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讀者
　　前言：一針很痛的疫苗
　　拔刀相助
　　換心人的心事
　　最後一班船
　　『戰鬥英雄』
　　豆腐西施
　　拜山頭
　　老莫的秋天
　　桃『禮』滿天下
　　『要』到病除
　　可樂反高潮
　　擄照勒贖
　　六親不認
　　又見少女搭便車
　　誰是我親娘
　　人性黑盒子
　　聖誕老人來了嗎？
　　老孫挖寶記
　　最後的信用
　　不是爛攤子
　　火柴盒的回憶
　　真假鍾馗
　　槍手悲喜劇
　　穿幫電話
　　廁所風雲
　　慈悲的死刑
　　情與詐
　　假的遺言
　　寡母的心
　　清廉有罪
　　還我的腎
　　誰有外遇
　　過河拆橋
　　有眼無珠
　　婆婆媽媽真偉大
　　脫衣獻計
　　一鼻子灰
　　吳太太的戒指
　　不敢當真
　　時不我予
　　大師賣畫
　　如來佛與孫悟空
　　走『煤』運
　　銀幣陷阱
　　愛滋哪裏來
　　青春泉
　　脫衣舞先生
　　破案如神
　　黃金山城
　　蛛絲馬跡
　　仁者的恐懼
　　密醫殺人事件
　　交換音響
　　媽媽廟
　　鑑賞春秋
　　買你落選
　　不愛吃剩菜
　　撞到一生的幸福
　　眾望所歸
　　賭場風雲
　　我為你而生
　　木雕奇案
　　父與女
　　吃虧是福
　　四面喊賊
　　死敵
　　後記

《冷眼看人生》劉墉

《二○一五年六月五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告讀者

　　這是一本專為成年讀者寫的書。

　　未滿十八歲的讀者，請在成年人的輔導下閱讀。

　　愈是有熱心的人，

　　愈需要有冷眼！

　　使你不失之主觀、不反應過度、不意氣用事！

　　使你面對人生的起起落落、人世的恩恩怨怨，

　　都能冷冷靜靜、一一化解。

　　有一天終於頓悟：

　　這就是人生！

　　前言：一針很痛的疫苗

　　★這一針可能很痛，可能發燒，可能使你有些退縮而畏懼。但是，橫在你眼前，充滿疫病的社會，卻是你不得不跨入的。

　　我是個愛跟孩子說故事的人。

　　孩子讀小學的時候，我為他說《螢窗小語》裡青蛙老虎的童話故事。

　　孩子念中學的時候，我為他說《點一盞心燈》裡帶有禪玄趣味的寓言故事。

　　孩子上大學，我為他說《人生的真相》裡分析人性的社會寫實故事。

　　過去，我常陪他一塊兒看《老夫子》漫畫。

　　現在，我常把報紙攤在地上，教他怎麼從字裡行間，看政治家如何巧妙地為自己鋪路，以及記者在新聞中所作的暗示。

　　我甚至把前後相隔幾個月的報紙，一起找開來，讓他看其間不容易為人察覺的微妙變化。

　　我常想起，以前主持電視節目時，導播說的一段話──

　　「如果你發現原來從左邊拍你的攝影機，上面的紅燈滅了，而右邊的機器亮起來，表示導播轉換了取景的方向。這時候，你先別急著把頭立刻轉向右邊，那樣會看起來太唐突、不自然。你可以先低一下頭，在抬起臉的瞬間，把面孔改為向右。」

　　我現在，就常常為孩子分析：「你看！在這兒，某人低了一下頭！」

　　此外，為了抓住重點，我也把真實的事情改編，濃縮成有趣的小故事，在餐桌上或旅途中為他講述。那些故事常是辛辣恐怖，甚至血淋淋的，但我仍然堅持說給他聽。道理很簡單：

　　我的父親早逝，學校老師又常只教聖賢書，過去沒有人說血淋淋的故事給我聽，我只好從踏出校門之後，自己「血淋淋」地經歷了許多。

　　我為什麼不讓自己的孩子，在進入社會之前，先打一劑預防針呢？

　　是的！這一針可能很痛、可能發燒，可能使他有些退縮而畏懼。但是，橫在他眼前，充滿瘟病的社會，卻是他不得不跨入的。

　　這一針，正是為了使他能勇敢地面對未來，甚至去改造患染疾疫的社會。

　　「人若不能欣賞悲劇的美，就無法在精神上建立起來。」

　　大學時，一位教授說的這句話，常在我耳邊。我更把它引申為：

　　幼年時，我們要看喜劇，憧憬快樂的人生。

　　青年時，我們要欣賞悲劇，磨練脆弱的靈魂。

　　中年，我們要看悲喜劇，在悲中找喜、苦中作樂！

　　老年，我們要欣賞默劇，於沉寂中感悟人生。

　　正因此，對上大學的孩子，我說的故事，充滿了悲劇和悲喜劇。其中的人物角色，總是善中有惡、醜中有美。

　　我對他說：

　　「小時候，你只看一個『點』。

　　「然後，學會把許多點，連成『線』。

　　「而今，則將線移動，成為『面』。但那可能只是平面，你也只是用自己心中的那把『直尺』，衡量平面的世界。

　　「但我希望你能把面組合，成為體！由不同的角度，看這個世界。

　　「要很客觀，用冷眼看人生！

　　「這樣，當你遭遇挫折，上了大當，就不會過度地沮喪，因為你知道──醜惡也是真實人生的一部分。」

　　當然，如同我前面所說，注射疫苗的目的，是積極地面對人生。雖然在我的小故事中，呈現了各種醜惡的人性，但它的目的，不在揚惡，而是防惡。套一句中國的古話：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相信這些故事，對於初入世的年輕人，應該很有警示的功能。

　　故事包含的範圍很廣，政治、商業、學術、藝術、家庭、人倫等都涉及了。其中比較溫和而適於學生閱讀的，已經整理為《人生的真相》出版，這本則是較為諷刺的一部分。它絕不等於《超越自己》、《創造自己》、《肯定自己》那些「純勵志書」，所以希望我的學生讀者，能在師長的輔導下閱讀，以免因為自己不夠穩定，而產生負面的影響，這與「在身體健康的條件下，才能注射疫苗」的道理是一樣的。

　　至於已涉世較深的讀者，相信讀到這些故事，一定能有「會心的一笑」，看出我在頑皮的文字背後，真正想要針砭的東西。

　　請多看幾遍。

　　因為人生的風景，需要我們用熱心、以冷眼，橫看成嶺側成峰！

　　拔刀相助

　　★要不是早發覺，高速公路上突然爆胎……

　　那輛車子已經跟上好長一段路了！

　　王太太想起丈夫的叮囑：「開名牌車子，要小心壞人！」所以儘管那輛車子既按喇叭、又閃燈，王太太連頭都不敢轉一下。

　　現在對方居然搖下車窗比手勢了。

　　「指我車子後面？」王太太這才覺得車子不對勁，敢情後輪漏了氣。

　　「對不起！怪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您是壞人。」王太太直賠不是：「怎麼好意思呢？您不但通知我車子破胎，還停下來幫這麼大忙，等會兒該怎麼謝您？」

　　那人一揮手，又指了指千斤頂，意思是叫王太太扶著，沒兩下子就幫忙卸下了破輪胎。

　　「多險哪！」王太太心想：「幸虧只裂了個小口，八成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割到了。要不是早發覺，高速公路碰上突然爆胎……」她渾身冒出冷汗，對眼前這年輕人更感激得不知怎麼才好了！

　　年輕人也是滿頭大汗，先到後面找備胎，再去駕駛座檢查。只是才看一眼，就猛搖頭。接著跳上自己的車。

　　這怎麼好意思？難道他要自己掏腰包，為我買輪胎？王太太追上兩步，想找皮包拿錢，年輕人的車早跑遠了。

　　問題是：皮包呢？

　　王太太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跳上車，正要發動，又頹然癱在椅子上。

　　少了一個輪子，怎麼開？

　　換心人的心事

　　★他才撞碎了頭，你們居然又要開他的膛？

　　小林住進這個病房已經半年多了，剛進去的時候還能下床走動，現在則插著氧氣管都呼吸困難。他的手腳青紫、臉色發黑，眼看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

　　病房裏其他的人，雖然不是心臟病，卻跟小林同「命」相憐，半年多來，大家都在這兒等，等著救星出現。

　　兩個等著換腎的人，多少年來不斷地洗腎，已經不堪其苦。連他們的親戚都少來了，似乎唯恐病人哀求自己捐出一隻腎。

　　一位等著換肝的病人，腹水已經非常嚴重，用藥之後，不斷地小便。麻醉藥力才過，就痛得在床上哀號。

　　問題是，在這個保守又富裕的小城，就是沒人願意捐器官。雖然醫生接到車禍意外的消息時，曾經親自出馬。兩個等著換腎的病人，也趕去哀求，卻都被喪家的親友罵了出來：

　　「他才被撞碎了頭，你們居然又要開他的膛？」

　　既然腎和肝都沒人捐，更不用說心臟了。這些日子來，幾個人都把希望交給了老天。換腎的兩個人許願，要對待捐腎人的家屬，如同自己的親人，一輩子去報答。等著換肝的病人許願終身吃齋、一生行善。至於小林，則什麼都沒說，因為他對生命已經失去了希望。

　　小林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氣。

　　他的墓造得非常漂亮，是那三個同病房的朋友捐錢建的，他的墓前常擺著鮮花，是那三個難友在獲得重生之後，親自捧上的。

　　「沒人捐器官給我，就讓我把器官捐給別人吧！」小林的墓碑上，刻著他最後的兩句話。

　　最後一班船

　　★船長如果滿意，你可以繼續走。否則，你退回去；再不然，一篙把你打下水。

　　遠處的天空已經紅了，而人們的眼睛更紅。

　　轟轟的炮聲震人心魄，哭喊的聲音，更令人心驚。

　　所有的船都開走了，只剩下一艘升火待發。船長的膽子不小，胃口更不小，他知道多等一刻，就可以多賺一票。

　　船與碼頭保持了三米的距離，聰明的船長知道，靠得越近越危險，成千上百的難民隨時可能跳上來。

　　船與碼頭之間，只架了一條窄窄的木板，這樣最安全！講明不准帶行李，你要是帶了，身體不平衡，自己就會跌下去。

　　當然你可以帶黃金、美鈔，並在走到木板一半的時候，伸長手繳出來。船長如果滿意，你可以繼續走。否則，你退回去；再不然一篙把你打下水。

　　煙囪噴得更凶了，人們的心跳得更狂了，船艙裏早擠滿人，甲板上更坐了一大群。

　　「快開船哪！來不及啦！不能再上了！」船上的乘客猛喊。

　　「別開呀！還有我啊！我有很多金子！」一個婦人左手舉著首飾，右手抱著孩子，顫悠悠地走上木板。

　　船長接過首飾，瞄了一眼：「只夠一個人！」

　　婦人轉身，淒慘地一笑，把孩子扔給碼頭邊的丈夫，又一擰身，衝上船。

　　轟隆，一發炮彈落在不遠處，群眾慘叫著四處奔跑。

　　木板被抽走，船身開始移動。

　　轟隆、轟隆，炮彈又連著爆炸，許多人跑回頭、跑向碼頭邊，拼命撲向三米外的船上。

　　他們不可能跳上，但有不少人抓住船的邊緣，於是更多人撲過去。

　　「把他們打下去！」船長大喊。甲板上的人一起擁到船邊，對著那些緊緊攀住的手，踢、打、踩、咬……

　　突然間，船身傾斜，整個翻了過來，許多人來不及喊，就被扣在水底。

　　當戰事結束，許多在碼頭等船的生還者，帶著會潛水的朋友過去打撈，因為只有他們知道翻船的確切位置。

　　據說收獲不錯呢！

　　『戰鬥英雄』

　　★他們甚至圍起柵欄，如果失火，我們連逃生的地方都沒了，只有活活燒死……

　　雖然大樓住戶管理委員會，十個人到了九位，這次月會卻顯得出奇地冷清。

　　原因是──王主任委員要辭職了。

　　過去三年多，在王主委的領導下，整個大樓幾十戶，團結成一條心，共同對抗加蓋違章建築的頂樓住戶。

　　王主委首先挨戶拜訪，告訴頂樓加建的違法和危險，接著召集全樓的住戶開會。拿出當年大樓初建時的住戶公約和建築商的說明書，證實樓頂屬於全體住戶共有，不能由一家獨占。

　　「想想看！如果我們將上面做成空中花園，孩子可以在空氣新鮮的樓頂玩耍，既不必遭受街頭的汙染，更不用怕被車子撞到。」王主委激動地說：「可是現在，除了搭上違建，他們甚至圍起柵欄，如果失火，我們連逃生的地方都沒了，只有活活被燒死……」

　　群情沸騰了，決定在王主委的率領之下，對頂樓違建戰鬥到底。

　　果然在壓力之下，頂樓屈服了，雖沒拆除違建，卻開始賣房子。「顯然他們打算一走了之，賣給不知情的人，讓別人來扛。」王主委在月會中憤憤地說：「我們絕不能讓他得逞！」

　　於是只要聽說有買主上門，王主委必定立刻趕到，在門口把對方攔下，曉以大義、告以利害。

　　當然，對方一聽，不用看，全撤退了。

　　一年多來，頂樓住戶換了好幾家房地產仲介，雖然價錢已經降到令人咋舌的地步，還是乏人問津。最後，連售屋公司都拒絕受理了。

　　直到今天月會，王主委報告，大家才知道房子終於賣了出去。

　　「對付敵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趕走，換成朋友！」王主委滿面春風地說：「所以，頂樓我買了，以後不方便處，還請大家多擔待！多包涵！」

　　豆腐西施

　　★這位年方二八的豆腐西施，就像豆腐那麼白，那樣嫩！

　　最近連上弟兄談論的話題，除了「豆腐西施」還是「豆腐西施」。

　　隔山村子裏來了個美若天仙的豆腐西施，她家賣豆腐，這位年方二八的豆腐西施，也就像豆腐那麼白，那樣嫩！

　　這消息已經弄不清是誰先傳出的，只是一傳十、十傳百。每個週末，都有弟兄放棄眼前可以進城的巴士，寧願翻過營區後面的山頭，去看豆腐西施。

　　每個人回來，手裏都提著一包「豆腐泡」，每到星期一，也就人人有豆腐泡吃。

　　買「豆腐泡」，而不買「豆腐」是有道理的：

　　第一，既然已經吃足了豆腐西施的「豆腐」，又何必再帶回來給別人享用？

　　第二，那座山可真難爬，雖不怎麼高，卻沒路。有一段大斜坡，非得手腳並用，往上爬、向下滑不可。如果買了豆腐，回來不成「豆花」才怪呢！

　　「太值得了！太值得了！」每個滾了一身黃泥的弟兄，沒進門就大聲喊著。那些已經去過的弟兄，也就齊聲附和：「不錯吧！後悔沒早去吧！再下去，只怕豆腐西施嫁了，就沒豆腐吃囉！」

　　幾乎全連的弟兄都去過了，連排長也向豆腐西施請了安，並且回來豎了大拇指。硬是不信邪的小邱、小趙終於動了心。

　　一大早，兩人就換上最拉風的便裝，在全連弟兄的祝福下上路。

　　「保證你們不會失望！」弟兄們喊著。

　　爬上山頂，突然飄來一朵烏雲，噼哩啪啦地賞了幾記閃電，再澆了盆水下來，他們連滾帶爬地滑到山腳，已經成了泥人。

　　兩人先向村民借了幾盆井水沖洗乾淨，將衣服搓了搓，濕著穿上身，又用手指梳了梳頭，才走進街道。果然不遠處有個豆腐鋪子。

　　「買豆腐泡？」兩人沒開門，老板先說了：「我給你們叫豆腐西施出來！」

　　「不用叫，我來了！」一串拖著木屐的響聲傳來，裏頭竄出個大丫頭，大花裙下一雙大腳丫子，上衣是中美合作麵粉袋縫的大汗衫，大白臉、大紅嘴唇，除了爆炸頭，活像唱「武家坡」的。往櫃檯前一站，更了不得，足比小邱、小趙高一個頭。

　　落荒逃出村子，爬上稀泥山，再滑下大土坡，回到部隊，又成了泥人。

　　還沒進營房，兩人就喊：

　　「太美了！太美了！值得花一回票價，不去真是要後悔！」

　　據說剩下的幾個死硬派，包括連長，聽小邱、小趙都說好，下星期也決定去了……

　　拜山頭

　　★天哪！瀑布怎能放在左邊，快快快！移到右邊去！

　　藝術系一年一度的畫展就要舉行了，三四個月前，系裏的畢業生便摩拳擦掌，準備好好表現一番。有人搬出學校宿舍，在外租房，以便安心作畫；有人請病假，卻飛到外島寫生；有人聘請私人裸體模特兒，擺出理想的姿勢……

