ＣＨＡＰＴＥＲ　１　　在雨林中尋找瑪雅人的蹤跡
第一節　神秘的祭祀活動
第二節　瑪雅文明的失落
第三節　瑪雅人的生活
第四節　探尋神秘的瑪雅文化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２　　探尋古希臘失落的色彩
第一節　破解色彩之謎
第二節　輝煌的希臘建築
第三節　還原絢麗的藝術世界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３　　法老的戰爭
第一節　圖特摩斯三世的勝利
第二節　哈米吉多頓──美厲多城的發現
第三節　古都哈圖沙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４　　特洛伊探秘
第一節　希里曼的夢想
第二節　追尋夢想
第三節　發現特洛伊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５　　史前巨石陣
第一節　　史前巨石陣的疑問
第二節　一個時代的標誌
第三節　建築與天文學
第四節　西姆斯的結論
第五節　尾聲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６　　致永恆的信
第一節　萬千石板文
第二節　千年銘文
第三節　世界末日
第四節　文明之石卵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７　　查嘎人的國度
第一節　純銀山頂之謎
第二節　傳說中的鬼怪
第三節　水往高處流
第四節　四翼水怪
第五節　漂浮在水中的財富

《考古探險：記錄神秘的歷史碎片》

《二○一五年七月三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１　　在雨林中尋找瑪雅人的蹤跡

　　在古代世界文明史中，瑪雅文明似乎是從天而降，然而在其最為輝煌繁盛之時，又戛然而止。早在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之前，這個偉大而神秘的民族彷彿已經集體失蹤，他們異常璀璨的文化也突然中斷，留給後世的，是巨大的震撼與困惑。

第一節　神秘的祭祀活動

　　幾千年前，神秘的瑪雅文明就棲息於中美洲的尤卡坦半島上。

　　通常，瑪雅文明被劃分為三個時期，公元前一五○○年─公元三○○年稱為前古典期或形成期，公元三○○年─九○○年為古典期，公元九○○年─十六世紀為後古典期。

　　傳說瑪雅人在三○○○年前就開始建造宗教性建築，最早的遺跡由一些簡單的土墳所組成，後來才進一步演化為金字塔。早期的瑪雅文明似乎曾經受到更早的奧爾梅克文明（Ｏｌｍｅｃ）的影響。

　　公元前二○○年─公元九○○年左右是瑪雅文化最興盛的時期。瑪雅人在該地區建造了許多城市。它們發展成許多個農業密集的、城市集中的城邦。

　　自從一八三九年美國人約翰．斯蒂芬斯在洪都拉斯的熱帶叢林第一次發現瑪雅古文明遺址以來，考古學家在中美洲的叢林和荒原上共發現了一七○多處被棄的瑪雅古代城市遺跡，並發現從公元前一○○○年到公元八世紀，瑪雅人的文明足跡北起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島，南至危地馬拉、洪都拉斯，直達安第斯山脈。這個神秘的民族在中美洲的熱帶叢林裡建造了一座座規模令人咋舌的巨型建築。位於危地馬拉境內的蒂卡爾城在當時就擁有五十萬人口，繁華異常。

　　現今，在瑪雅人生活過的這片廣袤的土地上，依舊散佈著數百個大小不等的祭祀中心，它們是瑪雅文明的象徵。

　　接著，瑪雅群落逐步發展成為一個神權政體，並在公元三○○年至九○○年間進入高度繁榮時期，隨後便突然消失。瑪雅社會的統治者被認為是神的後代，他們不僅是最高統治者和祭司，還象徵了今生和來世的聯繫。而且，作為「知識的守衛者」，只有他們才有權進入金字塔內部研究占星術和進行祭祀活動。

　　瑪雅人宇宙哲學的核心包括三個部分：天堂、塵世和地獄。在瑪雅人的「宇宙之樹」上，它們分別屬於樹冠、樹幹和樹根。

　　在祭祀活動中，瑪雅人會利用鮮血和幻覺來加強對神的信仰，而作為最高代表的祭司，也就是國王，會穿越三個領域的邊界，與神和祖先交會。在通常情況下，國王會用自己或者某位皇族成員的血液來祭祀神與祖先。

　　大量的石碑、壁畫和浮雕記錄了這些祭祀儀式。比如在一幅浮雕中，統治者手中的火把照亮了一位王室婦人，她準備用帶刺的繩子割傷舌頭，將血獻給諸神。

　　瑪雅人相信大自然充滿神聖的能量，為了利用這些能量，他們竭力在建築中模仿自然，比如金字塔象徵高山、石柱象徵樹木、球場象徵山谷。他們將神話和現實生活緊緊地結合在一起。

　　球場的用途並非娛樂，和廟宇一樣，它們是祭祀活動的場所，目的是再現瑪雅神話中所記載的各種戰鬥場面，演繹祖先的失敗與榮耀，給予人們巨大的力量。

　　比賽者身披盔甲，只允許用臀部、胸部和手臂攔截和擊打沉重的橡皮球。為了安撫那些可能被這些活動打擾的鬼怪，球賽通常都會以人的犧牲為結束。失敗者會被綁在橡皮球上，沿著陡峭的階梯翻滾而下。

第二節　瑪雅文明的失落

　　一百多年來，學者們對於瑪雅文明在十一世紀後半期的急劇衰落感到無比困惑。這個石器時代的文明在建築、數學、天文和藝術等領域取得了令人驚異的成就，並發明了精確的日曆和成熟的書寫符號，但卻在一夜之間失去了蹤影。當十六世紀西班牙人到來時，這裡早已廢棄了多年。

　　在最近十年裡，由於研究瑪雅象形文字取得了進展，人們才逐漸明白了瑪雅文明的消失其實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人口過剩、土地開墾過度、為爭奪商隊路線引發的長期衝突等等。這一系列的衝突導致了整個王國的瓦解、地方勢力割據和常年的饑荒。

　　蒂卡爾城，這個危地馬拉境內最繁榮的瑪雅人聚居中心，位於離洪都拉斯灣一○九英里的山嶺中，這裡留有許多神秘的建築，包括神殿、石像、列柱，及可蓄水達二十一萬多立方米的十三座蓄水池，它們於十九世紀驚現於世，卻在不斷衰敗，其原因不僅僅是那些絡繹不絕的遊客。數個世紀以來，潮濕的氣候使建築表面具有保護作用的灰泥逐漸剝落，下面的石頭因而都暴露在了濕潤的空氣中。

