢大了，我知道的反而比他們少；孩子變成我的老師，他們會買書送我。現在，都上大學，住到學校宿舍去了，我還是在餐桌上看書。書桌舊了，但讀的書卻永遠是新的，你知道嗎？我現在正在看《清貧思想》這本書。」

　　我聽過他的述說，不禁肅然起敬，對他表示敬佩。他讀過如何教導孩子的書，看過金庸的小說，也買暢銷書看，定期看雜誌、讀報上的文章。「我家就像小型圖書館，客廳裡擺的是書不是酒。」坐在計程車的後座，看看五十出頭的司機先生，面帶仁慈，談吐析理令我佩服，直到現在印象還是清晰難忘。

　　最近，有一位朋友跟我討論，怎樣才能把孩子教好。他說，「孩子才國小五年級就頂撞父母，不肯專心讀書：大部分時間耗在打電玩和看電視上。孩子功課愈來愈退步，真不知如何是好？！」我聽過他的陳述，便想起那位計程車司機。於是我問他：

　　「你有沒有每天閱讀的習慣？」他說：「沒有。」我又問：

　　「你們家人喜歡看電視？」他說：「我們天天看。」

　　「你們家客廳擺設些什麼？」他說：「沙發、電視機、音響、電話，還有一個隔間的大木櫃。」

　　「木櫃作什麼用的？」

　　「擺些酒、幾個古董和花瓶。」

　　簡單詢問了家裡情境之後，我把那位計程車司機的故事說了一遍。然後對他說：

　　「你家的風水差，不適合讀書。」

　　「為什麼？」

　　「因為你自己就不讀書。你家既沒有好的讀書情境，又缺乏讀書習慣的身教榜樣。」

　　事隔不久，我的朋友把客廳重新調整，木櫃變成了書架；那套名貴華麗，坐起來舒適而昏昏欲睡的沙發賣掉了，客廳寬闊了，餐桌成為他讀書的地方。孩子們也學爸爸讀起書來。他說，「我決心和孩子一起培養好的閱讀習慣，我知道它受用無窮。是成功人生的好風水。」

求職面談的玄機

　　　有實力的人語調充滿信心和熱忱，

　　　有實力的人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比較篤定從容，

　　　具好的回應能力，你勝算的機會將會提高。

　　我常有機會接觸各界名人，見面時總愛細心地欣賞觀察他們的態度、言談和舉止。我發現能做事的人，都是屬於肯思考、願意負責、熱心而能與人合作的人。我不懂看相，也不主張以貌取人；且對於看面相選人才的人，我一向不敢苟同。我有過不少機會，受邀參加甄才的面談，發現有制度、有眼光的機構負責人，在選才上往往預作充實的準備，在面試中布下天羅地網，要看出應試者的反應和真實的特質。

　　面談通常都是在筆試後進行，也有對符合條件者直接面談的。我應邀面試甄才時，總是細心地觀察，聽其言談，觀其舉止，察其個性和人際合作能力。幾位面試者對一位在職者問的問題，都暗藏玄機。求職者也就無所遁形，在問答之間表現他們真實的特質。尤其是專業能力業經初試淘汰，實力都在伯仲之間，能否脫穎而出，就看面談時反應的品質。

　　用人單位最需拔擢負責和有企圖心的人才。但面試者不可能問道：「你是否具有負責的精神？」「你是否積極肯幹？」等等。他問的問題，往往是要從對方的回答中，觀察是否具備責任感和企圖心。因此，回答的內容並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反應和思考過程的品質。比如他問道，「你來本公司面談之前，有沒有作過準備？你是怎麼準備的？看了哪些資料？資料是怎麼蒐集來的，看了這些資料你有何感受？」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問答題，而是一個情境測驗。從回答中，就可明瞭應試者是否踏實認真，任事是否用心思考，乃至處事的方法和態度是否正確，都在言談和表情中流露出來。

　　每一位幹練的工作者，都不免要接受挫敗的挑戰。挫折容忍力是面談中必須考驗的一項。這些有經驗的面試者，會問得很有技巧，令受試者從實招來。比如說，「你有沒有挫敗的經驗？」如果你說「沒有」，那麼你說的不會是真話。因為這些老經驗們都清楚，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如果你說「有」，那麼他們會追問「是什麼？」「你怎麼處理的？」「事後覺得怎樣？」如果回答是積極性的，例如從中學到教訓；努力找出原因，終於把事情做好；或者雖然無可挽回，但自己卻有深度的反省之類。那麼就會得到較好的分數。

　　人際關係是面試者一定要考的。他不會問「你願意跟別人合作嗎？」「平常你的人緣如何？」而會問「人免不了與人衝突，你跟朋友衝突時怎麼辦？」、「你跟主管意見不同，而你認為你才是對的，你怎麼反應？」如果你的反應是「我個性一向很強，堅持爭到底。」那麼你已犯了大忌。每一個公司或機構所需要的不是爭到底的堅持，而是需要更進一步蒐集資料，進行問題澄清，去討論決策。他們需要的是透過人際關係來積聚力量，尋找正確的工作決策和方法。

　　這些面談者很機警，很有經驗。他們能解析你的性向和興趣，「在你的經驗中，請任意舉三件你認為做得很得意的事，現在想起它們來，你還會覺得高興的。」如果你聳聳肩說「沒什麼」，那麼你就是缺乏生活經驗的人。你若具體的說出，他們就能在你的答覆內容中，知道你的興趣和性向。

　　有時，他們也會問「你家裡有哪些人？住在一起嗎？他們的職業是什麼？」然後，在你毫無心防之下問你，「你來參加這項面試，家人知道嗎？你告訴過誰，他們反應怎樣？」像這樣的問題，你以為是在作身家調查嗎？其實你的簡歷裡早已經寫了，他們已讀過你的基本資料，無需浪費寶貴時間問你這些。它的重點是你跟家人的人際關係情形。

　　每一次我參加甄才面談，總發現有些人準備得很充分，可以了解到他們是認真的、踏實的，是有心到該機構工作的。從言談中知道他已有相當的工作經驗和信心，對人際互動的反應亦有一些基礎。當然，這種人在專業能力考驗及格後，會被優先錄用，我也知道這些人在工作上將會有良好的表現。

　　人的特質不是一兩天養成的。如何在面談中致勝，有一部分可以急就章，但大部分必須平時培養。我由衷建議你，要多參加學校活動，培養熱心和積極的工作態度，學習人際關係。在求職不易的今天，若想找個好工作，發揮所長，你得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古諺。

　　你千萬不要抱著浪漫的自信，以為三寸不爛之舌可以說服那些精明的面試者。心理學上的研究發現，表達一個理念或態度，語彙本身只傳遞了百分之七；說話的語調和口氣則傳遞百分之三十八；而面部表情和姿態則傳遞百分之五十五。請留意！光靠你的嘴巴是不夠的，要注意培養實力，多參與實際工作歷練。有實力的人語調充滿信心和熱忱，有實力的人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比較篤定從容，具好的回應能力，你勝算的機會將會提高。

學會打交道的技巧

　　　每一個人都需要別人接納、支持和了解，

　　　只要你把握他們的心理需求，作適切的回應，

　　　意見的溝通其實不難。

　　人不能孤獨地生活，因為一個人太寂寞，力量太單薄，會失去安全感和溫馨的生活。因此，人際關係是人類生活中很重要的一環；人際關係良好，心理就健康，發展潛能的機會隨而提高。我們要認清，知識和判斷是從人際互動中互相啟發來的。成就感和信心是從別人的回應中建立起來的。愛的感受和互助的溫暖，更是從人際互動中獲得的。

　　人需要朋友，需要彼此知心，更需要有共同的信念，這樣才有休戚與共的相屬感。但很不幸的，每一個人個性不同，興趣互異，立場見識差別甚大。如果不懂得處理人際關係，就會陷入人際衝突，造成心理上的困擾，影響彼此的合作。我們看到怨偶把家庭幸福拿來踐踏，看到工作夥伴相處不來而拆台，看到親子關係因衝突而破壞。

　　人際的衝突很具破壞性。現實治療心理學大師葛拉塞認為，大部分的心理問題導源於自己與他人關係的破壞。在人的一生之中，健康與幸福端賴你處理人際問題的能力。人際關係失敗將導致寂寞、失落感和自我價值的幻滅。但我們必須了解，如果自己在這方面有了困難，就必須改變所作所為。也就是說，我們先可以透過檢討，建立正確的行動，讓人際關係變好，形成有效的溝通。

　　我年輕的時候，跟著父親學做生意，從零售水果販，慢慢學會中盤和大批商。剛開始作生意，年輕氣盛，碰到囉嗦的人，會失去耐性，不再招呼他。碰到脾氣火燥的人，會躲開他，或者乾脆不賣。有一次，我遇到一位猶豫不決的人來批購水果，翻來翻去，下不了決定，我直截了當告訴他，「請別再碰我的貨，它快被你看爛了。」那個人漠然看看我，一語不發走開了。那一天市潮不好，到了上午十點多，我們還有許多存貨未售。你是知道的，水果多存放一天，就會多一些損失。父親對我說：

　　「我們作買賣的人要有本事。任何人來買，只要貨賣得出去，對方能付錢，任何個性、任何穿著、說任何話，我們都得跟他打交道。只要他高興，你的推銷就會成功。

　　「記得！你是來作生意的，不是來這裡看人是否順眼的。如果你想成功，你得學會對不同的人，作適當的回應。你有沒有聽過，生意難作，難就難在這裡。」

　　當天父親半責備半勸導的神情，我依稀留在腦海裡，雖然後來我轉行，不再克紹箕裘，但是他的教誨一直都很管用。我常常把人和事分開來想：對人要同理，要多了解別人的立場和需要，對事要明白事理。這樣比較容易把事情做好。

　　俗話說「一種米養百樣人」，你注定要跟性格互異，角色不同，利害相左的人相處。這當然不容易。但經驗卻告訴我們，每個人都免不了要面對這些難題。你千萬別以為，「只有我倒楣才碰上難纏的人」。其實每一個人都會碰到，都要學習跟別人打交道的方法。特別是那些難纏的人，他往往正是你成功之路必須通過的把關者，你要有耐心，更要有智慧和技巧才行。

　　每一個人都需要別人接納、支持和了解，只要你把握他們的心理需求，作適切的回應，意見的溝通其實不難。請記得，在你的人生道上，這一關非過不可，否則你就會敗下陣來。

時間是建構心靈的素材

　　　具有豐富啟發性的時間，

　　　是形成智慧心靈的必要素材。

　　從心靈生活的觀點來看，時間是建構心靈的素材；心理學上所謂的智商，是智能年齡除以實際年齡的比值，它的計算單位是時間。心智成長要時間，學習解決問題的能力要時間，培養友誼和互信也需要時間。當然，生活和生命的表現都需要時間。我常常把心靈和時間畫上等號來思考，它能給我許多啟發。

　　就人類心智發展而言，人們依賴父母親的時間比任何動物都長，所以智能和智慧也發展得最好。就孩子的發展而言，父母親肯花時間陪他一起學習成長，其心智發展比被疏忽的孩子要好。我發覺有時間相處才有溫暖和親密：有時間共同探究，分享好奇和思考之美，心智才會健全發展。有時間去享受生活的樂趣，體驗意義和價值，生命才變得璀璨光明。教導是一個時間的問題，當教師們不能把時間投注於教學時，學校只能提供劣質的教育。

　　就現代人而言，忙戕害了親子之情，它把溫暖、安全感和歡喜完全的吞噬。許多孩子由於大人缺乏耐性陪伴，在心智發展上出現症狀。他們普遍顯露急躁不安，對人缺乏同情心，或者表現出蒼茫空洞化的心靈。他們最大的問題是缺乏耐性、專注和對人的友愛。為了矯正這些孩子，我一向建議父母親得多花些時間在孩子身上。要有時間聽孩子傾訴，有時間一起談心和歡笑，要安排時間一起學習。

　　急功近利使人忙碌急躁，沒有時間反省和思考，孩子稍有錯誤，便厲言指責，這會使孩子不敢接近大人，彼此的交流和溝通時間也就減少，親子之間就會出現更多荒蕪的時間，所以父母和教師都必須有愛心和耐性，不讓時間化為荒蕪。

　　紐約大學醫學中心兒童神經外科主任艾普斯坦，開創過許多腦外科手術的方法，如切除脊髓和腦幹的腫瘤等，是世界第一流的腦外科醫生。他曾於一九九三年寫過一本書叫《時間的禮物》，敘述他自己求學和心智發展的經驗。他是一位患有學習障礙的孩子，學習成績極差，幸好在國小五年級的時候，受他的老師莫菲的耐心調教，加上父親細心協助，一一克服學習的困難，令他走出亮麗的人生。他在書的首頁寫著：「獻給莫菲老師：你是我永遠摯愛的老師。我永遠記得當年在國小五年級苦苦掙扎之時，你給我的仁愛關懷，我一輩子都記得你。」我深信具有豐富啟發性的時間，是形成智慧心靈的必要素材。

　　時間的另一大殺手是野心。它令人忙於追逐而疏於發展慈愛和智慧。忙碌占領了我們的心，以致再也沒有空間和時間去發掘和創造。難怪佛陀要提倡「無為」，人們只有懂得無為，才有時間去發展心靈和智慧。佛的教誡是：

　　「無為就是貪的熄滅、瞋的熄滅和痴的熄滅。」

當我們不被貪、瞋、痴所綁架時，我們開始獲得自由，開始有時間過生活，去正確教育子女，去愛護生命。

　　現代人太忙了，野心和追逐使人沒有時間去正視生活的本身，於是人際互動變得冷漠，親密和溫暖開始消失，人的心靈生活漸漸蒼白起來。也許這就是當今教育問題的癥結，也是社會問題的根源，值得大家反省。

避免時間空洞化

　　　我們所缺乏的是時間，

　　　沒有時間就無從發展友誼，就失去悠閒，

　　　失去精神生活的內涵。

　　生活在現代社會裡，時間將成為影響心靈生活的主要因素，同時也是人格發展的關鍵性要件。精神生活的開展，不可能速成，它需要時間，即使你有了豐富的文化素材，也不可能用拷貝的方式，直接輸送給任何一個人。尤其是情感的發展、情緒的陶冶、人際的友愛，都需要長時間的生活經驗，才能發展開來。

　　最近有一位朋友問我，「我的孩子為什麼那麼急躁？那麼缺乏耐性和專注的能力？」我告訴他說，「很可能你缺乏時間培養他的專注、耐性和友愛。」我向他解釋，現在有許多孩子，心智成長和生活適應上出現失調的現象，是由於缺乏時間，以致他的心靈無法得到完全的發展。我的朋友很懷疑地問我，「我的孩子跟別的孩子同樣擁有二十四小時，為何會發生你所謂的時間貧乏症候呢？」我告訴他說：

