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一、愚人食鹽喻
二、愚人集牛乳喻
三、以梨打破頭喻
四、婦詐稱死喻
五、渴見水喻
六、子死欲停置家中喻
七、認人為兄喻
八、山羌偷官庫衣喻
九、歎父德行喻
十、三重樓喻
十一、婆羅門殺子喻
十二、煮黑石蜜漿喻
十三、說人喜瞋喻
十四、殺商主祀天喻
十五、醫與王女藥令卒長大喻
十六、灌甘蔗喻
十七、債半錢喻
十八、就樓磨刀喻
十九、乘船失釪喻
二十、人說王縱暴喻
二十一、婦女欲更求子喻
二十二、入海取沉水喻
二十三、賊偷錦繡用裹氀褐喻
二十四、種熬胡麻子喻
二十五、水火喻
二十六、人效王眼瞤喻
二十七、治鞭瘡喻
二十八、為婦貿鼻喻
二十九、貧人燒粗褐衣喻
三十、牧羊人喻
三十一、雇倩瓦師喻
三十二、估客偷金喻
三十三、斫樹取果喻
三十四、送美水喻
三十五、寶篋鏡喻
三十六、破五通仙眼喻
三十七、殺群牛喻
三十八、飲木筒水喻
三十九、見他人塗舍喻
四十、治禿喻
四十一、毗舍闍鬼喻
四十二、估客駝死喻
四十三、磨大石喻
四十四、欲食半餅喻
四十五、奴守門喻
四十六、偷犛牛喻
四十七、貧人作鴛鴦鳴喻
四十八、野干為折樹枝所打喻
四十九、小兒爭分別毛喻
五十、醫治脊僂喻
五十一、五人買婢共使作喻
五十二、伎兒作樂喻
五十三、師患腳付二弟子喻
五十四、蛇頭尾共爭在前喻
五十五、願為王剃鬚喻
五十六、索無物喻
五十七、蹋長者口喻
五十八、二子分財喻
五十九、觀作瓶喻
六十、見水底金影喻
六十一、梵天弟子造物因喻
六十二、病人食雉肉喻
六十三、伎兒著戲羅刹服共相驚怖喻
六十四、人謂故屋中有惡鬼喻
六十五、五百歡喜丸喻
六十六、口誦乘船法而不解用喻
六十七、夫婦食餅共為要喻
六十八、共相怨害喻
六十九、效其祖先急速食喻
七十、嘗庵婆羅果喻
七十一、為二婦故喪其兩目喻
七十二、唵米決口喻
七十三、詐言馬死喻
七十四、出家凡夫貪利養喻
七十五、駝甕俱失喻
七十六、田夫思王女喻
七十七、構驢乳喻
七十八、與兒期早行喻
七十九、為王負杌喻
八十、倒灌喻
八十一、為熊所齧喻
八十二、比種田喻
八十三、獮猴喻
八十四、月蝕打狗喻
八十五、婦女患眼痛喻
八十六、父取兒耳璫喻
八十七、劫盜分財喻
八十八、獮猴把豆喻
八十九、得金鼠狼喻
九十、地得金錢喻
九十一、貧人欲與富者等財物喻
九十二、小兒得歡喜丸喻
九十三、老母捉熊喻
九十四、摩尼水竇喻
九十五、二鴿喻
九十六、詐稱眼盲喻
九十七、為惡賊所劫失喻
九十八、小兒得大龜喻
　　偈頌

《百喻經》僧伽斯那

《二○一四年一月三日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引言

　　聞如是：一時，佛在王舍城【註一】，在鵲封竹園，與諸大比丘、菩薩摩訶薩及諸八部三萬六千人俱。

　　是時，會中有異學梵志五百人俱，從座而起，白佛言：「吾聞佛道洪深，無能及者，故來歸問。唯願說之。」

　　佛言：「甚善！」

　　問曰：「天下為有為無？」

　　答曰：「亦有亦無。」

　　梵志曰：「如今有者，云何言無？如今無者，云何言有？」

　　答曰：「生者言有，死者言無，故說『或有或無』。」

　　問曰：「人從何而生？」

　　答曰：「人從穀而生。」

　　問曰：「五穀從何而生？」

　　答曰：「五穀從四大【註二】火風而生。」

　　問曰：「四大火風從何而生？」

　　答曰：「四大火風從空而生。」

　　問曰：「空從何生？」

　　答曰：「從無所有生。」

　　問曰：「無所有從何而生？」

　　答曰：「從自然生。」

　　問曰：「自然從何而生？」

　　答曰：「從泥洹【註三】而生。」

　　問曰：「泥洹從何而生？」

　　佛言：「汝今問事何以爾深？泥洹者，是不生不死法。」

　　問曰：「佛泥洹未？」

　　答曰：「我未泥洹。」

　　「若未泥洹，云何得知泥洹常樂？」

　　佛言：「我今問汝，天下眾生為苦為樂？」

　　答曰：「眾生甚苦。」

　　佛言：「云何名苦？」

　　答曰：「我見眾生死時，苦痛難忍，故知死苦。」

　　佛言：「汝今不死，亦知死苦。我見十方諸佛不生不死，故知泥洹常樂。」

　　五百梵志心開意解，求受五戒【註四】，悟須陀洹果，復坐如故。

　　佛言：「汝等善聽，今為汝廣說眾喻。」

　　【註一】王舍城：佛教的一個聖地。故址在今印度東北部比哈爾城（Bihar）西南約十五哩處的臘季吉爾（Rajgir）。

　　【註二】四大：指地水火風這四大元素。

　　【註三】泥洹：即涅槃。意譯作滅、無生。

　　【註四】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一、愚人食鹽喻

　　昔有愚人，至於他家，主人與食，嫌淡無味。主人聞已，更為益【註一】鹽。

　　既得鹽美，便自念言：「所以美者，緣有鹽故。少有尚爾，況復多也？」

　　愚人無智，便空食鹽。食已口爽【註二】，反為其患。

　　譬彼外道，聞節飲食可以得道，即便斷食。或經七日，或十五日，徒自困餓，無益於道。如彼愚人，以鹽美故，而空食之，致令口爽，此亦復爾。

　　【註一】益：添。

　　【註二】爽：傷、敗。

　　【解說】喻示過猶不及並且招致傷害的道理。此則譬喻可與39.〈見他人塗舍喻〉、70.〈嘗庵婆羅果喻〉並讀。

二、愚人集牛乳喻

　　昔有愚人，將會賓客，欲集牛乳，以擬供設，而作是念：「我今若預於日日中擠取牛乳，牛乳漸多，卒無安處，或復酢敗。不如即就牛腹盛之，待臨會時，當頓擠取。」作是念已，便捉牸牛【註一】母子，各繫異處。

　　卻後一月，爾乃設會，迎置賓客，方牽牛來，欲擠取乳，而此牛乳即乾無有。時為眾賓，或瞋或笑。

　　愚人亦爾。欲修布施，方言待我大有之時，然後頓施。未及聚頃，或為縣官、水火、盜賊之所侵奪，或卒【註二】命終，不及時施。彼亦如是。

　　【註一】牸牛：母牛。

　　【註二】卒：同「猝」。

　　【解說】生命飄忽，身外之物，更是聚散不定，因而布施之舉，當時時實行，多少無論，毋須等待什麼時機。

三、以梨打破頭喻

　　昔有愚人，頭上無毛。時有一人，以梨打頭，乃至二三，悉皆傷破。

　　時此愚人，默然忍受，不知避去。傍人見已，而語之言：「何不避去？乃往受打，致使頭破？」

　　愚人答言：「如彼人者，憍慢恃力，癡無智慧。見我頭上無有髮毛，謂為是石，以梨打我，頭破乃爾！」

　　傍人語言：「汝自愚癡，云何名彼以為癡也？汝若不癡，為他所打，乃至頭破，不知逃避。」

　　比丘亦爾，不能具修信戒聞慧，但整威儀，以招利養，如彼愚人，被他打頭，不知避去，乃至頭破，反謂他癡。此比丘者亦復如是。

四、婦詐稱死喻

　　昔有愚人，其婦端正，情甚愛重。婦無貞信，後於中間，共他交往，邪淫心盛，欲逐旁夫，捨離己婿。於是密語一老母言：「我去之後，汝可齎【註】一死婦女屍，安著屋中。語我夫言，云我已死。」

　　老母於後伺其夫主不在之時，以一死屍置其家中。及其夫還，老母語言：「汝婦已死。」

　　夫即往視，信是己婦。哀哭懊惱。大積薪油，燒取其骨，以囊盛之，晝夜懷挾。

　　婦於後時，心厭傍夫，便還歸家，語其夫言：「我是汝妻。」

　　夫答之言：「我婦久死，汝是阿誰？妄言我婦。」乃至二三，猶故不信。

　　如彼外道，聞他邪說，心生惑著，謂為真實，永不可改。雖聞正教，不信受持。

　　【註】齎：拿、攜。

　　【解說】假作真時真亦假。

五、渴見水喻

　　過去有人，癡無智慧，極渴須水，見熱時焰，謂為是水，即便逐走，至辛頭河【註】。既至河所，對視不飲。

　　傍人語言：「汝患渴逐水，今至水所，何故不飲？」

　　愚人答言：「若可飲盡，我當飲之。此水極多，俱不可盡，是故不飲。」

　　爾時眾人聞其此語，皆大嗤笑。

　　譬如外道，僻取於理。以己不能具持佛戒，遂便不受，致使將來無得道分，流轉生死。若彼愚人見水不飲，為時所笑，亦復如是。

　　【註】辛頭河：即印度河，系俗語Simdhu的音譯，玄奘《大唐西域記》作信度河，系梵文Sindhu的音譯。

六、子死欲停置家中喻

　　昔有愚人，養育七子。一子先死，時此愚人見子既死，便欲停置於其家中，自欲棄去。

　　傍人見已，而語之言：「生死道異，當速莊嚴，致於遠處而殯葬之。云何得留，自欲棄去？」

　　爾時愚人聞此語已，即自思念：「若不得留，要當葬者，須更殺一子，停擔兩頭，乃可勝致。」於是便更殺其一子而擔負之，遠葬林野。

　　時人見之，深生嗤笑，怪未曾有。

　　譬如比丘，私犯一戒，情憚改悔，默然覆藏，自說清淨。或有知者即語之言：「出家之人，守持禁戒，如護明珠，不使缺落。汝今云何違犯所受，欲不懺悔？」犯戒者言：「苟須懺者，更就犯之，然後當出。」遂便破戒，多作不善，爾乃頓出。如彼愚人，一子既死，又殺一子。今此比丘，亦復如是。