　　這也不能怪學生，因為得獎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尤其是各項的第一名，非但能得到獎學金，而且有政府要員頒的獎狀，那榮銜足夠頂在頭上一輩子。

　　今年系展，最緊張的要算是小趙了，因為同班兩位勁敵，實力都不在他之下。為此，小趙已經構思了十個月，除了得自寫生的靈感，更融合了系中「兩大山頭」的筆法。

　　是的，「兩大山頭」！也就是在評審時嗓門最大的兩位教授，每次評審都可以聽見他們為第一名該給誰，而爭不下的吼聲。

　　小趙作品剛完成，就呈給了山頭之一，豈知教授才瞄半眼就搖了頭：「瀑布怎能放在右邊？應該改到左邊來！」

　　小趙立刻回去改了，又拿給另一位山頭，對方居然也叫了起來：「天哪！瀑布怎能放在左邊，快快快！移到右邊去！」

　　評審會議終於舉行了，會場大門緊閉，學生們渾身冒汗地等在門口，反常的是，裏面出奇地平靜。

　　山頭之一推門出來，小趙越前請安，對方居然大嘆一口氣：「教你把瀑布向左移，你怎麼不多移一點呢？」

　　接著另一山頭也衝了出來，沒等小趙開口，劈頭就罵：「我知道你聽話把瀑布向右移，可也不能移那麼一點哪！」

　　同學紛紛問小趙：「你怎麼畫的？」

　　答案使所有的學生都大吃一驚，因為小趙把瀑布放在了畫面的正中央，這是構圖的忌諱啊！

　　「為了得獎，有什麼辦法？」小趙十分冷靜。

　　「問題是，你不可能得獎了！」同學異口同聲地說。

　　小趙不語。得獎名單公布，他拿了第一名。

　　老莫的秋天

　　★昨天那尾龍蝦，吃起來味道怪怪的，實在讓老莫氣憤難平。

　　老莫最近真是春風滿面。年過半百，娶了個不到三十歲的太太，又漂亮，又勤快，使老莫能專心照顧店裏的生意。

　　每天早上七點，幫老莫打開店門後，太太就去菜市場，八點多買回來，先進去洗洗摘摘、打掃打掃，再到前面照顧生意，十一點多進廚房，不到中午就開飯了。

　　太太的菜也燒得不錯，唯一的缺點是買菜不會挑，肉總像是凍過的，蔬菜的顏色也差。當然可能是老莫這陣子沒去，菜市場賣的東西有了變化。

　　不過昨天那尾龍蝦，吃起來味道怪怪的，實在讓老莫氣憤難平，賣魚的老張是以前的同袍，怎能這麼不夠意思！何況貴得要死！

　　氣了一夜，原想叮囑太太說說老張，一轉眼太太已經出了門。眼看顧客不多，老莫乾脆鎖上店門，追去菜市場。

　　當天不賣肉，菜市場冷冷清清的，沒看見自己太太，倒找到了老張。

　　「好久沒看到你太太了。」老張說：「而且昨天沒有龍蝦，只前天傍晚收攤前賣了一隻，給每天下班來買菜的先生。」

　　老莫糊裏糊塗地走回家，太太已經開了店門，笑盈盈地說：「你到哪兒去了？今天買的蹄膀好漂亮，給你紅燒吃！」

　　桃『禮』滿天下

　　★小提琴家成為桃李滿天下的名師，沒幾年就買了豪華住宅，裏面掛滿褒揚和感謝狀。

　　「為了陶冶性靈、減少社會暴戾之氣，我決定免費教琴，條件必須是初學者。」一位剛回國的小提琴家，召開記者會宣布：「來學的不必自備琴，由我免費提供，在教室練習。」

　　上千人報名參加，小提琴家應接不暇，只好分為十幾班，每班三十人。儘管如此，仍然無法應付，輪不到的只好等下一梯次。

　　更麻煩的是，雖然準備了三十多把小提琴，卻因為班班學生都要用，每星期只能在課堂裏練習兩個鐘頭，實在不夠。何況用的人多，又是初學，公用的琴很容易出毛病，單是調音，就浪費不少時間。

　　三個月的梯次，晃眼就結束了，每個學生都依依不捨，他們送上蛋糕、鮮花、紀念品和感謝。

　　許多人要求進入需要繳費的中級班。有些人買了厚厚的樂譜，自己回家練。

　　當然他們不是把「公用琴」帶回家。絕大多數的人，在學琴一個月後，就到老師指定的樂器行買了琴，雖然價錢比別的地方貴些，也沒有人遲疑。

　　「老師連學費都不收，怎麼可能賺賣琴的回扣呢！」學生異口同聲地說：「何況這是老師親戚開的店，貴的原因是品質好！」

　　小提琴家成為桃李滿天下的名師，沒幾年就買了豪華住宅，裏面掛滿褒揚和感謝狀。即使在免費班結束多年後，他的琴班仍然人滿為患。

　　『要』到病除

　　★他為病人保密，使我存下不少私房錢。

　　自從蕭太太在朋友公司掛名搞了個「勞保」，就常生病往醫院跑。

　　「凡事往好處想！」蕭太太倒是樂天知命：「所幸有保險，否則花費就大了。而今不但沒花多少錢，還賺了一筆，豈不該慶幸？」

　　聽說的人，都笑她憨、想得開，連生病也要謝天。

　　「我當然謝天，謝謝老天讓我遇到一位好醫生。」蕭太太說：「那是我見過最好的耳鼻喉科大夫。第一，他斷病如神，藥到病除。第二，他診療認真，不但看，而且親自動手，往鼻子裏噴藥，再用碘酒一類的東西為我刷喉嚨。第三，他為病人保密，使我存下不少私房錢。」

　　「看病跟私房錢有什麼關係？」聽者問。

　　「關係可大了！譬如丈夫、孩子感冒發燒，以前還要去看醫生，而今只要我靠勞保拿點免費藥就成了。」蕭太太得意地笑笑：「這叫做『代看病』，由我在家裏問明症狀，再去找那位耳鼻喉醫生，我只要說『在家剛量過體溫，三十九度，頭痛、喉嚨痛、全身酸疼』，再張開嘴，讓醫生看看就行了！」

　　最後蕭太太又補了句：「唯一的缺點，是我也得代表老公和孩子，被噴兩下鼻子，刷一刷喉頭，那碘酒可真苦呢！」

　　可樂反高潮

　　★趙太太哽咽了，撇過含淚的臉，把剩下的大半罐飲料遞給可憐的孩子。

　　爬完司馬台長城的烽火台，趙太太的命去了半條，眼冒金星、心跳加速。尤其難受的是在這個荒僻的地方，一直撐到山腳，才買到一罐可樂。

　　真是救命甘霖哪！趙太太仰頭猛灌。眼角餘光看到人影，原來是個八九歲大的小男孩，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趙太太可以感覺到那孩子正在偷偷嚥口水，她突然喝不下去了，想到家裏的兒子，也是這個年歲，每天一瓶又一瓶的可樂往下灌。

　　而眼前這個孩子，衣衫襤褸、面色蠟黃，甚至頭髮都乾枯得如同稻草，他恐怕連一口可樂也不曾嚐過吧！

　　想到這兒，趙太太哽咽了，撇過含淚的臉，把剩下的大半罐遞給可憐的孩子。

　　「神氣什麼？連正眼都沒有！」沒想到那孩子居然把罐子倒過來，將可樂灑了一地：「我才不要喝你的臭口水，我是要這個鋁罐！」

　　擄照勒贖

　　★名譽固然稱為人的第二生命，但第二生命畢竟不是第一生命啊！

　　名歌星被綁架的新聞驚動了全國。並非綁架這件事引人注目，因為不過幾個小時，綁匪就放了人，又過十多個鐘頭，綁匪便落了網。

　　真正引人議論的是名歌星被拍下的裸照。

　　「照片會不會流到市面上啊！」

　　「名歌星的演唱生涯會不會就此結束？」

　　開庭時，法院裏擠滿了記者和好奇的民眾。

　　「被告雖然將人質釋回，但已經遂行了綁架之實。而且再以脅迫拍攝的裸照，向被害人勒贖，威脅如果不付贖金，就把照片公開，以破壞被害人之名譽。」檢察官義正辭嚴地呼籲：「名譽是人的第二生命，所以擄照勒贖，應該視同擄人勒贖，請庭上從重量刑，以儆效尤！」

　　輪到被告的辯護律師發言，他緩緩起立，面帶微笑：

　　「讓我們了解一下整個案發的過程！首先被告在要求被害人脫衣服的時候，先關了燈，使被害人在不尷尬的情況下脫光衣服，如同藝術家對待裸體模特兒一樣，表示被告有『羞惡之心』，拍照完畢，被告又立刻拿衣服為被害人披上，免得著涼，顯示被告有『不忍人之心』！最後，當被告把被害人帶到市區放下車時，還問對方有沒有錢坐計程車，更證明被告有『惻隱之心』！尤其重要的是，名譽固然稱為人的第二生命，但第二生命畢竟不是第一生命啊！」

　　旁聽席一片耳語，許多人都暗自為這辯護律師豎起大拇指。倒是年老的法官，慢慢抬起眼皮，又點點頭，露出一抹笑意：

　　「說得好！說得好！只是早上我看報紙，知道今天中山堂舉行好人好事表揚大會，不知律師先生是否走錯了地方？」

　　六親不認

　　★洪鐵面頭大了，想把黑手抓出來，又怕連累親戚。

　　洪總經理外號「洪鐵面」，因為他做事剛直、鐵面無私。

　　「要想承包我們的工程，條件半項不符都不成，如果你勉強通過這半項，改天有人少一項，也會來找你放水。」洪鐵面在高級主管會上義正辭嚴：「用人也一樣，規定三十五歲以下，超過一天都不成；規定大學畢業，專科就不能算數。什麼都按法來，要做到六親不認！」

　　洪鐵面確實六親不認，連小舅子學歷差了一點，想進新成立的分公司，求姐夫關照一下，都被洪鐵面一口回絕。

　　「你不幫，我幫！」洪太太指著丈夫鼻子罵，第二天就自己打電話給分公司的主管。

　　「真對不起，洪大嫂，您知道這是總經理規定的，我們下面的人只好照辦。」分公司主管直賠笑臉：「當然您說得也對，條件只差一點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了，只怪我們真是毫無彈性、六親不認哪！」

　　「六親不認！不是六親就會認了！」小舅子也冒了火，居然不知透過什麼管道，硬是進了分公司。而且絕沒打姐夫的招牌，收紅包的人根本不知他是誰。

　　「告訴你，老姐！像我這樣進去的不知有多少人了！但你可別讓姐夫知道。」

　　洪鐵面硬是知道了，是洪太太跟他吵架時罵出來的，洪鐵面大吃一驚，偷偷查人事檔案，居然是真的。

　　洪鐵面頭大了，想把黑手抓出來，又怕連累親戚。看小舅子做得勝任愉快，一家和樂，真是於心不忍。何況抓了他，不但自己顏面無光，家裏恐怕也要鬧革命。

　　考慮再三，他決定裝不知道。

　　沒過多久，突然有個老同學造訪，居然也是為兒子想進分公司，資歷卻差一點的問題。

　　「你知道我的脾氣，一輩子大公無私，可是碰上你這老朋友，就為難了！」洪鐵面拍著老同學肩膀：「這樣吧！我給你介紹個人，比我有辦法，叫令郎直接找他，問問有什麼路子，但是千萬別講是我說的。」

　　洪鐵面把小舅子的電話抄給了老同學。

　　又見少女搭便車

　　★「進去坐坐吧！」少女說：「這是我姐姐開的店，喝杯茶再走，她的茶特別香呢！」

　　「請等一下！請等一下！」

　　遊客正要離去，一個女孩子突然飛奔而至，擋在車前。

　　「你們是不是要下山？能不能載我一程？」少女喘著氣，臉上透出山村女孩特有的稚氣與靦腆：「我要到姐姐家去，她就住在下山的路上。」

　　遊客一家四口，正好空出個位子，立刻欣然同意。坐在後面的兩個小孩尤其興奮，盯著坐進來的大姐姐上下打量。

　　少女的靦腆很快就消失了，跟孩子有說有笑，還說歡迎遊客一家，在豐年祭的時候，到山上喝小米釀的酒。

　　男主人對著後視鏡中的少女直笑著點頭。

　　少女要去的地方一下子就到了，大家好像還有許多話沒說完似的。

　　「進去坐坐吧！」少女說：「這是我姐姐開的店，喝杯茶再走，她的茶特別香呢！」

　　遊客一家人不但進去喝了茶，而且買了不少茶。女主人還選了昂貴的蜂王乳，小孩兒則要了兩個木雕的玩具。

　　少女幫著把東西拿上車，依依不捨地揮手，直到車子消失在遠處。

　　遠處正有一輛小轎車開上山，少女拼命地揮手把車攔下：

　　「先生太太！你們是不是要上去？能不能順道載我一程？我要去姐姐家，她就住在上山的路旁。」

　　誰是我親娘

　　★當我終於開口求你給我一枚腎的時候，你居然哀號地衝出門去。

　　小蕙不能再等了，她頭暈嘔吐、全身浮腫，眼眶因為腫大，只剩下兩個小小的「眼洞」，從那洞裏不斷流出的，是淚水、怨恨與乞求交雜的眼神。

　　她恨自己的父親，雖然父親對她這個獨生女是那麼疼愛，可是父親的腎功能就不好。小蕙常想：「為什麼把壞的都遺傳給我了呢？又為什麼不遺傳媽媽那部分，媽媽的身體比誰都健康。」

　　想到這兒，她也就開始恨媽媽：「為什麼我每次向你露出乞求的眼神，你就把頭垂下去，不斷地哭？而當我終於開口求你給我一枚腎的時候，你居然哀號地衝出門去。」

　　家裏還有一個傷心人，是小蕙的奶媽。她把小蕙從襁褓帶到今天，為小蕙洗衣服、燒飯、還教小蕙唸書。甚至考大專聯考，都是奶媽陪著，臨陣磨槍地幫她複習英文。小蕙雖然常嫌奶媽囉嗦，但內心裏卻覺得奶媽比親娘還親。

　　可不是嗎？親生母親不願意捐腎，奶媽居然哭著說她願意。但被醫生一口回絕：「除了健康的血親，因為排斥性小，我能接受；別人捐，我不做！何必要活人犧牲？還是等死人捐好了！」

　　只是竟然連一個死人的腎都得不到，小蕙越來越危急了。

　　父親、母親、奶媽和醫生，今天舉行了緊急會議，小蕙已經有些昏迷，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只聽到兩個女人在哭。

　　小蕙張開眼睛時，看見奶媽躺在旁邊的病床上，正慈祥地望著自己，大玻璃窗外則是憂心忡忡的父母。小蕙忍不住崩潰地哭了出來：

　　「謝謝你！奶媽！你比我媽更像我親娘！」

　　只是小蕙還沒出院，奶媽就不見了。每次小蕙質問父母，兩個人都緊閉著嘴不答話。

　　小蕙當然要問，她一直問、不斷問。

　　「不要再提她了！」媽媽居然哭喊著說：「我不知道這個女人！」

　　人性黑盒子

　　★隊伍中有人發出驚叫，因為樹梢的露水滴在臉上，鹹鹹地，用火把照，是鮮血！

　　午夜，深山的小村落早已沉入了睡眠。突然一聲震天的巨響，把每個人驚醒。

　　不是雷聲，因為外面正是皎潔的星空；也不可能是炮聲，因為這裏貧窮得沒有力氣打仗。

　　但是山頭那邊竟竄起一片火光，受驚的烏鴉發出「啊啊」的叫聲，村子裏的狗也吠成一團。

　　村民舉著火把、拿著斧頭，小心翼翼地朝山頭前進。隊伍中有人發出驚叫，因為樹梢的露水滴在臉上，鹹鹹地，用火把照，是鮮血！

　　一個龐然大物斷成幾截，正在火中燃燒。到處都是斷胳臂、殘腿，甚至一塊塊的肉，掛在枝梢。

　　突然聽見有人哀號，一個穿金戴銀的貴婦正在飛機殘骸間掙扎，才被拖出來，就斷了氣。

　　其他的乘客，不是被燒焦，就是被炸碎，沒有一個生還。但是村民不死心，他們爭先恐後地搜索，檢查每一小片殘骸，並不時發出驚歎……

　　城市裏的救難人員到了，立刻封鎖現場，把繼續在樹叢間搜索的村民趕走。

　　遇難者的家屬也趕來，坐在不能辨認的屍體間哭泣。

　　「既然命運相同，又分不出誰是誰，就葬在一塊吧！」家屬決定將碎成片片的屍體放在一起焚化，一起哀悼。

　　他們並到村子裏喊話：「如果有人看見沒有用的照片、記事本和證件，請丟進這個塑膠袋。」舉著袋子的家屬哭泣著說：「我們會非常感激！」

　　航空公司也來了代表，願出高價給收藏到黑盒子的人。

　　聖誕老人來了嗎？

　　★把襪子掛在門外，別開門，否則聖誕老人不高興，就沒玩具了！

　　真是太不巧了！別人都一家團聚過聖誕節，小李卻要奉派出國。

　　行前，小李特別跑去買了幾樣玩具和一個色彩鮮豔的大襪子。回家先把玩具交給太太，再將兒子叫到身邊：

　　「真對不起，聖誕節那天，爸爸不能在家陪你，但是我給你買了雙大襪子，只要把它掛在床邊，聖誕老人一定來。第二天早上，你就會看到襪子裏裝滿玩具。」小李摟著兒子親了一下：「玩具不要弄壞了，爸爸過幾天就回來，你一定要給爸爸看喲！」