第三節　瑪雅人的生活

　　對於學者們來說，這些瑪雅人用於記錄特殊場景的石碑是非常有價值的信息來源。如果能夠讀懂石碑，他們就可以向上追溯瑪雅民族的燦爛歷史。

　　已發現的蒂卡爾最早的石碑，建於公元四四五年，記錄的是一位名為「暴風雨的天堂」的國王的登基儀式。

　　每一處細節都由石器雕刻而成，「古典時期」的瑪雅人還沒有堅硬的金屬工具。國王「暴風雨的天堂」的統治標誌著蒂卡爾黃金時代的開始。他的陵墓奢侈華麗，為其他陵墓所不及。這位統治者手拿一個由木頭或是翡翠製成的天神伊扎姆納的面具，看上去像是要給自己戴上。伊扎姆納是瑪雅人的天神。

　　石碑背面精緻的象形文字記錄了公元三一七年到四四五年之間蒂卡爾王國的歷史，其中包括蒂卡爾戰勝二十千米外的城市瓦哈克通的故事。這次勝利標誌著蒂卡爾王國的崛起，但也是和另外一個城邦，位於今天墨西哥南部的卡拉姆爾之間競爭的開始。當時，幾乎所有的小城邦都臣服於這兩個較大的王國，最終敵對雙方發生激烈戰爭，並分裂成一些小的諸侯國，瑪雅文明也從此逐漸衰落。最近，由於成功破譯了當時的一些文字，這些歷史才得以被世人知曉。

　　考古工作者們從瓦哈克通的一塊石碑上瞭解到，在與瓦哈克通的戰鬥勝利之後，蒂卡爾偉大的軍事指揮官──名為「冒煙的飾帶」的英雄得到了一座城市作為獎賞，並將其中一處宮殿作為了自己的住所。

　　那麼，在房間密佈一如蜂巢的瑪雅宮殿裡，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生活呢？石碑裡沒有這方面的描述，而且在西班牙人佔領時期，瑪雅人用樹皮紙編的書籍被當作褻瀆神聖的寫作被全數燒燬，沒有一本能夠倖存下來。但是陶器上的繪畫卻顯示，宮殿不僅是統治者的住所和接受貢品的地方，還是他們歌唱與舞蹈的娛樂場所。

　　宮殿大多是多層建築，但人們的日常活動基本都在戶外進行。

　　瑪雅人的生活節奏由大自然所控制。他們的主要農作物是玉米，但是蠶豆、南瓜、木薯、可可豆和棉花也得到廣泛的種植。瑪雅人並沒有將車輪應用在耕種和運輸中，因為這裡的地勢太過崎嶇。由於沒有牲畜，所有陸地上的拖運工作都必須依靠人力。

　　而在河流、湖泊和海岸邊，瑪雅人則會使用獨木舟。瑪雅人的貿易商品包括鹽、用於製作王室頭飾的綠咬鵑羽毛、可可豆、黃貂魚的脊骨、銅、黃金、白銀和翡翠。只有兩種途徑能夠運輸這些商品：搬運工和船。因此，這也增強了瑪雅人控制水路的欲望。

第四節　探尋神秘的瑪雅文化

　　在拉普拉塔，考古工作者們遇到了波恩大學人種學講師尼古拉．格魯貝。現年三十三歲的他是當今世界上少數幾位研究瑪雅象形文字的權威之一，在國際上享有盛名。

　　一行人跟隨他來到了偏遠的多斯皮拉斯，據說那裡有一些保存比較完好的大型石碑。在叢林中前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們一邊開闢道路一邊緩慢地前行著。看來在這樣的地方，最快的前進方法是步行，不過他們的裝備實在太多。

　　隨處可見的吼猴對於人類帶來的噪音似乎不太歡迎。由於地理和氣候條件的多樣性，危地馬拉境內的動植物種類繁多。在這片潮濕的熱帶雨林中，就生長著各種獨特的植物，它們的茂盛使人們前往考古地點的行程變得異常漫長而艱苦。

　　多斯皮拉斯的遺跡並不太多。刻有象形文字的階梯在考古學家進行詳細記錄之後被再度掩埋。在這座曾經熱鬧非凡的廣場裡，一塊非常著名的石碑也被棕櫚葉搭成的大棚保護著，如同露天博物館裡的一件精緻展品。

　　尼古拉．格魯貝解釋了瑪雅人的象形文字是如何被破解的。他說：「解釋瑪雅人象形文字的一個先決條件是要認識到這些文字代表了真正的語言，是瑪雅人的早期語言形式，直到今天，依然還有人在使用這種語言。另一個重要的步驟就是辨認和彙編字符和字符組合，其中，有些特定的字符和圖像總會反覆出現，這些都有助於我們破解瑪雅人的象形文字。解釋瑪雅文字的第三個關鍵是眾所周知的蘭達字母表，其中的音節是由一位十六世紀的西班牙聖方濟會修道士創造的。這位修道士並不懂得瑪雅文字，但是他將羅馬字母表中的字母與瑪雅文字的音節聯繫了起來。直到最近，科學家們才發現了蘭達字母表中所包含的線索。」

　　尼古拉．格魯貝用石碑上面的文字做例子，以便大家能夠更好地理解：「這塊石碑是多斯皮拉斯保存非常完好的石碑之一，從這上面，我們可以看出瑪雅文字的產生過程。這上面的象形文字由多種圖案組合而成，代表瑪雅日曆中的一個特定月份。左邊的這個圖案代表數字１７，是一年中的第１７個月。從蘭達字母表來看，我們知道１７的音節是ＭＡ。另一個圖案是一隻魚的頭。在瑪雅語中，魚的音節是ＫＡＩ，在蘭達字母表中則是ＫＡ，合起來就是ＭＡ─ＫＡ。」

　　這塊一九九一年發現的石碑記錄了一位國王登基、成婚和逝世的各個重要時刻。由於石碑立在一座金字塔的外面，考古學家認為它很可能是國王陵墓的標誌。

　　當時的情景很可能是這樣的：與其他瑪雅城市一樣，金字塔被塗上灰泥，並染成紅色。在廣場中間，則矗立著這塊石碑。尼古拉．格魯貝又帶著大家進入一個十二個月之前發現的巨大的鐘乳石洞，這裡真是業餘洞窟探勘者的天堂。