　　【解說】不善的事，不可一不做，二不休。

七、認人為兄喻

　　昔有一人，形容端正，智慧具足，復多錢財，舉世人間，無不稱歎。

　　時有愚人，見其如此，便言我兄。所以爾者，彼有錢財，須者則用之，是故為兄。見其還債，言非我兄。

　　傍人語言：「汝是愚人。云何須財名他為兄；及其債時，復言非兄？」

　　愚人答言：「我以欲得彼之錢財，認之為兄，實非是兄。若其債時，則稱非兄。」

　　人聞此語，無不笑之。

　　猶彼外道，聞佛善語，盜竊而用，以為己有。乃至傍人教使修行，不肯修行，而作是言：「為利養故，取彼佛語化導眾生，而無實事，云何修行？」猶向【註】愚人，為得財故，言是我兄；及其債時，復言非兄。此亦如是。

　　【註】向：方才。

八、山羌偷官庫衣喻

　　過去之世，有一山羌【註】，偷王庫物而遠逃走。爾時國王遣人四出推尋，捕得將至王邊，王即責其所得衣處。山羌答言：「我衣乃是祖父之物。」

　　王遣著衣，實非山羌本所有故，不知著之，應在手者著於腳上，應在腰者返著頭上。

　　王見賊已，集諸臣等共詳此事，而語之言：「若是汝之祖父已來所有衣者，應當解著，云何顛倒，用上為下？以不解故，定知汝衣必是偷得，非汝舊物。」

　　借以為譬：王者如佛，寶藏如法，愚癡羌者猶如外道，竊聽佛法，著己法中，以為自有。然不解故，布置佛法，迷亂上下，不知法相。如彼山羌，得王寶衣，不識次第，顛倒而著，亦復如是。

　　【註】山羌：西北古族名；此處比喻蠻人。

九、歎父德行喻

　　昔時有人，於眾人中歎己父德，而作是言：「我父慈仁，不害不盜，直作實語，兼行布施。」

　　時有愚人，聞其此語，便作是言：「我父德行，復過汝父。」

　　諸人問言：「有何德行，請道其事。」

　　愚人答曰：「我父小來，斷絕淫欲，初無染汙。」

　　眾人語言：「若斷淫欲，云何生汝？」深為時人之所怪笑。

　　猶如世間無智之徒，欲讚人德，不識其實，反致毀呰【註】。如彼愚者，意存歎父，言成過失，此亦如是。

　　【註】呰：音紫，詆毀。

　　【解說】名實相當，方能完美地達到目的。

十、三重樓喻

　　往昔之世，有富愚人，癡無所知。到餘富家，見三重樓，高廣嚴麗，軒敞疏朗，心生渴仰，即作是念：「我有財錢，不減於彼，云何頃來而不造作如是之樓？」

　　即喚木匠而問言曰：「解作彼家端正舍不？」

　　木匠答言：「是我所作。」

　　即便語言：「今可為我造樓如彼。」

　　是時木匠即便經【註一】地壘墼【註二】作樓。

　　愚人見其壘土作舍，猶懷疑惑，不能了知，而問之言：「欲作何等？」

　　木匠答言：「作三重屋。」

　　愚人復言：「我不欲下二重之屋，先可為我作最上屋。」

　　木匠答言：「無有是事！何有不作最下重屋，而得造彼第二之屋？不造第二，云何得造第三重屋？」

　　愚人固言：「我今不用下二重屋，必可為我作最上者。」

　　時人聞已，便生怪笑，咸作此言：「何有不造下第一屋而得上者！」

　　譬如世尊四輩弟子，不能精勤修敬三寶，懶惰懈怠，欲求道果，而作是言：「我今不用餘下三果，唯求得彼阿羅漢果。」亦為時人之所嗤笑，如彼愚者等無有異。

　　【註一】經：量。

　　【註二】墼：音及，磚坯。

　　【解說】此則可與第44.則〈欲食半餅喻〉比看。

十一、婆羅門殺子喻

　　昔有婆羅門，自謂多知，於諸星術、種種技藝，無不明達。恃己如此，欲顯其德，遂至他國，抱兒而哭。

　　有人問婆羅門言：「汝何故哭？」

　　婆羅門言：「今此小兒，七日當死，愍其夭殤，以是哭耳。」

　　時人語言：「人命難知，計算喜錯。設七日頭或能不死，何為預哭？」

　　婆羅門言：「日月可暗，星宿可落，我之所記，終無違失。」

　　為名利故，至七日頭，自殺其子，以證己說。

　　時諸世人，卻後七日，聞其兒死，咸皆歎言：「真是智者，所言不錯！」心生信服，悉來致敬。

　　猶如佛之四輩弟子，為利養故，自稱得道，有愚人法，殺善男子，詐現慈德，故使將來受苦無窮。如婆羅門為驗己言，殺子惑世。

十二、煮黑石蜜漿喻

　　昔有愚人煮黑石蜜【註】，有一富人來至其家。時此愚人便作是念：「我今當取黑石蜜漿與此富人。」即著少水用置火中，即於火上，以扇扇之，望得使冷。

　　傍人語言：「下不止火，扇之不已，云何得冷？」爾時眾人悉皆嗤笑。

　　其猶外道，不減煩惱熾然之火，少作苦行，臥棘刺上，五熱炙身，而望清涼寂靜之道，終無是處。徒為智者之所怪笑。受苦現在，殃流來劫。

　　【註】黑石蜜：梵文是pataiasarkara，作黑石蜜時，要加入乳、油、麵粉、焦土、炱煤之類，和合了，放在鐺中煎煮，於竹甑內盛了，投入水中，水即刻冒出煙來，嗞嗞作響，猶若將熱鐵放入了水中。冷卻凝固後，呈褐色，且堅硬如石，故名黑石蜜。

十三、說人喜瞋喻

　　過去有人，共多人眾坐於屋中，歎一外人德行極好，唯有二過：一者喜瞋，二者作事倉卒。

　　爾時此人過在門外，聞作是語，更生瞋恚，即入其屋，擒彼道己過惡之人，以手打撲。

　　傍人問言：「何故打也？」

　　其人答言：「我曾何時喜瞋、倉卒？而此人者，道我恆喜瞋恚，作事倉卒。是故打之。」

　　傍人語言：「汝今喜瞋、倉卒之相即時現驗，云何諱之？」

　　人說過惡而起怨責，深為眾人怪其愚惑。

　　譬如世間飲酒之夫，耽荒酗酒，作諸放逸，見人訶責，返生尤嫉。苦引證佐，用自明白。若此愚人，諱聞己過，見他道說，返欲打撲之。

　　【解說】當場展演自己的毛病來證明自己沒有毛病，常常是聞過則怒的人的做法。

十四、殺商主祀天喻

　　昔有賈客，欲入大海。入大海之法，要須導師，然後可去。即共求覓，得一導師。

　　既得之已，相將發引。至曠野中，有一天祠，當須人祀，然後得過。

　　於是眾賈共思量言：「我等伴黨，盡是親屬，如何可殺？唯此導師，中用祀天。」

　　即殺導師，以用祭祀。祀天已竟，迷失道路，不知所趣，窮困死盡。

　　一切世人，亦復如是。欲入法海，取其珍寶，當修善法行以為導師。毀破善行，生死曠路，永無出期。經歷三塗，受苦長遠。如彼商賈將入大海，殺其導者，迷失津濟，終致困死。

十五、醫與王女藥令卒長大喻

　　昔有國王，產生一女，喚醫語言：「為我與藥，立使長大。」

　　醫師答言：「我與良藥，能使即大。但今卒無，方須求索。比【註一】得藥頃，王要莫看。待與藥已，然後示王。」

　　於是即便遠方取藥。經十二年，得藥來還，與女令服，將示於王。

　　王見歡喜，即自念言：「實是良醫，與我女藥，能令卒長。」便敕左右，賜以珍寶。

　　時諸人等笑王無智，不曉籌量生來年月，見其長大，謂是藥力。

　　世人亦爾。詣善知識，而啟之言：「我欲求道，願見教授，使我立得。」善知識師以方便故，教令坐禪，觀十二緣起，漸積眾德，獲阿羅漢位，踴躍歡喜，而作是言：「快哉！大師速能令我證最妙法。」

　　【註】比：及、到。

十六、灌甘蔗喻

　　昔有二人，共種甘蔗，而作誓言：「種好者賞；其不好者，當重罰之。」

　　時二人中，一者念言：「甘蔗極甜，若壓取汁，還灌甘蔗樹，甘美必甚，得勝於彼。」

　　即壓甘蔗，取汁用溉，冀望滋味。返敗種子，所有甘蔗，一切都失。

　　世人亦爾。欲求善福，恃己豪貴，專形挾勢，迫脅下民，陵奪財物，以用作福。本期善果，不知將來反獲其殃。如壓甘蔗，彼此都失。

　　【解說】關於兩者俱失，可與第25.則（水火喻）、第32.則〈估客偷金喻〉、第75.則〈駝甕俱失喻〉、第88.則（獼猴把豆喻）、第97.則（為惡賊所劫失氎喻）比看。

十七、債半錢喻

　　往有商人，貸他半錢，久不得償，即便往債。

　　前有大河，雇他兩錢，然後得渡。到彼往債，竟不得見。來還渡河，復雇兩錢。

　　為半錢債，而失四錢，兼有道路疲勞乏困。所債甚少，所失極多。果被眾人之所怪笑。

　　世人亦爾。要少名利，致毀大行。苟容己身，不顧禮義。現受惡名，後得苦報。

十八、就樓磨刀喻

　　昔有一人，貧窮困苦，為王作事。日月經久，身體羸瘦。王見憐愍，賜一死駝。

　　貧人得已，即便剝皮，嫌刀鈍故，求石欲磨。乃於樓上得一磨石，磨刀令利，來下而剝。

　　如是數數往來磨刀，後轉勞苦，憚不能數上，懸駝上樓，就石磨刀。深為眾人之所嗤笑。

　　猶如愚人，毀破禁戒，多取錢財，以用修福，望得生天。如懸駝上樓磨刀，用功甚多，所得甚少。

　　【解說】此則可與第43.則〈磨大石喻〉比看。

十九、乘船失釪喻

　　昔有人乘船渡海，失一銀釪【註一】，墮於水中。即便思念：「我今畫水作記，捨之而去，後當取之。」

　　行經二月，到師子諸國【註二】，見一河水，便入其中，覓本失釪。

　　諸人問言：「欲何所作？」

　　答言：「我先失釪，今欲覓取。」

　　問言：「於何處失？」

　　答言：「初入海失。」

　　又復問言：「失經幾時？」

　　言：「失來二月。」

　　問言：「失來二月，云何此覓？」

　　答言：「我失釪時，畫水作記。本所畫水，與此無異，是故覓之。」

　　又復問言：「水雖不別。汝昔失時，乃在於彼；今在此覓，何由可得？」

　　爾時眾人無不大笑。

　　亦如外道，不修正行，相似善【註三】中，橫計苦因，以求解脫。猶如愚人，失釪於彼，而於此覓。

　　【註一】釪：同盂，食器。

　　【註二】師子諸國：即僧伽羅國（俗語Simghala音譯），梵文Simhala，巴利文Sihala，意思是執師子國、師子國，一九七二年之前稱作錫蘭。一九七二年改名為斯里蘭卡（Srilanka）。