　　「孩子缺乏和父母一起歡笑、談心、觀察研究和彼此關懷的時間。你把時間用在工作、應酬、看電視或打牌上。這時孩子失去從大人那兒學習專注、思考方法和分享友愛的機會。

　　「大人太忙了，所以和孩子說話，總是幾句話就把他打發掉，這是對孩子說話的不專注；甚至夫妻在孩子面前的溝通，也是心不在焉地急速帶過，連話都沒有說清楚。孩子從而學到了不專注。

　　「大人可能有許多時間陪著孩子看電視。但開著電視，親子就很少有時間交談說話。許多研究指出：沉迷於電視，會使孩子創作性想像遲鈍，喪失腦海中自發性構想畫面的本領。

　　「看電視還有一個大問題。大人以為在陪伴孩子，事實上陪孩子的是電視而不是自己。彼此很少親子交流，連家庭的人際溝通和情趣都會流失，這等於沒有時間相處。更嚴重的是，電視使孩子產生錯覺。他以為自己做過什麼事，或能做些什麼，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做過，實際上也不會做。他會說，但不會做。所以一碰到需要自己動手時，便急躁起來。

　　「許多人自以為很忙，便多買些錄影帶，讓孩子可以安心觀賞。結果他們在電視裡得到一種謬誤：什麼事情都像看電視一樣那麼容易。但實際要他去做什麼事時，就會哭起來或反抗。

　　「請注意！天天讓孩子看電視節目，很快就學會粗俗的話。他們的物慾增加，生活需求的抱負水準提高，將來會落得眼高手低。此外，他們還會輕易相信劇情中奇形怪狀的人際互動，扭曲他的生活。」

　　我一口氣說了許多缺乏時間教育子女，可能產生的問題。這位朋友聽得目瞪口呆，愕在那兒，搔了搔首，有些不安的對我說，「你說的好像就是我的家。」他嘆了一口氣接著說，「我真的沒有給孩子足夠的時間。」他站了起來，走出我的諮商室，「謝謝你！我會設法給我的孩子時間。」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很誠懇堅定地說了這句話。

　　這社會已經發展到相當程度，大體上我們已不虞缺乏物質生活和基本知識。然而，我們所缺乏的是時間，沒有時間就無從發展友誼，就失去悠閒，失去精神生活的內涵。無論如何，你必須撙節時間，割捨你的行程，留出一些時間，培養家人的心智和情趣，並陶冶子女的健全心智。

莫讓時間荒蕪

　　　時間就是你的生命，

　　　同時也是心靈的本身，

　　　別虛擲光陰，莫讓它荒蕪。

　　時間就是生命存在的本身。有存在的生命才有時間的問題，沒有存在就沒有時間可言。所以生命即是時間，時間即是生命。你能珍借時間，不讓時間虛擲荒蕪，才能把握生命的豐富意義。

　　依我的觀察，凡是不願愛惜時間，不肯善用時間，而讓它荒蕪的人，其心智成長往往受阻或停頓，其心理生活也會變得不健康。他們的特質是徬徨、無聊，積極振作的態度愈來愈差，最後他們步上歧途：只看目的疏忽過程。事實上，他們根本沒有能力處理現實問題，導致心理疾病，如憂鬱、懼怕和焦慮，或者迫使自己走向作奸犯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要在這裡嚴重提出警告，父母和教師，如果一味只讓孩子嬉戲、看電視電影，或者任由他們遊蕩，對兒童及青少年的心智成長將是一種危機。如果不讓他們做些有意義的事，如學習新知、一起做家事、協助大人做些有成就感的勞務，乃至與家人一起共敘天倫及休閒活動，則孩子們很容易產生虛弱無能的心靈。

　　孩子們愈是荒蕪時間，生活和心靈愈趨空洞化。他們就像缺乏營養而長不好的孩子，表現出虛弱不振一樣，心靈上反應出自我功能的不健全。他們無法釐清事實，更缺乏解決問題的能力。其真正的問題所在是：

　　‧為人處事不明理。

　　‧缺乏足夠的實用知識。

　　‧解決實際生活的相關經驗和能力不足。

　　‧欠缺好的生活習慣、思考習慣、工作習慣和情緒習慣。

人只要犯這四種毛病，生活適應不免發生困難，人際衝突隨之增加，日積月累，就會產生敵意和嚴重挫折感。這是心靈生活潰敗的主要原因。

　　過去我相信空虛、無聊、徬徨和心理不健康是由於缺乏實際的生活目標。現在我更發現，它的根本原因是個人時間的荒蕪所導致的心靈虛弱和空洞化。他們不是不願意有目標，而是空洞的心靈建構不起來真實的目標；是因為他沒有足夠有意義的生活經驗，好發展良好的自我功能，去發現目標和生活的意義。

　　我也觀察過一些成年人，他們荒蕪時間之後，就是事業不振，精神頹廢。有一些人，他們到了三十歲出頭，就開始沉溺在平淡舒適的刻板生活之中。他們上班、回家、吃飯、看報、看電視電影、打牌，甚至不工作。他們沒有進修，沒有充分運用時間，培養自己的心智，如果他們不察覺並改變生活方式，則會老化、頹廢得很快。

　　要維持一個人心靈的健康，必須避免時間的荒蕪，因為它使生命虛耗、心靈空洞。生命的真理就是兢兢業業，讓自己振作起來。唐朝百丈禪師說：

　　「一日不作，

　　　一日不食。」

精進和努力是生命存在的真理，也是心理健康之道。我看過退休之後，又開始學習第二生的人，他們不但獲得成就感，身心亦健康。也有過許多退休的教師，他們積極投入助人的義工工作，神采奕奕，令人敬佩。

　　時間就是你的生命，同時也是心靈的本身，別虛擲光陰，莫讓它荒蕪。孩子的時間當然也是他的生命和心靈，父母和教師必須以身作則，教他們過充實有意義的生活。人如果不重視這件事，將導致心靈生活的潰敗。

要忙得中肯才行

　　　忙最怕的是心煩，

　　　它會整垮人，

　　　所以要懂得安心致志，

　　　這就是忙的藝街，也是忙的真諦。

　　生活在現代社會裡，每一個人都勞勞碌碌，都說自己很忙。其實你只要稍加留意，你忙的事情並不如想像的多；只要把煩心消除，剔除不必要的擔憂、猶豫和過多的顧慮，你會覺得並不那麼的忙。這時，你會悠然去面對沉重的工作，而且還能騰出一些閒適的心情，去培養你的創意。

　　經常有朋友問我說，「你這麼忙，為什麼還有時間寫作呢？」我總是說，「只要肯安排，就會有空寫作。平常我會把心得隨手記下來，只須記下重點或新的發現就可以。我沒有筆記，只用身上現成的紙頭，也許是一張統一發票或一張小小的空白紙，只要能記下點子就行了。然後，我會把它放在抽屜裡，有空就寫成文章，或整理在筆記裡。對我而言，這只是舉手之勞，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我也喜歡讀書、閱報和看雜誌，只要有空就會閱讀，在車上、飛機上，乃至等候的時間都可閱讀。我覺得時間並不那麼拮据，只要我肯安排，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就能做到既不浪費，也不煩躁。美國哲人梭羅說：

　　「一味的忙是不夠的，問題是我們在忙些什麼。」所以，現代人要懂得善用時間，安排自己的行程。當然，也要把悠閒和休閒安排進去，才不致變得庸碌枯燥。

　　有一位朋友問我怎麼安排時間。我沒有學過時間管理，但卻在生活的步調中摸索出幾個原則，也許可以跟大家分享：

　　‧請記得寫下一天要做的事。最好前一天晚上，能對它作個預習。有預習就能令自己不急躁。

　　‧盡量利用做完第一件事，轉往做第二件事之間，給自己一點輕鬆和調劑，哼一首曲子，看幾頁閒書。或者藉機小憩片刻都行。

　　‧你要學會說不，不能接受過多的任務，那會弄得工作失去效率。你只須考慮輕重緩急，無需過於擔憂情面，更不能被逞強的心理所誤。

　　‧煩心對你有害無益，你要有足夠閒適之情才能有效的工作。要學會紓解壓力，給自己一些時間休閒，更要學會沉著不急。

　　忙碌並沒有什麼不可以，但忙中要有序，要避免精神壓力壓垮自己。其實忙不會累壞人，真正會累壞人的原因是失敗所產生的挫折和絕望，只要你能把握效率，不要做錯事，避免旁生枝節，自找麻煩，忙不是問題。只要你不要陷入工作狂，不疏忽生活的樂趣，忙不會令你生病的。

　　聰明的人忙於工作，心裡卻調適得悠閒，所以有條不紊。愚蠢的人忙於心煩，心智卻不能面對問題，解決困難。這是禪宗的修行法則和警策，《息心銘》中說：

　　「心亂生惱，

　　　志散妨道；

　　　勿謂何傷，

　　　其苦攸長。」

　　人承受工作的負荷有限，所以要懂得安排，知所取捨；忙最怕的是心煩，它會整垮人，所以要懂得安心致志，這就是忙的藝術，也是忙的真諦。

認清事實，對症下藥

　　　我們可以熱心督促，卻不可以越俎代庖；

　　　我們可以觀察清楚，尋求避免錯誤和勇於改正之道，

　　　但不能混淆本末。

　　生活必須建立在真實的態度上，誠懇地面對問題，看清它，設法解決，萬不可抱著掩飾迴避的態度。解決問題必須運用專業能力，就像生病時，你必須找適當的醫師；發生法律爭訟，要請教合適的律師。

　　我認為教育和輔導學生，也是一種精深的專業。教師必須有能力協助學生解決問題。尤其部分輔導個案，專業性很高，要請專業人員協助。更要避免讓太多非專業的人，作過度的參與，那會擔誤正事，影響學生的心智成長。

　　最近台北市一所國中，發生幾位男學生騷擾女學生事件，在事發之時，參與處理事件的非專業人員太多，大家用痛心和急切的心情來痛斥這件事，使學校不能專心輔導學生。大家看來都是為學生好，但受害的卻是學生。仔細聽聽大家的言論，來自四面八方的指責，提出五花八門的主意，有說要移送法辦，有說要強制轉學。大家固然很熱心，但疏忽讓專業人員協助這些孩子自新，幫助他們成長。人多口雜，並沒有使事情做得更好，卻只有落得更糟。

　　這一個事件，讓我想起《百喻經》中的一則故事：有一個城市人，在鄉下買了一塊土地，他喜歡種植麥子，便請教農夫怎麼種才種得好。農夫說：

　　「只要你把土掘鬆理平，播上種子，施上肥料就可以了。」城市人便依照農人的指點，把土掘鬆。當他要播種的時候，他考慮到自己的腳，踏在土地上會把泥土踏硬，那樣麥子就會長不好。於是他別出心裁，想出一個新點子：

　　「我可以坐在一張床上，叫別人抬著，自己坐在上面撒種子，我就不會踏在田地上了。」

於是他雇來了四個人，共同扛著一張床，自己坐在床上播種。可是，他沒想到本來兩隻腳踩，現在卻變成八隻腳踩踏，還加上一張床的重量。田裡的泥土就被踩得更硬更結實了。結果，他所播的麥種根本就沒有長好。

　　你我大概都不會去做這種傻事。不過，我們確實會在日常生活中，不經意地犯了這種錯，我們愈幫愈忙，就像土地愈踩愈硬，對於麥子的成長更為不利一樣。我們可以熱心督促，卻不可以越俎代庖；我們可以觀察清楚，尋求避免錯誤和勇於改正之道，但不能混淆本末。

　　我們要看清楚，在教育的歷程中，我們究竟是為了學生心智成長，協助其改過自新，抑或為了表示熱心和善意，反而疏忽輔導孩子。在我的輔導信念中，孩子才是我們的目的，表現自己的熱心和正義要擺在其次，甚至可以不考慮它。《莊子》〈人間世〉篇中說：

　　「道是不能夠混雜不清的，雜了就變得紊亂，紊亂了就招惹禍患。」

　　我們要相信專業，台北市教育局長吳英璋就是輔導專業中的翹楚，他應該有能力協助學校做些積極性的補正與輔導。這時候我們要看中他的專業，讓他去解決問題，而不是把他請到議事堂上，責問他該負什麼責任，把時間浪費在答辯上。

　　我深信「認清事實，對症下藥」是每一個人必須具備的基本素養。缺乏這種態度，往往會顛倒是非，把事情攪亂。

關心子女的成長

　　　愛必須促進一個人心智成長，

　　　如果愛的結果不能達到這個目的，

　　　那只能稱做沒有能力的愛。

　　依我過去晤談的經驗，生活偏差或適應困難的青少年，大部分不是一時學壞，而是長期以來就埋下某些錯誤的生活經驗。他們因使用那些錯誤的經驗，包括不當的思考習慣或情緒習慣，來處理日常生活的事務，以致產生不良的結果。

　　他們就像使用一套錯誤的電腦程式來處理資料一樣，得出來的結果是錯的，判斷也是偏頗的，反應出來的行為、意見和情緒狀況，往往並不適當。他們自以為是，執著在錯誤的思考模式之中；做出來的行為不符合社會規範，不合常理。他們經常與父母衝突，做出更多反社會行為，最後自暴自棄，走向惡名昭彰的邪路。

　　於是，在諮商上所要處理的是重新學習正確有效的思考和情緒控制系統，這是一件費時費神的工作，有時辛苦了好久還未必有效果。所以預防重於治療，就像縫紉衣服一樣，一開始就要做好，做壞了想要修改，就不那麼容易了。

　　請注意！童年以前的教養是很重要的。許多精神分析學者都肯定這個事實：五歲以前，人格的雛型已經形成。有些學者則認為三歲以前已打好模型。我個人雖不那麼悲觀，但許多經驗告訴我，童年的經驗是心理疾病和偏差行為的重要根源。

　　你別以為青少年學壞是由於交到壞朋友，而該想想他為什麼會跟那群混混一拍即合？你也不能一廂情願認為自殺的孩子只因為失戀，而該想想他為什麼會採取對自己攻擊的厭世態度。我可以告訴你，真正的答案還是在童年以前的經驗。這些錯誤的經驗，有些來自父母，有些來自社會，有些源自幼童的同儕。

　　潘菲爾德是一位腦神經外科的醫師，他在為病人實施大腦手術時，同時進行實驗。他用弱電探針接觸大腦顳葉皮質，累積多年的實驗資料，證實電極能刺激病人腦海中過去的記憶和情緒。他獲得的結論是：