　　石洞地面散落著古代瓷器碎片。這個洞穴是一個古老的祭祀場所，它可能被瑪雅人看作是通往陰間的入口。在一年當中特定的時候，瑪雅人可能會到這裡舉行祭祀儀式。他們將在儀式中不斷飲酒，直到醉眼朦朧，能看到自己的祖先。這也是瑪雅人與祖先進行溝通的一種方式。

　　尼古拉．格魯貝說道：「這是我們在瑪雅洞窟中發現的長度第二的象形文字文章，是我和兩個同事在去年發現的，現在正在進行研究。我認為這些文字說明了瑪雅人在洞窟中所舉行的儀式的本來面貌。這裡，我們可以看出瑪雅人是怎樣在牆上塗繪文章的。這項工作並不輕鬆，首先要塗上黃色作底，然後塗上紅色，再用黑色在上面畫出象形文字。」

　　進得洞窟裡面，就可以發現一大堆的岩石。這些岩石將洞窟深處和明亮的入口隔開，洞窟深處很可能就是瑪雅人舉行儀式的地方。

　　一塊岩石上面描繪了一隻發出兩道光束的眼睛，這個符號代表的意思就是「看」。這是音節ＩＬ，意思是「看」或者「參觀」。這些都顯示這個洞窟可能是用來舉行儀式的地方。

　　陶器上的繪畫就表現了這樣一個儀式。戴著天神面具的巫師坐在洞窟裡面，在他的前面，一位婦人正在脫一個男人的衣服。在他膝上的陶壺上面是一個很小的尖角器皿，婦人就是用它來讓男人喝醉的。這種情景在瑪雅人的其他繪畫中也有所表現。

　　男人已經一絲不掛。他握住尖角器皿，婦人手中的鏡子正好映現出他那張飽受驚嚇的臉。但對於這個儀式的目的，人們還不太清楚。

　　考古學家估計，在危地馬拉北部叢林中，依然掩埋著超過一○○○個瑪雅文明的遺址，而大多數遺址只能在乾燥的季節裡駕駛越野車才能一窺究竟。

　　一行人繼續向北部的墨西哥邊界進發。當地嚮導告訴他們，在離大路不遠的叢林裡，有一塊刻有文字的大型石碑。這個消息讓大家興奮起來，尤其是尼古拉．格魯貝。

　　在短暫的停留後，考古學家們繼續前行，希望能在黃昏之前找到傳說中的石碑。

　　有挖掘的聲音，難道有盜墓者？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一切都是未知數。根據地圖來看，他們離石碑應該很近了。傳說中的石碑很快就出現在他們面前。這塊被苔蘚覆蓋的、滿載未知秘密的古物已在這片叢林中沉睡了幾個世紀，幾乎成為了這裡環境的一部份。

　　當第一塊苔蘚被刮走的時候，可以很明顯地看出石碑的整個表面都刻滿了碑文。幸好，盜墓者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當有人對由一塊石頭所引起的興奮感到困惑不解的時候，尼古拉．格魯貝已經開始著手研究上邊的文字了。

　　不一會兒，他發現石碑正面提到了一個獻祭儀式。但是，即便能立即識別出一些象形文字，也沒有一位專家能像看書一樣順暢地解讀石碑上的信息。真正的破解工作將在稍後展開，一大群專家將把石碑上的文字與已經得到解釋的標記和同樣數量的語標符號被識別和解釋。但是新的字符和語標總會不斷地出現。

　　這裡依然是原始雨林，而在保護區以外的佩騰地區，大片的原始林地卻成為了不良農業耕種方式的犧牲品。

　　現在，他們將石碑翻轉過來。它的另一面又會是什麼呢？圖畫？浮雕？或者依然是象形文字？結果讓他們驚喜萬分：石碑的四面都被刻上了碑文，尼古拉．格魯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

　　格魯貝真是太激動了，他熱切地向同伴們解釋：「這是一個非常激動人心的發現，我研究瑪雅文明這麼多年，很少能發現有這麼多碑文，而且保存得這麼完好的石碑，真的很少。這應該是一塊屬於瑪雅文明末期的石碑，是這個地區年代與現在最為接近的石碑之一。石碑四周都刻有碑文，碑文的書寫風格也不同尋常，這種情況在『古典時期』非常少見。」

　　不過後來經過研究證明，尼古拉．格魯貝發現的這塊石碑是在公元七二三年豎立的，依然處於「古典時期」之內。我們知道，瑪雅人日曆的起算日在公元前三一一四年，因此我們可以據此推算石碑的建立日期。但瑪雅人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日期作為紀年的開始卻依然是一個秘密。

　　他們在當地騾夫的一處夏季基地搭起了帳篷。休整之後，尼古拉．格魯貝開始進一步研究石碑上的各種象形文字。瑪雅人擁有古代文明中最為精確的日曆。與現代人相比，瑪雅人對時間的理解不是線性的，而是循環的。他們認為任何事物最終都會再現，生命是由不同的循環支配的。瑪雅人的年表非常複雜。它包含三個基本要素：一個太陽年，一個較短的宗教年和一個以金星圍繞太陽轉動為基礎的較長的週期，它與前兩個週期成倍數關係。瑪雅人的太陽年也包括三六五天，播種、收割和其他重要農業活動的時間都被準確劃定，與現在的曆法相差無幾。一個太陽年被分為十八個月，每月二十天，剩下的五天是休息和過渡日。

　　天黑之後，尼古拉．格魯貝用燈光照著碑文，以看清下面的文字輪廓。後來，他解釋了石碑其中一面下部象形文字的意思，直譯過來就是：「它然後傳遞……」但是，由於下面的文字已經脫落，「它」到底傳遞了什麼依然是一個謎。儘管如此，石碑上的碑文對於研究瑪雅文化還是大有幫助的。

　　十七世紀，一位西班牙學者曾著書記錄瑪雅文字，但這本書早已丟失。如果有一天，這本書重現於世，那麼現代學者所取得的成就就能得到驗證和極大的豐富。但不管怎樣，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神秘的瑪雅文明將繼續牽引人們不斷探尋，在蒂卡爾周圍的叢林中，還有更多令人驚奇的文明遺跡有待發現。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２　　探尋古希臘失落的色彩