　　聖誕夜，小李的太太早早就哄孩子睡了：「爸爸不是跟你說，早點睡覺，聖誕老人覺得你是乖小孩，會送玩具給你嗎？襪子掛在你門外，別開門，否則聖誕老人不高興，就沒玩具了！」

　　「可是咱們家沒煙囪，聖誕老人怎麼進來呢？」兒子不放心地說。

　　「你別管！聖誕老人神通廣大，一定進得來。」

　　一個禮拜過去，小李回國才進家門，就把兒子摟在懷裏問：「聖誕老人來了嗎？送你什麼禮物？」

　　「來了，來了！我怕他進不來，一直趴著窗子看。聖誕老人開汽車，他沒按電鈴就進來了！」兒子興奮地喊著：「聖誕老人是張叔叔！」

　　老孫挖寶記

　　★不知道是不是臉上的神色不對，讓海關看了出來，把老孫叫到一邊搜身。

　　離開四十多年，老孫這次回去探親，真是衣錦還鄉，好不風光。被親戚前呼後擁，扮演「散財老人」十多天。臨行，突然有個侄子半夜求見，還帶了個朋友，手上抱了一捲東西。

　　「這是晚輩的街坊，有樣東西想請您老指教指教！」侄子小聲說。

　　便見那朋友神神祕祕地打開東西，原來是張破成好幾塊的畫。大概因為年久了，畫面灰灰暗暗的。不過一塊塊拼起來，倒還挺完整。

　　「這是唐朝的古畫，我們家收藏十幾代了，文化大革命時藏在牆縫裏，才沒被抄了去……」

　　「最近我這街坊要娶媳婦，急著用錢！」侄子接過話。

　　老孫問價錢，嚇一跳，趕緊搖了頭，嘴裏卻直嘆氣，心想：「這麼一張古畫，要是拿到外面脫手，有幾百倍的賺頭，只怪自己回來這陣子，把錢都散得差不多了。」

　　還是侄子聰明，把老孫拉到隔壁房間：「您不用聽他的，他手頭緊，急著要錢，您剩下多少？說不定也能成！」

　　老孫連貼身的小腰包都掏了出來，侄子點點數，搖頭沉吟了一下：

　　「我試試吧！」

　　※※※

　　老孫真是清潔溜溜了，去的時候兩大皮箱，回程只剩個小布包，倒是口袋裏塞的那張古畫，讓他有枯木逢春，中了獎券的興奮。

　　把畫折起來塞在口袋，也是侄子的主意。這種稀世國寶不准出口，要是被抓，最少也得判個五六年，不過想到報紙上常登國際藝術品拍賣，一張中國古畫能值幾十萬美元，老孫心裏就怦怦狂跳。

　　不知道是不是臉上的神色不對，讓海關看了出來，把老孫叫到一邊搜身。

　　「這是什麼東西？」關員說著把藏在老孫上衣口袋的古畫掏了出來。

　　老孫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關員把畫攤在桌子上，拼了一陣子，居然重新折好，還給了老孫笑道：「這麼好的東西，不能亂帶喲！小心關監牢！」說完，居然把老孫放了。

　　※※※

　　回到臺北，老孫連口氣都沒喘，就把古畫送到裱褙店。

　　「您看這畫怎麼樣？是不是唐朝的？」老孫喜孜孜地問。

　　老板把畫一塊塊拼好，笑笑：「這種東西稀有，我看不出來，不過我得跟您說，破成這個樣子，很難裱。好東西又得用好料，價錢少不了！」

　　「全照您的意思，錢，我不在乎！」老孫哈哈笑道：「這種價值連城的東西，能不好好伺候嗎？」

　　兩個星期之後取件，老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破破爛爛的畫，接得天衣無縫，加上三色式的「港綾」、兩條垂下的「驚燕」、象牙軸頭和粟金的「詩堂」，除了缺幾方鑑賞家的題記鈐印，簡直跟故宮博物院的珍藏一樣了。

　　談到鑑賞家，老孫突然想起同一棟大樓住了位名家，趕緊把畫帶了過去。

　　名畫家先進去洗手，說是怕弄髒了古畫。然後正襟危坐，慢慢把畫展開，但是才看到上半幅，就又捲了起來：

　　「只怕您老上了當，這是在一般藝品店都買得到的仿古假畫！」

　　老孫滿臉通紅地匆匆告辭，才出門就狠狠罵道：

　　「人人都說真，就你說假。什麼名家？根本就是不識貨的狗屁！」

　　最後的信用

　　★她完成了許多年輕時未能實現的美夢，尤其是鑽戒，她從結婚就……

　　收到信用卡公司寄來的聖誕卡，蘿絲太太一點也不驚訝。因為她已經成為模範的大客戶，不但有三十年的「持卡經歷」，近幾個月，每月消費額在一萬美元以上，而且都在隔月把錢付清。

　　簡單地說，蘿絲太太是最有信用的大客戶，怪不得上個月公司主動提高她的消費額度到兩萬美元。

　　蘿絲太太果然不負所望，先持卡向銀行調現了五千美元，參加了加勒比海豪華郵輪旅行，到大西洋賭城狠狠玩了幾把，去公園大道的法國餐館吃了兩頓，又去第凡內買了一隻鑽石戒指。

　　她完成了許多年輕時未能實現的美夢，尤其是鑽戒，蘿絲從結婚就吵著要，可是到丈夫過世都沒能實現，直到今天。

　　只可惜鑽石並不大，因為蘿絲太太的信用卡額度已經花光了，珠寶公司還是在查過她的信用之後，才賣給她的。

　　「幸虧沒查我的銀行存款，否則就麻煩了！」蘿絲心想。因為上個月提光存款之後，她就取清了戶頭。

　　蘿絲把信用卡公司的聖誕卡舉到眼前，笑了笑。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這是她收到唯一的聖誕卡。只是日漸狹窄的「視野」，使她已經很難一眼看清卡上的字。

　　蘿絲知道自己的腦瘤，已經到了末期……

　　不是爛攤子

　　★大小事情全找小趙解決；連女同事的裙子被釘子刮破，都怪到小趙身上。

　　辦公大樓翻修的工程才要簽約，主事的小李卻被換了下來。

　　「一定是為了減少弊端。」同事交頭接耳：「但小李是總經理的外甥，不是讓自己人太難堪了嗎？」

　　當然對於接替小李的小趙，這卻是個大大光彩的事了。從接手，小趙就自動加班，工程期間更是日夜監督，加上他跟施工單位毫無交情，愈能鐵面無私，甚至做到吹毛求疵的地步。

　　只是為了配合施工，公司裏的人員和器材不得不左搬右搬。碰到缺了插座，少了燈光，甚至隔層敲打的聲音太吵，大小事情全找小趙解決：連女同事的裙子被釘子刮破，都怪到小趙身上。

　　一邊挨工人罵，一面遭同事抱怨，小趙真兩頭不是人，沒幾個月，不但瘦了好幾公斤，而且面容憔悴。

　　「我看你真撐不下去了，還是換小李來做吧！」總經理拍拍小趙：「確實太辛苦你了！」

　　小李回頭管事，從工人臉上的笑都看得出來，畢竟是熟人，好講話！而且工程也漸漸進入結尾收拾的部分。

　　每天進公司，都讓人眼睛一亮，堆積的廢料和用剩的東西，一車車載走了。中庭花崗石面經過洗刷，又光鮮了起來。加上新運到的盆景、垂花，讓人看了就高興。雖然還有女同事的衣服滴到油漆，由於心情好，也沒發脾氣。

　　竣工儀式上，小李和小趙都得到了獎狀，但小李獲得的掌聲最多，好幾位年輕的女同事，還拋了飛吻給他：

　　「小李萬歲！」

　　火柴盒的回憶

　　★「笑話！」她氣得渾身發抖：「到那種地方去的女人，真能正經得了嗎？」

　　把丈夫的衣服送去乾洗，掏口袋時，發現個小火柴盒，看到上面印的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算來已是五年前的事，她大學剛畢業，在貿易公司工作，未婚夫則先一步出國唸書。

　　有一天她跟同事到一家餐廳去，同事與老板熟，喝飲料不要錢，餐廳很豪華，前面還有個小舞池。老板介紹了幾位男士給她們認識，聊聊天、跳跳舞，倒也十分盡興。

　　沒過幾天，餐廳老板打電話邀她，同事沒空，她一個人去，臨走，餐廳老板居然塞了把錢在她皮包裏：

　　「知道你正湊錢出國唸書，剛才聊天的幾個朋友給的，他們做生意，有錢花不完！」

　　接下來的半年，幾乎每天下班，她就跟那位女同事一起往外衝。

　　她終於出國結婚了，帶去的錢，使夫妻倆能專心唸書，她得到了碩士學位，更成為博士夫人，兩人一起回國創業。

　　聽到丈夫的腳步聲，她從回憶裏驚醒，憤怒地衝過去，舉起火柴盒吼道：「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餐廳嘛！」

　　「有沒有女人？」

　　「碰上幾個去餐廳吃飯的女孩子而已。」丈夫臉色一整：「別以為是不正經的喲！她們都有正當的職業，聽談吐，就不俗！」

　　「笑話！」她渾身發抖：「到那種地方去的女人，真能正經得了嗎？」

　　真假鍾馗

　　★有人向我告狀，說你專賣假畫，我怎知真不真？

　　「大師您好！」

　　「向大師請安！」

　　「大師請用茶！」

　　「大師請抽菸！」

　　當大師走進畫廊，前呼後擁地，簡直就像個王爺！

　　誰能說不像呢？大師是活國寶，通古今、精鑑藏，不要說畫出來的畫了，連簽字都能賣錢，加上深居簡出、難得露面，根本就是王爺。

　　王爺開始巡視了。看著那些後生晚輩的畫，一會兒拂鬚、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嘆氣，周圍的畫廊招待，也便跟著點頭、嘆氣、摸下巴。

　　「咦？這是誰畫的？」大師站在一張巨幅的鍾馗圖前問道：「怎麼沒題字？」

　　「小畫家！小畫家！想必是私淑您的學生，不敢題字！」畫廊老板堆起笑臉：「景氣壞，不容易經營，所以賣點便宜東西，這叫濫竽充數……」

　　話沒說完，被拿相機的小姐打斷了：「請大師跟我們老板照張相。」

　　大師滿臉慈祥。咔喳！

　　※※※

　　「董事長您好！」

　　「向董事長請安！」

　　「董事長請用茶！」

　　「董事長請抽菸！」

　　當董事長走進畫廊，前呼後擁地，簡直就像個王爺。

　　誰能說不是呢？董事長雖然一身銅臭，卻也堪稱「雅士」，家裏連廁所掛的都是名家書畫。

　　「喝！好大一張！誰的？」

　　董事長走到鍾馗圖前面。

　　「您沒看左邊有大師的簽名嗎？」

　　「當然看到了，可是有人向我告狀，說你專賣假畫，我怎知真不真？」

　　「這您可委屈我了！」畫廊老板一招手，服務小姐趕緊捧過相簿。

　　「照片為證，能不真嗎？」

　　「可是沒照到簽名的地方啊！」

　　「畫這麼大，照不下！可是您對對，哪筆不合啊？連框子都一樣！大師得意之作，瞧他笑得多開心哪！」

　　董事長趕緊掏出支票……

　　槍手悲喜劇

　　★你們只是因為長得太不像，被抓到……

　　今天是小袁和小王最高興的日子，也可說是他們倒楣多年之後，終於鹹魚翻身的日子，因為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大毛和小毛，由美歸來，不但在國內開了工廠，還要高薪聘請小袁和小王。

　　人生際遇真是難料。想想十二年前，小袁和小王就因為走錯了一步，由已上大學的小袁，幫小王當聯考的槍手，失風被開除學籍之後，就一直不順。

　　反觀大毛、小毛，先後大學畢業、出國，雙雙獲得博士學位後，回來創業。據說工廠開幕那天，真是冠蓋雲集，大家一致為海外學成的兩兄弟，能回國貢獻而喝采。兩人也確實不凡，用國外最新的技術，加上科學的品管，兩年間已經躍升為出口的重要廠商。

　　「沒想到小毛這麼能幹！」小王佩服地說：「當年在街頭混的時候，以為小毛跟我一樣不是讀書的料，沒想到進大學之後，不但跟上了，而且出國拿到博士，回國成為企業家。」

　　「人在少年時，都容易迷失，我只是僥倖，能得個機會。熬一陣，居然就混出來了。」小毛感嘆地說：「你們只是因為長得太不像，被抓到……」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謝謝你們。」大毛握握二人的手：「謝謝你們沒說出來！」

　　穿幫電話

　　★他雖然沒大腦，八成也會護著你，男人哪，一窩子貨！

　　「昨天晚上你野到哪裏去了？三點才回家！」一大早，太太就拉開嗓子罵。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在小劉家聊天扯淡嘛！」丈夫理直氣壯地回答：「不信你打電話問小劉好了！」

　　「算了吧！你們那幫狐群狗黨、一丘之貉，一個護一個！」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太太把電話拿起來：「不信咱們撥撥看，偏不撥給小劉，打給你其他的同事，問你昨兒晚上在不在他家，他們準都承認！你在分機聽好了！」說著撥給了老王：

　　「老王啊！我是孫太太，我老公一晚上沒回來，是不是在你那兒？」

　　「你說老孫哪……」老王沉吟了半秒鐘：「可不是嗎！剛走、剛走！」

　　太太一瞪眼，電話又撥給了小李：

　　「小李啊！我先生一夜不見，是不是在你家？」

　　小李段數更高：「孫大嫂，您真料事如神，我這就叫他聽電話！」說著裝模作樣地叫：「老孫！老孫！」接著回話：「孫大嫂，對不起，他已經出……」

　　話沒說完，孫太太已經掛上：「混賬東西，可真會演！我再撥給小周看看，他雖然沒大腦，八成也會護著你。男人哪，一窩子貨！」說著電話已經通了，傳來一陣麻將聲。

　　「喂！小周啊！真對不起，我姓孫，我先生一晚上找不到，是不是在你那兒啊？」

　　「你先生哪？」小周一怔，又笑了起來：「哈哈！你是說小鄭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好，辦公室除了你家老孫，誰不曉得？你等等，我叫他！」便聽那頭小周喊著：「小鄭，你的密友來查勤了！」