　　【註三】相似善：指似是而非的善。

二十、人說王縱暴喻

　　昔有一人，說王過罪，而作是言：「王甚暴虐，治政無理。」

　　王聞是語，即大瞋恚，竟不究悉誰作此語。信傍佞人，捉一賢臣，仰【註】使剝脊，取百兩肉。

　　有人證明此無是語，王心便悔，索千兩肉，用為補脊。

　　夜中呻喚，甚大苦惱。王聞其聲，問言：「何以苦惱？取汝百兩，十倍與汝。意不足耶？何故苦惱？」

　　傍人答言：「大王，如截子頭，雖得千頭，不免子死。雖十倍得肉，不免苦痛。」

　　愚人亦爾。不畏後世，貪得現樂，苦切眾生，調發百姓，多得財物，望得減罪而得福報。譬如彼王，剝人之脊，取人之肉，以餘肉補，望使不痛，無有是處。

　　【註】仰：命令。

二十一、婦女欲更求子喻

　　往昔世時，有婦女人，始有一子，更欲求子。問餘婦女：「誰有能使我重有子？」

　　有一老母語此婦言：「我能使爾求子可得，當須祀天。」

　　問老母言：「祀須何物？」

　　老母語言：「殺汝之子，取血祀天，必得多子。」

　　時此婦女，便隨彼語，欲殺其子。

　　傍有智人，嗤笑罵詈：「愚癡無智，乃至如此！未生子者，竟可得不？而殺現子！」

　　愚人亦爾。為未生樂，自投火坑，種種害身，為得生天。

　　【解說】此則可與第29.則〈貧人燒粗褐衣喻〉並讀。

二十二、入海取沉水喻

　　昔有長者子，入海取沉水【註】，積有年載，方得一車。持來歸家，詣市賣之。

　　以其貴故，卒無買者。經歷多日，不能得售，心生疲厭，以為苦惱。

　　見人賣炭，時得速售，便生念言：「不如燒之作炭，可得速售。」即燒為炭，詣市賣之，不得半車炭之價直。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無量方便，勤行精進，仰求佛果。以其難得，便生退心：不如發心，求聲聞果，速斷生死，作阿羅漢。

　　【註】沉水：即沉香。欲採取沉香的話，當先將樹斫斷，放在地上，待時日久了，外層開始朽爛，木中的心節，堅硬且黑，置於水中，則沉了下去，所以叫做沉水，也叫水沉。

　　【解說】此則可與62.〈病人食雉肉喻〉並讀。

二十三、賊偷錦繡用裹氀褐喻

　　昔有賊人，入富家舍，偷得錦繡，即持用裹故弊氀【註】褐種種財物，為智人所笑。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既有信心，入佛法中，修行善法，及諸功德。以貪利故，破於清淨戒及諸功德，為世所笑，亦復如是。

　　【註】氀：音驢，毛織的氈類。

二十四、種熬胡麻子喻

　　昔有愚人，生食胡麻子，以為不美，熬【註】而食之為美。便生念言：「不如熬而種之，後得美者。」便熬而種之，永無生理。

　　世人亦爾。以菩薩曠劫修行，因難行苦行，以為不樂，便作念言：「不如作阿羅漢，速斷生死，其功甚易。」後欲求佛果，終不可得。如彼焦種，無復生理。世間愚人，亦復如是。

　　【註】熬：炒。

二十五、水火喻

　　昔有一人，事須火用，及以冷水。即便宿【註】火，以澡盥盛水，置於火上。

　　後欲取火，而火都滅；欲取冷水，而水復熱。火及冷水，二事俱失。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入佛法中，出家求道。既得出家，還復念其妻子眷屬、世間之事、五欲之樂。由是之故，失其功德之火，持戒之水。念欲之人，亦復如是。

　　【註】宿：同縮，取。

二十六、人效王眼瞤喻

　　昔有一人，欲得王意【註一】，問餘人言：「云何得之？」

　　有人語言：「若欲得王意者，王之形相，汝當效之。」

　　此人即便往至王所，見王眼瞤【註二】，便效王瞤。王問之言：「汝為病耶？為著風耶？何以眼瞤？」

　　其人答王：「我不病眼，亦不著風，欲得王意。見王眼瞤，故效王也。」

　　王聞是語，即大瞋恚，即便使人種種加害，擯令出國。

　　世人亦爾。於佛法王欲得親近，求其善法，以自增長。既得親近，不解如來法王為眾生故，種種方便，現其闕短。或聞其法，見有字句不正，便生譏毀，效其不是。由是之故，於佛法中永失其善，墮於三惡。如彼愚人，亦復如是。

　　【註一】得王意：討國王的歡喜。

　　【註二】瞤：古同「瞬」，眨眼。

　　【解說】此則可與57.〈蹋長者口喻〉比看。

二十七、治鞭瘡喻

　　昔有一人，為王所鞭。既被鞭已，以馬屎敷之，欲令速差【註】。

　　有愚人見之，心生歡喜，便作是言：「我快得是治瘡方法。」

　　即便歸家，語其兒言：「汝鞭我背。我得好法，今欲試之。」兒為鞭背，以馬屎敷之，以為善巧。

　　世人亦爾。聞有人言修不淨觀即得除去五陰身瘡，便作是言：「我欲觀於女色及以五欲。」未見不淨，反為女色之所惑亂，流轉生死，墮於地獄。世間愚人，亦復如是。

　　【註】差：通「瘥」，病癒。

二十八、為婦貿鼻喻

　　昔有一人，其婦端正，唯其鼻醜。

　　其人出外，見他婦面貌端正，其鼻甚好，便作念言：「我今寧可截取其鼻，著我婦面上，不亦好乎！」

　　即截他婦鼻，持來婦家，急喚其婦：「汝速出來，與汝好鼻。」

　　其婦出來，即割其鼻，尋以他鼻著婦面上。既不相著，復失其鼻，唐【註】使其婦受大苦痛。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聞他宿舊沙門、婆羅門有大名德，而為世人之所恭敬，得大利養，便作是念言：「我今與彼便為不異。」虛自假稱，妄言有德，既失其利，復傷其行。如截他鼻，徒自傷損。世間愚人，亦復如是。

　　【註】唐：徒然、空。

二十九、貧人燒粗褐衣喻

　　昔有一人，貧窮困乏。與他客作，得粗褐衣，而被著之。

　　有人見之，而語之言：「汝種姓端正，貴人之子，云何著此粗弊衣褐？我今教汝，當使汝得上妙衣服。當隨我語，終不欺汝。」

　　貧人歡喜，敬從其言。

　　其人即便在前然火，語貧人言：「今可脫汝粗褐衣著於火中，於此燒處，當使汝得上妙欽服。」

　　貧人即便脫著火中。既燒之後，於此火處求覓欽服，都無所得。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從過去身修諸善法，得此人身，應當保護，進德修業。乃為外道邪惡妖女之所欺誑：「汝今當信我語，修諸苦行，投岩赴火，捨是身已，當生梵天，長受快樂。」便用其語，即捨身命。身死之後，墮於地獄，備受諸苦。既失人身，空無所獲。如彼貧人，亦復如是。

三十、牧羊人喻

　　昔有一人，巧於牧羊，其羊滋多，乃有千萬。極大慳貪，不肯外用。

　　時有一人，善於巧詐，便作方便，往共親友，而語之言：「我今共汝極成親愛，便為一體，更無有異。我知彼家有一好女，當為汝求，可用為婦。」牧羊之人，聞之歡喜，便大與羊及諸財物。

　　其人復言：「汝婦今日已生一子。」牧羊之人，未見於婦，聞其已生，心大歡喜，重與彼物。

　　其人後復而語之言：「汝兒生已，今死矣！」牧羊之人聞此人語，便大啼泣，噓欷不已。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既修多聞，為其名利，秘惜其法，不肯為人教化演說。為此漏身之所誑惑，妄期世樂。如己妻息【註】，為其所欺，喪失善法，後失身命，並及財物，便大悲泣，生其憂苦。如彼牧羊之人，亦復如是。

　　【註】息：子女。

三十一、雇倩瓦師喻

　　昔有婆羅門師，欲作大會，語弟子言：「我須瓦器，以供會用。汝可為我雇倩【註】瓦師。詣市覓之。」

　　時彼弟子往瓦師家。時有一人，驢負瓦器，至市欲賣。須臾之間，驢盡破之。還來家中，啼哭懊惱。

　　弟子見已，而問之言：「何以悲歎懊惱如是？」

　　其人答言：「我為方便【註】，勤苦積年，始得成器。詣市欲賣。此弊惡驢，須臾之頃，盡破我器。是故懊惱。」

　　爾時弟子見聞是已，歡喜念言：「此驢乃是佳物！久時所作，須臾能破。我今當買此驢。」瓦師歡喜，即便賣與。

　　乘來歸家，師問之言：「汝何以不得瓦師將來？用是驢為？」

　　弟子答言：「此驢勝於瓦師。瓦師久時所作瓦器，少時能破。」

　　時師語言：「汝大愚癡，無有智慧。此驢今者適可能破，假使百年，不能成一。」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雖千百年受人供養，都無報償，常為損害，終不為益。背恩之人，亦復如是。

　　【註】倩：請。

　　【註】方便：善巧。

　　【解說】破而不能成、不能立，則只有負面的意義。

三十二、估客偷金喻

　　昔有二估客，共行商賈，一賣真金，其第二者賣兜羅綿【註】。

　　有他買真金者，燒而試之。第二估客即便偷他被燒之金，用兜羅綿裹。

　　時金熱故，燒綿都盡。情事既露，二事俱失。

　　如彼外道，偷取佛法，著己法中，妄稱己有，非是佛法。由是之故，燒滅外典，不行於世。如彼偷金，事情都現，亦復如是。

　　【註】兜羅綿：兜羅，梵文Tula，是樹的名稱，綿從樹果中生出來，亦即木綿。另外野蠶繭也叫兜羅綿。

三十三、斫樹取果喻

　　昔有國王，有一好樹，高廣極大，常有好果，香而甜美。

　　時有一人，來至王所。王語之言：「此之樹上，將生美果，汝能食不？」

　　即答王言：「此樹高廣，雖欲食之，何由能得？」

　　即便斷樹，望得其果。既無所獲，徒自勞苦。後還欲豎，樹已枯死，都無生理。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如來法王有持戒樹，能生勝果。心生願樂，欲得果食，應當持戒，修諸功德。不解方便，返毀其禁，如彼伐樹，復欲還活，都不可得。破戒之人，亦復如是。