　　德國著名學者、現代考古學奠基人約翰喬基姆．溫克爾曼說：「色彩，只是審美過程中的一個次要部分。」在他看來，只有白色才是合理的顏色。

　　世人今日所見的古希臘雕塑多是純白的大理石本色，或許正是因為落入了溫克爾曼的審美陷阱，人們也就陶醉於他所推崇的那種「高貴的單純與靜穆的偉大」，不再去想這些雕塑原來是什麼樣子了。

　　事實上，白色，並不是它們的本來面目。

　　在誕生之日，這些古典雕塑上往往敷有五彩斑斕的顏料，當時的藝術家甚至還會根據石料對顏料和蠟的不同反應來為雕塑的每個部分選擇不同類型的石料。然而，無情的歲月褪去了它們的華麗外衣，洗盡鉛華的石頭獲得了另一種素樸的美。

　　但是，世人有權利知道它們的本來面目，有權力瞭解一個絢麗多彩的古希臘文明。

第一節　破解色彩之謎

　　雕塑並不能代表希臘古代藝術的全部。在關於希臘文化的典籍中，有大量證據表明，古希臘人十分看重畫家的作品。從文字記載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幅畫像和一尊雕像有可能是等值的。

　　西西里瑟林那斯一座古希臘小型墓地的發掘成為考古學歷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古希臘文物的傳統形象開始嶄露頭角，激起了考古學家無限的聯想。先前一直被世人認定為希臘藝術象徵的白色大理石藝術品難道不是它們的本來面目？事實上，古希臘藝術品有著鮮艷的色澤。

　　一八二三年，為了親眼目睹這些彩色藝術品的魅力，德國建築師克倫茨也曾進行了一次艱苦的西西里之旅。他認為，這些發現表明我們應該從全新的、多彩的視角看待古希臘藝術品。

　　他從這些藝術品中獲得靈感，也實現了自己以及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一世的夢想。

　　這裡的建築在古希臘時代是彩色的。在這場發端於瑟林那斯的色彩辯論中，歷代考古學家慷慨陳詞，各抒己見，直到今天還有人對此津津樂道。

　　為了破解這個色彩之謎，探險人員來到古希臘著名遺址：雅典、特爾斐、埃伊那，以及土耳其沿海的薩摩斯島。

　　公元前六世紀，薩摩斯在波利克拉特斯的統治下富甲一方。波利克拉特斯是愛琴海薩摩斯島的僭主，曾在東愛琴海上建立霸權，控制愛奧尼亞群島和大陸的城鎮。他奪取政權後，與兩個兄弟共同治理。後來又把他們除掉，自己進行獨裁。他擁有百艘軍艦，經常進行海盜活動。因此，他在全希臘惡名昭彰。他曾與埃及結盟，但公元前五二五年波斯進犯埃及時，他又背棄盟友，派四十艘船隻參加波斯艦隊。公元前五二二年左右，薩迪斯的波斯總督奧里特斯誘他前去，把他釘在十字架上。他在位時，除提高薩摩斯的政治地位和發展商業之外，還提倡文藝，詩人阿那克里翁住在他的宮廷。波利克拉特斯時期，一座輝煌的建築就在此時拔地而起。

　　無論就其規模，還是設計的大膽而言，赫拉神廟都是同時代建築中的翹楚。古希臘最著名的歷史學家希羅多德曾經對這座神廟的規模做過記載：長一○八米，寬五十五米。如今早已只剩下殘垣斷壁，不過當年的輝煌還是可見一斑。

　　赫拉是希臘神話中提坦克洛諾斯和瑞亞的女兒，宙斯的姊妹和妻子，奧林帕斯山諸神的王后。對她的崇拜遍及整個希臘。她在希臘文學中具有重要作用。她常常被描繪成宙斯的妻子，心懷嫉妒，積怨記仇。一般說來，赫拉是因她的兩種主要身份而受到崇拜：她是宙斯的妻子，上天的王后；她是司婚姻和婦女生活的女神。第二個身份使她成為孕婦和產婦的保護神，因此在阿戈斯和雅典，她有埃雷圖亞的頭銜，即生育女神。在阿戈斯和薩摩斯島，她不僅是天后和司婚姻的女神，還是一些城市的保護神，這些城市給她以相當於雅典娜在雅典的地位。她所喜愛的聖畜是母牛，她的聖鳥起初是杜鵑，後來改為孔雀。

　　神廟裡圈養著赫拉的聖鳥孔雀，祭壇上擺放著獻給女神的祭品母牛。在荷馬的筆下，我們看到了在奧林匹亞諸多女神中佔有至尊地位的赫拉，但是有關赫拉祭禮的描述卻極為少見。

　　薩摩斯島上的祭禮方式為我們提供了一個不同尋常的視角：權貴人家將彩繪雕像作為祭品豎立在女神附近，以彰顯自己的身份。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雕像的彩色外層被海風和雨水沖散在歷史長河中，只有極少數小顆粒歷經歲月洗禮，殘存於大理石的孔隙中，但從外觀上看去，卻好像已經不留一點痕跡了。

　　眼前的這尊雕像，面帶神秘的微笑，生動的臉龐，意味深長的表情──這顯然是一位貴族青年，在公元前六世紀，他或許也曾經手掌大權、叱吒風雲。「薩摩斯青年男子人體像」是古希臘雕塑中的精品。這尊雕像高五點二五米，製作工藝之精湛，幾乎沒有他物可以望其項背。

　　但是雕像的身上卻露出大理石的淺灰色紋理。這些紋理顯然有損大理石的美感與質地，也有損雕像的整體美感。人們採取的補救方法是借鑒大自然的做法，在大理石表面塗上保護層，相當於給大理石加一層皮。化學分析顯示，這尊雕像的表面曾經有一層含氧化鐵的微紅赤鐵礦，這層氧化鐵增強了雕像的表現力。

　　還有一件珍貴的文物：雅典出土的石柱，如今珍藏在慕尼黑古代雕塑館。當研究人員用紫外線照射石柱的時候，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紫外線具有神奇的效果：剎那間，大量彩繪細節從幽深的歷史中浮現出來。石柱上原先塗過保護層的部分重現出光鮮的色澤，沒有塗過保護層的部分依然是一片漆黑，明明暗暗的花紋清晰可見。

　　用同樣的方法，我們還可以看到，一件雕刻器皿上繪有兩幅人像。女子代表死者，男子是該女子的兄弟或其他親屬。畫面完整生動。

　　這是一尊殘存的墓葬雕像，一名赤身裸體的騎士正騎在他的戰馬上。但是在紫外線的照射下，騎士和馬身上都出現了細微精巧的圖案。迴紋波形飾、螺旋飾，這些都是騎士長袍上的裝飾圖案。騎士的斗篷也閃耀出赫黃的色澤。