　　‧大腦的功能像錄音錄影機，從一生下來就在記錄。

　　‧錄下的經驗伴隨著當時的情緒狀況，緊密結合在一起。

　　‧記錄在腦子裡的經驗和情緒，能再憶並影響跟別人的互動行為。

　　許多兒童的父母親忙於自己的工作，沒有時間跟孩子一起從遊戲中建立正確的思考，疏於遵守必要的生活規範，忽略共同生活在互助、歡樂和良好的人際互動之中。相反的，讓他們暴露於暴力和粗俗的影片，讓他們目睹親人的衝突和罵架，乖乖地飽嚐冷落和遺棄的經驗，任意由大人苛責而不講理。那麼，長期記錄下來的經驗，將會形成什麼情緒和思考習慣呢？

　　父母親都愛自己的子女，但愛必須能促進一個人心智成長，如果愛的結果不能達到這目的，那只能稱做沒有能力的愛。我希望所有父母親，都能注意這個事實，除了安排和諧的家居生活，重視子女情意發展之外，要注意媒體和周遭環境的影響。請注意！媒體往往是教壞孩子的元凶，如果你沒有選擇或節制，就讓這元凶有可乘之機。

　　幼兒以前的經驗，在長大之後往往不能憶起。它會潛伏在腦子裡，不自覺地影響你的孩子。如果這些記憶是活潑講理而有主動性，他必然走向光明；如果它們是衡突紊亂、暴力和驚嚇，缺乏有效的思考歷程，那麼步向邪路的可能性就提高。

　　當然，也有「歹竹出好筍」的時候。但是出好筍仍然要有條件，他可能遇到一位好親長扶持他，可能遇到一位好老師指導他，但我認為父母親一定要稱職才好，對子女不能抱著碰運氣的態度。何況過去所謂「歹竹」是指窮困人家、沒有知識人家，但是這樣的「歹竹」，仍能提供溫馨和支持子女的動力，歹竹能長出好筍也要靠父母才行。

　　在一生當中，養育子女是一件大事，許多人在中年之後才慨嘆子女給他難以承受的煩惱。所以，要懂得避免錯誤，要防患於未然。如果你能把孩子教好，你的後半段人生就顯得悠閒多了，否則牽掛難免。

樹凋葉落，體露金風

　　　有愛的地方就會有陽光，有雨露。

　　　沒有愛的地方就是磽薄不毛之地。

　　第一波寒流過後，又是幾天的冬暖，到了星期假日，又滴滴答答地下起冬雨。三個國中的孩子聚在客廳裡一起作壁報，她們交換意見，設計圖樣，討論花邊造型，然後沉寂了下來，各自全神貫注地工作。

　　媽媽在臥房裡整理衣物，準備收藏夏天的衣服。整個屋子既安寧，又溫馨。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靜，有一個孩子咳了聲，劃破寂靜說道：

　　「妳們家真幸福。」

只這麼一句話，又再度恢復原先的安靜。又過了好一會兒，媽媽才聽到三個孩子的對話：

　　「妳們家真溫馨，爸爸媽媽好慈祥，家裡又安靜。我的家跟妳們不同。爸爸媽媽離婚了，媽媽帶著妹妹在外婆家住。我跟著祖父一起住在租來的一個小房間，沒有炊具，沒有家具。好在祖父很疼我，把我撫養長大；讓我唸書。我常常想念媽媽，她很可憐；也想念妹妹，她們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另一個孩子接著說：「看來我比你幸福些！我的爹娘也離婚了，爹爹跟別的女人結婚。我現在沒有爹。還好！我還有媽媽和妹妹。」

　　媽媽聽到這裡不由得豎起耳朵，把手上的工作放下，靜靜傾聽這三個孩子的對話。女兒說：

　　「你祖父在哪裡上班？」

　　「我爺爺已經很老了。他在迎神賽會時幫人家吹喇叭，有時也在葬儀社幫忙打工。他風雨無阻去工作，賺錢養活我。他要我安心讀書，做一個有用的人。不過他太操勞，我擔心他會病倒，但爺爺總是對我說，『爺爺一定能幫助你完成大學學業。』他三番五次要我放心。」另一個孩子接著說：

　　「我媽媽上班，爸爸定時會資助我們。不過我們沒有像小菁一樣有一個完整的家。我們的生活好像是一幅拼不完整的圖畫。總是缺了什麼，像是失落，又像是寂寞，這是可以從媽媽的眼睛和臉龐看得到的。」

　　這位媽媽聽著聽著，不覺熱淚滿眶。她一向感情豐富，看悲劇電影會落淚，聽孤雛受苦的故事會落淚，此刻悲心大發，當然禁不住落淚的。她望著窗外，颼颼冬風，細細寒雨，久久才平靜下來。

　　當她走出臥房，踏進客廳，孩子們又開始專注地工作了。媽媽看著她們即將完成的作品，湊過去端詳仔細，映入眼裡的竟是有陽光、有彩虹、有花草樹木的大壁報。她們還凝神趴在地上著色、書寫和鑲花邊。她看著三個孩子，正在塗繪光明的未來。

　　次日，媽媽把這段故事說了一遍，問我的看法。我跟她說，有愛的地方就會有陽光，有雨露。沒有愛的地方就是磽薄不毛之地。那老爺爺是愛的化身，那離婚的媽媽也是愛的守護神。所以孩子能成長，能茁壯，能在學校有品學兼優的表現。

　　接著，我引用禪宗的一則公案說。唐朝的雲門禪師，某次有人問他：

　　「樹凋葉落時怎麼辦？」他的回答是：

　　「體露金風。」

孩子們在遇到不幸之後，若還有堅強的愛支持著他們，仍能孕育出強韌的生長力量，展現其光明的前程。

第三篇　培養興味喜樂〈篇頭語〉

　　人活著要有興味才行。你要培養家庭的樂趣，注意自己休閒的逸趣。千萬不要對自己過不去；挑剔自己，折磨自己，那就太掃興了。

　　人生免不了要承擔受苦，但要懂得苦中作樂。你每天要記得掬一把歡喜回家，要在工作中看出它的價值和樂趣，在友誼之中感受到溫暖。

　　興味與喜樂是從主動的創造中得來的，不是從被動待哺中享有的。人不能長期接受被動的快樂，那會使自我功能崩潰，而是要自己振作起來，享有生活的快樂。有興致的人對任何事物，都抱持樂於接觸和參與的態度；沒有興致的人，往往暮氣沉沉。有興致的人永遠不會寂寞，他們能專注欣賞，發現許多妙悅和幽默風趣。

　　悠閒是生活中很重要的調劑，在閒情中你會發現生活周遭許多美妙動人的事物。夏日的涼風，是在悠閒時才會吹在你的臉龐。春天的百花，是在悠閒時才娛樂你的眼目。悠閒才有談笑風生之妙，才有創作的才思。悠閒時的談話，令你身心舒坦，有益於健康。

　　生活中最大的錯誤是追求。貪多務得，使我們變得匱乏。追求圓滿，使我們永遠挑剔下去，失去知足和喜悅。要享受完美的喜悅之前，必須先學會包容缺點。懂得容忍瑕疵的人，才真正享有完美的興味。

　　忙碌、緊張和競爭是現代生活的特質，所以你要懂得調適身心，紓解壓力。不要把自己綁得太緊，這對你沒有好處。

　　家庭就像是一個小宇宙，也像一片山河大地。家庭是喜樂的泉源，沒有一個出生在幸福家庭的孩子，會表現憂鬱的性格。樂觀喜樂的家，孕育樂觀進取的成員。所以，你要保護家庭，避免家庭風暴。

　　此外，生活在自由開放的社會，必須具備自由的心靈。否則，很容易被引誘而失足，很容易因多元價值而陷入衝突。因此，在享受自由之前，須先學習思考、責任和紀律，避免陷入不自由的死胡衕。

天天帶點歡喜回家

　　　每天記得帶點歡喜回家，

　　　歡喜能滋孕一切福報和智慧。

　　生活在緊張忙碌的現代社會，許多人被時間催迫得焦灼不安，趕上班、趕時效、趕進度，一路趕下去。把人的生活情趣趕跑了不說，還會帶來不耐煩，人際衝突增加，家裡的溫馨氣氛就被趕走了。

　　有些人以為，忙了一整天，該可以回家紓解歇息；以為家是溫暖的，是避風補給港，是倦鳥的歸巢，是辛苦一整天後，得以休息的安樂窩。但他沒有想到，家裡的每一個人，都辛苦了一整天，都希望能得到休息、溫暖、支持和鼓勵。於是，這位回家歇息的倦鳥，會發現家並沒有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樣，能給自己溫暖。於是，不悅的神情形諸於色，不滿的情緒表露無遺，好像全家的人都虧欠他一樣，他就像一個賭氣的孩子，常常成為家人頭疼的人物。只要他回到家裡，家裡的人際氣氛，即刻變得凝重起來。

　　還有一種情況，會比上述更糟。那就是家裡的其他成員，也是要回家待補給的。他們互相怪罪沒有給自己安寧和溫暖。當家庭的成員，彼此成為嗷嗷待哺者的時候，這個家庭的精神生活，就不只是貧瘠所能形容了。因為它已經陷入怒目交相指責的戰場。他們的對話刻板，經常疾言厲色地說「你為什麼不替我想想。」而對方的回答似乎也是一樣。這句話似乎成為家庭衝突的開端，也同時是一天疲憊的收尾，日復一日，痛苦難耐。

　　我認為家當然是倦島歸返的溫馨窩，但要記得每一個成員都有責任修葺，否則終有一天家會傾圮，風雨一來，就不堪一襲了。我也相信家是補給港，但要懂得不斷進貨，要不然，倉庫裡的存糧掏空了，就會成為廢墟。當然，家必然要能溫暖每一個人，但別忘了，你必須先準備薪火，否則怎麼會溫暖呢？有一次，一對新婚夫婦來看我，要我為他們說一句話，好終身奉行。我告訴他們說：

　　「每天記得帶點歡喜回家，

　　　歡喜能滋孕一切福報和智慧。」

幾年後的今天，這對夫妻帶著孩子來華藏講堂看我。告訴我說，他們每天奉行這句話，生活過得愜意美滿。歡喜心像花草一樣，會繁榮生長；像銀行存款一樣，它會增息。所以他們的精神生活很寬裕，和父母親同住，老人家也被感染了歡喜氣氛。

　　其實，「帶點歡喜回家」這句話，秀真和我已經奉行多年。我們在談戀愛時，就以此事相約，互相關心，彼此勉勵。多年來，這件事已化作精神生活的山河大地。我們跟一般人沒兩樣，要辛勤的工作，忙碌更是少不得，但每天都記得帶一點歡喜回家，而不是要回家尋找歡喜。

　　歡喜的氣氛使人平靜，能紓解塵勞，有益心志的培養。對於子女而言，更是孕育心智成長和健康人生的資糧；有歡喜就有信心，有歡喜就有主動性。歡喜的家庭氣氛，同時也是老年人飴養天年的滋養品，在歡喜氣氛中生活的老人，他們的眼裡透露著生命的高貴氣質。

　　歡喜用不著錢買，只要你肯帶點回家，家裡即刻會變得溫馨，就像你帶一朵玉蘭花一樣，家裡會滿室芳香。不過，你要堅持，每天帶一點回家，它真的會成長滋息，化作一片亮麗的園林莊宅。

生活的興致

　　　興致是一種人格特質；

　　　有興致的人，

　　　他們對許多東西抱著樂於接觸，

　　　並從中體驗樂趣的積極態度。

　　人要活得有興致才行。有興致的人心情好，有求知的好奇，有關心人的人情味，有生活的悅樂。人一旦失去興致就會覺得空虛乏味，無精打采。現在許多年輕人正面臨活不出勁兒的窘況。

　　最近碰到一位母親來求助。她訴苦說，「我的孩子大學畢業，考了好幾年研究所，都沒有上榜。他每天關在房子裡念書，足不出戶，我真為他著慌。」其實這種個案，並非頭一次遇見，它很普遍。有些人畢業之後，一連好幾年不做事，也沒興致找快活，只是花家裡的錢，又唉聲嘆氣的過日子。有些人則不停地換工作，不斷抱怨工作沒有興趣。有些人則乾脆埋在書堆裡，鑽進小說的虛幻世界，無論如何不願意去面對工作和生活。

　　這些人有共同的特質；在與他們深談之後，發現其成長過程，缺乏主動探索的機會，缺乏嘗試新事物的經驗。他們被安排得好好的，即使學了許多才藝，如音樂、美勞、舞蹈等等，也都處於被動學習狀況。結果，他們的興趣沒有培養起來，從而失去那種驚奇和勇於嘗試的活力。

　　興趣不是嗜好，也不是你學會某種技藝，更不是什麼風流儒雅之事。興趣是一種對事物的好奇和主動嘗試，它的背後有一股強烈的喜悅和動力，它使人活得生趣盎然。興趣通常是指對某一事物，產生自發的探索、思考和喜樂。但興致就不同了，它是一種人格特質；有興致的人，他們對許多東西都抱著樂於接觸，並從中體驗樂趣的積極態度。他再忙也有興致抽點時間跟人閒聊幾句，再急也不會忘掉保持幾分幽默。他們的心是開放的；能專注地聽，有興致跟你分享彼此的感受；他們悠閒中帶著敏銳的品味，能欣賞生活中許多樂趣，他們真是生活大師，創意也比較好。

　　有興致的人永遠不會寂寞，他們很容易發展出興趣來；只要有點閒情，就會神往於周邊的事物。他們有源源不絕的發現；悅樂的情趣和對事理的觀察，豐富了他的心理世界。禪宗的修行法門之中，亦極重視這種興致的甦醒。有弟子問匡悟禪師說：「今日事如何？」匡悟禪師告訴他說：

　　「葉葉連枝秀，

　　　華開處處方。」

這種把握當下的興致，是精神生活得到滿足的根本原因。

　　每個人都應該培養興致，不要讓自己的心枯萎。要懂得欣賞、接納和參與，而不是孤芳自賞、憤世嫉俗。要保持主動性和興趣，像兒童一般，連一個小石子都是賞心悅目的事。這就是所謂「如保赤子，雖不中，亦不遠矣！」

　　現代人普遍顯得很憂鬱，那是失去生活興致的緣故。依我的觀察，空虛和無聊是許多人的通病。它雖不是什麼大病，卻挺折磨人的，因為那是一種蒼白的痛苦，是一種生活的窘困。想改善它只有一個法子：培養生活的興致。

苦中作樂

　　　最大的苦處，

　　　往往是最好的轉折，

　　　它是危險的，

　　　同時也是一個新機。

　　人活著就必須面對痛苦，這是佛陀很重要的教誡，就以現代心理衛生而言，正確地面對痛苦，亦是心理學家們共同重視的問題。人若肯承擔它，就能超越它，並從中解脫它，克服它。這時苦反而成為精神生活的資糧，我們的心智成長就從這裡來的。