三十四、送美水喻

　　昔有一聚落，去王城五由旬【註】。村中有好美水，王敕村人，常使日日送其美水。村人疲苦，悉欲移避，遠此村去。

　　時彼村主語諸人言：「汝等莫去，我當為汝白王，改五由旬作三由旬，使汝得近，往來不疲。」即往白王，王為改之，作三由旬。眾人聞已，便大歡喜。

　　有人語言：「此故是本五由旬，更無有異。」雖聞此言，信王語故，終不肯捨。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修行正法，度於五道，向涅槃城，心生厭倦，便欲捨離，頓駕生死，不能復進。如來法王有大方便，於一乘法分別說三。小乘之人，聞之歡喜，以為易行，修善進德，求度生死。後聞人說無有三乘，故是一道。以信佛語，終不肯捨。如彼村人，亦復如是。

　　【註】由旬：印度古代計程單位，是梵文yojana的音譯，此詞的原初含義是套一次牛所行的路程，只是一個大致的界定而已，約三十里左右。

三十五、寶篋鏡喻

　　昔有一人，貧窮困乏，多負人債，無以可償，即便逃避。

　　至空曠處，值得一篋，滿中珍寶。有一明鏡，著珍寶上，以蓋覆之。

　　貧人見已，心大歡喜，即便發之。見鏡中人，便生驚怖，叉手語言：「我謂空篋，都無所有。不知有君在此篋中，莫見瞋也。」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為無量煩惱之所窮困，而為生死、魔王、債主之所纏著。欲避生死，入佛法中，修行善法，作諸功德，如值寶篋。為身見鏡之所惑亂，妄見有我，即便封著，謂是真實。於是墮落，失諸功德，禪定道品、無漏諸善、三乘道果，一切都失。如彼愚人，棄於寶篋，著我見者，亦復如是。

三十六、破五通仙眼喻

　　昔有一人，入山學道，得五通【註一】仙，天眼徹視，能見地中一切伏藏種種珍寶。

　　國王聞之，心大歡喜，便語臣言：「云何得使此人常在我國，不餘處去，使我藏中得多珍寶？」

　　有一愚臣，輒便往至，挑仙人雙眼，持來白王：「臣以挑眼，更不得去，常住是國。」

　　王語臣言：「所以貪得仙人住者，能見地中一切伏藏。汝今毀眼，何所復任？」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見他頭陀苦行，山林曠野，塚間樹下，修四意止及不淨觀【註二】，便強將來，於其家中，種種供養，毀他善法，使道果不成。喪其道眼，已失其利，空無所獲。如彼愚臣，唐毀他目也。

　　【註一】五通：一般所謂五通，指修四根本靜慮所得五種超自然之能力。又作五神通，即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

　　【註二】不淨觀：觀想自他肉體之汙穢，以對治貪欲、煩惱之觀法。

三十七、殺群牛喻

　　昔有一人，有二百五十頭牛。常驅逐水草，隨時餧【註】食。

　　時有一虎，啖食一牛。

　　爾時牛主即作念言：「已失一牛，俱不全足，用是牛為！」即便驅至深坑高岸，排著坑底，盡皆殺之。

　　凡夫愚人，亦復如是。受持如來具足之戒，若犯一戒，不生慚愧，清淨懺悔，便作念言：「我已破一戒，既不具足，何用持為？」一切都破，無一在者。如彼愚人，盡殺群牛，無一在者。

　　【註】餧：同「餵」。

三十八、飲木筒水喻

　　昔有一人，行來渴乏，見木筒中有清淨流水，就而飲之。

　　飲水已足，即便舉手語木筒言：「我已飲竟，水莫復來。」

　　雖作是語，水流如故。便瞋恚言：「我已飲竟，語汝莫來，何以故來？」

　　有人見之言：「汝大愚癡，無有智慧。汝何以不去，語言莫來？」即為挽卻，牽餘處去。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為生死渴愛，飲五欲【註】鹹水。既為五欲之所疲厭，如彼飲足，便作是言：「汝色聲香味，莫復更來使我見也。」然此五欲相續不斷。既見之已，便復瞋恚：「語汝速滅，莫復更生。何以故來，使我見之？」

　　時有智人而語之言：「汝欲得離者，當攝汝六情，閉其心意，妄想不生，便得解脫。何必不見，欲使不生？」如彼飲水愚人，等無有異。

　　【註】五欲：指染著色、聲、香、味、觸等五境所起的五種貪欲。

三十九、見他人塗舍喻

　　昔有一人，往至他舍，見他屋舍牆壁塗治，其地平正，清淨甚好。便問之言：「用何和塗，得如是好？」

　　主人答言：「用稻穀（麥＋弋）【註】水浸令熟，和泥塗壁，故得如是。」

　　愚人即便而作念言：「若純以稻（麥＋弋），不如合稻而用作之，壁可白淨，泥治平好。」

　　便用稻穀和泥，用塗其壁。望得平正，反更高下，壁都坼裂。虛棄稻穀，都無利益，不如惠施，可得功德。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聞聖人說法：「修行諸善，捨此身已，可得生天，及以解脫。」便自殺身，望得生天，及以解脫。徒自虛喪，空無所獲，如彼愚人。

　　【註】（麥＋弋）：音弋，碎麥殼或稻殼。

四十、治禿喻

　　昔有一人，頭上無毛。冬則大寒，夏則患熱。兼為蚊虻之所唼【註一】食。晝夜受惱，甚以為苦。

　　有一醫師，多諸方術。時彼禿人，往至其所，語其醫言：「唯願大師，為我治之。」

　　時彼醫師，亦復頭禿，即便脫帽示之，而語之言：「我亦患之，以為痛苦。若令我治能得差【註二】者，應先自治，以除其患。」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為生老病死之所侵惱，欲求長生不死之處，聞有沙門、婆羅門等，世之良醫，善療眾患，便往其所而語之言：「唯願為我除此無常生死之患，常處安樂，長存不變。」時婆羅門等即便報言：「我亦患此無常生老病死，種種求覓長存之處，終不能得。今我若能使汝得者，我亦應先自得，令汝亦得。」如彼患禿之人，徒自疲勞，不能得差。

　　【註一】唼：音煞，蟲咬東西。

　　【註二】差：通「瘥」，痊癒。

四十一、毗舍闍鬼喻

　　昔有二毗舍闍鬼【註】，共有一篋、一杖、一屐。二鬼共諍，各各欲得。二鬼紛紜，竟日不能使平。

　　時有一人，來見之已，而問之言：「此篋、杖、屐有何奇異？汝等共諍，瞋忿乃爾？」

　　二鬼答言：「我此篋者，能出一切衣服、飲食、床褥、臥具，資生之物，盡從中出。執此杖者，怨敵歸服，無敢與諍。著此屐者，能令人飛行無罣礙。」

　　此人聞已，即語鬼言：「汝等小遠，我當為爾平等分之。」

　　鬼聞其語，尋即遠避。此人即時抱篋捉杖躡屐而飛。二鬼愕然，竟無所得。

　　人語鬼言：「爾等所諍，我已得去。今使爾等更無所諍。」

　　毗舍闍者，喻於眾魔，及以外道；布施如篋，人天五道資用之具，皆從中出；禪定如杖，消伏魔怨煩惱之賊；持戒如屐，必升人、天。諸魔外道諍篋者，喻於有漏中強求果報，空無所得。若能修行善行，及以布施、持戒、禪定，便得離苦，獲得道果。

　　【註】毘舍闍鬼：梵文Pisaca，即餓鬼，又叫做噉精鬼，吸噉人以及五穀的精氣。

四十二、估客駝死喻

　　譬如估客，遊行商賈，會於路中，而駝卒死。駝上所載，多有珍寶、細軟、上氎【註一】、種種雜物。駝既死已，即剝其皮。

　　商主捨行，坐【註二】二弟子而語之言：「好看駝皮，莫使濕爛。」其後天雨，二人頑嚚【註三】，盡以好氎覆此皮上，氎盡爛壞。

　　皮、氎之價，理自懸殊，以愚癡故，以氎覆皮。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其不殺者，喻於白氎；其駝皮者，即喻財貨；天雨濕爛，喻於放逸、敗壞善行。不殺戒者，即佛法身最上妙因，然不能修，但以財貨造諸塔廟，供養眾僧，捨根取末，不求其本。漂浪五道，莫能自出。是故行者應當精心持不殺戒。

　　【註一】氎：音牒，古印度人抽捻木棉花，紡為縷，織作布，就叫做氎。

　　【註二】坐：留駐、守定。

　　【註三】嚚：音銀，愚蠢而頑固。

四十三、磨大石喻

　　譬如有人，磨一大石，勤加功力，經歷日月，作小戲牛。用功既重，所期甚輕。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磨大石者，喻於學問，精勤勞苦；作小牛者，喻於名聞，互相是非。夫為學者，研思精微，博通多識，宜應履行，遠求勝果。方求名譽，憍慢貢高，增長過患。

四十四、欲食半餅喻

　　譬如有人，因其饑故，食七枚煎餅。食六枚半已，便得飽滿。

　　其人恚悔，以手自打，而作是言：「我今飽足，由此半餅。然前六餅，唐自捐棄。設知半餅能充足者，應先食之。」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從本以來，常無有樂，然其癡倒，橫生樂想。如彼癡人，於半番餅，生於飽想。世人無知，以富貴為樂。夫富貴者，求時甚苦；既獲得已，守護亦苦；後還失之，憂念復苦。於三時中，都無有樂。猶如衣食，遮故名樂，於辛苦中，橫生樂想。諸佛說言：「三界【註】無安，皆是大苦。」凡夫倒惑，橫生樂想。

　　【註】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

四十五、奴守門喻

　　譬如有人，將欲遠行，敕其奴言：「爾好守門，並看驢、索。」

　　其主行後，時鄰里家有作樂者，此奴欲聽，不能自安。尋以索繫門，置於驢上，負至戲處，聽其作樂。

　　奴去之後，舍中財物，賊盡持去。

　　大家【註一】行還，問其奴言：「財寶所在？」

　　奴便答言：「大家先付門、驢及索，自是以外，非奴所知。」

　　大家復言：「留爾守門，正為財物。財物既失，用於門為？」

　　生死愚人為愛奴僕，亦復如是。如來教誡常護根門，莫著六塵。守無明驢，看於愛索。而諸比丘不奉佛教，貪求利養，詐現清白，靜處而坐，心意流馳，貪著五欲，為色、聲、香、味之所惑亂，無明覆心，愛索纏縛，正念、覺意【註二】、道品財寶，悉皆散失。