　　我們再看看雅典。雅典在公元前五世紀是希臘最強大的城邦。人們用遊行的形式表達對雅典娜的尊敬，遊行隊伍會一直行進到雅典衛城。衛城的厄瑞克修姆廟附近曾經矗立著一尊橄欖木雅典娜雕像。遊行活動到達高潮時，人們會為雅典娜雕像披上絢麗的繡花羊毛長袍，同時也為其他女神像披上長袍。

　　最初是一些彩色的建築殘片讓懷疑論者改變了看法。十九世紀中葉，一些出土雕塑又進一步確定了彩塑的存在。公元前四八○年，建於帕特農神廟之前的一座廟宇毀於波斯人之手。它的殘骸在當時被丟棄一旁，卻躲過了風雨的侵蝕，還保存著當年的模樣，把人們帶進了一個前所未知的彩色世界。

　　這是從廟宇的山牆處發掘出的「三體惡魔」。用肉眼就明顯可以看出，「惡魔」雕像上面的鬍鬚和頭髮都是藍色的，眉毛和眼瞼則是黑色的。再經過紫外線檢測顯示，雕塑上曾經塗有微紅赤鐵礦。還有雕塑身軀上深棕紅色的乳頭也顯得格外醒目。

　　三體惡魔的三條蛇狀尾巴交織在一起，呈現出鮮艷的紅藍兩色，第三種顏色可能是赭色，不過因為化學反應的緣故，已經不能清晰辨別出來了。考古學家需要通過科學分析來判斷雕塑所使用的色素成分，不過他們很少有機會這樣做，因為這需要取用塗料的原顆粒。

　　這尊騎士雕像的彩繪痕跡比其他雕塑都要豐富。馬鬃處的凹陷曾經是紅色的，編帶的鑲邊則是綠色的。這樣強烈的對比色的運用，由此可見，古希臘藝術家們在色彩的選擇上不一定是寫實的。色彩可以增強雕像的表現力，也可以凸顯活力與威嚴。

　　騎士外套的邊緣裝飾著藍色的回形紋，上面部分為紅色、綠色和藍色，下面的斜方形則是綠色、黃色、藍色和紅色。由於色澤的保存程度取決於塗料的用量。藍色依然保持著原有的光鮮，而紅色已經褪去。

　　研究者們長期以來都在進行著藝術品的複製計劃。他們用各種儀器鑒別出藝術品原本的圖案與色彩，然後在複製品的上面，還原這些藝術品原本的絢麗。

　　在畫家筆下，騎士的長袍重現出往日的光彩，騎士雕像的表現力也更加飽滿。

　　一尊在雅典衛城出土的少女的雕像，潔白愈發襯托出少女的純潔。但是，無一例外地，它的原貌不是潔白的，而是色彩鮮艷的。研究人員們決定重現「少女」當年的模樣。

　　要還原雕像本來的顏色，絕非易事。通常，考古學家只能從受保護區域的深處獲得彩繪痕跡。塗料抗風雨侵蝕的能力也不盡相同，很多地方的塗料已經被雨水沖走。加之色彩在化學作用過程中會發生變化。比方說雕像上細絲編織的裝飾品原本是綠色和藍色的，但在氧化作用下卻變成了黑色。

　　在聚光燈的照射下，少女的長袍上顯出一位騎士的身影。馬鬃是通過蝕刻方法雕出來的，這種裝飾圖案可能是以某種樣本為原型的。雕刻者塑造的長袍上還有一件塗繪的長袍。經過仔細檢測，一些彩色的裝飾終於浮出水面。她的眉毛、瞳孔、眼瞼內邊緣均為黑色。作為黑色顏料的煤灰是焚燒象牙或骨頭得來的。上衣為紅色，紅色顏料可能是硃砂製成的。頭髮和眼睛的虹膜可能用深棕色的赭石塗抹過。這位少女身著及膝外衣，裡面是一件緊身內衣，內衣上裝飾著具有東方韻味的動物圖案中媚。

　　一尊視覺感強烈的新雕像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這一次，研究人員們一眼就可以看出，這不是一尊普通的少女雕像，而是一尊端莊典雅的女神雕像。色彩的作用是多麼神奇啊！

第二節　輝煌的希臘建築

　　雅典衛城是一座永遠的建築工地。如今，人們正在補救先前重建工程所造成的損害。石匠們依然沿襲著二五○○年前的製作方法，雕刻著從附近採石場開採的大理石。順著搭好的腳手架攀爬上去，在這些建築物的高處，我們依然可以看到遠古塗料的痕跡。

　　十九世紀，建築師們放飛想像，運用複雜的色彩重建了這裡的一切，其中也包括建築。不過，其實這裡的不少建築本身應該是潔白的。帕特農神廟是多利斯風格的巔峰之作，是伯里克利統治時期的象徵。

　　希臘人的生活以宗教為中心，因此古希臘的神廟是世界上最雄偉壯麗的建築，這也是意料中的事。這些神廟也有著政治上的用途，因為它們通常是為了讚揚市民的權力和尊嚴，或是因戰爭獲得勝利，為了要向眷顧城市的守護神表達感恩而建造的。

　　希臘人發展出了三種建築構造系統，稱為「柱型」或「柱式」，每一種柱式都有屬於各自的比例規模和小裝飾。希臘柱式分別為：多利斯式、愛奧尼亞柱式和柯林斯式。

　　多利斯式的風格相當堅定結實，而它的頂部（柱頭）是平坦的。這個風格使用於希臘本土，以及義大利和西西里島南部的希臘殖民地。愛奧尼亞柱式的風格則較為纖細典雅，它的柱頭以捲形石雕的設計裝飾。這個風格是在希臘東部的小島上被發現的。

　　柯林斯式的風格較少出現在希臘世界裡，但是經常可以在羅馬式的神廟中看見。它的柱頭非常複雜精緻，並以茛苕葉形的石雕作裝飾。

　　古希臘人將特爾斐看作世界的中心點。

　　坐落於距雅典一八○千米的特爾斐在古代被認為是已知世界的中心，是天堂與大地相接的地方。

　　傳說這裡是人類在地球上最接近神明的地方。神話中，宙斯釋放了兩隻雄鷹並且讓它們朝著相反的方向飛行，雄鷹相遇的地點就是特爾斐。這兩隻雄鷹相遇的這個地方就象徵著地球的中心。