　　有一天，一位佛門同修問我說，「佛菩薩是否也有痛苦？」我說，「苦是有的，但祂不以為痛，所以不苦。」觀音慈航普度，勢至給人信心支柱，文殊隨宜化導，普賢引眾生同登法席。祂們悲智雙運，濟拔群生，怎麼不辛苦呢？但祂們都在苦中作樂，超越了苦。這位同修又說：

　　「有沒有離苦得樂之事？」我說：

　　「想離苦得樂者，痛苦加驟；想放棄責任承擔者，煩惱加深。如果有離苦得樂之道，那就是心甘情願，負起責任。」

　　無論怎麼努力，人生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所以你得學習包容和接受。無論現在有多美好或者多困頓，你得認清順逆無常，禍福相依相隨的真實。對一位事業失敗而沮喪痛苦的人，我對他說：

　　「如果你一意只顧回想所失去的，那麼你注定要被煩惱和痛苦綁架；如果你把眼光看看自己現在還有的，你就知道佛門所謂『大死一番，再活現成』的道理。

　　「過去的榮華已逝，你不能眷戀著它，現在所面臨的是困境，要當下無怨無悔，這就可以受苦而不痛，超越煩惱而自在，很快就有活力去生活、去工作。」

　　對於一位感情受挫，失戀而愁容滿面的人，我要對他說，「水從井中汲出去，新的水又開始湧出來。你有父母兄弟，那是親人手足之情，你有朋友同學，那是同窗好友之誼；感情的活水會汩汩流入填補，只要你跟他們來往，就不會那麼寂寞。

　　「請注意！汲走一桶水，另一波水會流進來的。想著！十幾年後，你還是家室子女具全；只要你努力，幸福具在，一個轉機正等待著你。別把這事情看成絕望。它正指引著你一個事實：

　　山窮水盡疑無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最大的苦處，往往是最好的轉折，它是危險的，同時也是一個新機。記得！不要被苦綁架，而要面對承擔，從中超越。」

　　對於天大辛苦，承受委曲的人。我對他說，「要藉此修持，把它當做修行的素材；它將砥礪你的禪定，沃壯你的心智。你要用智慧轉動它，這樣的受苦才有福報。」

　　他們總愛問我，「怎麼才能忍得住，怎麼去寬恕呢？」我的經驗是在心中默念著《心經》，特別是：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顯倒夢想，究竟涅槃。」

　　在《六祖壇經》中說，「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每一個人都需要有正見，它來自經典，來自善知識的開示，來自自己的領悟。我們不可能沒有煩惱，但不要被它綁架，不可能沒有辛苦，但要不被沉痛所纏縛。生命是在許多辛苦和煩惱中滋長和存續的。

悠閒之美

　　　留些青山溪水，風景會美，生態會美；

　　　留些清閒，精神會適愜，生活就更美。

　　初冬的星期假日，天涼而不冷，清陽像個秋天。我和秀真隨興搭了一部計程車，來到木柵觀光茶園。我們一向喜歡登山，尤愛山林中羊腸小徑的幽美，至於越過山岳，尋幽訪勝，問路雲頭，與幾位邂逅的山友閒聊樹下，那就更令人心曠神怡了。

　　不過這一次我們不往高處走，而向老泉里行去。這兒一路都是茶園，視野盡是青綠，台北市景全收眼底。我們信步來到畫家徐畢華的家，這是一間二層樓的白色屋子，院內花木扶疏，室內窗明几淨。她也許正在作畫，看到我們這對不速之客，親自迎來開門。

　　「老師、師母，什麼風把你們吹來的？」她笑得開心。

　　「秋風。」秀真說，「秋風總給人帶來許多信息，最容易使人想起朋友。」

　　秀真和畢華的寒暄，加上好久不見時的熱情，我看到她們談話中就像歌曲，就像詩畫。不知怎麼的，我的腦海裡卻浮現一曲─「西風的話」，我不禁哼著，「去年我回來，你們剛穿新棉袍，今年我來看你們，你們變胖又變高……，花少不愁沒有顏色，我把樹葉都染紅。」我覺得這時拜訪就像那一陣秋風，真能把友誼染得璀璨，更足珍惜，生活也被美化了。

　　我們三個人，各搬了一張有扶手的椅子，坐在二樓的陽台，沏一壺茶，品啜茶香，欣賞山色風光。話題總免不了生活、藝術和家常。然後話峰一轉，談到佛法的智慧。想起今年的春節，畢華和文斌賢伉儷，特地去佛光松山道場參加開春第一場演講，那一次我講的是「觀音之美」。我說，

　　「美是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是千變萬化的，觀世音菩薩的美就在於祂的千變萬化，表現於生活、化導和智慧上。美能激發一個人的能量，使之豐沛圓潤；當一個人能在日常生活中，用激賞的眼光去看事事物物時，它就會被美所引導，變得平靜、清醒，綻放著智慧的光芒。」

　　「現在，我們坐這兒閒談，就顯得很美。」畢華說，「如果從背後看出去，老師和師母的背影，凝神眺望的神情，這幅畫很美，很動人。」藝術家的眼光確實銳利，她善於捕捉一片片的美，然後在畫布上活生生的重現。秀真說：

　　「你看到我們倚窗遠眺的背影很美，但你看不到我們心中欣賞的美。它無沃描述，像一片青天。剛剛妳去沏茶時，老師才引用法眼禪師的詩，改了頭一句說：

　　白屋畫廊，不是人間，

　　滿目青山，心外無法。」

　　我聽著她們閒談，自在悠然地把眼光移在窗外斜坡的柚子樹上。高高樹梢上懸掛幾只橙黃的柚子。它像日鼓，又像明圓的月亮，藏在茂密枝葉裡。剎那我入於《觀無量壽經》中的三昧之境，看到日面佛和月面佛的大美。那幾只圓圓豐碩的果實，主人讓它很自然地留在樹上，像照亮視野的燈籠。我問，

　　「柚子何不摘下？」她說：

　　「留著它更美。」

　　有許多事，留著它不要攀摘它會更美；留些青山溪水，風景會美，生態會美；留些清閒，精神會適愜，生活就更美。我們信步走進藝術家的畫廬，沾了一身美的芳香。

登高望遠之樂

　　　真正的生活法則是越過難關就有歡喜，

　　　克服困境才有悅樂，

　　　攀過山嶺才能享受恬適。

　　星期假日我總是騰出時間，到台北市郊爬山，享受登臨的樂趣。即使是政大後面的指南山或地勢不高的仙跡岩；都能帶來望遠的開心，和萬緣放下的輕鬆。我覺得做為一位現代人是很辛苦的，大家講求效率，工作沉重，世事紛繁，如果沒有一番調劑，很容易身心俱疲，健康狀況會大受影響。

　　今天我陪著家人一起登山，夏日天氣晴朗炎熱，不過樹蔭下卻格外顯得清涼，走過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坐下來小憩，感到格外舒暢，我不禁唱著南宋善能禪師的詞句：

　　「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

　　　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我們坐在相思林蔭下，迎著涼風，閒聊起來，真有談笑風生之感，秀真聽到我詠著善能的禪句，引發她的有趣聯想。她說：

　　「人是在辛苦登上高崗後，才有遠眺的樂趣；是在努力工作之後才察覺到閒適的甜美；有了擾攘的市井，才品味到清淨的恬適。許多感受是相對而存在的；有苦斯有樂，有亂斯有治，有施斯有得，有付出才能享受碩果。」我覺得很有道理，但有許多人卻只一味追求享受所以不樂，一心只要占有所以變得吝嗇。人事實上是活在相對應情境中，心理的感受如此，身心成長，乃至事業的開拓都是如此。秀真接著說：

　　「有人說民主社會往往陷於雜亂無章，自由經濟令人貪婪無厭。這是一邊之見，我可不以為然。仔細想想，就好像炎夏易滋蟲蟻蚊蚋，大家都討厭炎熱和病媒，冬天涼爽而傳染病少，便說冬天好，適宜養生。事實上，夏天時萬物繁茂，正是五穀豐登的季節，寒冬的節氣，卻是農作物枯零的季節。所以苦的同時必有福樂，災難之後必有新機。每年颱風過後，看是一場損失，但是豐沛的水卻帶來電力，帶來灌溉之便，同時積存在陰溝的污水也排入大海。」

　　我很欣賞秀真的觀點，事物是有兩面的，要不然怎麼會說大難之後有厚福呢？關鍵在於你能否有一副好眼睛來觀察和發現新機，有一個寬大肚皮容忍種種的挑戰，有一對好耳朵傾聞其中的啟示。一般人太直覺，硬碰硬，遇有不滿和痛苦，就作了直覺的反應。直覺若不具備深邃冷靜的思考，會變成草莽剛愎。因為他沒有真正越過那高崗去遠眺，去看清事相的全貌，當然得不到看清事理和獲得解決問題能力的快樂。

　　禪家的說法是：糞土之中能滋萬物，淨泥磽薄不能利生。水清固然好，太淨難養魚；閒適誰不愛？懶散失生機。真正的生活法則是越過難關就有歡喜，克服困境才有悅樂，攀過山嶺才能享受恬適。《六祖壇經》所謂：

　　「若能鑽木出火，

　　　淤泥必生紅蓮。」

人活著就是要承擔許多苦，我們要堅忍超越它，而不是逃避或躲閃它。這叫苦盡甘來。我們邊說邊走，不覺已登臨高崗眺望，台北近郊盡收眼底。太美了，有開闊視野、有涼風、有活動過後的輕鬆喜悅。我們不禁相邀，「傍晚時分，再一次登臨。」

閒談中風情萬種

　　　閒談可以令人忘懷，

　　　抒展性情，

　　　契會無盡的道心。

　　我們經常跟別人閒談，但真正了解閒談的人確實不多。有些人把閒聊當做炫耀自己的工具，有些人把它當做攻擊、譏諷、嘲笑和鄙視別人的武器。當然也有人把它當作溝通意見、聯繫情誼、交換心得的橋樑。閒談人人會，但人際間的衝突，生活上的大部分困擾，意見的混淆和對事實的失真，卻也都源自於它。所以佛陀教人要正語，要懂得說話，作有益於心智和促進愉悅的表達。

　　有效的閒談，必須注意幾個要領，才能避免衝突，促成意見的溝通，引發創意和思考，讓我們更接近真理和喜悅。依我的看法，說話時要：

　　‧注意給對方尊嚴，言辭要能支持對方的信心。信心和安全感是每一個人所需要的。

　　‧態度要自然，談的不需什麼大道理，生活周邊事都是好素材。愈是淺近的事物，愈是信手拈來的話題，愈能增進友誼和信賴感。

　　‧主人要多聽少說，多鼓勵少發表，多請教少打斷話題，讓大家說得快活。

　　‧輕鬆喜樂，隨波逐浪，別把話題推到武斷的定論上，那就進行不下去了。

　　閒聊能增進友誼。氣氛好的閒談，令你「心涼脾土開」。不但感受到舒暢、輕鬆和樂趣，同時還能從中獲得許多新知。我小的時候，鄰居最喜歡來家裡聊天。每天晚飯後，家中高朋滿座，說古論今，談玄說怪，乃至農事、往來禮俗等等無一不談。媽媽只有聽，偶爾才說上幾句。她說這才能讓大家暢所欲言，所以她嚴禁我們插嘴。她常說，「囝仔人有耳朵沒有嘴」。不過我們偶爾發問是被允許的，她說那是為了聽得更清楚，而且是對講者表示興趣的風度。

　　閒談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可以增進朋友的親密度，我發覺男女戀愛，會進展得快速順利，是拜閒談之賜。在閒談時，彼此沒有心機，可以盡情訴說，互相傾聽，相當窩心。很可惜的是，許多人在結婚之後就被柴米油鹽給套住，再也沒有閒談，這個家很快就變得愁悶起來，喜樂之情、逗趣之樂，全都不見了。

　　禪者也有閒談的幽情，他們在採茶中閒談而互相切磋，在工作中逗趣，在閒談中賭一塊餅吃。有風趣的古佛，有幽默的如來，他們懷抱著輕鬆悅樂的生活態度。你也許能體會法眼禪師所謂：

　　「欲言言不及，

　　　林下好商量。」

這種更高的閒談和情趣，只有開悟者才能體會個中的緘默和無盡的閒情。

　　閒談不只是一種樂趣，也是心理健康和心智成長的憑藉。它可以令人忘懷，抒展性情，契會無盡的道心。每天晚上，我喜歡留點閒情，沏一壺茶，和家人閒談，許多歡喜

多少風情，盡在話下。

美麗的化身

　　　真的慈悲之愛，是沒有美醜的區割，

　　　真正的善行，是超越喜歡和厭惡的。

　　一個暮秋的晚上，夜已深，人亦靜，我輕輕打開收藏在箱子裡一疊疊的文章，紙張已泛黃，一股淡淡的舊味，撲入鼻息。我想把它清理，因為有些文章已失去參考價值。看看有些雜亂，很想一口氣甩了它，但又覺得這樣做有些可惜。我順手拾起一札文章，隨興抽了一篇就讀了起來，霎時我被吸引住了。

　　這是從《讀者文摘》截下來的，上面寫著一九七七年十二月，題目是〈美麗的化身〉。這是外科醫師理查席勒所寫的一篇文章，敘述一位因腫瘤開刀的少婦，她的臉在動過手術後，因為切去嘴巴的一段面部神經，嘴巴的部分肌肉歪扭得像小丑一樣。她年輕的丈夫，陪伴著在病房互訴衷曲，在醫師面前，毫無顧忌地親密盼顧。少婦問醫生：

　　「我的嘴永遠都會這樣嗎？」醫生說：

　　「不錯，永遠是這樣。」少婦點頭，默然不語。年輕的丈夫則微笑著對她說：

　　「我喜歡這樣子！玲瓏。」

然後他俯下身來，親吻她已扭曲變形的嘴，他貼得很近，刻意扭動自己的嘴去就妻子的嘴，表示兩人可以接吻得很好。

　　讀完這篇文章，只是幾分鐘的事，但一幅動人的銀幕卻浮現在我的腦海。我知道愛是美麗的化身，愛使醜化為美，使人與人之間親密幸福。它讓我們體驗到《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中所謂的空。也就是說，真的慈悲之愛，是沒有美醜的區割，都是慈愛；真正的善行，是超越喜歡和厭惡的。這位年輕的丈夫沒有因為妻子外貌扭曲變形，而生厭惡，也沒有減少夫妻情深的本質。我禁不住念起《心經》的經文：