　　廁所風雲

　　★一位女士終於忍不住，轉身衝進男洗手間，跟著幾十位女士也衝了進去。

　　歌劇散場了，洗手間外大排長龍。

　　男廁所彷彿開流水席，長龍一下就不見了；女廁所則如同訂房筵席，老半天才移動一步。

　　天哪！三個半鐘頭的歌劇，再加路上塞車，穿著光鮮的名媛淑女，一個個伸著脖子、踩著碎步、嘆著大氣。

　　一位女士終於忍不住，轉身衝進男洗手間，跟著幾十位女士也衝了進去。

　　於是女廁所外的長龍，移到了男廁所裏面，雖然大家都目不斜視，卻使正在方便的幾位紳士嚇得不知所措。

　　終於有一位紳士不再紳士，衝出門叫警衛，把幾位女士抓了出去。

　　新聞鬧大了，受辱的女士告上公堂：「這是女男平等的社會，憑什麼女人不能上男廁所？」

　　自稱受辱的男士也不甘示弱：「既然叫男廁所，就是女人禁地，不准偷窺，不得入侵！」

　　許多和睦的夫妻和子女，甚至為此爭辯不休，分成兩派：

　　「男人夠看，不讓你們看！」男生叫道。

　　「男人只有站的權利，『座位』屬於女人！」女生吼著。

　　簡直像野火燎原，比墮胎法案通過時鬧得還凶，全市數千名婦女組成遊行隊伍，浩浩蕩蕩地朝市政府廣場前進，男人則在辦公室的窗口，向隊伍罵陣，眼看兩性戰爭就要爆發。

　　市長不得不出面了。他走到廣場前，對憤怒的婦女同胞致詞：「我舉雙手贊成女性市民的主張，女男平等，女人當然可以上男廁所！」市長果真舉起雙手：「相對地，男人也可以上女廁所，從今天開始，我就輪著上！」

　　先是掌聲，後有噓聲，跟著是隊伍中竊竊討論的聲音。數千人的隊伍突然散了……

　　慈悲的死刑

　　★把他放出來，讓我們打死，法律不處他死刑，我們來處死他！

　　「看看，有多少憤怒的民眾，要置你於死地！」警察局長探身窗外，又回頭對站在桌前的犯人說：「你這是第幾次逃獄了？你有本事逃，為什麼沒本事做個好人？逃出去又殺人，你就仗著本州沒有死刑？」

　　犯人倨傲不答，居然還哼哼地笑了起來，連站在旁邊的警官，都忍不住地想上去給他幾拳。

　　「你也不要激動，陪我下去安撫一下群眾！」局長攔住已經舉起拳頭的警官，並強力把部屬拖出門去：「這傢伙距死期不遠了！」

　　他們從十樓坐電梯下去，把憤怒的民眾請到大廳。

　　「你們到底是保護好人，還是保護壞人？」受害人家屬衝到局長前面，指著鼻子罵：「已有多少無辜的女孩被他害死了！把他放出來，讓我們打死，法律不處他死刑，我們來處死他！」

　　「這樣你們不是也犯殺人罪了嗎？」

　　「我們願意！」憤怒的吼聲，震得老舊大廳的玻璃窗都嗡嗡作響。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慘叫，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有警員跑進來報告：

　　「那傢伙由局長辦公室的窗外，想攀著水管逃走，結果管子斷了，摔得腦袋開花！」

　　「我說吧！他距死期不遠了！」局長拍拍陪他下來的警官：「不過我窗外那條排水管，也早該修了！前幾天已經發現九樓那邊有鬆脫的現象！」

　　情與詐

　　★這年頭，五十塊能買什麼東西？她好意思買，我還不好意思賣呢！

　　華燈初上，街角的麵攤又開始忙碌起來。懶得燒飯的單身貴族紛紛報到。匆匆忙忙的主婦，更常來切盤滷味，以補晚餐的不足。

　　「老板，切五十塊錢的豬頭肉！」婦人說著丟過去一張百元鈔票。

　　老板一面寒暄，一邊提過肉，俐落的刀法，頃刻就是一盤。婦人似乎覺得切多了：「我只要五十塊錢喲！」

　　「不要錢啦！老主顧，算我請的！」老板居然把切好的肉包起來，連那張百元票子一塊遞給婦人。

　　「這怎麼行？一定要給錢！」婦人不好意思地把錢塞了回去。

　　「那就謝了！」老板接過鈔票：「這兒正好是一百塊錢的肉！」

　　婦人一怔，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轉身走了。

　　重重的高跟鞋聲遠離後，有個客人看不過去地說：

　　「老板！你未免差勁，為什麼使這種詐？」

　　「您誤會了！我當時是不小心，沒注意她只要五十塊錢的，直等到切完一百塊，才聽她提醒。既然切了，不好意思扣回，所以說送給她！」老板解釋：「您是看到了，她自己硬要付錢嘛！」

　　客人想想有理：「我誤會你了！」

　　「您客氣！不過這年頭，五十塊能買什麼東西？她好意思買，我還不好意思切呢！」

　　假的遺言

　　★這件事我藏在心裏十分痛苦，臨終不得不說。

　　霍克博士過世的消息，震驚了學術界。大家都對這位研究里門文化的先驅，致最深的哀悼。

　　每個人都記得十七年前霍克博士引起的軒然大波。他和兩位考古助手，在里門島上發掘到一塊蘇美文字的墓碑，表示早在兩千多年前，蘇美人已經能航海穿過大洋。更令人驚訝的是，那墓碑的石材並非取自里門島，而是由蘇美人運去的。

　　那麼重的墓碑，以當時建造的小船，怎可能運得過去？又怎能穿過橫向的洋流，到達里門島？那是需要高度航海技術的啊！

　　學術界多數人持懷疑的態度，認為過去寂寂無名的霍克博士是在造假。

　　大批考古學家湧向里門島，真理終於被證實。

　　因為一件件與蘇美人相關的文物被挖掘出來。其中甚至有一條船的龍骨，足以證明當時高超的航海技術。

　　霍克博士獲得最高的推崇，成為三個國際考古研究會的主席及國家文物管理委員會的召集人，因為他的發現，改變了全世界對里門文化的看法。

　　但是今天比霍克博士的死，更令人震驚的是他的遺言。他說：

　　「這件事我藏在心裏十分痛苦，臨終不得不說。十七年前我實在是為了出頭，而偷偷運了一塊蘇美古石碑到里門島去，沒想到後來的人，真發現了蘇美文化的遺址。」

　　這遺言怎不令人驚訝呢？所幸當年為霍克博士工作，而今也享有盛名的兩位助手，立即為霍克做了澄清：

　　「他必是神志模糊的情況下產生妄想。因為當年我們親眼看見他挖掘石碑的過程！」

　　寡母的心

　　★老二原來殺了兩個人，我救下一個！

　　「給我滾出去！我不認你這畜生！」小弟才進門，老母就抓起扁擔打過去，卻被小弟一把搶了下來。

　　「放手！你想打媽媽不成？」大哥從裏屋衝出來吼著：「下流無恥的東西！」

　　「你們不要逼我！」小弟突然發瘋似的渾身顫抖，不但沒把扁擔放下，反而舉得更高了。

　　眼看小弟失去了理智，哥哥衝上前一把將老母拉開，並給了弟弟一腳，只是沒踢到，扁擔卻狠狠地揮了下來，從裏屋趕出的嫂子，竟沒能見到丈夫最後一面。

　　村裏一片悲戚，人人都為老婦失去孝順的大兒子傷心。他陪侍寡母，近四十才結婚，年紀輕輕的媳婦剛懷孕，竟被那逐出門的弟弟一扁擔打死，殺人者是非償命不可了！

　　問題是，弟弟不但沒償命，而且好端端地回家了，原來老母和嫂子，都作證是哥哥先動手拿鋤頭砍弟弟，弟弟自衛殺人，而鋤頭上確實有哥哥的指紋。

　　變故之後，老婦人沉默了，只是常見她對著丈夫的遺照喃喃地說：

　　「老二原來殺了兩個人，我救下一個！」

　　還是年輕人忘得快，沒多久就聽見小叔和嫂子的笑聲，而且或許為了補償，小叔對新生侄子的疼愛，簡直就像父親一般。

　　清廉有罪

　　★某歌星的媽媽，居然半夜敲門，把錢從門縫塞進來，又像賊似的飛奔而去。

　　新進記者麥可，第一天採訪就遇見了怪事。

　　開完記者會，導演突然偷偷塞了一包東西在麥可的口袋，麥可一看是錢，趕緊擋了回去。沒想到上車後，導演把錢扔進了車窗，而司機居然不聽麥可喊停車，急忙開上馬路。

　　「拉拉扯扯不好看！」司機解釋，攝影記者也跟著點頭。

　　這怎麼好？麥可急得一進公司就向經理報告，並把錢呈了上去，沒兩天公布欄貼出記功的告示，嘉獎麥可臨財不苟的清廉，辦公室人人都向麥可道喜，甚至可以看到嫉妒的眼光。

　　尤其令人嫉妒的是這種行賄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有一次到外埠採訪，某歌星的媽媽，居然半夜敲門，把錢從門縫塞進來，又像賊似地飛奔而去。

　　採訪組長終於說話了：「以前我和查理跑影劇，都沒這種事，為什麼老發生在你身上，你自己也要反省，從今以後換亨利跑影劇！」

　　果然行賄事件不再發生，辦公室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還我的腎

　　★法院開庭了，擠滿憤怒的民眾，要求法官判醫生和買腎的病人謀殺。

　　這是一個經濟急速衰退的國家，人們為了生存，拿出一切可賣的東西，東西賣完了，只好賣自己。

　　於是，看到大腹便便的觀光客，摟著當地的少女；旅館的行李堆中，擺滿了當地的古董；更驚人的是許多戴墨鏡、拿白色手杖入境的客人，不久之後，目光炯炯地離境。

　　形容憔悴卻滿袋鈔票的人，一批批趕來，在他們自己國家已經等不到希望，在這裏卻可以找到新生。

　　當然，那「新生」是在地下市場出售的，為了讓整個身體活下去，人們居然出售自己「活著的器官」。

　　更可恨的是有些先進國家的醫生，甚至懶得陪病人到這裏來，而安排器官的賣主自己送上門。他們出錢、出機票、安排旅館，甚至安排觀光。

　　黑幕終於被記者揭穿──

　　「一位婦人為了救她車禍昏迷的孩子，接受醫生的條件，帶孩子趕到先進國家。孩子住院治療，婦人則賣出自己的一個腎。」

　　法院開庭了，擠滿憤怒的民眾，要求法官判醫生和買腎的人謀殺。

　　少了一個腎的婦人，滿面淚水地走進法庭。移植一個腎而活下來的病人，默默低頭進場。婦人已經康復的孩子，跑步衝過去：

　　「凶手！還我母親的腎！」

　　誰有外遇

　　★王小姐的先生帶著女朋友上計程車，摟得可真緊呢！

　　「了不得啦！了不得啦！」星期一才進辦公室，侯小姐就失火似的：「王小姐的丈夫有了外遇！我昨天下午親眼看見，在國興飯店門口，王小姐的先生帶著女朋友上計程車，摟得可真緊呢！」

　　「你有沒有過去打個招呼？依你侯小姐的脾氣，至少也得喊一聲吧！」

　　「可惜就在這兒！我在街對面，中間的車子一大堆，就算叫他也聽不到，等我衝過街，他早上車走了，只怕是去……」

　　「你別又造謠了！國興飯店前面馬路那麼寬，你怎麼可能看得清楚？」

　　「絕對沒錯！」侯小姐一擠眼：「我啊！還怕不確定，立刻撥了個電話給王小姐，她自己接的！」

　　大夥全站了起來。

　　「不過我沒敢說話，立刻掛上。笑死了！笑死了！」

　　「笑什麼啊？」王小姐推門進來。大家全怔了一下，各自坐下，直伸舌頭。

　　還是侯小姐膽子大：

　　「我是說昨天下午在國興飯店門口看見你先生，帶了個小姐上計程車。」眼睛一轉：「那個小姐我遠看看不清楚，好像挺漂亮的，是不是你呀？」

　　「是啊！你既然看到我，為什麼不過來打個招呼呢？」

　　過河拆橋

　　★他並沒有坐下來欣賞新買的魚，卻匆匆忙忙地抓起水晶玻璃瓶往外跑，又回到那家百貨公司。

　　某人在寵物店裏買了幾尾熱帶魚，走到半路，突然發現裝魚的塑膠袋漏水，照這樣漏下去，不要十分鐘，魚必定會乾死。

　　事不宜遲，他靈機一動，看見路邊有個百貨公司，立刻衝進去，毫不猶豫地買了個水晶玻璃的寬口瓶，並當場把袋裏的魚倒進去，從從容容地走回家，將魚移入講究的大魚缸。

　　但是他並沒有坐下來欣賞新買的魚，卻匆匆忙忙地抓起水晶玻璃瓶往外跑，又回到那家百貨公司。

　　「我要退這瓶子！」他對櫃檯小姐說。

　　「為什麼呢？」

　　「因為不合我用。」

　　「只怕是過河拆橋吧！」櫃檯小姐十分不高興地說：「我親眼看見你把魚倒進這寬口瓶裏！看，裏面還有水呢！」

　　「這瓶子應該是用來做什麼的？」退瓶人理直氣壯地問。

　　「裝糖果餅乾之類的東西。」

　　「適合用來裝魚嗎？」

　　「不適合！」

　　「你既然早知道不適合，當初我裝魚時，你為什麼不提醒我？」那人理直氣壯地說：「既然不適合，我也就當然可以退！」

　　他果然退了那瓶子，得意地走出門去。剩下百貨公司的小姐愣愣地站在那兒。

　　「你為什麼讓他退貨呢？」有人不平地問。

　　「因為那瓶子確實不能拿來養魚。」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因為我希望賣掉這個瓶子！」

　　有眼無珠

　　★倒楣碰上個小流氓，直盯著我看，我想走下河邊躲躲，他居然……

　　今天是吳小姐的大日子，因為交往半年多的男朋友，要到家裏來玩。

　　為了這麼個男孩子，吳家簡直忙成一團，不但屋裏來了個大掃除，連外面三層樓的樓梯，吳太太都清洗了一遍。

　　吳小姐的祖母，更熱乎乎地從南部趕上來，打算好好相相這極有可能的──未來的孫女婿。老祖母甚至比孫女還急，早早就坐到路口的堤防上等著。

　　「奶奶！您又不認識他，怎麼等呢？」

　　「他第一次來，總得找路吧？」老祖母笑著說：「到咱們這村郊水邊來的有幾個？一看就知道了！」

　　既然奶奶去等，吳小姐倒放心了，幫著母親在廚房準備。問題是約好的時間過了一個鐘頭，男朋友怎麼還不來呢？奶奶也沒個影，天已經黑了。

　　總算老人家回來了。

　　「男孩子到了嗎？」老祖母一進門就問：「倒楣碰上個小流氓、直盯著我看，我想走下河邊躲躲，他居然跟過來，坐在堤防上，想算計我。眼看天黑更危險，我存心跟他拼了，走運的是這時候小流氓也走了。」老祖母直摸胸口。

　　門鈴響了。

　　「對不起！遲了。」男孩子沒進門就道歉：「因為我看到堤防上有個徬徨的老太婆，一臉灰黑倒楣的樣子，直直地走向河邊，我怕她尋死，坐在堤防上守了將近一個鐘頭，直到老太婆打消念頭，接著我又找錯了巷子……」

　　婆婆媽媽真偉大

　　★四十歲的芭克太太膝下猶虛，她決定抱養一個孩子，把自己積壓的母愛，全部付出去。

　　「我要找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補償他所失去的一切！」芭克太太對國際慈善組織說：「任何國籍或種族都成！」

　　孩子終於在南美一個戰亂的國家中找到了，問題是那孩子有個十七歲的大姐姐，一年前孩子剛出生，父母就被炮火炸死，全靠大姐姐哺育，所以領養的條件是：

　　必須同時養兩個！

　　芭克太太欣然同意，能讓一對炮口餘生的姐妹相依相守，而不被拆散，該是多好的事，何況有個姐姐幫忙照顧，更方便不少。

　　經歷過苦難的姐妹確實情感特別深，做姐姐的搶著照顧妹妹，抓屎、抓尿、餵吃。看著她們相依難捨的樣子，芭克太太常感動得流下淚來，想想在幸福的環境中，有幾個兄弟姐妹，能發展出這樣的手足之情？

　　大女孩的英文進步神速，職校剛畢業就通過公民口試，拿著美國護照，回南美掃墓，居然遇到一個男孩子，閃電結了婚。

　　芭克太太在美國家裡補請了客，親朋好友全趕來道喜：「原來沒有孩子，現在居然不但有了這麼一大一小兩個漂亮的女兒，而且做了丈母娘！」

　　芭克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女兒和女婿很快找到房子搬了出去，芭克太太依美國習俗，辦備了全套嫁妝。沒想到大女兒居然提出一個要求：「讓妹妹也跟我們一塊兒吧！免得您帶得太辛苦。」