　　特爾斐還是朝聖宙斯之子太陽神阿波羅的集中地，阿波羅是使道德自律和靈魂純潔具體化的神。然而在這塊土地與阿波羅聯繫起來之前，這裡還是膜拜其他神靈的聖土，包括了大地女神蓋雅、西彌斯（司法律與正義的女神）、得墨忒耳（掌農業、結婚、豐饒之女神）以及著名的海神波塞冬。在古希臘邁錫尼文明尾期，阿波羅取代了其他所有神明而成為這座神龕的唯一守護者。

　　在特爾斐神殿，人們向阿波羅的靈魂尋求有關生活或者事情狀態的建議和評論。問題會被上呈給女神皮提亞，或者是能與神明靈魂溝通的神職人員或祭司。在特爾斐神殿名聲漸起的同時，這個昔日的避難所後來也慢慢演變成了一個進行國際貿易為中心的希臘城邦。

　　特爾斐很快成了考古探險的目的地。太陽神阿波羅的傳諭者皮提亞就住在特爾斐。這位女祭師的神諭為特爾斐贏得了聲譽和地位。無論窮人、富人、希臘人、外國人都會來到這裡向她請教。

　　自公元前七五○年起，皮提亞著名的神諭促進了該地區聚居地的成功建立以及特爾斐的興起。像雅典這樣的富足城市也將珍寶保存在特爾斐，並在這裡修建了獻給神靈的屋宇。

　　據希羅多德所述，昔普諾斯寶庫始建於公元前五三○年，當時的昔普諾斯人從金銀礦開採中獲得了巨額財富。一千多年過去了，這座寶庫依然完好無損，保留著最初的色彩。

　　從保存完好的中楣裝飾可以看出這座寶庫的輝煌。裝飾畫面中場景的內容一直令人費解。不過在探尋古希臘色彩之謎的過程中，圖案上面的人物逐漸顯現出來，先前的謎團也得以破解：

　　左邊的中楣裝飾是一幅眾神圖，包括愛神阿布羅狄和太陽神阿波羅，還有長翅膀的曙光女神厄俄斯，以及雅典女神雅典娜。

第三節　還原絢麗的藝術世界

　　希臘東北部薩洛尼卡以西，維吉拉遺址的附近有一處馬其頓帝王的權力中心──古城埃蓋。城裡有防禦工事、劇院、廟宇，以及一座輝煌的宮殿。

　　當規模最大的希臘墓葬群在維吉拉遺址出土時，整個考古學界為之一震。這一墓葬群包括三處帶有特殊壁畫的墓地，其中就包括亞歷山大大帝的父親─國王腓力二世的墓冢。

　　亞歷山大大帝即馬其頓的亞歷山大三世，生於公元前三五六年。其名字「亞歷山大」意為「人類的守護者」。他統一了因敵對交戰而分裂的希臘諸城邦，並征服了波斯、埃及和其他許多王國，直至印度的邊界。

　　亞歷山大大帝是馬其頓國王腓力二世和伊庇魯斯公主奧林匹亞的兒子。據希臘傳記作家普魯塔克的記述，奧林匹亞與蛇共眠，令腓力二世厭棄。在亞歷山大出世之前，奧林匹亞夢見雷電，腓力二世則夢見自己用獅子的封印封住了奧林匹亞的陰道。當時的歷史學者普遍相信，阿蒙的神諭顯示亞歷山大是天神宙斯之子。

　　亞歷山大小的時候，腓力二世聘請了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做他的導師。公元前三四○年，腓力二世出戰的時候，十六歲的亞歷山大代父統治馬其頓。

　　公元前三三六年，腓力二世在女兒克利奧佩特拉的婚禮上被刺身亡。二十歲的亞歷山大被軍隊推舉為馬其頓的新國王。他很快處決了國內所有可能的對手，開始了征戰生涯。

　　亞歷山大英年早逝，死於從印度返回希臘的途中，其死因頗有爭議。有人認為他死於嚏根草中毒。還有一種說法，亞歷山大在巴比倫的一次痛飲後，得了瘧疾，在公元前三二三年死去。亞歷山大死後，他的帝國被他的部下們迅速瓜分。開始還保持了帝國形式上的統一，不久統治各塊領地的領主們陷入公開的爭鬥，被稱之為「繼業者戰爭」。最終，弗里吉亞的伊浦蘇斯之役結束了爭執。亞歷山大的帝國最初被分割為四大部分，卡山得統治希臘，萊西馬庫斯佔據色雷斯，被稱為「勝利者」的塞琉古一世得到了美索不達米亞和伊朗，而托勒密一世分得黎凡特（指地中海東部諸國）和埃及。亞歷山大的遠征帶來了希臘文明在中東和中亞的繁盛，以及大夏一犍陀羅藝術在印度次大陸的發展，在文化上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腓力普墓冢的正面繪有一幅獨特的鄉村狩獵圖。中間是一幅獵獅圖，獵獅在當時是貴族的特權。這些上流人物的狩獵隊也會帶著獵犬追捕鹿、熊之類的野獸。

　　研究人員如法炮製，製作了一副複製品，再現了狩獵的場景。大約在二四○○年前，這裡有好幾處手工作坊，也有一些藝術家名傳千古。或許某天，我們也能得知維吉拉遺址畫作者的大名。

　　圖中的這個人就是亞歷山大大帝的父親，旁邊的亞歷山大長著一雙狂熱的大眼睛，酷似波恩佩出土的亞歷山大大帝鑲嵌圖。這張鑲嵌圖是以某一畫像為原型的。莫非這兩幅畫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雅典地質礦物學院的研究人員對雕像上殘存的色素成分進行了分析。以瓦斯里．佩爾狄卡茨教授為首的科學家們繼承了亞里士多德的弟子、礦物學鼻祖──笛歐弗拉斯塔斯的事業。

　　早在公元前四世紀，笛歐弗拉斯塔斯就對繪畫材料進行過描述。科學家們通過電子顯微鏡和Ｘ光對樣本進行檢測。

　　研究人員們很難確定塗料黏合劑中是否摻入了蠟、油或雞蛋，因為這些物質都屬於有機物，數千年過去了，根本沒有留存下來。

　　當時人工合成的最珍貴的色料是埃及藍。其基本成分看上去像玻璃，但質地卻不同。製作方法是將石英砂和氧化銅倒入九五○度高溫的熔解材料，然後進行沉澱。根據沉澱的程度不同，可以製作出從閃耀的深藍到灰色等深淺不一的塗料。