　　「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

我知道空不是沒有，而是不被形相和成見所綁架而失去慈悲和智慧。空是超越色相的；能夠如此才不生嫌棄，不減恩愛的初衷，沒有淨垢美醜的分別而維繫夫妻之愛。

　　現代人很缺乏這種固若盤石的真愛。大家不懂得珍惜福報，一味追求新鮮和色相之美。服飾一旦退了流行便丟掉，家具稍有瑕疵就棄置，好像只有新的才是所愛，只有美的才令自己喜歡。夫妻的感情似乎也摻入了這種消費意識。看順眼就來電，不順眼便拉倒。許多人已不再重視真愛和真美，而生活在互相遺棄的孤寂無情之中。這就是為什麼離婚率升高，每四十八對結婚就有十對要離婚的原因。至於冷漠而不能相攜相愛的怨偶，那就大有人在了。

　　最美的愛不是從表面的色相那兒來的，它需要的是對人的真愛。愛是沒有條件的，我看過子女扶持著老態龍鍾的父母在公園裡散步，這已是溫暖人間的夕照。我也看過母親每天清晨帶著智障兒在河邊堤防上散步，它像是暮鼓晨鐘現身說法的觀音。許多人僅是匆匆走過，沒有從他們身上看到美麗的化身。

瑕疵是完美的一部分

　　　瑕疲未必全是負面的，

　　　只要肯留意，善加運用，

　　　它往往是完美的一部分。

　　在我的晤談經驗中，有些人因為某種瑕疵，而覺得痛苦憂煩。有人因為戽斗而困擾，為個子矮而自卑；也有人為眼睛小而心煩，為肥胖而發愁。這些人往往只看到缺陷，而沒有發現瑕疵往往是完美的一部分。

　　依我的觀察，只要與自己分不開的特質，都具有存在的意義。作為一位諮商者，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助人發掘個中的結構性意義。有一次，一位大學生找我晤談。他說自己學的是商，在企業體系下，憑那五短身材，誰看了都瞧不起。我聽他傾訴心中的無奈，也同時了解他的相關特質，我發現他是一位思慮周密，待人周到，肯努力上進的人。於是，我對他說：

　　「五短身材就是你的特質。在忙碌企業體系下，人的交往頻繁，要能被重要人物記住，而留下一番印象的正是你。它本身也有優點，你要去發掘它、運用它，讓它成為完美的一部分。

　　「過去日本的推銷之神原一平，個子才一百五十公分，卻能運用矮個子的特點，吸引人注意，實現其營商的長才。問題不在矮，而在於發展什麼特質來跟它配合。

　　「矮無法改變，但口才可以訓練，熱心和積極可以培養；五短看來不起眼，但若配合你的活動力，就顯得特殊。請注意，缺陷往往在某些人身上構成魅力，這使一個人獲得新機。」

　　又有一次，一位年輕人來見我。他為自己戽斗的下巴煩心。他總覺得無論到哪裡，大家都在注視著自己難看的下巴，這使他苦惱不已。經過交談了解，他說「我知道說話會變得彆扭，甚至不敢正面跟別人說話，那是怕自己難登大雅之堂。」於是，我對他說：

　　「許多人希望別人能注意他，你卻怕別人注意你。戽斗只是一種特質，你要用你那與眾不同的下巴，自在地跟別人講話。要用戽斗來表現你的愍厚堅定，要用你的金口說出令人信服的語言。請注意！要好好訓練溝通能力，培養自己的專長，讓戽斗成為你的有利標誌。」

　　一個人因車禍受重傷而截斷一條腿，傷口癒合了，卻永遠不能平服意外傷害的心創。我告訴他說：

　　「先生！你不要老想著失掉的一條腿；你的思想著眼於失去的腿，這會令你憤恨不平。如果你去看看自己還有一條腿，一雙矯健的手，靈活的腦子和五官，那麼你會發現自己還有許多寶貴的資才。

　　「你不必像一般人一樣用兩條腿才走出前途，只要一條就可以，這是你要面對的偉大使命。站起來！走出自己的路。別哀傷！肯努力，一條腿夠了；不肯努力就是三腿也沒用處。」

　　這些人都是在晤談中，重新看到新的希望，再度鼓起勇氣。我常常這麼想，有些人只有一隻眼睛，卻一目了然，看到光明的人生；有些人雙目完好，卻看不出什麼是正道。我知道瑕疵未必全是負面的，只要肯留意，善加運用，它往往是完美的一部分。

調適身心的妙方

　　　透過禪的修行，

　　　把你封閉的心打開，

　　　讓你看到生命的意義，

　　　體驗生活的喜樂和自在。

　　經常有人問，「習禪打坐究竟有什麼功用？」我總是告訴他，功用很大，最重要的是透過禪坐，能令你身心調適，讓你更有能力去面對紛擾緊張的現代生活。同時，透過禪的修行，把你封閉的心打開，讓你看到生命的意義，體驗生活的喜樂和自在。

　　坐禪真能調整自己的身心嗎？依我的經驗，答案是肯定的。當你透過禪坐的訓練，學會自我控制，淨化自己的心識，你就能清醒的思考，中肯的回應。當然，你的情緒狀況也會調和起來，生理上也得到較好的調理。其實身心是相互影響的，坐禪就是要透過心來調理身、透過身來安適自己的心。過去華勒斯和邊遜兩位哈佛大學醫學院教授，曾經作過研究發現，正確的靜坐三十分鐘，身心的變化主要為：

　　‧呼吸和心跳和緩，耗氣量降低百分之十六，比睡眠六小時降低百分之八還多（按：這只能表示具有休息的效果，但未必能代替睡眠的功能）。

　　‧血液中的乳酸鹽下降，這是焦慮消失的指標。它比未接受這項訓練前休息時下降四倍。

　　‧皮膚電阻提升，這是輕鬆的指標，比來訓練時增加四倍。

　　‧腦波中的α腦波漸增，這是一種鎮定和鬆弛的現象。從研究報告中顯示，它是一種自然可靠能獲得深度放鬆的方法。如果你每天能有效地學習靜坐三十分鐘，或者能在適當時間實施靜坐，顯然對你清除緊悵和壓力會有助益。

　　依我個人的經驗，可以在晚課時給自己一段時間的靈修靜坐，在睡眠前全身放鬆。平時只要有機會，在車上，在飛機上我都會找機會讓自己享受靜坐的輕妙。不一會兒，精神即刻好起來，這時思考敏捷，思路清楚，更重要的是它帶來一種三昧，心靈上顯得清淨與開放。

　　‧它能引導你心平氣和，對於事物有較精徹清明的體驗，就好像你能對生活細嚼慢嚥一樣，覺得特別有味道。

　　‧綻放著悠然覺醒的心境，既是清楚地思考，同時又是驚奇喜悅地接納周邊的資訊，它們兩者引發了創意，我總是在這時候，捕捉到寫作的靈感。

　　‧接觸到心靈深處的真我。每當遇到挫折和困擾時，我會讓自己回歸心靈深處的真我，回看到意識世界的我，竟然是生住異滅的無常，霎時，我會幡然有悟，能放下紛擾的意識情節。

　　‧對於別人，會更加了解和體諒，透過同理之心，我能發展一種無緣大慈和同體大悲的體驗。

　　這些心靈的體驗，必須經過一段時間禪坐的訓練，慢慢領會到如何有效馴服自己的心，從而學會看清自己的念起念落，緣生緣滅，而後能擺脫執著，入於心靈的自由。這時，成見偏見自然消退，塵勞也就自然剝落。

　　現代人生活得太緊張忙碌，心理壓力大，情緒生活失調，透過禪坐把心調伏好，是身心健康的妙方。現代人過於強調功利，心識遊走於名利權勢之中，得失衝突之心，困擾許多人，透過坐禪，可以給自己新的心理生活視野，讓自己清醒自在，何不試試，其成效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不把自己綁得太緊

　　　緊悵其實就是自己被錯誤的想法牢牢的困住，

　　　因此要克服的頭號敵人不是緊賬的感覺，

　　　而是那個想法和它所引起的情緒回流，所造成的痛苦。

　　大部分的現代人，都過著緊張忙碌的日子。其實，人並不怕忙，只怕緊張；光是緊張就可以把你整慘。忙的人多少有些緊張。忙對身心的傷害，依個人心理健康狀況而定，有些人一忙就病，有些人忙得精神奕奕。至於不忙而成天覺得緊張的人，那就是窮緊張了。窮緊張的人，通常都會把自己綁得很緊；有些人用擔憂懼怕綑住自己，有些人用苛求自己來綁住自己，也有人用道德拘謹來箍住自己。

　　依我的觀察和經驗，人的緊張情緒除了突如其來的驚嚇或震撼所造成的剎時緊張外，可以說大部分來自人對周遭事情的看法，而不是事件的本身。跟一個朋友發生誤會或人際關係處得不好，是可以想法子彼此釋懷或重建友誼的，但是對這件事件的錯誤看法，「我完蛋了，這個誤會將影響其他人對我的看法，我的形象破壞了。」就因為這個錯誤想法，使一個人陷入情緒困擾，而且緊張起來。

　　緊張其實就是自己被錯誤的想法牢牢的困住，因此要克服的頭號敵人不是緊張的感覺，而是那個想法和它所引起的情緒回流，所造成的痛苦。嚴重情緒困擾而緊張的人，通常會忘掉事件，只是一味的想擺脫痛苦，然後產生病症，做出錯誤的回應，或者萌生自我傷害，一了百了。

　　一個男人走進診療室，對醫生說他頭痛得很厲害，請他開點止痛藥。醫生問他，「你喝醉了嗎？」他說：

　　「沒有喝酒，我是滴酒不沾的，我是守紀律有分寸的人。」醫生又問，「你抽煙嗎？」男人回答：

　　「你認為我是喝酒抽煙那種人嗎？我從不碰那些賤東西的。」醫生看男人有些不悅，但還是耐性地問，「晚上是不是太晚睡，生活不正常呢？」那男人按捺不住地說：

　　「我不是深夜不歸那種人，我的生活非常規律，嚴守清規，而且是子女的好榜樣。」醫生看看他又問道，「頭痛的感覺是不是一種很強的壓迫感？」那人接道，「的確有那種感覺。」於是醫生告訴他：

　　「老兄！你的問題其實很簡單。你把你自己看得太牢，又用許多規範的繩索，把自己綁得太緊了。只需要你稍稍放鬆這些繩索，不要太嚴苛把自己綑死就行了。」

　　常常苛責自己，太介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對道德的嚴苛要求，比起放縱而不能自治，隨波逐流而不能反省，對自己幸福和心理健康的戕害而言，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些人把財富當目標，這沒什麼錯，問題是發生在貧窮時會自慚形穢的自我批評。人要求面貌皎好，這是人之常情，問題就出在自覺醜陋時，有了見不得人的羞辱感。哪一個人不希望獲得友誼的溫馨，這是心理上的需求，麻煩就出在自己覺得不如人，而怯於與人交往。這些緊張與困擾是人類心靈生活的大敵。唐朝的禪宗大師馬祖道一說：

　　「即心即佛，

　　　非心非佛。」

這是說你能有一個健康的心，不產生錯誤或消極的看法，那麼你就是一位覺者。反之，如果你對周遭的事，有了錯誤的看法，那麼你會陷入困境，帶來紛擾和煩惱，所以他又說：非心非佛。

避免家庭風暴

　　　沒有建立共同實現目標的家，

　　　是易碎的，是容易瓦解的。

　　家庭就像是一個小宇宙。無論是大家庭或小家庭，是單親家庭或雙親家庭，它也像是一片山河大地。時而和風麗日，萬物崢嶸，時而雷電交加，不免為之悚慄。有時弦歌逗趣，風雅歡喜；有時氣氛低沉，令人憂鬱愁困。溫馨親密的時候，家庭有如甜酒，如痴陶醉；人際衝突、利害相悖、彼此有了敵意時，家庭就像陷入風暴一樣，你得好自維護，不要在風浪中翻了船。

　　我最常見的家庭風暴，是夫妻一方有了婚外情；犯這種家庭倫理大忌的人，男士比女士多。通常他們會大吵大鬧，要不然就是冷戰仇視，很少找婚姻諮商專家協談。在風暴中，夫妻雙方，無論是為了感情，為了財富或為了生活習慣及價值觀念，彼此看不清對方，人際距離且走且遠，他們愈來愈覺得無能為力挽救婚姻。最後，他們在痛苦的掙扎中，放棄希望，仳離了。留下來的是孩子的迷惘、不安、淚水和無辜的創傷。他們自己呢？很難說，有些人恢復得快，有些人則抱憾終身。這一幕就像風暴後的船，支離破碎散落在海灘上，看了令人嘆息。

　　家庭風暴並不只因夫妻衝突而起，當家庭成員意見不同、利益和角色立場對立時，一樣會帶來風暴。他們並不限於夫妻間的爭吵，還包括親子之間、兄弟姊妹之間，其強烈程度，並不亞於配偶間的爭吵。這樣的家會失去溫暖，失去陽光，任憑每一個人用惡劣的情緒來糟蹋，家成為每一個人憤怒的垃圾場。最後，每一個成員都會滿身污泥地痛苦呆滯在那兒，或者離家出走。

　　在自由開放的社會裡，人很重視自己的自由和尊嚴，不假思索地享用自由和尊嚴。在語言、態度和待人處世上，就不免欠缺為別人著想，疏忽彼此之間相互尊重的分際。結果自由變成衝突和脫序，尊嚴變成傲慢與頑強。這是家庭風暴的首要原因。自由若缺乏自愛和自治，它會變成自私和放縱。尊嚴若不考慮別人也需要它，它會化作蠻橫無理，家庭裡只要有一個人自私、放縱和蠻橫無理，風暴很容易點燃。

　　此外，現代人很講究個人的自我實現。這是心理學家們經常提倡的觀念。它是指一個人應該能了解自己，接納自己，去實現自己的人生。實現也代表著能在生活之中，體驗豐富的愛與樂趣。然而，家庭是由夫妻、子女、尊長及其他成員構成的，如果大家只顧自己的自我實現，這個家就注定會成為荒漠。大家早出晚歸，只想著自己理想的追逐，實現自己的生活，卻把家庭給遺忘了。他們忘了在自我實現的同時，要對家庭建立共同實現。沒有建立共同實現目標的家是易碎的，是容易瓦解的。

　　有些人把家當做避風港，他意僅在避風而沒有和家認同，他忘了愛自己的家，所以會迷失，會走錯別的家，搞出婚外情，金屋藏嬌或藏郎。有些人把家當鳥巢──倦鳥歸巢的棲身之所，但他忘了修葺，所以家失去溫暖和功能，他終將無家可歸。這些人已夠糊塗了。但還有更糊塗的人，他說上帝怎麼會沒有給我一個幸福的家？

先付代價再享自由

　　　能獨立思考認清事理就是自由。

　　　不被物慾所縛是自由。

　　　能拉制自己的情感和情緒是自由。

　　聖誕節的連續假日，我有機會和幾個來自不同大學的學生閒聊。我們從生涯和前程說起，談到校園的學術風氣，最後把焦點擺在年輕人的生活和價值觀。這話題引起我們熱烈的討論。有一位同學說：