　　「這孩子正好玩，我帶得動，也樂得帶她！」芭克太太笑著拍拍大女兒，「謝謝你的好意，也真多虧你有這份愛心，自己都成家了，還那麼惦記著妹妹。」

　　女兒把新婚夫婿拉到身邊，有些靦腆地一笑：「媽咪！如今我不得不對你說真話了，我的妹妹其實正是我和他的女兒！」

　　「什麼！你為什麼不早講？」

　　「如果我早洩露了祕密，有誰會收養一對母女呢？人們要領養的是兒女，可不是女兒和外孫女啊！」

　　脫衣獻計

　　★每次坐在丈夫的進口轎車上，駛入外交官住宅區，看那警衛舉手敬禮，詹森太太都有說不出的得意。

　　警衛是當地人，他的職責之一，是絕不讓當地人進入。詹森夫人也是當地人，她可以進門，是因為嫁給了詹森。

　　什麼叫「飛上枝頭作鳳凰」？這就是！自從當了洋人的太太，連親戚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簡直是敬畏。

　　當然，偶爾在跟丈夫朋友聚會時，聽到白人罵自己的國家，難免心頭一寒，只是接著想，自己早跟那群同胞不一樣了！又會有些竊竊欣喜。

　　然而，今天詹森太太有了麻煩。

　　只怪丈夫出差，自己一個人出去玩，又沒帶證件，深夜下了計程車，才暗叫一聲不好！

　　果然新來的警衛不認人，手電筒在臉上閃一下：「不准進！」

　　「我確實是詹森外交官的太太，不信打個電話給我先生的同事，請他出來接！」

　　「三更半夜，別發神經了！去！去！去！」

　　詹森太太急了，計程車已經開走，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天寒地凍怎麼辦？突然靈光一閃，脫下衣服遞進柵門。

　　「哦！真是夫人，請進！請進！」警衛像是觸電般打開門：「這大概是貂皮吧？好漂亮！好漂亮！」

　　一鼻子灰

　　★幸虧我的孩子機靈，不然真被你綁票了！

　　某人等公共汽車，車子許久不來，便閒步走到騎樓下，瀏覽銀樓櫥窗裏的金飾。

　　「把你的鼻子拿開，不要弄髒了我的玻璃，你賠不起的！」看到某人破舊的衣衫，店主趾高氣揚地走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想買呢？」某人受到侮辱而反擊。

　　「你買得起嗎？」

　　「當然買得起，只是我現在不買了！」

　　「不買就滾！」

　　某人惹一鼻子灰地走回站牌，車子還是不來，他便又步向騎樓邊。突然看見一個可愛的孩子，從銀樓裏跑出來，且對著他笑。某人回笑，孩子就笑得更可愛了。

　　「小弟弟什麼名字啊？」某人蹲下身，對孩子扮了個鬼臉，想逗孩子開心。

　　孩子卻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銀樓老板和老板娘聽到哭聲，飛也似地衝出來，一把將某人推得倒退三步：「怎麼？你想報復啊？還是要綁架？」

　　「我只是覺得他可愛，逗逗他玩！」某人說。

　　「算了吧！逗他？他為什麼哭？」老板娘抱起孩子，對某人吼，「幸虧我的孩子機靈，不然真被你綁票了！」

　　等車的人們也不明就裏地交頭接耳；「可不是嗎？跟他爸爸不愉快，也犯不著拿孩子出氣呀！」

　　車子終於來了。

　　吳太太的戒指

　　★她接著沉吟了，轉身將桌上另外九隻戒指一一察看，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頹然跌入了沙發。

　　在一群姐妹淘當中，吳太太應該是最受人羨慕，甚至可以說嫉妒的一個，因為每年在她的結婚週年派對上，吳先生總會當著眾家太太面前，為妻子套上一隻閃亮亮的寶石戒指。

　　從那天開始，便見吳太太伸著肥得像串小香腸的爪子，東指西點地在人前晃蕩，足夠她神氣個大半年。偏偏就在新鮮過時之後不久，又到了她下一年的派對，便又有了新的炫人的戒指。所以在街坊鄰居間，大家私下都不稱她的名字，只要把手舉起來，招招搖搖，代表的就是吳太太了。

　　「一年一隻大戒指，真是不簡單！」即使以前家裏開銀樓，對珠寶相當內行的錢太太，也不得不佩服：「我鑑定得出來，吳太太每年的寶石戒指都是真材實料，這多年下來，吳太太的收藏可真是一大筆財富哇！」

　　「最近她剛過完十週年的錫婚，加上結婚戒指，已經有了十一隻，何不請她開個展示會呢？」有位太太提議。

　　「當然好啊！」吳太太果然滿口答應，「明天上午我就去銀行保險箱把戒指全部拿出來，下午在我家碰面。」

　　十隻戒指，整整齊齊地躺在各色的絲絨盒裏，加上搖來搖去的手上那隻，真是閃閃生輝，令人羨煞，吳太太更是陶醉在眾人的豔羨和讚歎中。

　　突然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珠寶專家錢太太尖聲地叫出來：「天哪！為什麼除了你手上那隻，其他的全變成玻璃造的假寶石了呢？」

　　吳太太火冒三丈，一把撥開眾人，將錢太太正鑑賞的那隻奪下：「怎麼可能？」但是她接著沉吟了，轉身將桌上另外九隻戒指一一察看，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頹然跌入了沙發。

　　從此眾家太太們，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快樂，夫妻間也更恩愛了，每個人都學會了搖手指：「看看！我這隻結婚戒指已經戴了十多年，從來沒換成新的，但是舊的也沒變假啊！」

　　不過吳太太跟丈夫大吵一架之後，好像也變得沒事，照樣炫耀她的戒指：「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舊東西過去既然真過，後來換成假的，也就不必在乎！以前的固然變成假的，只要眼前真實，也就足夠了。你們說，對不對？」吳太太又揚了揚她那肥得像串小香腸的爪子。

　　不敢當真

　　★富商氣得幾乎當場吐血，被騙事小，丟人事大啊！

　　「這是我騙過海關帶出來的大師得意之作，要是按他們官方規定的價錢，或是到國家畫廊去買，最少四百萬！」畫商故意放低音量：「因為是畫家私下脫手，我直接付美金，所以只合三分之一的價錢！」

　　富商買了下來，可是心裏一直不踏實，一百五十萬畢竟不是小數目，要是贗品，豈不太吃虧了嗎！只聽說對岸出口的真跡，一定有個膠泥印章，粘在捲軸上，這畫被折在口袋裏帶出來，純粹臺灣裱裝，哪有膠泥印章的證明呢？

　　兩岸往來日益頻繁，富商在赴對岸考察時，特別請官方人士陪同，找到那位赫赫名家。

　　「我收藏了一幅您的畫，據說是您的得意之作。」富商拿出準備好的照片：「不知是不是真的？」

　　畫家拿起照片左看、右看，又叫來老妻一起鑑定，半晌，兩人一起做了結論：

　　「假的！」

　　富商氣得幾乎當場吐血，被騙事小，丟人事大啊！回旅館整夜沒睡好覺，第二天一大早，就獨自叫車去敲畫家的門。

　　「我要買張您的真跡帶回臺灣！」富商說：「不在乎多少錢！」

　　「可以！但是因為政府規定，只能由國家代理銷售，所以現在給你的雖是真跡，當著人，可就是假的嘍！」

　　時不我予

　　★只有總經理追到門口，為小孫攔了輛計程車，並在走回辦公室後，聳了聳肩、攤了攤手，卻什麼也沒說。

　　「不是我嫉妒周科長修學位，實在自從他去讀博士後，就把公司丟在一邊，尤其是最近寫論文，上班也等於沒上，再這樣下去，整個公司都會被拖垮！」小孫最近逢人就抱怨。

　　他說得一點沒錯，而且要不是小孫把周科長的爛攤子一手接過來，每天加班為周科長補破洞，公司真是早出問題了。

　　總經理也察覺了事情不妙，主動找小孫談話，並計劃採取行動。偏偏這時周科長的學位拿到了。

　　當大蛋糕搬進公司時，再不滿意的人，也過去道賀。全公司唯一的博士啊！何況，當天晚上周科長就開始加班，沒多久便上了軌道。

　　正因此，周科長升官，沒有人表示異議，堂堂大博士，只做科長，太委屈了！

　　接科長位子的，當然應該是曾經救公司一命的小孫，只是人事命令遲未發布，小孫突然自己請辭了。

　　小孫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時，大家都作成很忙的樣子，慌慌張張地打個招呼，便低下頭去。

　　只有總經理追到門口，為小孫攔了輛計程車，並在走回辦公室後，聳了聳肩、攤了攤手，卻什麼也沒說。

　　大師賣畫

　　★有時候還沒蓋章，圍在桌邊的學生，已經各自抓住那畫的一角……

　　自從張大師九十華誕之後，雖然記憶力遠不如前，作畫卻更勤快了。道理很簡單─供不應求。

　　「單憑那是九十歲老人所作，就吉祥。」買畫的人爭相走告：「掛在家裏，氣壯！長壽！」

　　消息傳得愈廣，求畫的人愈多，價錢自然水漲船高，沒半年，已經漲了三倍。這下子，就更有投資價值了，別的東西有錢不難買到，但是大師未來還能畫得了多少？所以若沒有幾分關係，就算拿著大把鈔票，站在門口等，這輩子怕也輪不上。

　　所以大師的親友子弟就都抖擻起來了，有人乾脆不上班，每天為人介紹買賣，收入豐厚得多；學生也有許多自己再也不畫畫，成天求老師畫，雖然只能比外人買畫便宜一成，算下來也就不少。

　　有時候還沒蓋章，圍在桌邊的學生，已經各自抓住那畫的一角喊道：

　　「我先得手，算我的！」

　　大師則笑吟吟地手一揮：「輪著來！請師母蓋章去！」

　　蓋章是師母的專利，尤其重要的是，順便量一下尺寸，長乘寬，再除以九百平方公分（國畫家以三十公分乘三十公分為一『寸』），然後乘以每寸數萬元的單價，就是那張畫的價錢了。

　　所以多一寸、少一寸，出入可能就上萬元。有時候，大師只是隨意抹幾道沙灘，畫兩條小船。或前面皴個山頭，後面點幾隻飛鳥，其餘大部分留著空白不畫，表示水面和天空，照樣得按尺寸計價。多麼親密的關係，都得按這個手續來。實在也正因此，大師的畫愈寸紙寸金，而成為一種可以流通的貨幣。

　　雖然看似六親不認，實際幾個乖巧的學生，還是有門路可循，甚至能以對折買到大師的作品，那門道真妙極了：

　　「老師！求您一張畫，紙先為您準備好了，您隨便畫什麼都成。」學生把紙在大師眼前抖那麼一下，趕緊又捲了起來，「三尺乘兩尺，我這先把錢給您了。」說著點給大師看。

　　「我瞧那紙不只三尺乘兩尺吧！」大師笑。

　　「是嗎？」學生像是一楞，又噗噗笑了出來，「您看著切，裁小點兒！」

　　於是那一捲捲夾著名片的宣紙，就都堆在大師身後了。並每每聽見學生撒嬌地說：

　　「老師，我那捲紙已經擺好久了，您是不是今兒動筆啊！」

　　便見左擁右哄著，大師欣然揮毫，而且筆酣墨暢，還總嫌那紙小，畫得不夠痛快呢！

　　如來佛與孫悟空

　　★你是怕把柄落在我手裏，所以偷回去滅跡。你如果要，就直說好了！何必耍詐呢！

　　一張照片從女孩子的皮包邊緣露出來，小唐一眼就認出那是兩人半年前郊遊時拍的，因為動作太親昵，除了洗出來的這張交給女孩保管，底片早進了垃圾桶。

　　沒想到女孩子這麼珍視，居然隨身帶著。「開她一個玩笑！」小唐趁女孩不注意，把照片藏進了自己的便裝口袋，心想：「等一下她找不到，一定會急死！」

　　才進家門，太太就說公司急電，有正式的宴會要參加，小唐匆匆忙忙地衝出門去，宴會中見人拍照，心頭突然一驚：「糟了！女孩沒發現丟相片，自己也忘了這碴兒，那見不得光的照片，還在便裝口袋裏，而便裝扔在家裏的沙發上。」

　　整個宴會下來，都如坐針氈，照片要是被太太掏出來怎麼辦？立刻就有一番好打了！膽戰心驚地摸回家，太太笑臉迎人，心頭總算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可是！可是照片怎麼不見了呢！」小唐找到便裝，左摸右摸，都沒有！不禁啞然失笑：「原來女孩子早拿回去了！真鬼，也不吭一聲！」

　　「喂！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照片？」才進辦公室，就接到女孩的電話，居然還裝傻，小唐笑著罵回去：「我還要問你呢！是不是從我的口袋把照片拿了回去？」

　　「我沒拿！是否掉了我不管，你再洗一張來！」

　　「底片早扔了！」

　　「哦！我懂了！」女孩居然翻了臉：「你是怕把柄落在我手裏，所以偷回去滅跡。你如果要，就直說好了！何必耍詐呢！」

　　任小唐怎麼解釋，女孩都不聽，只為一張照片，相交一年多的密友，居然吹了！

　　這已是多年前的事，但是直到今天，每次太太碰到那件便裝，小唐心裏都一陣怦怦狂跳。真正的問題，是他始終不懂，到底照片是女孩拿回去，藉機分手呢？還是落入了太太的掌心？

　　難道太太是如來佛？

　　小唐覺得自己愈來愈像孫悟空了！

　　走『煤』運

　　★經過一個夏天，糞全冒了泡，臭得田邊馬路上騎車過去的女學生，捂著鼻子罵……

　　每年才入秋，幾個平常難得碰面的親戚，就全往小洪家裏跑，沒別的原因，只為了討點煤過冬。

　　當然也沒有人是空手來的，總要提些土產，巴結巴結小洪，好多弄點煤回去。

　　或許因為近幾年工業發展得快速，生產單位又「向錢看」，這自古就有「煤鄉」之稱的地方，反有了缺煤的現象。只見一卡車一卡車的煤，堆得尖尖的，往別處送，自己人卻沒得燒。

　　唯有小洪，雖然是個普通農民，卻從不缺煤，甚至能把多餘的，供應親戚朋友，讓大家都過個暖冬。

　　這一天，表弟推著小板車，才在門口停下，小洪就喊道：「你怎麼不早來呢？幸虧這兩天暖，不然非空手回去不可！」

　　說著把糞桶提出來，先去公廁淘了糞，再挑到田裏澆下去。

　　經過一個夏天，糞全冒了泡，臭得田邊馬路上騎車過去的女學生，捂著鼻子罵：「什麼天了？再過些時就下雪了！還澆糞？」

　　「趁暖和，再種一作！」小洪喊了回去。

　　糞澆完，天已經暗了，兩個人匆匆忙忙收工回去吃晚飯。

　　第二天，沒亮，表弟已經推車出去，到小洪指定的地點掃煤。居然一車裝不下，還多運了半車回來給小洪。

　　「明年早點來！」小洪拍拍表弟，「要是天冷了，那些運煤車的駕駛關上窗子，不臭得猛踩油門，咱在那路轉彎的地方，可就沒這麼多煤好撿了！」

　　銀幣陷阱

　　★黑浪人跪在布袋上半聲不吭地往杯裏摸索，突然發出驚天動地的哀號……

　　地鐵的車門一直沒法關上，原來是有個又破又沉的大布袋擋在門口，直到它的主人像牽狗一樣把它拖了進來，車子才能啟動。

　　布袋開始在車內沙沙地滑，隨著那浪人顫抖的腳步前進。

　　「可憐可憐我這又老又瞎的黑人吧！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我沒有家！我看不到！我的老伴又死了！」浪人搖著鋁製的漱口杯，裏面的硬幣叮噹地撞擊著。

　　他沿著座位乞討，雖然看不見，但是每當前面有柱子，就以一種「醉八仙」的腳步，顛顛倒倒，巧妙地避過。只是當他向一個空座伸著杯子央求時，惹來全車的哄笑。

　　這浪人確實成了乘客消遣的對象，每個人都盯著他笑，且在他那大布袋太靠近自己時，伸出腳踢幾下，只是眼看他已走到車廂的盡頭，居然沒有一個人解囊。

　　浪人果然走到了盡頭，摸摸牆壁，又轉身回來，但是才走兩步，就摔倒在自己的大布袋上，鋁杯裏的硬幣滾了一地。

　　大家一面偷笑，一邊為他撿錢，所幸不多，一下子全回籠了！

　　黑浪人跪在布袋上半聲不吭地往杯裏摸索，突然發出驚天動地的哀號：「我的一塊銀圓不見了！我的一塊銀圓不見了！」

　　全車廂的乘客又忙著彎身搜索，只是沒有結果，哭聲便更大了。

　　終於有位男士丟了兩毛五分到浪人杯裏。跟著又見幾個女人過去給錢安慰：「好了！好了！遠不只一塊錢了！」

　　車子總算到站。人們嘻笑地下車，剩下兩三個乘客，各自重新舉起報紙或閉目養神。

　　車子朝下一站駛去。

　　浪人把硬幣收進褲袋，喃喃地罵：「一群笨蛋！」突然站起身，快步衝到一個黑人面前，「抬起你的臭腳！下面有我的一毛錢！你這個黑心的黑鬼！」

　　愛滋哪裏來

　　★他死了！死於愛滋病，我知道你們的關係，你最好檢查一下！

　　「分手吧！」交往了五六年，男人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愛滋病太流行了，就算我們彼此信任，怎保你先生不在外面拈花惹草？」