　　當時的人們也發現，把藍銅礦和孔雀石摻入沉澱物可以獲得藍色和綠色塗料。

　　離雅典不遠的海灣的另一邊就是艾基那島，那裡也保留著古希臘時代的奇蹟。考古學家在一座神廟裡發現了令人驚歎的雕塑。

　　一八二八年以來，這些雕塑品一直陳列在德國慕尼黑古代雕塑館中，向世人講述著神話傳說中的特洛伊戰爭。

　　位於正中間的女神雅典娜掌管著一切；這是一名戰士的頭顱。即使在普通光線下，我們也能看到大理石表面的裝飾圖案。但是，圖案的細緻花紋始終不為人知。

　　慕尼黑古代雕塑館有一間專門的製作工場。研究人員們在這裡進行複製還原的工作。在再現雕像製作過程不同步驟的試驗中，工作人員用粉狀大理石鑄成頭部模型。在古代，石製品中並沒有內塗層。大理石是一種理想的塗漆材料，其表面晶體可以反射光線，可以凸顯所用材料的光亮效果。檢測發現，雕像上彩繪的痕跡依然存在。古希臘藝術家通過壓縮的方式實現了複雜圖案的轉化。白堊、鉛、木炭等原料都適宜於繪畫最初的草圖。但有時候，設計圖案還需要進行蝕刻。為了對不同塗料的小塊區域進行劃分，還要在大理石表面蝕刻出深深的輪廓。

　　慕尼黑美術館的多納爾研究中心研發出一種紫外線螢光技術。在紫外線螢光的照射下，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雅典娜手持的羊皮盾上的標度。保護雅典娜的山羊皮促使人們將骨頭上的標度與古希臘人皮盔上的金屬聯繫在一起。

　　考古學家已經借助顯微鏡確認了多種色彩，但大理石並沒有洩露全部秘密，即使最先進的科學技術對此也無能為力。於是，研究人員利用計算機製作色彩模型。但是有時他們也無法完全確定色彩的組合，只有反覆變換實驗，結合經驗判斷各種組合的可能性，進而確定相匹配及不相匹配的色彩組合。

　　在希臘境內，只有艾基那小島上供奉著神秘的女神阿弗伊。人們對這位女神知之甚少，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她被認為是婦女兒童的守護神。一九六八年，當考古學家進一步尋找三角牆裡的雕像時，發現這個遺址其實是一座年代更為久遠的神廟。那些雕像已經破裂，似乎是敬獻給女神阿弗伊的祭品，後來建造的神廟將它們壓在地基之下。雕像上殘留的密集彩繪痕跡令研究人員驚喜交加。雕像的色澤鮮艷如初。這些碎片深埋在地底下，沒有經過任何風吹雨淋，所以上面的色彩幾乎完好無損。受神廟保護的雕像碎片讓人想起特爾斐的寶庫。和特爾斐的寶庫一樣，阿弗伊神廟的藍色背景可以顯示其深度，這也是艾基那特三角牆雕像從遠處看更具立體效果的原因所在。

　　在德國慕尼黑附近的一處工場裡，研究人員還在繼續著繪畫試驗。一座弓箭手雕像頭盔上的裝飾物並未完全得到核實，但研究人員可以根據已知的古希臘瓶飾畫特徵重建頭盔上的圖案。雖然弓箭手身上不曾留有任何色素，但我們現在知道，邊緣的鈍鋸齒形回紋應該是紅色。

　　色澤的保存程度與表面的風化程度相一致。赭色的保存時間不如天藍色和綠色長久，這會不會是不同黏合劑的作用結果呢？至少，這些差異導致了大理石表面不同程度的風化。研究人員可以根據經驗利用浮雕的形式重現最初的色彩。

　　一尊色彩艷麗、構圖繁複的雕像出現在人們的面前。對習慣於欣賞白色大理石作品的人來說，這尊弓箭手雕像一定具有很強的視覺衝擊力。通過顯微鏡，研究人員還在弓箭的殘片上發現了金葉。由此看來，貴重金屬對古希臘多彩的藝術品同樣作出了貢獻。

　　圖案色彩的還原，告訴了我們更多關於當時的信息。弓箭手的套領和綁腿上裝飾著精巧的圖案，就像某種彈性纖維緊緊裹在身體上。這會不會是以某種編織物為原型的呢？歷史資料沒有提供詳盡的信息。

　　鮮艷的色彩總是讓人賞心悅目。古希臘人崇尚形體與活力之美，這在他們的雕塑作品中得到了進一步體現。華麗的服裝和精美的節日帳篷反映出古希臘時代的社會風貌。這些服裝和帳篷早已絕跡。無論是祭品雕塑，還是廟宇屋舍，豐富的色彩組合構成了一個絢麗奪目的藝術世界。

　　或許，那些潔白的大理石藝術品的崇拜者還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品味出彩繪石像之美。不過，也正如一位評論家所說：「突然間，我們眼中的一個莊嚴肅穆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如馬戲團一般輕鬆愉快了。」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３　　法老的戰爭

　　《聖經》說：「他們本是鬼魔的靈，施行奇事，出去到普天下眾王那裡，叫他們在神全能者的大日聚集爭戰。」「那三個鬼魔便叫眾王聚集在一處希伯來話叫作哈米吉多頓。」

　　《新約》最後一部分《啟示錄》中提到了一個名叫「哈米吉多頓」的地方。這個地方曾在哪裡？

　　《啟示錄》中的哈米吉多頓，這個善惡決戰的戰場，這個進行末日審判的地方，這個世界末日來臨的地方，到底在哪裡？或者它真的曾經存在嗎？

　　很少有人知道，最後的戰爭發生之地是一個真實的地方。

第一節　圖特摩斯三世的勝利

　　圖特摩斯三世是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在他的統治下，埃及國力達到最強盛的時期，今天的西亞，包括巴勒斯坦及敘利亞，當時皆臣服於埃及。

　　十歲的圖特摩斯三世剛即位，他的母親──著名的哈特舍普蘇特，就將大權攬到了懷裡，年幼的帝王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母親執掌大政，在本屬於他的宮廷裡發號施令。