　　「你相信嗎？某大學男生宿舍確實有女生住宿的。他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沒什麼好大驚小怪，只要大家習以為常就行了。」另一位說：

　　「我們學校的電子布告欄上出現了一則笑話：某男生宿舍浴室出現四隻腳。當然，那是指男生和女生一起洗澡。最後，我聽說那是真的。」我問他們：

　　「你們認為這樣做適當嗎？」

　　「有些人認為那是自由，是他們的自由。新新人類把自由當做真理，只要不影響到別人，或者別人不以為意，愛怎麼做就怎麼做。」我又問：

　　「你們認為愛怎麼做就怎麼做這是自由嗎？」

　　「是的。」

　　「如果一個人，面對一個誘惑，他把握不住原則，你認為那是自由嗎？如果一個人，很容易就被激怒，或者被人說服，或者很容易心灰意冷，你認為他們的心是自由的嗎？」

　　「我想他們的心是不自由的。」

　　「那麼請想想：如果一個人說『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這個人在追逐他所喜歡的享受時，你認為是被享受綁架而不自由呢？抑或他是自由地追逐呢？」

　　「我不清楚，那要看當事人的心理狀態。不過，鄭老師！你認為現代人有很多的不自由嗎？」

　　「有可能。現代人看來言論自由、信仰自由、行動自由、集會結社自由。但心理過於縱慾，所以心理不自由。許多人的心被物慾所綁架，只要有機會，他們就會貪婪地豪奪，貪婪地譁眾取寵。他們簡直像狼，被物慾驅使而追趕著羊群，而羊群也經常為了一些小利益自甘為其驅使。你可以從政治、經濟和一般生活中看到這種現象。」

　　「你認為年輕人的放縱是一種不自由，它的根源就是社會風氣。如今整個社會就瀰漫在被物慾綁架的風氣之中？那麼你對我們年輕人有什麼建議？」

　　「要看清什麼是不自由，什麼是自由。醉生夢死缺乏理想是不自由；人云亦云不能明辨是非是不自由。狂熱而不覺察，一廂情願而不明究理，是不自由。放縱而不肯負責，安逸而不肯吃苦，是不自由。這社會的真正災難是人的心失去自由。

　　「至於自由呢？依我的觀察，能獨立思考認清事理就是自由。不被物慾所縛是自由。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情緒是自由。自由來自紀律和負責：紀律就是習慣，人必須有正確的思考習慣、良好的情緒習慣，健康的生活習慣，有效率的任事習慣。負責就是肯承擔，肯面對痛苦和接受挑戰。這樣的人必然得到好的心智發展，擁有更多自由發展的機會。學生說：

　　「照你這麼說，要想享有有自由，必須先付出代價、先接受必要的磨練囉？」我告訴他們：

　　「要想享有自由，不是先接受不必要的磨練，而是學習自由的能力。就像鳥兒要在自由飛翔之前，先得學會飛的本事。就像想要享受開車之樂的人，必須先學會開車的技術，熟悉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知道定時保養車子一樣，否則你就得不到自由。請注意！那些自以為只要我高興有什麼不可以的人，最後他們會被自己行為的後果困住，而落得不自由。這社會也一樣，大家濫用自由的後果，無異投入不自由的死胡衕。」

　　我們談了許多，對於自由和不自由作了許多答辯。真理愈辯愈明，這幾位大學生最後對我說：天底下沒有不付出責任的自由，要自由就必須先付出代價。他們走了之後「要享有自由，必先付出代價」這句話卻一直留在我的耳際。

第四篇　克服困擾與煩惱〈篇頭語〉

　　人很容易自尋煩惱，作繭自縛，要記得解開煩惱的繩索，不要被它給綁住了。你要學會看清煩惱的本質，它是從懼怕不安滋生起來的假設性危機。只要你能認清它，把事實真相弄清楚，就能克服煩惱。

　　現代人生活得很忙，所以人際的友誼和溫暖漸漸消失，寂寞與孤獨會襲上心頭。你要注意它是個大兇手，會破壞你的情緒，扼殺你的健康。人的壽命會因寂寞而縮短。在醫療機構接受長期治療的中年人口中，家居女性是已婚者的三倍，寡居男性是已婚者的八倍，單身漢是已婚男性的二十倍。寂寞是殺手，你要留心它。

　　為了維持心理平衡，切忌陷入急切的渴求。它會像饑餓一樣折磨人，令你陷入生活的焦慮窘境。當你面臨人際紛擾的心境時，要覺察自己和別人的互動關係，要學會寬容，學會慈、悲、喜、捨。

　　猜忌像酸液一樣，會腐蝕你的心境，破壞生活的情趣。要懂得把它割捨；要在弄清楚原委後，把它擱在一邊，不要被它牽著走。

　　青少年以前的智慧和心志，在依賴成人的照顧和啟迪中成長，但是依賴一旦養成習慣，就不能獨立自主，失去積極主動的創造力。所以你要認清依賴的本質，培養自主性，這樣你才會樂觀進取。

　　愛面子往往使你損失許多發展空間，甚至白白斷送發展潛能的機會。許多愛面子而不肯做基層工作的人，正憂鬱地過失業的生活。愛面子同時也是人際衝突的導火線，過於自恃便起紛爭。親子間的衝突、夫妻間的怨懟，往往為爭個面子而起。

　　人免不了要遇上無法挽回的悲痛，也許是感情破裂，也許是親人骨肉離散，也許是事業破產，要記得看開它。只有肯看開它，隨它去，你才有心情重振雄風。因此你需要一點宗教的啟迪，看出世事無常的一面，培養拿得起也能放得下的胸襟，這樣才能活得好。

鬆開煩惱的繩索

　　　人的心很容易被種種煩惱和物慾關鎖綑綁。

　　　但都是自己把自己關進去的，

　　　是自投羅網的結果。

　　人很容易作繭自縛，執著在自己主觀的經驗，而不肯接受新的事物。把自己困在情緒的死胡衕裡，每天愁眉不展，自討苦吃。特別是多愁善感的心態，簡直讓許多人陷在不能自拔的心靈苦獄之中，自我折磨。

　　有一位年輕人來找我，他對大學畢業，感到無比的徬徨。他向我傾訴一籮筐的煩惱：沒有考上研究所，不知道自己未來的發展；想著前途茫茫不禁悲從中來；想起女朋友可能在服役時移情別戀，就覺得擔心。他的煩惱真多，在眉宇談吐之中，就可以看出他被消極情緒所困。我聆聽他的敘述，了解他的想法，也給他一些建議，我說：

　　「人活著都會有煩惱，但有很多的煩惱是自己繫上去的，不是本來就有的。你要釐清什麼是真實的問題，什麼是想像的煩惱。然後毅然擺脫那些想像的懼怕或擔憂；面對真實的問題，設法解決。」

　　我教他把煩惱一個個記在紙上，判斷它是否真實，一一註記在旁邊。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想像的；經過實際分析，發現他的實際困擾其實很少。他看看自己寫的那張困擾紀錄，不禁說：「我無病呻吟！」我注視他，微微對他點頭。於是，我對他說：

　　「你曾看過章魚吧！」他點點頭。

　　「有一隻章魚，牠在大海裡，本來可以自由自在的游行，尋找食物，欣賞海底世界的景緻，享受生命的豐富情趣。但它卻找了個珊瑚礁，伸出八隻強大的手臂，牢牢地攀住珊瑚礁，然後動彈不得，吶喊著自己陷入絕境，你覺得如何？」我用故事的方式引導他思考。他沉默了一下說：

　　「你是說我像那隻章魚？」他接著說：「真的很像。」於是我提醒他，「當你陷入煩惱的習慣性反應時，記得你就是那隻章魚，要鬆開你的八隻手。用它們自由游動。繫住章魚的是自己的手臂，而不是珊瑚礁的枝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我了解。」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我發現其眉宇之間有著新的開朗曙光，我送他離聞晤談室。在第二個人還沒有進來之前，我默默念著唐朝雲門禪師的一句話：

　　「人人盡有光明性，

　　　看時不見暗昏昏。」

這令我聯想起雲門禪師，有一次他把手放入石獅的口中，然後大叫：

　　「救命！我被咬住了。」

　　這位禪師如此認真說法，不知道當時弟子們是否有所開悟。在禪的教導下，人要學會不自縛。趙州禪師有一次關起門來在房內燒火，燒得滿屋子是煙，然後大叫「救火！救火！」等眾弟子到了，他卻在房內說，「你們說對了，我就開門。」這時南泉禪師，拿了一把鑰匙從窗口遞給趙州禪師。於是趙州打開門出來了。

　　人的心很容易被種種煩惱和物慾關鎖綑綁。但都是自己把自己關進去的，是自投羅網的結果。請注意別作繭自縛，要鬆開煩惱的繩索。

培養友誼克服寂寞

　　　要將心靈開放給生活、藝街和知識，

　　　還要向新的友誼伸開雙手，

　　　尤其要對有助於你拓展生活情趣的人開放。

　　人必須培養友誼，分享溫馨和情趣，才能超克寂寞，開展幸福的人生。

　　寂寞是侵害健康和幸福的酸液，它慢慢腐蝕你的人生樑柱，令你頹傾倒塌下來。寂寞是由人際疏離所造成的；人如果不肯與人建立情誼，就會覺得落寞，情緒低潮，這就是寂寞。人若忙得失去生活情趣，疏於和親友交往，長此以往，也會覺得空虛鬱卒，這也是寂寞。寂寞並非專找孤獨者的麻煩，它一樣襲擊忙得忘了過有人情味生活的人。

　　寂寞對人的戕害是無形的。它令你孤立蒼茫，失去生活的樂趣，甚至覺得想要尋短。這時即使你埋首工作，做一位工作狂；或者尋找酒色、豪賭和毒品的麻醉；乃至瘋狂地尋找刺激，都不能減低它的折磨。

　　寂寞不只令人傷心，同時嚴重傷害健康。許多研究指出，人的壽命可能因寂寞而縮短。卡特和葛理克研究發現寂寞的心是多病的主因。他們就婚姻的狀況作分析，在醫療機構接受長期治療的中年人口中，寡居女性是已婚者的三倍，寡居男性是已婚者的八倍，單身漢是已婚男性的二十一倍。

　　佛瑞曼和羅斯曼研究發現，有數種冠狀動脈心臟病與Ａ型性格特質有關。這些人長期如饑如渴地涉入日益艱困的掙扎之中，企圖在愈來愈短的時間內，擁有更多的成就，並與別人對抗競爭。他們都是匆忙的人，失去生活的情趣和人際情誼。他們忙碌，但疏離、寂寞，所以致病。

　　寂寞對兒童及幼兒的心智發展，亦有嚴重的抑制作用。許多研究指出，那些缺乏成人陪伴、遊戲和逗笑的幼兒，其智力發展較差，人格發展不健全。寂寞如果滲入婚姻生活，會導致婚姻的障礙，家庭功能的失調，乃至婚姻破裂。寂寞若發生在孤寡老人身上，那就會雪上加霜。

　　現代人受寂寞摧殘甚為普遍，這使許多人生活在呻吟和痛苦之中。我們的自殺率逐年提高，心理適應不良或不快樂的人超過半數。我們有百分之二十五的人得精神官能症。寂寞對現代人的為害是嚴重的；大部分的人因為忙碌和競爭而忘了善待自己；為了汲汲於功利而忘了互相關懷；為了爭強鬥勝而彼此產生敵意。當我們的心是封閉的時候，我們既是與人隔絕，也同時失去生活情趣的欣賞和覺察。

　　我認為克服寂寞，必須以人際情誼和溝通的方式來滋養自己。除了要將心靈開放給生活、藝術和知識之外，還要向新的友誼伸開雙手，尤其要對有助於你拓展生活情趣的人開放。你該問問自己，有多久沒有對人表示情誼，有多久未將溫暖帶入你的心理世界。如果你的友誼與溫暖塵封已久，那你就得當心了。

　　這個時代真正的問題是友誼的消失和生活興致的失落。如果你能培養友誼，就能免受寂寞的摧折，活得快樂有情趣；若能保持心靈開放，去玩味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就能活化精神生活，覺得豐足喜悅。你若常常覺得寂寞，請別遲疑，好好培養友誼和興致。

不陷入渴求的漩渦

　　　生活的道理是真實而不是虛偽，

　　　是實現而不是追逐，

　　　保持性地的純真，

　　　自然活得喜悅。

　　每個人都希望活得幸福，但卻沒有幾個人真正是幸福的，甚至有些人已生活在幸福中，但還是覺得不足。我深信人只要陷入渴求之中，就會被一種饑餓感折磨，霎時即淪入心理生活的窘困狀況。

　　有一位朋友，在事業上已有相當的成就，在閒聊時對我說：「回想前塵往事，年輕時雖然苦些，工作也很吃重，但是心情是開朗的，對未來充滿著希望。現在生活富裕了，但是活得很煩，沒有一刻歇息，壓力很大，我失去年輕時跟朋友登山野炊之樂，失去和朋友閒聊的心情，也很少與朋友毫無顧慮地說些真心話。我得到成就，但生活卻被成就包圍起來，成為令人窒息的小世界。」

　　聽完他的話，感觸很深，我知道有許多人的際遇跟他一樣，於是建議他：把該休憩的時間騰出來，把身段放下，讓自己有時間擺脫部屬和利害關係人，去和你過去遊山玩水的朋友一起接近大自然。擔子不能老挑著，歇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要放下追逐之心，代之以實現的經營理念。追逐令你匱乏，實現和服務令你充實。我告訴他：

　　心隨境轉則煩，

　　境隨心運則悅。

如果心役於外物，就會紛亂起來；反之，如果能以恬適之心接物，心境自然快活起來。禪門有個渴子說：

　　「心田不長無明草，

　　　性地常開智慧花。」

人必須懂得洗滌心中的無明，慾性強無明就滋生，放得下執著就能清淨寬適，有幾分清淨就有幾分自在和創意。

　　有一則故意很發人深省：前清時代有一位年輕人進京考試，在旅店裡巧遇一位拆字算命的老先生，老先生死纏活纏要為他算命，年輕人只好寫個「串」字好交差。老先生看了看年輕人心性清淨，心靈純厚，便說你這次考試，必然連中雙元。在旁的一位紈褲子弟，很不以為然，便說自己也要算命，也寫了同樣一個「串」字，老者看看此人，再看看字，對他說：