　　【註一】大家：主人。

　　【註二】覺意：又作菩提心、無上道心，即求無上菩提之心。

四十六、偷犛牛喻

　　譬如一村，共偷犛牛【註】而共食之。

　　其失牛者，逐跡至村，喚此村人，問其由狀，而語之言：「在爾此村不？」

　　偷者對曰：「我實無村。」

　　又問：「爾村中有池，在此池邊共食牛不？」

　　答言：「無池。」

　　又問：「池傍有樹不？」

　　對言：「無樹。」

　　又問：「偷牛之時，在爾村東不？」

　　對曰：「無東。」

　　又問：「當爾偷牛，非日中時耶？」

　　對曰：「無中。」

　　又問：「縱可無村，及以無樹，何有天下無東無時？知爾妄語，都不可信。爾偷牛食不？」

　　對言：「實食。」

　　破戒之人，亦復如是。覆藏罪過，不肯發露，死入地獄。諸天善神以天眼觀，不得覆藏。如彼食牛，不得欺拒。

　　【註】犛牛：犛，音璃。獸如牛而尾長，全身長毛，青康藏高原地區主要的力畜。

四十七、貧人作鴛鴦鳴喻

　　昔外國法，節慶之日，一切婦女盡持優缽羅花【註一】以為鬘飾【註二】。

　　有一貧人，其婦語言：「爾若能得優缽羅花來用與我，為爾作妻；若不能得，我捨爾去。」

　　其夫先來常善能作鴛鴦之鳴。即入王池，作鴛鴦鳴，偷優缽羅花。

　　時守池者而作是問：「池中者誰？」

　　而此貧人失口答言：「我是鴛鴦。」

　　守者捉得，將詣王所，而於中道復更和聲作鴛鴦鳴。

　　守池者言：「爾先不作，今作何益！」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終身殘害，作眾惡業，不習心行，使令調善。臨命終時，方言：「今我欲得修善。」獄卒將去，付閻羅王，雖欲修善，亦無所及已。如彼愚人欲到王所，作鴛鴦鳴。

　　【註一】優缽羅華：梵文Utpala就是青蓮華，葉子狹長，近下處稍圓，向上漸漸尖起來。

　　【註二】鬘：梵文Soma譯音的簡稱，將花朵貫串起來，作為裝飾，佩戴在頭上或身上。

四十八、野干為折樹枝所打喻

　　譬如野干【註一】，在於樹下，風吹枝折，墮其脊上，即便閉目，不欲看樹。捨棄而走，到於露地，乃至日暮，亦不肯來。遙見風吹大樹，枝柯動搖上下，便言：「喚我」，尋【註二】來樹下。

　　愚癡弟子，亦復如是。已得出家，得近師長，以小呵責，即便逃走。復於後時遇惡知識，惱亂不已，方還師所。如是去來，是為愚惑。

　　【註一】野干：似狐而小，形色青黃，如狗一般結群而行，夜鳴如狼。

　　【註二】尋：隨即。

四十九、小兒爭分別毛喻

　　譬如昔日有二小兒，入河遨戲，於此水底得一把毛。

　　一小兒言：「此是仙鬚。」

　　一小兒言：「此是羆毛。」

　　爾時河邊有一仙人。此二小兒諍之不已，詣彼仙所，決其所疑。

　　而彼仙人尋即取米及胡麻子，口中含嚼，吐著掌中，語小兒言：「我掌中者，似孔雀屎。」而此仙人不答他問，人皆知之。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說法之時，戲論諸法，不答正理，如彼仙人不答所問，為一切人之所嗤笑。浮漫虛說，亦復如是。

　　【解說】仙人把米和胡麻子嚼了，吐在掌上，說是像孔雀屎，他的意思大抵是那把毛既不是仙鬚，也不是羆毛，不知道是什麼毛，沒有真正的答案。這種答非所問恰恰揭示了事物在那種情形下的真實性。

五十、醫治脊僂喻

　　譬如有人，卒患脊僂【註】，請醫療治。

　　醫以酥塗，上下著板，用力痛壓，不覺雙目一時並出。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為修福故，治生估販，作諸非法，其事雖成，利不補害。將來之世，入於地獄，喻雙目出。

　　【註】僂：音樓，彎曲的背部。

五十一、五人買婢共使作喻

　　譬如五人共買一婢。其中一人語此婢言：「與我浣【註一】衣。」

　　次有一人復語浣衣。

　　婢語次者：「先與其浣。」

　　後者恚曰：「我共前人同買於汝，云何獨爾？」即鞭十下。

　　如是五人各打十下。

　　五陰亦爾。煩惱因緣合成此身，而此五陰，恆以生、老、病、死、無量苦惱搒笞【註二】眾生。

　　【註一】浣：音緩，洗滌、洗濯。

　　【註二】搒笞：同「榜笞」，音蹦吃；鞭打捶擊。

五十二、伎兒作樂喻

　　譬如伎兒，王前作樂，王許千錢。後從王索，王不與之。

　　王語之言：「汝向作樂，空樂我耳；我與汝錢，亦樂汝耳。」

　　世間果報，亦復如是。人中天上，雖受少樂，亦無有實。無常敗滅，不得久住，如彼空樂。

五十三、師患腳付二弟子喻

　　譬如一師，有二弟子。其師患腳，遣二弟子，人當一腳，隨時按摩。

　　其二弟子，常相憎嫉。一弟子行【註一】，其一弟子捉其所當按摩之腳，以石打折。彼既來已，忿其如是，復捉其人所按之腳，尋復打折。

　　佛法學徒，亦復如是。方等【註二】學者，非斥小乘；小乘學者，復非方等。故使大聖法典二途兼亡。

　　【註一】行：外出，走開。

　　【註二】方等：是大乘經典的通名，方指方廣，等即平等，大乘理論的玄妙觀念，放諸四海而皆準，所以說是方廣；且又適用於凡夫與聖人，所以說是平等。

五十四、蛇頭尾共爭在前喻

　　譬如有蛇，尾語頭言：「我應在前。」

　　頭語尾言：「我恆在前，何以卒爾？」

　　頭果在前，其尾纏樹，不能得去。

　　放尾在前，即墮火坑，燒爛而死。

　　師徒弟子，亦復如是。言師耆老，每恆在前；我諸年少，應為導首。如是年少，不閒【註】戒律，多有所犯。因即相牽，入於地獄。

　　【註】閒：同「嫻」，熟。

五十五、願為王剃鬚喻

　　昔者有王，有一親信，於軍陣中，歿命救王，使得安全。王大歡喜，與其所願。即便問言：「汝何所求，恣汝所欲。」

　　臣便答言：「王剃鬚時，願聽【註一】我剃。」

　　王言：「此事若適汝意，聽汝所願。」

　　如此愚人，世人所笑。半國之治，大臣輔相，悉皆可得，乃求賤業。

　　愚人亦爾。諸佛於無量劫難行苦行，自致成佛。若得遇佛及值遺法，人身難得，譬如盲龜值浮木孔【註】。此二難值，今已遭遇。然其意劣，奉持少戒，便以為足，不求涅槃勝妙法也。無心進求，自行邪事，便以為足。

　　【註一】聽：音ㄊㄧㄥˋ，任由、任憑。

　　【註二】盲龜值浮木孔：比喻機會甚少。語出《雜阿含經》卷十六。

五十六、索無物喻

　　昔有二人，道中共行，見有一人將胡麻車在險路中不能得前。時將車者語彼二人：「佐我推車，出此險路。」

　　二人答言：「與我何物？」

　　將車者言：「無物與汝。」

　　時此二人即佐推車。至於平地，語將車人言：「與我物來。」

　　答言：「無物。」

　　又復語言：「與我『無物』。」

　　二人之中，其一人者，含笑而言：「彼不肯與，何足為愁？」

　　其人答言：「與我無物，必應有『無物』。」

　　其一人言：「『無物』者，二字共合，是為假名。」

　　世俗凡夫著無物者，使生無所有處。第二人言「無物」者，即是無相、無願、無作【註】。

　　【註】無相、無願、無作：無相不是可見可取的，是相中求實不可得；無願是心離願求之念，無有一個可取的無願實境；無作是心離造作之念，沒有一個無作實境可取。

五十七、蹋長者口喻

　　昔有大富長者，左右之人欲取其意，皆盡恭敬。

　　長者唾時，左右侍人以腳蹋【註】卻。

　　有一愚者，不及得蹋，而作是言：「若唾地者，諸人蹋卻。欲唾之時，我當先蹋。」於是長者正欲咳唾，時此愚人即便舉腳蹋長者口，破唇折齒。

　　長者語愚人言：「汝何以故，蹋我唇口？」

　　愚人答言：「若長者唾出口落地，左右諂者已得蹋去；我雖欲蹋，每常不及。以是之故，唾欲出口，舉腳先蹋，望得汝意。」

　　凡物須時，時未及到，強設功力，反得苦惱。以是之故，世人當知時與非時。

　　【註】蹋：通「踏」。

五十八、二子分財喻

　　昔摩羅國【註一】有一刹利【註二】，得病極重，必知定死，誡敕二子：「我死之後，善分財物。」

　　二子隨教，於其死後，分作二分。兄言弟分不平。

　　爾時有一愚老人言：「教汝分物，使得平等。現所有物，破作二分。云何破之？所謂衣裳中割作二分，盤、瓶亦復中破作二分，所有甕、瓨【註三】亦破作二分，錢亦破作二分。」如是一切所有財物盡皆破之，而作二分。

　　如是分物，人所嗤笑。

　　如諸外道，偏修分別論。論門有四種：有「決定答論門」，譬如人一切有皆死，此是決定答論門。死者必有生，是應分別答，愛盡者無生，有愛必有生，是名「分別答論門」。有問人為最勝不？應反問言：「汝問三惡道？為問諸天？」若問三惡道，人實為最勝；若問於諸天，人必為不如。如是等義，名「反問答論門」。若問十四難【註四】，若問世界及眾生有邊、無邊，有終始、無終始，如是等義，名「置答論門」。諸外道愚癡，自以為智慧，破於四種論，作一分別論，喻如愚人分錢物，破錢為兩段。

　　【註一】摩羅國：梵文Malaya─dasa這個國家的中央有摩羅耶山，在南天竺境域，所以國家以此為名。

　　【註二】剎利：即剎帝利，意指王族及大臣，是印度四大種姓（婆羅門、剎帝利、吠舍、首陀羅）之一。

　　【註三】瓨：音祥，短頭長身的罈。

　　【註四】十四難：乃對於外道以顛倒之見來問難之十四種事，而佛則捨置不答。十四種事指：①世間是恆常？②世間是無常？③世間亦是恆常亦是無常？④世間非恆常非無常？⑤世間有邊？⑥世間無邊？⑦世間亦有邊亦無邊？⑧世間非有邊非無邊？⑨如來死後還存在？⑩如來死後不存在？⑪如來死後亦存在亦不存在？⑫如來死後亦非存在亦非不存在？⑬命（我）和身體是同一物？⑭命（我）和身體是不同一物？