　　「笑話！我丈夫絕不可能！」她跳了起來：「我清楚他！」

　　「他不是也自認為清楚你嗎？你又如何？」

　　她不出聲了，覺得受到雙重的羞辱，穿上衣服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事隔三年，突然接到他的消息，不是他來找她，而是他的老婆打電話來：

　　「他死了！死於愛滋病，我知道你們的關係，你最好檢查一下！只怕是潛伏得久些，離死不遠了！」

　　豆大的汗珠突然冒出額頭，她覺得渾身酸軟，回想這兩年來莫名的疲憊，趕緊跑去檢查。

　　報告出來，她鬆了口大氣，撥電話給他的老婆：

　　「告訴你，我沒有得愛滋病，絕對是你傳染給他的，你早該死了！」

　　「謝謝你，老天保佑我，早就跟他分房了，我很健康。」他的老婆笑道：「他是三年前發現有病的。」

　　「三年前，正是分手的時候，他是為了不傳染給我，所以提議分手？問題是，誰傳染給他，難道。」

　　放下電話，喜怒哀樂，她心裏湧上千百種滋味。

　　青春泉

　　★爺爺！天要黑了，你該變回原來的樣子，帶我回家了！

　　常帶著小孫子、小孫女到公園裏玩耍的祖父母，總是坐在一起感慨：「只恨自己青春不在，沒辦法陪著孩子下去玩。」

　　孩子玩得興高采烈的時候，也總是拉著爺爺奶奶：「你陪我玩嘛！好有意思喲！」

　　當老人家勉強跑幾步，便氣喘咻咻，孩子莫不懊喪地嘟著嘴：「要是爺爺能跟我一樣小，該多好！」

　　這倒是觸動了老人家的靈感，先用木板蓋了兩間小房子，四周裝上一串串閃燈，分別寫上「青春泉」和「老年泉」的大字，又去鄰鎮找來幾個三四歲的孩子，並為他們訂做了跟自己相同布料和式樣的衣服。

　　一切準備就緒，節目終於開演。

　　「這是青春泉，爺爺只要進去，就會變成像你一樣小地走出來，好不好？」

　　孩子都興奮地跳。

　　於是老爺爺老奶奶，一個一個走進去，開亮串串的閃燈，又放出奇幻的音樂，再把事先藏在裏面，打扮成自己的小孩推出來。

　　「嗨！我是爺爺！你不認識我了嗎？」

　　「嗨！我是你的老奶奶呀！高興不高興？奶奶變得這麼年輕！」

　　請來的小演員，十分稱職地照老人教的臺詞，向等在外面的孩子打招呼。那些孩子先是一怔，居然跟著就都相信了，興奮地衝上去，拉著「假爺爺、假奶奶」跑向遊戲場。

　　他們一起蕩秋千、溜滑梯、堆沙堡，笑鬧成一團。

　　天逐漸暗下來，小演員卻玩得忘了看見「老年泉」燈亮，就要走回小屋換爺爺奶奶出來的約定。

　　終於有一個小女孩說話了：

　　「爺爺！天要黑了，你該變回原來的樣子，帶我回家了！」

　　其餘的孩子也都跟著催促，可是鄰鎮來的小演員，因為初到這個遊戲場，就是捨不得走。

　　「你不走，我走！」一個小孫女叫道，說著便衝向「老年泉」，「讓我變成老奶奶帶你回家，你實在太不乖了！」

　　當孩子一起衝進老年泉，發現自己的老爺爺老奶奶居然都躲在裏面時，竟然又興奮，又生氣地哭了起來：

　　「我再也不准你變年輕了！年輕的爺爺奶奶，不像爺爺奶奶！」

　　脫衣舞先生

　　★一把九英寸長的尖刀抵住史瓦羅的喉嚨，搶匪吼道：「把錢交給我，否則我就砍下牠的猴子頭！」

　　史瓦羅先生是個職業脫星，他總是駕著小汽車衝上舞台，再隨著熱情的音樂翩翩起舞。

　　不過史瓦羅和他的經紀人最近都失業了，一方面因為史瓦羅的身體不好，一方面是受景氣影響，連美女跳脫衣舞都乏人問津，更何況看猴子表演了。

　　尤其麻煩的，是史瓦羅因為看病，已經欠了獸醫一千兩百塊錢診療費。考慮再三，經紀人終於決定帶著史瓦羅乞討。

　　他們選擇了紐約市最熱鬧的四十二街，把乞討的原因寫在紙板上，再將紙板掛在史瓦羅的胸前。史瓦羅把過去舞台上的光榮完全拋開，垂頭蹲坐著，偶爾怯懦地仰視四周的人群，那可憐的眼神果然激起大家的同情心，幾位女士甚至偷偷擦眼淚。

　　不到半天，史瓦羅已經收到了七百塊捐助。當街頭音樂家的帽子裡總是叮叮噹噹響著硬幣時，史瓦羅身前的鐵桶裡卻安安靜靜，因為人們丟下的都是較大額的紙幣。只是當經紀人數錢的時候，史瓦羅卻被人野蠻地提了起來──

　　一把九英寸長的尖刀抵住史瓦羅的喉嚨，搶匪吼道：

　　「指把錢交給我，否則我就砍下牠的猴子頭！」

　　搶匪抓著錢，以史瓦羅當擋箭牌，衝出人群，再把史瓦羅狠狠摔在地上飛奔而去。

　　史瓦羅上了頭版新聞，報紙不但介紹了這隻世界上唯一一位「脫衣舞猴」，而且刊出了史瓦羅綁著紗布的照片。

　　不過史瓦羅並沒有住院養病，因為他欠醫生的更多了。

　　史瓦羅又登上了舞台，出事的第二天，在爆滿賓客的掌聲中重操舊業。

　　坐在第一排的貴賓，包括了他的經紀人和發表這條獨家新聞的記者。場子另一頭也有個熟客──前一天的搶匪。

　　破案如神

　　★湯瑪斯很少戴他的滿天星名錶。因為東西掉了，總能很快地找回；人若是被綁架，可就不保險了！

　　做記者不過十天就掉了東西，湯瑪斯真是懊惱極了！

　　如果是被偷、被扒，倒也沒話說。氣就氣在全怪自己粗心，行李箱破了還不曉得，等停車時發現，照相機早不知掉到那兒，或被車壓成什麼樣子了。

　　當然小偷也不可能看上那種過時的傻瓜相機，只有像湯瑪斯這樣初入社會的年輕人，會當成一回事。

　　「為什麼不早說呢？」事隔半個月，一位記者同事哈哈大笑著說，「快報警啊！」

　　「我又不是被偷，報什麼警？」

　　「照樣報啊！保險他們找得到，何況你又專跑警政新聞。」說著撥通警局，「喂！羅西巡佐嗎？我們的湯瑪斯大記者，掉了一架照相機，你們幫忙找找。」

　　事情真妙，第二天警局就把湯瑪斯請去：

　　「照相機找到了，請您簽收！」

　　「這不是我掉的那架啊！」湯瑪斯接過新型的單眼相機。奈何警察硬是堅持沒錯，只好簽了字。

　　轉眼這已是三年前的事。

　　湯瑪斯也由一個社會新鮮人，成為資深記者。破機車換成名牌新汽車，裏面有數位音響、液晶電視和手機。

　　但是湯瑪斯很少戴他的滿天星名錶。因為東西掉了，總能很快地找回；人若是被綁架，可就不保險了！

　　黃金山城

　　★每次打開窗，看見那池子，都使他想起鄉下老家的魚丸湯，以及熱鬧的廟口。

　　大概因為今天不是放假日，又正好交通最鬆的下午兩點鐘，老錢從山頂的家門開車到山腳，只花了半個鐘頭。

　　然而想想七年前，老錢第一次開車去看房子的時候，單程不過十分鐘。

　　多麼美的十分鐘啊，離開喧囂汙染的城市，由山腳別墅區的大門，直放山頂，不但空氣清新，而且滿眼翠綠。更翠的是山頂那個游泳池，藍得像是頭頂的天空，老錢立刻訂了一戶。

　　剛搬去的那段日子，老錢每天清晨，在家穿好游泳褲，跑出門不過幾十步，就跳進那片蔚藍當中。為此老錢還作了不少人際關係，許多原本不太往來的同事，都帶孩子拜訪老錢，然後一家人下去戲水。

　　更有甚者，居然也搬進這個別墅區，雖然第二批一百五十戶推出時，比老錢買的第一批五十戶，已經貴了將近一倍，居然還供不應求。

　　譬如老錢的小學同班老薛，就傾兄弟之力合買了一戶，老錢還是在游泳時不小心腿伸長了些，踢到老薛之後才發現的。

　　第四批兩千戶推出時，已經不再是連棟別墅，而改為高樓，當然也由山頂延伸到了山腰，據說再推出下一批時，就可以把整個山蓋滿了。

　　老錢從那時起反而痛恨回家了，路沒變，只是覺得好窄好擠。老錢也不再游泳，每次打開窗，看見那池子，都使他想起鄉下老家的魚丸湯，以及熱鬧的廟口。

　　老錢真的辭職搬回了鄉下。何必工作呢？把別墅樓下租給卡拉ＯＫ、樓上租給酒廊，就已經是他薪水的七八倍。

　　今天拿著剛收到的租金下山，老錢心裏好興奮，因為蓋這座山城的老板，又在另一個山頭推出類似的別墅，老錢決定現在就去訂一戶。

　　「等將來游泳池邊成為鬧市，自己開個『柏青哥』。」老錢滿面春風，「再不然，如果解禁了，就開個小賭場吧！」

　　蛛絲馬跡

　　★敢情穿著內褲染髮？這是哪一門子理髮店？

　　聽說丈夫在南洋有了外遇，她簡直難以相信。丈夫一向循規蹈矩，薪水也按時寄回，每隔兩個月歸國團聚的十幾天，更表現得小別勝新婚，怎麼可能另結新歡呢？

　　何況傳話的人說，那女人只有小學畢業、相貌也不出眾，以她丈夫那樣高品味的人，居然會看得上，更令她百思不解。

　　不過有了懷疑，丈夫才回來，蛛絲馬跡就一一呈現。

　　先是西裝上衣裏面，原本沒有扣子的口袋，居然出現了扣子。她故意問：「手真巧啊！怎麼在外沒兩年，自己會釘扣子了？」

　　「是找裁縫綴的，免得皮夾子滑出來。」

　　「那麼外面的扣子，也都是裁縫幫你把每個再多縫幾針的嘍？」她追著問，低頭卻發現丈夫從國外為自己和孩子買回來的新衣服，也有著同樣的情況。

　　接著男人脫下西裝褲，她赫然看見內褲上沾到的染髮劑：「敢情穿著內褲染髮？這是哪一門子理髮店？」

　　「外面染髮貴，自己動手，不小心滴到的。」男人若無其事地走去淋浴，肚子小了，看來更結實而年輕。

　　她撿起男人扔出來的襪子，下意識地拉平，手指有些奇怪的觸感，發現一片縫補的地方，與襪子同色的細線，像是編織一樣，把破綻處縫合得幾乎看不出來。

　　她走出臥室，把襪子交給傭人，頹然倒進新買的皮沙發裏。

　　仁者的恐懼

　　★第二天早上，小宋特意繞路過去，地上果然一攤血，還用粉筆畫了人形，想必是死了。

　　小宋一晚上連趕三場應酬，又被拉去酒廊，告辭時已經深夜兩點。所幸路上的人少，可以加足馬力往前衝。

　　沒想到有人比他衝得更猛，一輛機車「颼」地一聲就超過了小宋，說時遲，不知因為下坡速度太快，還是橋面不平，那機車突然彈起來，連翻幾個筋斗，騎車的人就像布偶似地被拋在空中，跌落橋面。

　　幸虧小宋的反應快，不然車子一定會壓過去。

　　儘管沒壓到，小宋心想那人也必受了重傷，因為他很清楚地聽見撞上橋墩的聲音。

　　小宋將車速放緩，想下去急救，這是醫生的天職，醫生不去救，還有誰救得了他？

　　可是小宋又遲疑了，他雖然被稱為宋醫生，但執照是租來的，如果警察或新聞記者趕到，發現自己是密醫，怎麼辦？

　　想著一陣心寒，腳下的油門踩得更重了。

　　第二天早上，小宋特意繞路過去，地上果然一攤血，還用粉筆畫了人形，想必是死了。

　　又過兩天，橋頭燈柱上居然掛出一張私人的告示：「家兄於某月某日在此橋上慘遭撞死，肇事者逃逸，若有仁人目睹，出面指認凶手。」

　　「我就是仁人！」小宋對太太說，「可是做醫生的見死不救，又怎麼叫仁人？」突然靈光一閃，「對了！至少我可以告訴他家人，死者是騎太快，自己翻車的，也好讓他家裏能心平氣和地料理後事。」說著撥通了告示上的連絡電話：

　　「我要告訴您有關車禍的消息。」

　　小宋才開口，就被對方打斷：「謝謝你！我們已經接到好幾通電話，凶手的車號是不是ＸＸＸＸＸＸ？剛才已經報警，非把他剝皮不可！」

　　小宋一怔，覺得那車號好熟啊！

　　密醫殺人事件

　　★為什麼明明知道他是密醫，還不立刻阻止他動手術？！

　　這是一個曾經害過不少人的密醫。他只有小學畢業，卻靠著在醫院當技工和書本上偷學到的一些知識，為人看病。

　　為了逃避受害人，他由這個城市躲到那個城市，由東岸移到了西岸。居然靠著他高明的偽裝技術，一直沒有被抓。

　　他的牆上掛滿燙金邊的假證書和執照，他的衣服雪白，他的談吐儒雅，他的眼光慈祥，更重要的是──他的收費低廉。

　　遇到貧苦的病患，他甚至免費診療。

　　所以每當他出了事，匆匆逃離一個地方的時候，儘管受害人咬牙切齒，多數民眾卻是一片悵惘，甚至充滿傷悲：

　　「想想他救的人，足以彌補他害的人！他是個真正的好醫生。而那些正牌醫生，也並非不會害人，只是他們總能想辦法，靠保險公司開脫而已！」

　　「有了他的低廉收費，才能約束那些正牌醫生漫天叫價。他一走，附近醫生的診療費，馬上就提高了許多！」窮人們傷心地說，「他走了！我們失去了真正的依靠！」

　　密醫終於落網了！警察衝進診所時，他正為人動手術。

　　警察不敢立刻上去抓，怕影響手術的進行。只是病人仍然死在了手術檯上。

　　「因為這些警察給我精神太大的威脅，使人有了閃失，害死病人！」密醫說。

　　「我們要告密醫，叫他償命！」死者的家屬哭喊著，「也要控告警察，為什麼明明知道他是密醫，還不立刻阻止他動手術？！」

　　交換音響

　　★門鎖得好好地，音響又不見了。敢情這賊在偷完之後，還幫忙鎖了門。

　　老朱最近簡直氣歪了。

　　才買四個月的名車，被人刮了好幾道。更火大的是，汽車音響居然被連偷了三次。

　　一套好幾萬哪！而且名牌缺貨，總要等一個多星期才能裝上。

　　第一次保險公司還照賠，後來就只賠幾分之幾了，老朱罵過去，保險掮客居然說：「能不退你的保，已經不錯了！下次再被偷，我就退保！」

　　「唉！你也真笨！何必理賠那一點錢呢？」老朱的朋友──孫董事長笑道：「我給你個電話號碼，花不了一萬塊，而且保證過兩天就送到府上。雖然是二手，也跟新的差不多。」說完，聳聳肩：「告訴你！我昨天就被偷了，今兒打了電話，明天準能裝上。不過這一回，我打算不顧好不好看，先在音響上刻個記號。」