　　「年輕人！你不但考不中，而且有大禍患。」

　　年輕人很不服氣地問他為什麼，老者說：

　　「你有心機寫串字，要在串字之下加一個心字，就成為患字，你要當心，否則大禍臨頭。」

　　後來前一位年輕人果然連中雙元，後一位年輕人考試作弊，犯了欺君大罪被斬。

　　生活的道理是真實而不是虛偽，是實現而不是追逐，心中無明草愈多，愈不會快樂，保持性地的純真，自然活得喜悅。

看清困擾的起源

　　　避開觀點上的錯誤，

　　　保持惺惺聰明，面對真實，

　　　那麼順逆成敗，都不致影響我們的心境。

　　每一個人都曾經為一些事而困擾。不過，有些困擾是真實的，你必須承擔它，設法克服它。有些困擾是不真實的，它是你的觀點錯誤所導致的，這一類的困擾可以稱做庸人自擾的煩惱。

　　有一位年輕人來找我諮商說：我最近常常為人際關係不好而困擾。在公司裡，有一位大姊頭，過去一直對我的為人表示讚美。這位大姊頭一向愛批評別人，同事們人盡皆知；然而兩年來卻一直對我很好，所以自己覺得頗得人緣。沒想到最近在工作上，意見彼此不同，而有了爭辯。結果大姊頭到處放壞話，批評我的不是，使我抬不起頭來。我已困擾到考慮辭去工作的地步。

　　我聆聽他的傾訴，接納他哀傷的神情，漸漸了解他困擾的真正原因。我發現他對事情的觀點有了錯誤；也就是說，困擾的原因不是事件的本身，而是他對事件的看法既不合情理也不合邏輯，於是我問他：

　　「你似乎很懼怕別人對你不滿意，也擔心別人對你有微詞，是不是？」他說，「是的，我一向就不希望別人說我不好，我一直都在考慮別人，我希望大家會知道我是好人。」我繼續聆聽他待人接物的點點滴滴，知道他活得很辛苦，時時刻刻都在乞討別人的讚美。因此，當大姊頭批評他的事件發生後，他覺得無顏見人，以致不敢與朋友交談，而使自己陷入溝通、友誼和澄清問題的絕境，難怪他痛苦得想要辭職。

　　我告訴他，同事不跟你說話，是因為你拒人於千里之外，這使你誤以為別人輕視你；你自己覺得受人批評就是很丟臉的事，這令你覺得無地自容。接著我告訴他：許多人犯了觀點上的錯誤而產生心理困擾，這些錯誤包括：

　　‧想得到所有人的讚美和喜愛。

　　‧要在許多方面有成就，才活得有價值。

　　‧痛恨壞人和卑鄙的人，認為他們都應得到報應、責罰。

　　‧凡事不合己意就是不好的。

　　‧事情未完成就不該輕鬆休息，要經常掛在心頭。

　　‧遠避困難要比面對它或設法克服它來得容易。

　　‧過去的經驗將永遠影響自己的未來，那是無法改變的。

　　‧凡事都應該有正確完善的考慮，否則就是不認真。

　　我邀他一起思考，到底自己犯了那些錯誤。在事實的回顧中，他認識到一些新觀點：事情是沒有十全十美的，凡事瑕不掩玉即可。每一個人的意見彼此不同，表達不同意見是正常的事，別以為別人有了不同意見就是在批評你，或對你懷有敵意。有了痛苦或困擾，要把事情澄清，設法解決，而不是想逃避；逃避等於抱著一籮筐錯誤，要去解決問題一樣荒誕。於是我引用《心銘》的話對他說：

　　「惺惺無妄，

　　　寂寂明亮，

　　　萬象真常，

　　　森羅一相。」

　　人若能避開觀點上的錯誤，保持惺惺聰明，面對真實，那麼順逆成敗，都不致影響我們的心境。約莫一小時的談話，他站了起來，笑著對我說，「我的困擾，不是事實的本身，而是我的觀點有錯。」我目送他走出諮商室，重新去面對他的未來。

點燃心燈看得自在

　　　迷時師度，悟時自度，

　　　我們自己也要點起心燈來覺照。

　　星期六的下午，我回家鄉宜蘭作了一場演講，鄉親們很熱情，特別是青年朋友，拉著我問問題，要我在書上簽字，耽擱了一些時間。眼看著要趕回台北真修寺講經會來不及，便加足油門趕路。

　　車子開到北宜公路的石槽附近，濃霧瀰漫，車子沒有霧燈，用大燈一照，前景就一片迷濛，視線只有一公尺，復因公路新鋪柏油，還來不及標示中間線，簡直無從行車。幸好一部裝有霧燈的小轎車，超前為我們引導，隨即一列車隊就跟著這部車子緩緩前行，安全地走過危險路段。回到台北，還能趕上講經。

　　我在座上說了這段因緣並解釋說，「佛陀就像那部有霧燈的轎車。在迷茫的人生路上，覺照前塵，照亮前路，讓大家在濃霧中，有個方向和正路可循。所以佛門常說佛光普照，常講傳燈覺照。要注意迷時師度，悟時自度，不能一輩子都靠佛燈來照，我們自己也要點起心燈來覺照。」

　　下了課，有一位老居士對我說，「人總是有迷的時候，那時如果能及時得到覺照，是一件幸福喜悅的事。」他接著說，「我是從鄉下搬到城裡來的，現在就跟子女一起住。子女們對我很好，買了穿的用的。我一向節省慣了，捨不得用，穿的還是舊衣服。我認為節儉就是好事，是美德，頭髮也很少去修理妥當。所以常常和子女們為這點小事鬧意見。

　　「有一次我和滿梵法師談到這段不愉快的事。他告訴我說：你要依你自己的家境狀況生活，而不是依你的節儉生活。子女送你的衣物，你能穿它，表示你能接納他們的孝心，這是一種布施，也是慈悲的表現。你把自己修飾得整齊些，孩子們看到你的莊嚴相，他們也能心生喜悅。關鍵不在你堅守儉樸美德，而是你也要隨緣隨喜。

　　「從那天開始，我察覺到把自己修治得好些，穿起子女們送我的衣服，家裡的氣氛居然改變了。對我而言，師父的一段話就是燈，我去實踐就是我的路。」

　　另一位居士也分享了他的經驗對我說，「過去我很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所以很拘泥、很刻板，常常有十目所視十手所指的不自在。我常常出任務，又要搬運粗重的貨物給顧客，一回到公司多坐一會兒就會打盹。我會覺得很不自在，尤其看到老闆時，更覺內疚自責。有一次，我在打盹，儘量讓眼睛勉強睜開。老闆卻單獨對我說：

　　『放心的打盹，等一下才有好的精神送貨，開車時精神才會集中，過去我也有這種經驗，本公司出貨不定時，中午入夜也要走，我不會責備你的。

　　從那一天開始，我不再為打盹難過；我也從不辜負老闆的期待，安全迅速地把貨物送達。我覺得及時的一個觀念，對我有如你說的那盞霧燈。」

　　聽了他們回應的話，我想著到底是我在講經呢？還是他們在講經呢？我的答案是每一個人都在講經，都在覺路上，都看到自在。這就是佛現廣長舌相，禪宗第三祖僧璨大師所謂「無在不在，十方目前」的原因了。

不被猜疑所惑

　　　真理從清醒來的，

　　　善良從清醒來的，

　　　人性之美也從這裡來的。

　　人們相處貴在了解，許多誤會導致彼此的敵意、互相攻訐，甚至大動干戈。我們的社會崇尚言論自由，但能看清問題，好好溝通的人並不很多，以致話多而不投機，彼此猜疑，相互誹謗。尤其是在權力場上，更是容易彼此流言暗傷，把好好的團隊伙伴，拆成水火不容的派系。

　　這社會總免不了有人喜歡滋生事端，會說些閒話，使親人產生誤會；從中挑撥，使朋友失和；製造矛盾疑情，讓圈內人相互猜忌。從佛法的觀點來看，這個人就是鬼。鬼往往使當事人看不清楚，而作了錯誤的抉擇或行動。

　　佛陀在《百喻經》中說了一則故事：有一棟老屋，很久沒有人住。大家都紛紛傳說這屋子裡有惡鬼，沒有人敢到屋子裡去住。有一個人自稱膽量很大，拍著胸膛對人說，「我什麼都不怕，今晚我去住給你們看。」說罷就住進去了。當時，另一個地方也有一個人，自稱膽子很大，也說要去住給大家看，到了晚上也要進去住。不料先進去住的那位，以為鬼真的來了，就拚命堵住門，不讓他進來。那位推門的人，也以為鬼真的在裡面，就使勁的推，要進去和鬼搏鬥。後來終於推進去了，兩個人就相互打鬥，卻以為對方是鬼，相持不下，一直打到天亮。兩人看清楚了，方才知道不是鬼而是舊識，這場惡鬥才告停止。

　　這幾天，有一對夫妻來找我談話。他們互相猜疑，認為彼此互剋互沖；稍有不適病痛，就想到兩個人相剋，惶惶不可終日。最後落得分居，孩子教育上也發生困難。經朋友的勸說，邀他們來看我，我以上述故事相告，要他們虔心禮佛，懺悔業障，學習過覺者的生活。我對他們說：

　　「每一個人都會有病痛，只不過病症不同罷了。人活著本來就有許多不如意的事，關鍵在於徹底了解挫敗的原因，設法解決。把許多不如意的事，統統諉諸夫妻相剋，是犯了歸因錯誤的毛病。凡事要清醒，佛陀的教導無非是要教人當一位清醒的覺者。」我繼續告訴他們說：

　　「唐朝的臨濟大師曾說，達摩東來，只是為覓一個不被人惑的人。你們好好禮佛、學佛，當一個不被人惑的人，自然從業障中解脫出來。要互愛互助，要多行功德，要多助人，要多為社會盡服務之力。」

　　我發覺許多人犯了沒有把事情看清楚，就一廂情願聽信流言，結果伙伴反目，相互猜疑，這就中了「鬼計」了。在科學昌明經濟繁榮的時代裡，真正的鬼已不多見，倒是流言的鬼四處流竄，弄得許多人惶惶不安。

　　我們國家不大，選舉卻蠻多；選舉期間中傷的話、猜忌挑撥的話，就會四處流傳。我提醒當事人，要清醒些，千萬不要盲目地互相傷害。人只有在清醒的時候，才能看清事物的原貌，不被鬼魅所惑，而作正確的回應。請注意！真理從清醒來的，善良從清醒來的，人性之美也從這裡來的。

擺脫依賴的習慣

　　　不依賴經典，不依賴師父，

　　　不依賴人言，不依賴過去的經驗和成見，

　　　使自己成為覺者，一位能自我實現的人。

　　依賴使一個人失去精神生活的獨立自主性。依賴的人不能獨立思考，缺乏創業的勇氣，其肯定性較差，會陷入猶疑不決的困境，他一直需要別人的鼓勵和支持，藉助別人的扶助和判斷。依賴者還會表現出剝削的性格傾向，他好吃懶做，坐享其成。

　　依賴是個人成長中必經的過程。每一個人都仰賴父母的撫育、教導和保護，漸漸成長，自我功能及體力增加，便要開始學習獨立。但在我們文明社會中，許多父母卻過分保護孩子，反而剝奪他學習獨立的機會。孩子不做家事，不勞而獲的用錢，使得孩子無從了解生活的真實一面。父母不勉強孩子做一些應該做但不喜歡的工作，就失去培養他面對生活的堅強性格和勇氣；擔心孩子受挫折而產生自卑感，捨不得孩子與別人競爭，孩子就更加依賴。

　　依賴者會形成一些特有的症狀，他們缺乏社會安全感，跟別人保持距離。他們需要別人提供意見，或依賴媒體的報導，經常受外界指使，自己好像沒有判斷能力。他們潛藏著脆弱，沒有發展出機智應變的能力，較易失業。我經常聽到父母向我訴苦，因為他們已成年的子女，依賴性太重，每天白吃白喝，從家裡不斷拿錢出去做生意，但沒有一樣做得成。

　　談到依賴，便想起禪宗的一則公案。唐朝德山宣鑒禪師，在未悟道時是龍潭崇信的侍僧。有一天晚上，龍潭對他說，「夜已深，該回去歇息！」德山道過晚安，走出師父的茅篷，卻折回來說，「外面太黑了！」龍潭就點了一支蠟燭給他。當德山正要接過去時，龍潭即刻把蠟燭吹熄，就在這時候，德山大悟，便向龍潭禮拜。龍潭問他：

　　「你見到什麼？」德山說：

　　「從今以後，我對天下老和尚的話，不有所疑。」

　　第二天，德山把他喜歡的經典《青龍疏鈔》燒掉了，他說：

　　「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

　　　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所有可以依賴的東西，原來只是這麼狹隘，如果不打開自己的心，獨立思考，就不能成為一位清醒的人。天下老和尚所說的並沒有別的，就是要當一個不依賴經典，不依賴師父，不依賴人言，不依賴過去的經驗和成見，使自己成為覺者，一位能自我實現的人。

　　就在這時候，龍潭對弟子們說，「你們當中有一個人，牙如劍樹，口如血盆，打一棒連頭也不回。將來他會跑到孤峰頂上去建立我的宗門。」這孤峰頂是什麼呢？還不是獨立和沒有依賴的一顆心。

　　今天的教育，給孩子太多依賴和保護，他們受到縱容，嬌寵過度；我們以為這樣才會有安全感，其實他們太過於依賴龍潭手上那盞蠟燭，以致將來沒有勇氣和機變去面對黑暗和挫折的挑戰。

提防你的心被綁架

　　　執著讓人失去創意，失去清醒，

　　　它讓我們失去正確的回應，

　　　而自陷困境。

　　執著就是人的心被某一觀念、成見或事物牽絆住，霎時失去自由思考的判斷能力。就像牛鼻被穿上繩子，然後繫在強固的木樁上，怎麼走都是繞著木樁，走不出路來。

　　一位愛子心切的父親，每天擔憂孩子不愛讀書。孩子一回家便指責他，每天說教內容也相同；沒有鼓勵，也沒有協助，看不出新的希望或發展的空間。最後他絕望了，疲憊了，親密的家庭氣氛消失了。他來向我諮詢，我說：

　　「不善於念書，那就引導他學一技之長吧！」他說：

　　「學一技之長有什麼前途？我來請教你的是如何讓他有興趣讀書。」

　　這就是執著，這位父親執著在「念書才有前途」的觀念上。他看不出「學一技之長」，也是實現幸福人生的好途徑。我告訴他，「孩子不想讀書，你又不支持他、鼓勵他學一技之長。孩子不就走投無路了嗎？」我接著說：

　　「不必為孩子擔憂前途，只要能鼓勵他對自己負責，維持他的主動性，好好學一技之長，有一天說不定他又想回學校求知。現在你強迫他一定要升學念書，不但使他對求學產生厭惡，親子之間的感情也會破壞，讀書的機會就更少了。」我勸他不應在職業上有高下貴賤的想法。執著會令自己失去教育的原創性，遏阻孩子自我實現之路。我引唐朝法融禪師的話，要他牢記在心：