五十九、觀作瓶喻

　　譬如二人至陶師所，觀其蹋輪而作瓦瓶，看無厭足。

　　一人舍去，往至大會，極得美膳，又獲珍寶。

　　一人觀瓶，而作是言：「待我看訖。」如是漸冉【註一】，乃至日沒，觀瓶不已，失於衣食。

　　愚人亦爾，修理家務，不覺非常。

　　今日營此事，明日造彼業。

　　諸佛大龍出，雷音遍世間，

　　法雨無障礙，緣事故不聞。

　　不知死卒至，失此諸佛會，

　　不得法珍寶，常處惡道窮，

　　背棄於正法。彼觀緣事瓶，

　　終常無竟已，是故失法利，

　　永無解脫時。

　　【註】漸冉：漸漸過去。

六十、見水底金影喻

　　昔有癡人，往大池所。見水底影，有真金像，謂呼「有金」，即入水中，撓泥求覓。疲極不得，還出復坐。須臾水清，又現金色，復更入裡，撓泥更求覓，亦復不得。

　　其父覓子，得來見子，而問子言：「汝何所作，疲困如是？」

　　子白父言：「水底有真金。我時投水，欲撓泥取，疲極不得。」

　　父看水底真金之影，而知此金在於樹上。所以知之，影現水底。其父言曰：「必飛鳥銜金，著於樹上。」

　　即隨父語，上樹求得。

　　凡夫愚癡人，無智亦如是。

　　於無我陰中，橫生有我想。

　　如彼見金影，勤苦而求覓，徒勞無所得。

六十一、梵天弟子造物因喻

　　婆羅門眾皆言：「大梵天王【註】是世間父，能造萬物，造萬物主者。」

　　有弟子言：「我亦能造萬物。」實是愚癡，自謂有智。語梵天言：「我欲造萬物。」

　　梵天王語言：「莫作此意。汝不能造。」

　　不用天語，便欲造物。

　　梵天見其弟子所造之物，即語之言：「汝作頭太大，作項極小；作手太大，作臂極小；作腳極小，作踵極大；如似毗舍闍鬼。」

　　以此義當知各各自業所造，非梵天能造。諸佛說法，不著二邊，亦不著斷，亦不著常，如似八正道說法。諸外道見是斷、常事已，便生執著，欺誑世間，作法形像，所說實是非法。

　　【註】大梵天王：梵文Brahmā，系印度教的創世大神。

六十二、病人食雉肉喻

　　昔有一人，病患委篤。良醫占之云：「須恆食一種雉肉，可得愈病。」

　　而此病者，市得一雉，食之已盡，更不復食。

　　醫於後時見，便問之：「汝病愈未？」

　　病者答言：「醫先教我恆食雉肉，是故今者食一雉已盡，更不敢食。」

　　醫復語言：「若前雉已盡，何不更食？汝今云何止食一雉，望得愈病？」

　　一切外道，亦復如是。聞佛、菩薩無上良醫說言，當解心識。外道等執於常見，便謂過去、未來、現在唯是一識，無有遷謝。猶食一雉，是故不能療其愚惑煩惱之病。大智諸佛教諸外道除其常見：一切諸法念念生滅，何有一識常恆不變？如彼世醫，教更食雉，而得病愈。佛亦如是，教諸眾生，令得解諸法，壞故不常、續故不斷，即得剗【註】除常見之病。

　　【註】剗：同「鏟」。

六十三、伎兒著戲羅刹服共相驚怖喻

　　昔乾陀衛國【註一】有諸伎兒，因時饑儉，逐食他土。經婆羅新山，而此山中，素饒惡鬼、食人羅刹【註二】。

　　時諸伎兒會宿山中，山中風寒，燃火而臥。

　　伎人之中有患寒者，著彼戲衣羅刹之服，向火而坐。時彼伴中從睡寤者，卒見火邊有一羅刹，竟不諦觀，舍之而走。遂相驚動，一切伴侶悉皆逃奔。

　　時彼伴中著羅刹衣者，亦復尋逐，奔馳絕走。諸同行者見其在後，謂欲加害，倍增惶怖，越度山河，投赴溝壑，身體傷破，疲極委頓，乃至天明，方知非鬼。

　　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處於煩惱饑儉善法，而欲遠求常樂我淨無上法食，便於五陰之中橫計於我。以我見故，流馳生死。煩惱所逐，不得自在。墜墮三塗惡趣溝壑。至天明者，喻生死夜盡，智慧明曉，方知五陰無有真我。

　　【註一】乾陀衛國：梵文Gandhavat的音譯，意為香遍國，因為處處有香氣馥郁的花。在中國文獻中，尚稱月氏國、乾陀等，是亞洲古代史上著名大國。

　　【註二】羅剎：梵文Raksasa，意為惡鬼，食人血肉，或飛空，或地行，很是捷疾可畏。

　　【解說】可與35.〈寶篋鏡喻〉並讀。

六十四、人謂故屋中有惡鬼喻

　　昔有故屋，人謂此室常有惡鬼，皆悉怖畏，不敢寢息。

　　時有一人，自謂大膽，而作是言：「我欲入此室中寄臥一宿。」即入宿止。

　　後有一人，自謂膽勇勝於前人。復聞傍人言，此室中恆有惡鬼，即欲入中，排門將前。

　　時先入者謂其是鬼，即復推門，遮不聽前。在後來者復謂有鬼。二人鬥諍，遂至天明。既相睹已，方知非鬼。

　　一切世人，亦復如是。因緣暫會，無有宰主，一一推析，誰是我者？然諸眾生橫計是非，強生諍訟，如彼二人，等無差別。

六十五、五百歡喜丸喻

　　昔有一婦，荒淫無度，欲情既盛，嫉惡其夫。每思方策，頻欲殘害。種種設計，不得其便。

　　會值其夫聘使鄰國。婦密為計，造毒藥丸，欲用害夫。詐語夫言：「爾今遠使，慮有乏短。今我造作五百歡喜丸【註】，用為資糧，以送於爾。爾若出國，至他境界，饑困之時，乃可取食。」

　　夫用其言，至他界已，未及食之。於夜闇中，止宿林間，畏懼惡獸，上樹避之。其歡喜丸忘置樹下。

　　即以其夜，值五百偷賊，盜彼國王五百匹馬並及寶物，來止樹下。由其逃突，盡皆饑渴，於其樹下見歡喜丸，諸賊取已，各食一丸。藥毒氣盛，五百群賊一時俱死。

　　時樹上人至天明已，見此群賊死在樹下，詐以刀箭斫射死屍，收其鞍馬並及財寶，驅向彼國。

　　時彼國王，多將人眾，案跡來逐。會於中路，值於彼王。

　　彼王問言：「爾是何人？何處得馬？」

　　其人答言：「我是某國人，而於道路值此群賊，共相斫射。五百群賊今皆一處死在樹下。由是之故，我得此馬及以珍寶，來投王國。若不見信，可遣往看賊之瘡痍殺害處所。」

　　王時即遣親信往看，果如其言。王時欣然，歎未曾有。既還國已，厚加爵賞，大賜珍寶，封以聚落。

　　彼王舊臣，咸生嫉妒，而白王言：「彼是遠人，未可服信。如何卒爾寵遇過厚？至於爵賞，逾越舊臣。」

　　遠人聞已，而作是言：「誰有勇健，能共我試？請於平原校其技能。」舊人愕然，無敢敵者。

　　後時彼國大曠野中有惡獅子，截道殺人，斷絕王路。時彼舊臣詳共議之：「彼遠人者，自謂勇健，無能敵者。今復若能殺彼獅子，為國除害，真為奇特。」作是議已，便白於王。

　　王聞是已，給賜刀杖，尋即遣之。

　　爾時遠人既受敕已，堅強其意，向獅子所。獅子見之，奮激鳴吼，騰躍而前。遠人驚怖，即便上樹。獅子張口，仰頭向樹。其人怖急，失所捉刀，值獅子口，獅子尋死。

　　爾時遠人歡喜踴躍，來白於王。王倍寵遇。時彼國人率爾敬服，咸皆贊歎。

　　其婦人歡喜丸者，喻不淨施；王遣使者，喻善知識；至他國者，喻於諸天；殺群賊者，喻得須陀洹，強斷五欲並諸煩惱；遇彼國王者，喻遭值賢聖；國舊人等生嫉妒者，喻諸外道，見有智者能斷煩惱及以五欲，便生誹謗，言無此事；遠人激厲而言舊臣無能與我共為敵者，喻於外道無敢抗衡；殺獅子者，喻破惡魔，既斷煩惱，又伏惡魔，便得無著道果封賞；每常怖怯者，喻能以弱而制於強。其於初時雖無淨心，然彼其施，遇善知識便獲勝報。

　　不淨之施，猶尚如此，況復善心歡喜布施？是故應當於福田所，勤心修施。

　　【註】歡喜丸：梵文Mahotika，一種餅，用酥、麵、蜜、薑、胡椒、蓽菱、葡萄、胡桃、石榴、桵子和合而成。

六十六、口誦乘船法而不解用喻

　　昔有大長者子，共諸商人入海採寶。

　　此長者子善誦入海捉船方法。若入海水漩洑洄流磯激之處，當如是捉，如是正，如是住。語眾人言：「入海方法，我悉知之。」

　　眾人聞已，深信其語。既至海中，未經幾時，船師遇病，忽然便死。時長者子即便代處。

　　至洄洑駛流之中，唱言：「當如是捉，如是正。」船盤回旋轉，不能前進至於寶所。舉船商人沒水而死。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少習禪法，安般數息【註】及不淨觀，雖誦其文，不解其義。種種方法，實無所曉，自言善解，妄授禪法，使前人迷亂失心，倒錯法相，終年累歲空無所獲。如彼愚人，使他沒海。

　　【註】安般數息：安般，梵文Anapana，或譯安那般那，安是呼出氣息，般是吸入氣息，一心點數那氣息，勿令忘失，就叫做數息觀。

六十七、夫婦食餅共為要喻

　　昔有夫婦，有三番餅，夫婦共分，各食一餅。餘一番在，共作要【註】言：「若有語者，要不與餅。」既作要已，為一餅故，各不敢語。

　　須臾有賊，入家偷盜，取其財物，一切所有，盡畢賊手。夫婦二人以先要故，眼看不語。

　　賊見不語，即其夫前，侵略其婦。其夫眼見，亦復不語。

　　婦便喚賊，語其夫言：「云何癡人，為一餅故，見賊不喚？」

　　其夫拍手笑言：「咄！婢，我定得餅，不復與爾。」

　　世人聞之，無不嗤笑。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為小名利故，詐現靜默，為虛假煩惱種種惡賊之所侵略。喪其善法，墜墮三塗。都不怖畏，求出世道。方於五欲，耽著嬉戲。雖遭大苦，不以為患。如彼愚人，等無有異。

　　【註】要：約。

六十八、共相怨害喻

　　昔有一人，共他相瞋，愁憂不樂。

　　有人問言：「汝今何故愁悴如是？」

　　即答之言：「有人毀我，力不能報，不知何方可得報之。是以愁耳。」

　　有人語言：「唯有《毗陀羅咒》【註】可以害彼。但有一患，未及害彼，返自害己。」

　　其人聞已，便大歡喜：「願但教我。雖當自害，要望傷彼。」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為瞋恚故，欲求《毗陀羅咒》，用惱於彼，竟未害他，先為瞋恚，反自惱害，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如彼愚人，等無差別。