　　事情就那麼巧，當晚老朱到朋友家作客，出來開車，門鎖得好好地，音響又不見了。敢情這賊在偷完之後還幫忙鎖了門。

　　第二天一大早，老朱就撥了那個電話，一聽便知是爽快的漢子：「有存貨！明天就到，還幫你裝好！」

　　隔夜，東西果然送上門，沒幾下就安裝完畢，跟自己原來那台新的差不多，只是上面有點刮痕。

　　「爸爸！好像不是刮痕耶！」還是小兒子細心，把鼻子湊到音響前面端詳：「是個字！是『孫』！」

　　媽媽廟

　　★只是對那騎機車載客的年輕人，商家們則表現了惡毒的一面，甚至在車子經過時，故意向外潑水。

　　到媽媽廟朝聖的人，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得爬好幾百公尺的斜坡。

　　許多年老的婦人，挽著香燭供品，走走停停，足足要蹭上一、兩個小時，才能到達廟門。下山雖然輕省些，老人家由於膝蓋軟，也絲毫快不得。

　　所幸沿路開了不少商店，供應飲料、餐點、紀念品，更重要的是廁所，每個廁所前都放了收費箱，老人家膀胱無力，能得到方便，即使交些錢，也十分樂意。

　　據說媽媽廟初建的時候，住持就立下這個規矩。說為了表示虔誠，路雖寬，卻不宜行車，以免觸犯神明。

　　當然私下有人說，這是為了圖利路邊的商家，遊客們既然不得不經過，也就自然會看、自然會買。相反地，如果車子能直達廟門，這些商店非關不可。

　　只是「不行車表示虔敬」的說法傳開了，久而久之，倒也成為一種迷信。商家們仗恃這迷信，有時竟把媽媽廟的住持都不放在眼裏。

　　近年來，情勢突然有了轉變。路上出現一輛機車，專載年老的香客上下山。這是住持順應輿情而特許的，目的是讓無法爬山的老人，有個代步的工具。

　　兩邊的商家全慌了，一起上廟裏請願，只是眼看年老的香客得以解除登山之苦，請願者也不知怎麼說才好，唯一希望的，就是千萬別再增加這種「載客機車」的數量。當然請願者的態度是相當謙恭的。

　　只是對那騎機車載客的年輕人，商家們則表現了惡毒的一面，甚至在車子經過時，故意向外潑水。

　　這一天，年輕人載個老頭子下山，老人突然內急，只好停在一家商店前上廁所，出來東張西望，居然買了不少土產。那商店老板真是眉開眼笑，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但對年輕人千謝萬謝，還小有饋贈。

　　也就真妙，此後年輕人常在那家商店前停車，就算乘客不想上廁所，也被建議到裏面逛逛，自然少有空手出來的。

　　過去潑水咒罵的人傻眼了，一個個全改變了態度，不但老板們常攔路向騎機車的年輕人奉茶奉煙，甚至教貌美的女店員出來搭訕。

　　廟裏的住持，倒也樂得看在眼裏：

　　如今這些原本囂張的店家，不論對自己或這年輕人，都有了適度的尊重，大家和樂相處，權力均衡，總是件好事！

　　鑑賞春秋

　　★「假也就罷了！最氣人的是居然逼我，硬要我說是真的！」

　　今天畫廊請鑑賞家們吃飯，這是鄭教授最厭惡，也最興奮的時刻。

　　「宴無好宴！」鄭教授心裡罵，「還不是為了有古畫要求我鑑定。要真是好畫，倒也樂得看看。偏偏多半都是假東西。」鄭教授狠狠地跺了跺腳：「假也就罷了！最氣人的是居然逼我硬要我說是真的！」

　　不過鄭教授還是把那方「鑑賞真蹟」的印章揣在口袋裡：「一群鑑賞家，全是幾十年的老朋友，別人非說是真的，又不斷強調那是他的家藏，再不就是親戚祖傳，我能不蓋章嗎？明知道他是在護航，經過我們這群權威認定為真蹟，原來不值幾文的假畫，立刻能身價萬倍。雖然良心不安，每次還不是強笑著蓋章了事？」

　　「哈哈哈哈！」當天鄭教授連畫都沒細看，就大笑道：「王老，您是一代權威了，既然您認定是真，當然假不了！」說著掏出印章，交給畫郎老闆幫忙蓋下去。

　　十幾張畫，頃刻就在一團和氣與豪爽的笑談間鑑賞完畢。除了幾幅外面送來的是偽作，其餘全是真蹟。

　　最後輪到鄭教授興奮的時刻了。

　　「小弟也有一幅家藏，請各位法眼鑑定一下！」說著掏出一個手卷，攤在桌上。

　　畫還沒打開，一邊王老已經笑道：「鄭兄家藏，還能假嗎？那邊酒菜都擺好了！我不用看，先蓋章！」便率先在那「卷首」用了印。

　　眾人也便不敢怠慢，紛紛跟著蓋章……

　　買你落選

　　★帶著大把鈔票的兄弟，像前鋒部隊一樣，兵分幾路，以最詭祕的姿態進入村子，每條街上各挑一家，敲門、送錢。

　　選戰已經到了白熱化，一邊運的是選票，一邊運的是鈔票。成袋成綑的鈔票被提出來，分給各責任區、再交下給基層點的樁腳，怪不得有人說：這是財富的重新分配，使得有錢的政治家，能讓廣大群眾「雨露均霑」。

　　也有人說這是一場大的賭博，就算你前面都輸，只要每把下得上把大，最後贏一把，便能收回老本。

　　洛基先生已經連輸了好幾屆，原有的大片產業全賣光了，每個親戚都成為他的「擁護者」和「討債者」。

　　他們準備好鞭炮和焰火，以供洛基當選時慶賀之用。

　　他們也準備好狀子，以便洛基落選時送進法院。

　　以前他們不告，是因為洛基還有產業可賣，還可能東山再起。但是，這一次，洛基只剩下一棟房子，如果輸了，就再也不能翻身，誰晚一步，都將血本無歸。

　　洛基今年的死敵米諾，是個正派人物。麻煩也就在這兒，正派人物有正派民眾支持，那幾個高水準的村落，洛基硬是沒辦法。而少了這些村子的票，洛基八成要落選。

　　「你千萬不能拿錢去這些村子賄選，那只會造成反效果！」洛基的選戰軍師叮囑。

　　「有了！」洛基突然靈光一閃，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們還是要去買票！」

　　帶著大把鈔票的兄弟，像前鋒隊一樣，兵分幾路，以最詭祕的姿態進入村子，每條街上各挑一家，過敲門、送錢。

　　有些兄弟被轟了出來。　有些兄弟的錢被對方冷笑著收下。　洛基聽說之後，則大笑著鼓掌：「這次我贏定了！」　果然，滿天焰火飛竄。洛基當選了！

　　在火樹銀花的光彩中，許多正義村落的選民掉下了眼淚。原本要投票給米諾的人說：

　　「米諾太讓我們失望了，他怎麼也被汙染，居然出來買票呢？為了表示抗議，我們沒去投票。」

　　原先沒決定投誰的選民則罵：

　　「米諾是不是瞧不起我？還是以為我非投給他不可？為什麼只送錢給我街頭的那一家？我就是不投他，偏要投給洛基！」

　　不愛吃剩菜

　　★「她想搶，我就不讓！要她作一輩子黑市！」

　　丈夫自從有了外遇，回家就總是找碴。不是怪菜做得太鹹太淡，就是怨家裡的灰塵太多，惹得他氣喘，而寧願住在外面。

　　「天知道跟誰一起住？」太太心想，但是不查也不問：「我要是查出來，跟他鬧，就中了他的圈套。」每次有朋友告密，太太都這麼回答。

　　沒想到丈夫變本加厲，當面攤了牌：「何必呢？這樣耗下去，彼此都不痛快！」兩份已經簽了名的離婚協議書摔在桌上。

　　「不痛快，就不痛快！我何必讓那個女人痛快？」太太冷靜地說：「她想搶，我就不讓！要她作一輩子黑市！」

　　這樣拖了一年多，第三者終於不堪等待而出國，並且嫁給了別人。

　　丈夫悔悟了，垂頭喪氣地回到太太身邊：「我錯了！」

　　「妳沒錯！」太太把原來的離婚協議書，簽好名，塞一份在丈夫手上：「我已經去戶政事務所登記了！」

　　丈夫怔住。

　　「別人不要的，我為什麼要？」太太一笑：「你知道，我從來不愛吃剩菜！」

　　撞到一生的幸福

　　★記住！下次跟醫生說，自從你被撞，連房事都受到影響，恐怕一生都不能再有性生活了！

　　老羅最近真是倒楣，才打官司敗訴，賠了不少錢，今天下午在高速公路上，車子又被人撞。

　　雖然是別人由後面撞，平心而論，應該怪老羅自己。塞車的時候前面的車突然移動，後面車子跟著動，老羅卻心神渙散、起步太慢，後面車子沒想到，所以小小撞了一下。

　　老羅一驚，跳下車檢查，只有保險桿凹進去一塊，原本黏在車底的泥土被震落一地。那撞他的女人倒也乾脆，立刻拿出駕駛執照和保險卡給老羅看，表示一定負責修理。誰叫她從後面撞老羅呢？再有理也是沒理！

　　老羅回到家，正巧律師打電話來催討律師費。

　　「拜託！拜託！再延遲個幾天行不行？我最近真是倒楣到家了！今天被人撞，幸虧撞得輕，沒事！」老羅把車禍向律師報告。

　　「天哪！太棒了！太棒了！」律師居然幸災樂禍：「恭喜！恭喜！我幫你打這個官司。」

　　事情就這麼妙，自從被撞，雖然沒有半點外傷，老羅卻每天頭暈，驗血、驗尿、驗腦波、照Ｘ光，連腦斷層掃描都做了，就是查不出毛病，所幸診療費全由撞他那人的保險公司負擔。只是由於三天兩頭檢查，老羅連上班都受了影響。

　　「沒關係！大不了被解僱！病卻不能不看，而且要看名醫，不斷看！不斷檢查！」律師叮囑：「頭暈不是小事，可能影響你一生的幸福。記住！下次跟醫生說，自從你被撞，連房事都受到影響，可能一生都不能再有性生活了！天啊！」律師喊著：「這不僅斷送你一生的幸福，而且害了你老婆，只怕會離婚呢！」

　　「可是……」

　　「不要什麼可是、可是的，記住！最近千萬別讓老婆懷孕！」

　　兩個多月過去。保險公司的律師終於出面了，兩邊坐下來談了三個鐘頭，達成協議……

　　「對方保險公司賠償老羅美金三十萬元，但從此老羅一切病痛醫療，全部自己負責。」

　　大概是被撞怕了，老羅把老爺車換成了新賓士。而且每次在高速公路塞車，他的起動是更慢了……

　　眾望所歸

　　★「連新聞署長都責怪下來，看樣子我是非大動人事不可了，其實我有合意的人選，只因為沾點親戚關係，不太……」

　　「每家電視臺，都有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現場報導，為什麼我們的新聞獨漏？」早餐會報，總經理一進門就拍桌子。

　　「不是我們的駐地記者沒採訪，實在因為我們欠衛星公司的錢，已經拖了三個月，人家不給我們衛星轉播啊！」新聞部經理解釋。

　　「是嗎？會計室主任等會兒到我辦公室來，這件事要好好查明責任！」總經理翻了一下「新聞比較表」，突然又跳了起來，「新移民法修正通過，人家都有詳細報導，附加專題分析，我們怎麼只見『乾稿』？連畫面都沒有？這可無關衛星了吧？」

　　「雖然不必用衛星，可是我們新聞部不論人員或機器，都只有人家的一半，跑得了這邊，就顧不到那邊。」新聞部經理快要哭出來了，「我不是早已經申請了嗎？」

　　「人不夠，當然要加人！機器不足，當然要加機器！會計室主任等一下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才散會，會計室主任就報到了：

　　「這些案子確實有一段時間了，您不是說……」

　　「不急！」總經理打斷他的話，「因為新聞部不是錢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你先壓著，但對外不用多說，讓我把人事整頓好！」

　　於是新聞繼續漏，品質也愈來愈壞，最糟糕的是士氣低落，記者紛紛求去。觀眾責難的信件像雪片般飛至，董事會也罵了下來。連新聞署署長，都在餐會中問總經理：「貴臺的新聞部是怎麼搞的？」

　　「要整頓，要整頓！」總經理唯唯諾諾地說，「都怪我監督不周。」

　　而且一回公司就向董事長報告：

　　「連新聞署長都責怪下來，看樣子我是非大動人事不可了，其實我有合意的人選，只因為沾點親戚關係，不太……」

　　「內舉不避親」董事長說。

　　總經理果然大刀闊斧地整頓，原任新聞部經理下臺，由總經理的小舅子接掌。

　　新人新政果然不凡，而且魄力大。買機器，添新人，甚至先斬後奏，沒幾個月，收視率直線上升。

　　「人不上路，早就該換！」董事長笑著說，「你辦事，我們放心，不必避自己人，事情辦好最重要。」

　　「原來新聞差，全是因為那個經理不上路。你看才換人，就大不相同了。」觀眾普遍反應。

　　「有魄力，不平凡，你老兄堪稱知人善任，今之伯樂！」新聞署長豎起大姆指。

　　總經理眾望所歸地獲選為當年「電視風雲人物」。

　　賭場風雲

　　★這次他們連警察也不怕了。因為大廳裏裝了閉路電視攝影機，二十四小時由賭場監控，警察才露頭，裏面就應變。

　　「二樓要開賭場了！」

　　彷彿晴天霹靂，消息馬上傳遍了整座大廈。

　　管理委員會召開緊急會議，找來二樓的房東質問：

　　「你是不是把房子租給賭場？你要知道這是純住家大樓，怎麼能這樣做呢？」

　　「你們可以不准我這麼做，但你們是不是能幫我找一個付這麼高租金的房客？」

　　委員們沉默了，又找來管理員，叮囑他務必阻止賭場掛招牌。

　　「我怕挨打，所以他們掛的時候，請各位委員出來撐個腰。」管理員央求。

　　沒有委員出面。

　　於是大大的招牌掛上了。

　　從二樓樓梯、大廳，直通門口的紅地氈鋪起來了。

　　由門口到街邊的遮雨棚，高高地架起了。更在棚子四周掛上七彩的小燈，一直延伸進大廳。

　　住戶們全冒火了：

　　「這簡直把我們整棟大樓都變成他的了！」

　　「我女兒每天出入，同學看到，還以為她在酒家上班呢！」

　　「賭場既然違法，我們就去檢舉。」

　　警察來了，抓個正著！幾十臺吃角子老虎被抬出去，當天霓虹小燈就都不亮了。

　　住戶個個雀躍。只是沒兩天，小燈又亮了，招牌換了一塊更大的，老板沒換，換了店名，賭場又重新開幕。

　　這次他們連警察也不怕了。因為大廳裏裝了閉路電視攝影機，二十四小時由賭場監控，警察才露頭，裏面就「應變」。

　　不過大概因為新裝的賭博機器，不如以前刺激，四處又開了許多「柏青哥」，吸走不少顧客，這小賭場沒多久，竟自己歇業了。

　　大樓又回覆了往日的平靜。

　　倒是每當風雨天，住戶們在路邊上下車時，居然會暗暗感謝那賭場裝的遮雨棚。

　　更有人提議買下賭場裝的那套閉路攝影機，因為自從裝了這東西，大樓裏連小偷都不敢來了。

　　我為你而生

　　★「反正前一個孩子活不了，不如趁早再生一個！」

　　當醫生宣布檢驗結果的時候，莫里斯夫婦先是張著嘴、呆立在那兒，久久不能說話，接著妻子一聲哀號，撲倒在丈夫懷裏。

　　近四十歲結婚，經過一天一夜的難產掙扎，最後還是開刀，才生下的獨子，居然四歲不到，就患了少有的怪病。

　　「只有脊髓移植，才救得了這個孩子。」醫生說：「而且必須是兄弟姐妹的脊髓，裏面同時有你們夫妻的遺傳才行。也可以說：你們做父母的，不適合移植！」

　　「如果不移植，還能拖多久？」莫里斯太太突然抬起淚臉，盯著醫生問。

　　「頂多一年！」

　　莫里斯太太低下頭，隔了十幾秒鐘，喃喃地說：「好！給我們一年！」說完就拉著丈夫衝出門去。

　　已經四十三歲，原來說絕不再生孩子的莫里斯太太居然又懷孕了，消息馬上傳遍小城。

　　「反正前一個孩子活不了，不如趁早再生一個！」

　　每次有人問，莫里斯太太都冷冷地回答。問話的人聽到之後，反倒不知怎麼說好了。是恭喜呢？還是表示惋歎？

　　孩子出生了，又得個男孩。雖然是高齡產婦剖腹生產，倒長得十分健康。

　　莫里斯太太出院時，把孩子留在了醫院。每天趕去探視，先看那將死的大兒子，再看新生的幼子。

　　大兒子的主治醫師，也常陪著莫里斯太太跑到育嬰室去做各種檢查。

　　兩個多月之後，莫里斯太太在醫院為孩子舉行了慶生會，慶祝新生兒的降臨，也慶祝大兒子的重生。

　　「將來他們兄弟的感情一定特別好！」莫里斯夫婦對來採訪的記者說，「因為沒有老二，老大就活不了。沒有老大生病，老二也不可能來到人間。這是多完美的安排呀！」

　　木雕奇案

　　★「原來七十萬，現在二十萬就好了！」一個小販舉著木雕喊著，「求求你們，買了吧！」

　　這是一個以木雕聞名的小島，島民們表現了驚人的藝術才華，他們用黑檀、白楊和檀香等珍貴的木材，雕出神像、麋鹿和婀娜的人體，就算從來不注意藝術品的觀光客，也常被吸引得站在雕刻前，久久捨不得離去。