　　「執之失度，

　　　必入邪路。」

執著讓人失去創意，失去清醒，它讓我們失去正確的回應，而自陷困境。

　　有一位女士告訴我說，娘家有親人過世，婆婆嚴正地警告，「你們夫妻不能回娘家，喪宅有陰氣，對你們不利。」他們賢伉儷已經回娘家好幾次，一切平安無事。自從聽了婆婆的話，先生禁止她回娘家。兩個人為這件事起了爭執，鬧得一夜睡不好。次日清早，先生說：

　　「你看！陰氣真的影響到我們家了。它讓我們吵架，讓我們不平安。」她沒有回答，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提醒自己，先生正執著在婆婆的一句話裡。她決定不說破，偷空回娘家喪宅探望省親。事過一年，她才婉轉告訴先生說：

　　「人最怕迷信和執著。這會導致思考上的歸因錯誤。你把爭吵歸因在喪宅的陰氣是不當的。」於是她把一年前，偷偷回娘家的事，告訴了先生。「這一年以來，家庭還不是很好，一點陰氣也沒有。」先生靜靜聽完她的話，接下去說：

　　「太太！你說的對。在爭吵之後，我也有很深的反省。其實那幾天，我也偷偷去探望你娘家呀！」

　　這對夫妻是從執著中解脫出來的人。她說，「每一個人都有生都有死。我們不能把生歸因為陽，把死歸因為陰。生死是人生自然的事，真正的問題是我們能以慈悲心迎生送死，從中我們能看清生命，體驗人情的溫暖。我們要在生死之中生活得自在，不是執著在生死之中產生恐懼。」

　　聽這位女士的講述，覺得他們賢伉儷難能可貴。我很敬佩他們有一顆自由而不執著的心。於是，我引用法融禪師的話，「一心無妄，萬緣調直。」來表示我對他們的肯定。

打開家庭糾紛的結

　　　家庭生活要從造福的觀點去看，

　　　一起造福，

　　　才能一起享福。

　　家庭生活最忌經常爭吵，它會令人心煩、消沉、浮躁，破壞幸福，損及子女人格的正常發展。但依我的觀察，家庭爭吵與糾紛，大部分是咎由自取。

　　有一次我在聯合報作公開演講，會後有一位女士問我化解夫妻爭吵之道，我說：「夫妻若想爭吵，那很簡單，只要照以下幾個要點去辦，就會經常吵鬧糾紛：

　　‧自怨自艾，常常抱怨對方沒有為自己著想。

　　‧使用爭吵來操控對方。

　　‧用爭吵來表達自己理直氣壯，並爭取局外人對你的同情，還可以向親戚告狀。

　　‧強要對方符合自己的意思去做，不願尊重和了解對方的意思。

夠了！只要你把這四條搬出來用，那麼家庭糾紛就會紛踵沓至，幸福很快會被踐踏成惡臭的污泥。」我接著說：

　　「在家庭糾紛過程中，最嚴重的是夫妻離心離德。不肯一起面對他們的難題，而一味把責任推卸給對方。兩人互相推諉的結果使敵意更深，溝通更困難。這時一種類似原始的衝動力量，擾亂了理智的思考系統和正常的情理運作秩序。這時，舌如利劍，口如血盆，衝突時起。非理性的衝動，就像蠻牛一樣，把一片家庭良田給踐蹋了。」

　　「明朝的普明禪師，形容這顆脫序莽撞的心有如野牛。他用詩句生動的表達說：

　　生獰頭角恣咆哮，

　　走溪山路轉遙，

　　一片黑雲橫谷口，

　　誰知步步犯佳苗。

化解家庭糾紛，防止發生家變，最好的方法就是提防心中非理性的衝動──一顆像蠻牛一樣的心。這首詩很具警策作用，要謹記在心。」

　　又有一次，一對新婚夫妻問我，怎樣經營幸福的家庭。我說，「只要能長期保持新婚時的幸福，不要破壞它就行了。它的祕缺是寬容與忍耐。至於增進幸福之道是：

　　‧互相關懷，彼此鼓勵支持，溫暖對方的心情。

　　‧負起責任，互相提攜，拓展新的視野和新知。

　　‧彼此尊重，能考慮對方的立場和想法。

　　‧相互了解，彼此包容。

　　婚姻生活不能從享福的角度去看。一起享福，會坐吃山空，許多資源都會耗盡；一個人享福，會造成彼此疑嫉。家庭生活要從造福的觀點去看，一起造福，才能一起享福。」

　　我認為幸福的家庭不能打結，也就是說，夫妻的溝通好，衝突就減少。人免不了偶爾有小磨擦小爭吵，你不妨暫時擱下它，這就不至旁生枝節，說了太多惡話和廢話，造成難以收拾的僵局。其實，家庭生活中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是咱們把它虛張聲勢後，用「士可忍孰不可忍」的大氣魄，推波助瀾，各顯神通，才把家弄糟的。

超越沖剋的人際關係

　　　改命或造命的方法是修行，是行善；

　　　願意好好檢討自己的錯誤，

　　　改正自己的觀念和生活，

　　　命就可以好起來。

　　幾天前，有一對夫妻來看我，談孩子管教問題。他們為兩個念國中的孩子憂心，常因管教而起親子衝突。孩子的成績每況愈下，父母更是焦慮萬分。他們請教過教師和專家，聆聽了許多建議，但是家庭生活仍像熱鍋一樣，煎熬得快要挺不下去。這對夫妻對我說：

　　「我們無計可施，所以去算命。算命先生說，這兩個孩子的命跟父母相沖相剋。老師！你能否用佛法為我們解這個結。」

　　我不涉命算，但我讀過《了凡四訓》，雲谷禪師曾提到，命是可以改造的。改命或造命的方法是修行，是行善；願意好好檢討自己的錯誤，改正自己的觀念和生活，命就可以好起來。於是，我從唯識的觀念為他解釋道：

　　「兩人相沖，就是溝通不良，彼此不能會心。就心理學來看，就是兩方不能同理。你們的意見彼此不同，價值觀念南轅北轍，而又不能互相了解和鼓勵，那就是沖的來源。

　　「你一心一意為孩子著想，期望他有好的學業成績，將來考個明星學校念，這並沒有錯。不過，孩子的天賦若不能在學科上有好表現；你們賢伉儷天天叮嚀，日夜催促，則孩子的注意力，完全移注在這苦差事上。於是讀書分心，無奈乏味，日久便起衝突。

　　「衝突時起，情緒激憤，互相損害彼此的尊嚴，敵意萌生，疏離更遠，這就是所謂相剋。如果你想消除沖與剋，我建議你不要為孩子預設你的目標，多發掘他們的優點，能體諒他們的挫敗，這就能立於不敗之地。人不崩潰下來，不自暴自棄，就能走出自己的路。」

　　談過話，交換了意見，我送這對夫妻走出諮商室。這時一位女士手提著月餅禮盒，向我行禮說：

　　「老師！這兩年來，你指導我真多。孩子能平順念完高中，也考上大學，我好高興。今天是來向老師賀節的，不是來諮詢的。」正要離去的一對夫妻，聽到這位女士的話，即刻回頭，圍了過來。於是四個人站著又聊了片刻。我因為還有個案待處理，而且狀況很類似，於是我說。「你們可以坐著談，交換意見，我去忙我的事。」我把禮盒送還給這位女士，「我不受供，這是大家了解的。請你把禮盒帶回去，這是鄭老師祝福你們全家福慧雙修的中秋禮盒。」然後，我回到諮商室。

　　我跟下一位朋友晤談之後，習慣性地送他到門口。發現他們三個人還在談。我聽到這位女士說：

　　「總之，你要學佛，好培養自己的覺性。對於叛逆期的孩子，你要注意以下原則：

　　‧大節不踰，小節出入可矣！

　　‧堅持原則，長話短說。

　　‧多鼓勵。少挑剔；多關心，少囉嗦。

　　‧今天不便說，改天找時間說。

　　我站在那兒看到一次很自然的配對諮商在進行著。他們沒有沖剋，而是一種和諧；沒有野心，而是坦誠的交換意見。我樂於看到他們自己交換意見，沒有打擾他們，繼續進行下一個諮商個案。

克服悲痛

　　　當你看出那無常的真實時，

　　　就能從執著中解脫出來。

　　知識是一種工具；沒有一種工具是萬能的，所以也不會有一種知識，可以適用於一切生活狀況。就拿克服悲痛為例，當你陷入嚴重的悲情時，必須學會「看開它」，但是你如果把一切都看開，就會陷入精神的空虛和徬徨。因此我所謂的看開它，或者看破它，是指看透悲痛的本質，去超克沉痛和哀傷。

　　有一位朋友告訴我說，她家有一個祖傳的花瓶，古樸大方，放在神桌上既美觀又莊嚴。有一天，在擦拭它時，一不小心竟然掉落地上，摔個爛碎，她好傷心，更耽心先生回家時會嚴詞責備，因為花瓶是傳家之寶。當晚，她把打破花瓶的實情告訴先生，沒想到先生的回答是出奇的冷靜，他說：

　　「不錯，它是傳家之寶，但我知道它終究是會破碎的；只不過是破在今天，在妳的手裡摔壞而已。別傷心！任何東西都會壞，包括人的身體在內，都免不了生、住、異、滅，終究是要壞的。既然遲早會壞，今天摔破了又有什麼好難過的。看清它吧！」

　　這位朋友聽罷，竟然感動得掉下眼淚；想不到先生會有這種寬容雅景。這種胸襟確實難得，但每個人都應該學會它，因為它能讓我們對無法挽回的事情免於悲痛。最近，有一位女士很苦惱地說：

　　「我的孩子五專畢業了，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麼聽話，很少參加家庭的活動，似乎對朋友比對父母更好。我跟他說話，愛理不理，最近告訴我說，他要搬出去住。我就更難過了。」我聽完她的話，想起前述這段故事。於是我對她說：

　　「孩子長大是要獨立成家的，這是遲早的事，你讓他搬出去住吧！這是遲早要發生的事。這是一種自然現象，請別執著難過。」為了使她更明白，我接著解釋道：

　　「請妳仔細想想，妳現在有的健康，慢慢會失去，那是遲早的事；妳的財富和地位，終究也要離妳而去；妳的親人和朋友，有聚有散，這是佛家所謂的『世事無常』。當妳看出那無常的真實（真理）時，就能從執著中解脫出來。

　　「佛教天台宗的教法是空、假、中三觀。空觀告訴妳一切有形的東西，畢竟要衰敗破壞，沒有一物能永恆，妳不能執著一切色相萬有，乃至一切有情。但這種態度和觀念，會使人變得生活消極空泛，不覺徬徨起來。於是有了假觀，所謂假觀是指借著一切有情、色相、事功和生活的事物來充實生命的意義，讓自己喜悅充實。『假』的本意是『藉』的意思，我們要『藉假修真』，藉著服務、工作和慈悲喜捨，藉著修持之波羅蜜，使自己活得有價值。但我們都知道這些世俗的活動，畢竟是無常的，要能拿得起，放得下，這就是中觀了。所以要好好練習修持中觀，知道我們只是涉足於人生美妙的灘瀨，但我們帶不走這一切。我們要悲智雙運去創造福報，同時要勤修空觀的慧眼，看出生命和人世的本然，這就是天台的心法。」

　　這位朋友聽我這麼說，她陷入沉思，似乎正努力把自己從執著中拉拔出來。好一會兒，她說，「我買的一件新衣服，遲早是要破舊的，昨晚被蟑螂咬了一個破洞，現在我看開了。年輕時代的矯健，現在已漸露老態，容貌是留不住的，我是要看清它了，至於我的孩子他要搬出去住，那是遲早的事，只不過它提早幾天發生而已。」她點了點頭，離開了我的晤談室，留下的是室內的平靜。

放下好壞的執著

　　　執著於貪婪和自我中心，是魔在牽引，

　　　執著在佛法而失去智慧，是法在牽引。

　　　佛的真心教誡是不被魔牽，不被法牽。

　　人最須學會清醒的思考，能在日常生活之中作得了主。不要被引誘牽著鼻子走，也不要給經典綑綁住你。心思活動要平直活潑，認清真實，不受情緒干擾，才能篤篤當當地回應生活與工作；否則渾渾噩噩，為人做事不免偏失。

　　唐朝的臨濟禪師說，「達摩東來，只是為覓一個不被人惑的人。」禪佛教就是傳遞這個不被人惑的心印。《楞伽經》上說，「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沒有一定的門竅，也沒有固定的方法，重要的是一顆清醒的心，所以佛陀說，要以一顆清醒的心為宗主。

　　我們處在自由開放的社會，引誘多、意見多、看法紛雜，如果沒有一顆清醒的心，很容易就被流行的浪潮席捲，被種種引誘拖進漩渦。尤其是現代人，崇尚自由，卻易生放縱；喜愛自主，卻疏於顧慮別人；熱衷於價值中立，則又陷於徬徨迷失。其實，自由自主何過？熱衷於價值中立有何不妥？錯失的原因是心被物慾牽引，被成見扭曲，被壞情緒所障蔽。人必須警覺，你認為錯誤或不善的觀念會令你走失；同樣的，善的或好的念頭也會干擾正確的思考。所以臨濟大師要說，「不受人惑，始得解脫，不與物拘，透脫自在。」

　　我們因一句話不順耳，要和家人爭得面紅耳赤，因為保持尊嚴，而與朋友爭鬥到底；為了自我實現，而忘了夫妻和家庭幸福必須共同實現。人的心一旦離開清醒的軌道，就會偏頗造業，帶來困境。我看過為熱衷於學佛拜佛，卻疏於照顧子女的人；也看過為了貪圖小利而身繫囹圄的人。人心一旦迷失，煩惱和困境就會出現。唐朝時有一位僧人問智門禪師說：

　　「蓮花未出水時如何？」智門說：

　　「蓮花。」僧人又問：

　　「出水後如何？」智門說：

　　「荷葉。」

蓮花意味著一顆清醒聰慧的心，未出水時，比喻這顆心不被物慾成見所牽，還是一顆功能完好的心，所以說它是蓮花。當它浮出水來，朝向花花世界伸展出去時，它就不再是清醒的心，不再是蓮花了。

　　人的心是很容易被牽引的，而且在被牽引迷失時，還以為自己很對。就像發脾氣罵人，總覺得錯在別人；處處與人計較者，卻以為別人小氣。被牽引就產生執著，就像魚兒上鉤一樣失去自由。執著於貪婪和自我中心，是魔在牽引；執著在佛法而失去智慧是法在牽引，這兩者皆非。佛的真心教誡是不被魔牽，不被法牽。所以佛陀說：「我說法四十九年，一句也沒有說。」個中玄義你該了解。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