　　【註】毗陀羅咒：毗陀羅，梵文Vetala意為起屍鬼。先覓求一個全身死人，用咒語讓他站起來，將刀放在他手中，叫他去殺人。要先辦好一隻羊，一棵芭蕉樹。若是殺不了那個人的話，便回過來殺這羊、這樹。否則的話，就回過來殺作咒術的人。

六十九、效其祖先急速食喻

　　昔有一人，從北天竺至南天竺。住止既久，即聘其女共為夫婦。

　　時婦為夫造設飲食，夫得急吞，不避其熱。

　　婦時怪之，語其夫言：「此中無賊劫奪人者，有何急事，匆匆乃爾，不安徐食？」

　　夫答婦言：「有好密事，不得語汝。」

　　婦聞其言，謂有異法，殷勤問之。

　　良久乃答：「我祖父已來，法常速食。我今效之，是故疾耳。」

　　世間凡夫，亦復如是。不達正理，不知善惡，作諸邪行，不以為恥，而云我祖父已來作如是法，至死受行，終不捨離。如彼愚人，習其速食，以為好法。

　　【解說】傳統自是有好壞的，不可一概依循不違。

七十、嘗庵婆羅果喻

　　昔有一長者，遣人持錢至他園中買庵婆羅果【註】而欲食之，而敕之言：「好甜美者，汝當買來。」

　　即便持錢往買其果。果主言：「我此樹果，悉皆美好，無一惡者。汝嘗一果，足以知之。」

　　買果者言：「我今當一一嘗之，然後當取。若但嘗一，何以可知？」尋即取果，一一皆嘗，持來歸家。長者見已，惡而不食，便一切都棄。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聞持戒施得大富樂，身常安穩，無有諸患。不肯信之，便作是言：「布施得福，我自得時，然後可信。」目睹現世貴賤貧窮，皆是先業所獲果報，不知推一以求因果，方懷不信，須己自經。一旦命終，財物喪失，如彼嘗果，一切都棄。

　　【註】庵婆羅果：梵文Amra即芒果。花多而結子甚少，有兩個品種，小的一種生時青色熟時轉黃，大的卻始終是青色。

七十一、為二婦故喪其兩目喻

　　昔有一人，聘取二婦。若近其一，為一所瞋，不能裁斷。便在二婦中間，正身仰臥。

　　值天大雨，屋舍淋漏，水土俱下，墮其眼中。以先有要【註】，不敢起避，遂令二目俱失其明。

　　世間凡夫，亦復如是。親近邪友，習行非法，造作結業，墮三惡道，長處生死，喪智慧眼。如彼愚夫，為其二婦故，二眼俱失。

　　【註】要：約。

七十二、唵米決口喻

　　昔有一人，至婦家舍，見其搗米，便往其所，偷米唵之。

　　婦來見夫，欲共其語，滿口中米，都不應和。羞其婦故，不肯棄之，是以不語。

　　婦怪不語，以手摸看，謂其口腫，語其父言：「我夫始來，卒得口腫，都不能語。」

　　其父即便喚醫治之。時醫言曰：「此病最重，以刀決之，可得差耳！」即便以刀決破其口，米從中出，其事彰露。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作諸惡行，犯於淨戒，覆藏其過，不肯發露，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如彼愚人，以小羞故，不肯吐米，以刀決口，乃顯其過。

　　【註】唵：音ㄢˇ，含。

七十三、詐言馬死喻

　　昔有一人，騎一黑馬入陣擊賊，以其怖故，不能戰鬥，便以血汙塗其面目，詐現死相，臥死人中。其所乘馬為他所奪，軍眾既去，便欲還家，即截他人白馬尾來。

　　既到舍已，有人問言：「汝所乘馬今為所在？何以不乘？」

　　答言：「我馬已死，遂持尾來。」

　　旁人語言：「汝馬本黑，尾何以白？」

　　默然無對，為人所笑。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自言善好，修行慈心，不食酒肉，然殺害眾生，加諸楚毒，妄自稱善，無惡不造。如彼愚人，詐言馬死。

七十四、出家凡夫貪利養喻

　　昔有國王，設於教法：諸有婆羅門等，在我國內制抑【註】洗淨。不洗淨者，驅令策使種種苦役。

　　有婆羅門，空捉澡罐，詐言洗淨。人為著水，即便瀉棄，便作是言：「我不洗淨，王自洗之。」

　　為王意故，用避王役，妄言洗淨，實不洗之。

　　出家凡夫，亦復如是。剃頭染衣，內實毀禁；詐現持戒，望求利養，復避王役。外似沙門，內實虛欺。如捉空瓶，但有外相。

　　【註】制抑：制，束縛；抑，壓；意為必須。

七十五、駝甕俱失喻

　　昔有一人，先甕中盛穀。駱駝入頭甕中食穀，後不得出。既不得出，以為憂惱。

　　有一老人來語之言：「汝莫愁也。我教汝出。汝用我語，必得速出。汝當斬頭，自得出之。」

　　即用其語，以刀斬頭。既復殺駝，而復破甕。如此癡人，世間所笑。

　　凡夫愚人，亦復如是。悕【註】心菩提，志求三乘，宜持禁戒，防護諸惡，然為五欲毀破淨戒。既犯禁已，捨離三乘，縱心極意，無惡不造。乘及淨戒，二俱捐捨。如彼愚人，駝甕俱失。

　　【註】悕：音希，想念。

七十六、田夫思王女喻

　　昔有田夫，遊行城邑，見國王女顏貌端正，世所希有。晝夜想念，情不能已。思與交通，無由可遂。顏色瘀黃，即成重病。

　　諸所親見，便問其人：「何故如是？」

　　答親里言：「我昨見王女，顏貌端正，思與交通，不能得故，是以病耳。我若不得，必死無疑。」

　　諸親語言：「我當為汝作好方便，使汝得之，勿得愁也。」

　　後日見之，便語之言：「我等為汝，便為是得。唯王女不欲。」田夫聞之，欣然而笑，謂呼必得。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不別時節春、秋、冬、夏，便於冬時擲種土中，望得果實，徒喪其功，空無所獲，芽、莖、枝、葉一切都失。世間愚人，修習少福，謂為具足，便謂菩提已可證得。如彼田夫悕望王女。

七十七、構驢乳喻

　　昔邊國人不識於驢，聞他說言驢乳甚美，都無識者。

　　爾時諸人得一父驢，欲構其乳，爭共捉之。其中有捉頭者，有捉耳者，有捉尾者，有捉腳者，復有捉器者，各欲先得，於前飲之。

　　中捉驢根，謂呼是乳，即便構之，望得其乳。

　　眾人疲厭，都無所得，徒自勞苦，空無所獲，為一切世人之所嗤笑。

　　外道凡夫，亦復如是。聞說於道，不應求處，妄生想念，起種種邪見。裸形自餓，投岩赴火，以是邪見，墮於惡道。如彼愚人妄求於乳。

七十八、與兒期早行喻

　　昔有一人，夜語兒言：「明當共汝至彼聚落，有所取索。」兒聞語已，至明清旦，竟不問父，獨往詣彼。

　　既至彼已，身體疲極，空無所獲，又不得食，饑渴欲死，尋復回還，來見其父。

　　父見子來，深責之言：「汝大愚癡，無有智慧。何不待我？空自往來，徒受其苦。為一切世人之所嗤笑。」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設得出家，即剃鬚髮，服三法衣，不求明師諮受道法，失諸禪定道品功德，沙門妙果一切都失。如彼愚人，虛作往返，徒自疲勞。形似沙門，實無所得。

七十九、為王負杌喻

　　昔有一王，欲入無憂園中歡娛受樂。敕一臣言：「汝捉一杌【註一】，持至彼園，我用坐息。」

　　時彼使人羞不肯捉，而白王言：「我不能捉，我願擔之。」

　　時王便以三十六杌置其背上，驅使擔之，至於園中。

　　如是愚人，為世所笑。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若見女人一髮在地，自言持戒，不肯捉之。後為煩惱所惑，三十六物【註二】：發、毛、爪、齒、屎、尿不淨，不以為醜，三十六物一時都捉，不生慚愧，至死不捨。如彼愚人擔負於杌。

　　【註一】杌：音物，方形而沒有椅背的椅子。

　　【註二】三十六物：外相十二，髮毛爪齒屎尿之類；身器十二，皮血之類；內含十二，赤痰白痰之類。

八十、倒灌喻

　　昔有一人，患下部病。醫言：「當須倒灌，乃可瘥耳。」便集灌具，欲以灌之。

　　醫未至頃，便取服之。腹脹欲死，不能自勝。

　　醫既來至，怪其所以，即便問之：「何故如是？」

　　即答醫言：「向時灌藥，我取服之，是故欲死。」

　　醫聞是語，深責之言：「汝大愚人，不解方便。」即更以餘藥服之，方得吐下，爾乃得瘥。

　　如此愚人，為世所笑。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欲修學禪觀種種方法，應觀不淨，反觀數息；應數息者，反觀六界。顛倒上下，無有根本，徒喪身命，為其所困，不諮良師，顛倒禪法。如彼愚人飲服不淨。

八十一、為熊所齧喻

　　昔有父子，與伴共行。其子入林，為熊所齧，爪壞身體。困急出林，還至伴邊。

　　父見其子身體傷壞，怪問之言：「汝今何故被此瘡害？」

　　子報父言：「有一種物，身毛耽毿【註】，來毀害我。」

　　父執弓箭，往到林間，見一仙人，毛髮深長，便欲射之。

　　傍人語言：「何故射之？此人無害，當治有過。」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為彼雖著法服無道行者之所罵辱，而濫害良善有德之人。喻如彼父，熊傷其子，而枉加神仙。

　　【註】耽毿：毛極長貌。毿：音三，毛髮細長的樣子。

八十二、比種田喻

　　昔有野人，來至田裡，見好麥苗生長鬱茂，問麥主言：「云何能令是麥茂好？」

　　其主答言：「平治其地，兼加糞水，故得如是。」

　　彼人即便依法用之，即以水糞調和其田，下種於地。畏其自腳蹋地令堅，其麥不生。「我當坐一床上，使人輿之，於上散種，爾乃好耳。」

　　即使四人，人擎一腳，至田散種，地堅逾甚，為人嗤笑。恐己二足，更增八足。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既修戒田，善芽將生，應當師諮，受行教誡，令法芽生。而反違犯，多作諸惡，便使戒芽不生。喻如彼人，畏其二足，倒加其八。