　　觀光客一次又一次舉起雕刻，端詳下面的價目標籤。無可否認地，是貴了些，因為黑檀和檀香，木料本身就貴，加上雕工精細，往往一件東西，要費上幾個月的人工。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陳列這些雕刻的商店，富麗的建築和幽深的庭院，都是大成本的投資。

　　這天一群觀光客，又帶著滿臉遺憾的表情，離開「藝術之村」。大巴士向著山頂另一個風景區前進，兩三個狠下手買了雕刻的人，把東西傳給同車的人欣賞，一邊是沾沾自喜、一邊是豔羨與惋歎。

　　那邊惋歎得愈深，矜喜的一邊也就愈是神氣得眼睛發亮。

　　車子到達山頭，人還沒下，四周已經擁上一群叫賣的小販。有人揮動著蠟染的衣服，有人舉著黑檀的木雕：

　　「三萬塊一件啦！保證不褪色！」

　　「七十萬塊一個木雕啦！真的黑檀木呢！」

　　車裏的觀光客開始交頭接耳：「算算一個木雕折合臺幣八千多塊，比山下便宜太多了！」不過他們還是搖了搖頭。到這島上三天，觀光客已經學會了殺價的技術。

　　果然那群人緊跟在後，不斷地降價。

　　「不要理他們，還可以再殺！」領隊說著把大家帶進餐廳。

　　餐廳正對著遠方三千多公尺的火山，迎風面的密林、背風面的草坡、更遠處碧藍的湖水，和白白的煙嵐，交織成一幅壯闊的圖畫。

　　觀光客們坐在落地窗前用餐，卻難以專心欣賞這幽美的景色，因為小販們層層擠在窗前，大聲地叫賣。

　　「不要急！」領隊說，「他們愈急，對我們愈有利！出餐館之後，一直朝車子走，別理他們。車子發動時，保證價錢最好！」

　　一群人，頭也不轉地走回車上。

　　小販果然急了，站在車下跳腳。

　　「原來七十萬，現在二十萬就好了！」一個小販舉著木雕喊著，「求求你們，買了吧！」

　　觀光客心動了，叫小販把東西舉近車窗，雕工精細，一點也不比山下差，價錢卻是天淵之別。

　　觀光客把窗子拉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車子即時開動，觀光客回身坐穩，得意地把木雕舉起來，接受大家慶賀的掌聲。

　　「且慢！」後座一個人說，「好像雕工很粗！」

　　舉著雕像的觀光客臉色大變，不必看，他的手已經告訴自己：「這木頭為什麼這樣粗糙？」

　　「停車！停車！」他大聲喊，「這根本不是我原來看到的那一個！」

　　正巧有輛警車駛過，觀光客透過導遊翻譯，跟著警車衝回山頂，一群小販嚇得呆住了，這是他們從來不曾「遭遇」的情況。

　　掉包的小販被指認出來，但他堅持：

　　「我當時給他看的就是這一個！」

　　「那麼你包包裏藏的這個又是幹什麼用的呢？」警察拉開了小販的背包，拿出曾經亮給觀光客看的精品，厲聲質問小販，「你從實招來！」

　　「那是貴的東西，它的本錢就要五十萬，我怎麼可能賠三十萬賣給他呢？」小販哭喊著，「不信的話，拿去問問山下刻木雕的人！」

　　「倒也是真話。」另一個警察把木雕接過，細細地端詳，「這麼細的雕工，不可能賣二十萬塊！」

　　觀光客收回錢，小販取回了雕刻。

　　事情解決了，只是留下許多疑惑。

　　父與女

　　★懷特一下子縮小了，當他佝僂著閃過巷口，沒有人認得出那是當年雄赳赳的懷特醫生。

　　懷特醫生放下電話，就急急地衝出診所，老病人沒有一個抱怨，只是搖頭：

　　「他那個寶貝女兒又出事了！無怪這個老爹氣急敗壞地離開！」

　　鎮上無人不知懷特有個令他頭痛的女兒，三天兩頭因為吸毒打架被抓。老伴早早過世，懷特工作忙，回家只知道用溺愛來補償，出了錯又沒頭沒腦地打罵，可能也是孩子變壞的原因。

　　那孩子怕懷特到了極點，有一次被父親保出來，大概是處罰重了，逃家失蹤了十幾天，成為社區報紙的頭條新聞。

　　怪不得診所裏的病人，交頭接耳地說：「這下保出來，又不知道要怎麼處罰，可別再上了報！」

　　大家是猜錯也猜對了。

　　第一，警察沒讓懷特保女兒出來，卻把懷特留在了警察局。

　　第二，懷特和他的女兒都上了報。

　　「莎麗控告父親亂倫

　　懷特醫生面臨起訴」

　　不啻一顆原子彈在這平靜的小鎮爆炸了。

　　「可憐的莎麗和她那變態的老爸住在一個屋簷下，已經過了這麼些年的惡夢生涯。」

　　「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就帶著那麼一個十幾歲的女兒，又不再婚，根本就是有毛病！」

　　「只怕懷特的老婆就因為知道亂倫，而被活活氣出心臟病死掉！」

　　「天哪！我們家的丫頭都是找懷特看牙，沒吃虧吧？」

　　每個有十幾歲丫頭的人家，都盯著女兒問：「懷特那老色鬼，有沒有對你怎麼樣？」然後在知道沒事之後，猛感謝老天。連老頭子都少不得問他們的老伴：「喂！他沒吃你豆腐吧！」

　　所以懷特雖然因為證據不足，沒有被起訴，他的診所卻門可羅雀，只有些大膽的糟老頭子偶爾去光顧。

　　懷特一下子縮小了，當他佝僂著閃過巷口，沒有人認得出那是當年雄赳赳的懷特醫生。

　　懷特死了。

　　他失去聯絡多年、已經結了婚的女兒，居然知道消息，老遠趕到，參加了老爸的喪禮。

　　當懷特的棺木，緩緩垂入墓穴中時，他的女兒尖叫著衝出人群，撲倒在草地上嚎啕痛哭：

　　「爹地！爹地！我對不起你！只怪人們寧願相信我的謊言，也不相信你！」

　　吃虧是福

　　★整個會場震懾了，人人轉過臉，注意這兩位大買家的出價。

　　畫商尤老板匆匆忙忙地趕往香港，因為今天舉行的中國藝術品拍賣會，有一張尤老板最感興趣的──李大師的作品。

　　其實尤老板手上已經收藏了三十多張李大師的畫，他還要再買的原因，倒不是為了想一人獨占，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起價才八萬港幣！？」當尤老板聽說那張畫的超低價時，氣得跳了起來：「如果真以八萬賣出了，我手頭的這批豈不全要貶值？那些花近百萬臺幣，向我買李大師作品的人，也一定會來找我算帳，認為我賣貴了！」

　　這就是尤老板非去拍賣會不可的原因，而且不但自己去，還帶了個朋友。

　　李大師那張畫被抬了出來，果然八萬起價。

　　「九萬！」尤老板喊。

　　「十萬！」尤老板帶去的朋友喊。

　　「十五萬！」

　　「二十萬！」

　　兩個人一路競價。整個會場震懾了，人人轉過臉，注意這兩位大買家的出價。場上議論紛紛：

　　「想必是專收李大師作品的人！」

　　「我想是有點意氣之爭，誰也不讓！」

　　「便宜了那個賣畫的人！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張爛畫能賣到……」

　　四十萬！終於落槌了，尤老板得手。

　　買來的那張爛畫，沒過幾天就掛進尤老板的畫廊。

　　「您看看這張，畫得那麼馬虎，居然在拍賣場上，喊到港幣四十萬。」尤老板對逛畫廊的收藏家說，「您再看看旁邊這些，我珍藏多年的李大師真跡，這麼好的精品，才賣臺幣九十萬。」

　　「真如你所說，爛畫賣了四十萬港幣？」

　　「您不信，請看拍賣場的收據！」

　　「不用了！我買五張精品！」收藏家把支票交給了尤老板。

　　至於那張拍賣來的爛畫呢？

　　尤老板也沒吃虧，後來以四十五萬港幣賣給了一位海外客。

　　「拍賣場上，都已經賣四十萬了！再脫手，還能不要四十五萬嗎？」尤老板理直氣壯地說。

　　四面喊賊

　　★自從老同學告訴他單位裏的黑幕，就成為小宋心頭的陰影，每次見到那單位的主管，更覺得他們個個面目可憎。

　　老同學介紹了一筆大生意給小宋。

　　「這件事幸虧由我經辦，要是落在別人手裏，可就沒那麼簡單了。他們是二話不說，先談回扣，而且完成之後，別的主管還可能找麻煩，你如果不一一打點，就挑你毛病，叫你不能驗收通過。弄到後來呀！你非但沒賺到錢，只怕血本無歸。」老同學說得口沫橫飛。

　　「沒想到你們單位那麼黑暗，我不做行了吧？又不是沒飯吃，非接你們的生意不可！」小宋有點不太高興。

　　「你急什麼呢？我不是說了嗎？有我在，保證護航到底，用不著你操半點心，而且全賣老同學的面子，只收你一成跑腿錢。」

　　小宋戰戰兢兢地接過生意。只是自從老同學告訴他單位裏的黑幕，就成為小宋心頭的陰影，每次見到那單位的主管，更覺得他們個個面目可憎。只是辦起事來就愈加小心了，唯恐有什麼缺失，讓那些「吃肉不吐骨頭」的貪官抓到，連老同學都無法護航過關，麻煩可就大了。

　　所幸真如老同學所說，事情順利完成、順利過關，那單位裏的主管驗收之後，還向小宋握手致謝，讚美工作的品質呢！

　　「笑話！」小宋心想，「他們心裏八成在狠狠地罵『算你走狗屎運，有老同學護航』，否則即使不要我兩成回扣，只怕也會挑三挑四。」但是小宋細細想，「講句實在話，我的工作品質，他們要挑也挑不出毛病。」

　　小宋確實做得好，老同學因為「監督」整個工作，竟然也得到嘉獎，沒多久就調升另一個單位的主管，升官發財，真是好事成雙。

　　令人不解的是，老同學雖然離開了，那先前的單位竟然還主動來找小宋，一連交下三、四個案子，個個比原來的大。

　　更令小宋不解的，是那些交給他辦事的主管們，不但沒向他要一文錢回扣，連送禮都被退回。

　　「敢情那單位並不如老同學說的黑暗？」小宋心裏想，也便覺得那些主管有些和善可親了。

　　「你可別這麼想！」老同學拍了小宋一巴掌，「你應該感謝我，因為我現在有權有勢，他們知道你是我的老同學，不敢得罪你，更不用說向你索回扣了。」

　　小宋對老同學愈加感激涕零了：「原來他們繼續找我做，是為了向我老同學示好。」所以逢年過節總要送給老同學一份厚禮，在老同學因心臟病去世之後，更哀慟逾恆，包了很重的奠儀。

　　小宋失落了，知道沒有老同學的照顧，未來的路將變得坎坷，所幸那單位又交下幾個案子。

　　小宋誠惶誠恐接過案子，囁囁嚅嚅地探問經辦主管：「不知道要我怎麼表示？」

　　「你沒弄錯吧？」對方喊了出來，「你已經接過我們多少生意了，哪次要你表示過什麼？」

　　死敵

　　★維持一個不至於要命的老對手，總比換一個可能要命，又必須重新估算、重新備戰的新對手好些，不是嗎？

　　工會的主席去找老板：

　　「下一任的會長馬上就要選舉了，想必你早知道，競爭的人相當多，所以我需要你暗中支持，沒有你的財力幫忙，我非輸不可！」

　　「什麼？要我給你錢，卻幫你選上之後回來對付我？」老板跳了起來，「你沒搞錯吧？過去你指著鼻子罵我，罵得還不夠嗎？」

　　「是罵得不少！問題是，如果我不罵，還會有人讓我當會長嗎？而且罵了這麼久，把你罵死了嗎？把工廠弄垮了嗎？工廠不是比以前還賺錢？」

　　「對不起！我沒那麼賤！我受夠了，換個人當主席，說不定還對我好一點！」

　　「少做夢了！」主席笑起來，「沒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是你當選，能不好好表現表現嗎？如果前一任三句一罵，你不兩句一罵，就要顯得你弱了吧！如果前一任爭取到一年加薪百分之十，你不爭取到百分之十以上，還有什麼意思？所以等著瞧好了！你會更頭痛！」

　　「那麼你當選之後，能不能少罵一些呢？」

　　「不能！否則下一任我就甭選了！」

　　「你能不能少爭取一點加薪的比例？」

　　「不能！否則有誰要投票選我？」

　　「這麼說來，你一點也不比別人好，我何必支持你！」

　　「只有一個原因：因為過去我沒把你整垮。我做事的方法你已經清楚，你的脾氣我也知道，維持一個不至於要命的老對手，總比換一個可能要命，又必須重新估算、重新備戰的新對手好些，不是嗎？」

　　老板打開保險櫃……。

　　主席走出老板辦公室，在外面等著的會員立刻擁了過來。

　　「果如我所料！」揚一揚手裏的紙袋，「他居然想賄賂我，不要我再出來競選！」主席大聲喊著，「我把他的錢捐出來，做工會的福利，而且一定競選到底！」

　　他再度高票當選！

　　後記

　　看完這本書，您有什麼感覺？

　　這是許多諷刺笑話，使您輕鬆地一笑？

　　抑或因為它暴露了人性，而使您心情沉重？

　　無論您怎麼感覺，我所希望的是：

　　讓這些故事提供您一些思索的空間，從另一個角度，冷靜地看這人世間的眾生相。

　　譬如在《戰鬥英雄》中見到的「新利益團體」。在《拜山頭》中見到的「騎牆派」，在《媽媽廟》中表現的「權力均衡」。

　　譬如在《不是爛攤子》當中，可以了解做上司的，如何把「愛將」安排在最有利的位置。在《眾望所歸》中，發現當主管的，怎樣把不合意的人，「漂亮」地擠下臺。在《清廉有罪》中，知道在腐敗的環境裡，做為一股清流的不易。凡此，那些「當局者」，若不能冷靜地分析，只怕直到被擠下臺，都不知自己挫敗的原因。

　　至於《槍手悲喜劇》，值得深思的，是為什麼有些靠槍手考取的人，後來也能讀得不錯？如此說來，若果我們給予那些「落榜者」更多的機會，他們是不是更能有傑出的成就？

　　《木雕奇案》中，在人們一味責罵小販欺詐的同時，是否該反省一下，購物者會不會也犯了追求不合理交易的錯誤？如同「金光黨」固然可恨，那些被騙的人，又何嘗沒有「佔人便宜」的噁心？還有《假的遺言》，遺言真是假的嗎？抑或有人要維護他們的「既得利益」，掩飾他們自己的劣行？《四面喊賊》中，那真正的「賊」，又是誰？

　　最後《死敵》中提出的──「維持一個不至於要命的老對手，總比換一個可能要命，又必須重新估算的新對手好些。」更是人際、甚至國際間交往應有的認識。

　　總之，這些故事看來雖然輕鬆，但我內心的出筆卻很重，裡面有許多埋伏、暗示與衝突。

　　再一次建議您：

　　多看幾次！

　　說不定每次能有不一樣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