八十三、獮猴喻

　　昔有一獮猴，為大人所打，不能奈何，反怨小兒。

　　凡夫愚人，亦復如是。先所瞋人，代謝不停，滅在過去。乃於相續後生之法，謂是前者，妄生瞋忿，毒恚彌深。如彼癡猴為大人所打，反瞋小兒。

八十四、月蝕打狗喻

　　昔阿修羅王【註一】，見日月明淨，以手障之。無智常人，狗無罪咎，橫加於惡。

　　凡夫亦爾。貪瞋愚癡，橫苦其身。臥棘刺上，五熱炙身【註二】。如彼月蝕，枉橫打狗。

　　【註一】阿修羅：六道之一，八部眾之一，十界之一。

　　【註二】五熱炙身：古印度外道苦行之一。即曝曬於烈日之下，而於身體四方燃火之苦行。

八十五、婦女患眼痛喻

　　昔有一女人，極患眼痛。

　　有知識女人問言：「汝眼痛耶？」

　　答言：「眼痛。」

　　彼女復言：「有眼必痛。我雖未痛，並欲挑眼，恐其後痛。」

　　傍人語言：「眼若在者，或痛、不痛；眼若無者，終身長痛。」

　　凡愚之人，亦復如是。聞富貴者衰患之本，畏不布施，恐後得報，財物殷溢，重受苦惱。有人語言：「汝若施者，或苦或樂；若不施者，貧窮大苦。」如彼女人不忍近痛，便欲去眼，乃為長痛。

八十六、父取兒耳璫喻

　　昔有父子二人緣事共行，路賊卒起，欲來剝之。其兒耳中有真金璫，其父見賊卒發，畏失耳璫，即便以手挽之，耳不時決。為耳璫故，便斬兒頭。

　　須臾之間，賊便棄去，還以兒頭著於肩上，不可平復。

　　如是愚人，為世間所笑。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為名利故，造作戲論，言二世有，二世無；中陰【註】有，中陰無；心數法有，心數法無；種種妄想，不得法實。他人以如法論破其所論，便言我論中都無是說。如是愚人，為小名利，便故妄語，喪沙門道果，身壞命終，墮三惡道。如彼愚人，為小利故，斬其兒頭。

　　【註】中陰：梵語antara─bhava，又譯作中有、中蘊、中陰有。指人自死亡至再次受生期間之識身。

八十七、劫盜分財喻

　　昔有群賊，共行劫盜，多取財物，即共分之。等以為分，唯有鹿野欽婆羅【註】色不純好，以為下分，與最劣者。

　　下劣者得之恚恨，謂呼大失。至城賣之，諸貴長者多與其價，一人所得倍於眾伴，方乃歡喜，踴悅無量。

　　猶如世人不知布施有報無報，而行少施。得生天上，受無量樂，方更悔恨，悔不廣施。如欽婆羅後得大價，乃生歡喜。施亦如是，少作多得，爾乃自慶，恨不益為。

　　【註】欽婆羅：梵文kambala是細羊毛織的衣服，一般為外道所穿。

八十八、獮猴把豆喻

　　昔有一獮猴，持一把豆，誤落一豆在地，便捨手中豆，欲覓其一。未得一豆，先所捨者，雞鴨食盡。

　　凡夫出家，亦復如是。初毀一戒而不能悔。以不悔故，放逸滋蔓，一切都捨。如彼獮猴，失其一豆，一切都棄。

八十九、得金鼠狼喻

　　昔有一人，在路而行。道中得一金鼠狼，心中喜踴，持置懷中，涉道而進。

　　至水欲渡，脫衣置地，尋時金鼠變為毒蛇。此人深思：寧為毒蛇螫殺，要當懷去。心至冥感，還化為金。

　　傍邊愚人見其毒蛇變成真寶，謂為恆爾，復取毒蛇內著懷裡，即為毒蛇之所蜇螫，喪身殞命。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見善獲利，內無真心，但為利養，來附於法，命終之後，墮於惡處。如捉毒蛇，被螫而死。

九十、地得金錢喻

　　昔有貧人，在路而行，道中偶得一囊金錢，心大喜躍，即便數之。數未能周，金主忽至，盡還奪錢。其人當時悔不疾去，懊惱之情，甚為極苦。

　　遇佛法者，亦復如是。雖得值遇三寶福田，不勤方便，修行善業，忽爾命終，墮三惡道。如彼愚人，還為其主奪錢而去。如偈所說：　　　今日營此事，明日造彼事。

　　　樂著不觀苦，不覺死賊至。

　　　匆匆營眾務，凡人無不爾。

　　　如彼數錢者，其事亦如是。

九十一、貧人欲與富者等財物喻

　　昔有一貧人，有少財物，見大富者，意欲共等。不能等故，雖有少財，欲棄水中。

　　傍人語言：「此物雖尠【註】，可得延君性命數日，何故捨棄，擲著水中？」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雖復出家，少得利養，心有希望，常懷不足，不能得與高德者等獲其利養。見他宿舊有德之人，素有多聞，多眾供養，意欲等之。不能等故，心懷憂苦，便欲罷道。如彼愚人欲等富者，自棄己財。

　　【註】尠：同「鮮」，少。

九十二、小兒得歡喜丸喻

　　昔有一乳母，抱兒涉路，行道疲極，眠睡不覺。

　　時有一人，持歡喜丸授與小兒。小兒得已，貪其美味，不顧身物。此人即時解其鉗鎖，瓔珞、衣物都盡持去。

　　比丘亦爾。樂在眾務憒【註】鬧之處，貪少利養，為煩惱賊奪其功德、戒寶、瓔珞。如彼小兒貪少味故，一切所有，賊盡持去。

　　【註】憒：音潰，心智昏亂不明。

九十三、老母捉熊喻

　　昔有一老母在樹下臥，熊欲來搏。爾時老母遶樹走避，熊尋後逐，一手抱樹，欲捉老母。老母得急，即時合樹捺熊兩手，熊不得動。

　　更有異人來至其所，老母語言：「汝共我捉，殺分其肉。」

　　時彼人者，信老母語，即時共捉。既捉之已，老母即便捨熊而走。其人於後為熊所困。

　　如是愚人，為世所笑。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作諸異論，既不善好，文辭繁重，多有諸病，竟不成訖，便捨終亡。後人捉之，欲為解釋，不達其意，反為其困。如彼愚人，代他捉熊，反自被害。

九十四、摩尼水竇喻

　　昔有一人，與他婦通。交通未竟，夫從外來，即便覺之。住於門外，伺其出時，便欲殺害。

　　婦語人言：「我夫已覺，更無出處，唯有摩尼【註】可以得出。」欲令其人從水竇出。

　　其人錯解，謂摩尼珠，所在求覓，而不知處。即作是言：「不見摩尼珠，我終不去。」須臾之間，為其所殺。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有人語言：「生死之中，無常苦空無我，離斷、常二邊，處於中道，於此中道，可得解脫。」凡夫錯解，便求世界有邊、無邊，及以眾生有我、無我，竟不能觀中道之理，忽然命終，為於無常之所殺害，墮三惡道。如彼愚人，推求摩尼，為他所害。

　　【註】摩尼：有二義，一者為水竇孔；二者為一種寶珠名稱，人若是得了這珠，毒就不能害，入火也不怕燒。

九十五、二鴿喻

　　昔有雄雌二鴿，共同一巢。秋果熟時，取果滿巢。於其後時，果乾減少，唯半巢在。

　　雄瞋雌言：「取果勤苦，汝獨食之，唯有半在。」

　　雌鴿答言：「我不獨食，果自減少。」

　　雄鴿不信，瞋恚而言：「非汝獨食，何由減少？」即便以觜【註】啄雌鴿殺。

　　未經幾日，天降大雨，果得濕潤，還復如故。

　　雄鴿見已，方生悔恨：「彼實不食，我妄殺他。」即悲鳴命喚雌鴿：「汝何處去？」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顛倒在懷，妄取欲樂，不觀無常，犯於重禁，悔之於後，竟何所及。後唯悲嘆，如彼愚鴿。

　　【註】觜：鳥嘴。通「嘴」。

九十六、詐稱眼盲喻

　　昔有工匠師，為王作務，不堪其苦，詐言眼盲，便得脫苦。有餘作師聞之，便欲自壞其目，用避苦役。

　　有人語言：「汝何以自毀，徒受其苦？」

　　如是愚人，為世人所笑。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為少名譽，及以利養，便故妄言，毀壞淨戒，身死命終，墮三惡道。如彼愚人，為少利故，自壞其目。

九十七、為惡賊所劫失喻

　　昔有二人為伴，共行曠野。一人被一領氎【註】，中路為賊所剝，一人逃避，走入草中。

　　其失氎者，先於氎頭裹一金錢，便語賊言：「此衣適可值一枚金錢，我今求以一枚金錢而用贖之。」

　　賊言：「金錢今在何處？」

　　即便氎頭解取示之，而語賊言：「此是真金，若不信我語，今此草中有好金師，可往問之。」

　　賊既見之，復取其衣。

　　如是愚人，氎與金錢一切都失。自失其利，復使彼失。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修行道品，作諸功德，為煩惱賊之所劫掠，失其善法，喪諸功德，不但自失其利，復使餘人失其道業，身壞命終，墮三惡道。如彼愚人，彼此俱失。

　　【註】氎：音牒，古印度人抽捻木棉花，紡為縷，織作布，就叫做氎。

九十八、小兒得大龜喻

　　昔有一小兒，陸地遊戲，得一大龜，意欲殺之，不知方便，而問人言：「云何得殺？」

　　有人語言：「汝但擲置水中，即時可殺。」

　　爾時小兒信其語故，即擲水中。龜得水已，即便走去。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欲守護六根，修諸功德，不解方便，而問人言：「作何因緣，而得解脫？」邪見外道、天魔波旬【註】及惡知識而語之言：「汝但極意六塵、恣情五欲，如我語者，必得解脫。」如是愚人，不諦思惟，便用其語，身壞命終，墮三惡道。如彼小兒擲龜水中。

　　【註】波旬：惡魔名，是欲界第六天的魔王。波旬意譯為殺者、惡者，因為他常想斷滅人尋求佛法的智慧之命，勸人作惡棄善。

　　偈頌

　　此論我所造，和合喜笑語。

　　多【註一】損正實說，觀義應不應。

　　如似苦毒【註二】藥，和合於石蜜。

　　藥為破壞病，此論亦如是。

　　正法中戲笑，譬如彼王藥。

　　佛正法寂定，明照於世間。

　　如服吐下藥，以酥潤體中。

　　我今以此義，顯法於寂定。

　　如阿伽陀【註三】藥，樹葉而裹之。

　　取藥塗毒竟，樹葉還棄之。

　　戲笑如葉裹，實義在其中。

　　智者取正義，戲笑便應棄。

　　尊者僧伽斯那造作《癡華鬘》竟。

　　【註一】多：有助益。

　　【註二】毒：極、很，修飾前面的苦。

　　【註三】阿伽陀：梵文Agada，意為普去（眾疾），又意為無價，是說這藥功效好，去眾病，價值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