　　圖特摩斯三世被送到廟宇接受教育。在廟宇中圖特摩斯三世並沒有閒著。他不但將射箭的技藝練得爐火純青，還孜孜不倦地學習神學和政治學。杜德摩西三世年幼時曾受到姑姑的壓迫，因此他掌權後破壞姑姑所建的神殿、方尖碑等建築，企圖抹去哈特舍普蘇特曾在位的證據。

　　在他剛剛登基時，敘利亞人趁機想脫離埃及的統治，但剛起事，便被當時年僅二十二歲的圖特摩斯三世打敗。因為女王未死之前他就料及此事，因此一即位，他便以一日二十里的速度強迫軍隊通過卡坦那及基扎要道，在哈米吉多（黎巴嫩山谷中的小鎮，為埃及至幼發拉底河通路上的戰略要點）。

　　其凱旋回國距其登基不過半年，之後他又打了十四次漂亮的勝仗，使埃及成為地中海的霸主。同時，他也是第一個看出制海權重要性的君主，因此他為埃及建立了一支強大的海軍，靠此海軍，埃及始能掌握近東地區的霸權。

　　公元前一四五七年，圖特摩斯三世正在和埃及人所稱的亞述人開戰。在現在以色列境內的美厲多城，埃及與亞述帝國的緩衝地帶被佔領了。

　　這場決定性的戰鬥僅僅用了幾個小時，這也是年輕的法老發起的第一場大戰。美厲多城投降了，埃及被拯救了，亞述帝國邊界的敘利亞城邦再次淪入埃及人的統治。

　　這是當時的戰場，是全世界發生爭鬥最多的地方。

　　圖特摩斯三世是美厲多戰役的勝利者。阿蒙神殿的浮雕向我們展示，敵人在宗教儀式中向圖特摩斯三世表示臣服。浮雕裡面的亞述人留著鬍子。他們祈禱時將雙手高高舉起。

　　圖特摩斯看重名譽，在世的時候他就想名留青史。於是他將自己參與的戰爭無一例外地全部記載在石頭上，甚至連長驅直入阿魯諾關口時將軍們爭論的話語也沒有忽略。

　　這些浮雕是歷史上最古老的戰爭日記。被征服的城市被比擬為一個個罪犯，雙手綁在背後，臉上用象形文字刻著名字。美厲多城就在其中。

　　這彷彿是一個傳統，新王國的所有法老們都將自己的擴張歷史記載在阿蒙神殿。

　　阿蒙神殿是一個偉大的地方。即使在今天，那些建成於拉美西斯二世時期的羅馬柱仍然讓我們驚歎於它的宏偉。所有的柱上、牆上都有雕刻的記號。這裡是法老會見眾神的地方。

　　和所有的法老一樣，圖特摩斯三世也在阿蒙神殿給自己建了紀念牆。紀念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浮雕和象形文字，當然還有法老的雕像。

第二節　哈米吉多頓──美厲多城的發現

　　漢堡博物館主管拉爾夫．布徹正在仔細尋找代表「美厲多城」的象形文字。面前的這個雕像就是年輕的法老──圖特摩斯三世。他是位偉大的將軍，他拯救了埃及。雖然在美厲多戰役中他顯得過於大膽，但他很幸運，他贏了。

　　這片土地就是今天的美厲多城，《聖經》中提到的哈米吉多頓。「Ｈａｒ」意思是「山」，即美厲多山。這裡看上去一片寧靜。約翰寫《末世》時，人們幾乎忘記了這裡發生的往事。

　　好像只有學生們穿著的Ｔ恤衫上印著的文字，才向人們表明了當年哈米吉多頓是如何被拯救的。

　　考古學家在這裡進行了發掘工作。

　　美厲多城幾乎沒有發現武器，但一把青銅短劍卻出自圖特摩斯三世時期；一個象牙盤子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拉美西斯二世時期；一個象塔一樣的祭祀用具用來燒薰香；一個貴重的象牙盒可能來自安納托利亞，埃及最大的敵人──希泰族人的家鄉；一個由黃金和寶石製成的容器揭示了當年美厲多城統治者擁有多少財富；神像也是用黃金製成的……

　　出土文物證實了法老戰爭日記中記錄的細節。但是目前還沒有證據表明這個小鎮曾發生過戰鬥──沒有破壞，沒有武器。看來小鎮是不戰而降。

　　來自德國羅斯托克大學的考古學家正在宮殿區域作業。以色列、德國和美國的學生們攜起手來，要揭開哈米吉多頓的秘密。

　　這片區域上分佈著二十多個定居點，地勢一個更比一個高。一座假山有時被人們稱作「巴勒斯坦的特洛伊」。

　　尤其讓拉爾夫．布徹著迷的是，人類歷史記載的最早的一場戰爭竟然和《聖經》中預言的「決戰」發生在同一個地方：這是美厲多城堡的入口。居民們緊閉城門，將法老的部隊擋在外面。在埃及人的嘲笑聲中，他們用衣服把亞述王公們拖到城牆頂上。

　　考古學家發現了一條通道，這也證實了美厲多城堡傳說中的堅固程度。通道就隱藏在城牆的下面，並通向一處泉水邊，從外面很難被發現。因此，即使遭到了圍困，城裡的人仍然可以喝到飲用水，正如麥克．尼曼教授指出的那樣。羅斯托克大學的聖經考古學教授麥克．尼曼給我們看了那個古老的噴泉，所羅門王無疑也喝過這裡的水。這裡還應該有足夠的食物，一座碩大的穀倉可以儲存數噸應急所需的糧食。此外，有兩個梯子和穀倉相連。

　　毫無疑問，在以色列王國時代，這是一座安全的城堡。有個公元前十世紀的問題，尼曼教授正在尋找答案。

　　路邊有一些造型怪異的石頭，這是水槽。看來這些奇特的石製水槽應該屬於所羅門的馬廄。據《聖經》記載，在這個地區，所羅門王因其權力、財富和智慧而備受尊敬。他建造廟宇，慷慨饋贈示巴女王，並以自己的名義進行了許多著名的審判。據說所羅門王有一○○○個妻子。他還擁有一個戰車部隊。他在美厲多城的宮殿比在耶路撒冷的還要大。

　　問題只有一個──所羅門王並不存在。至少歷史上沒有證據能證明他的存在。考古學上也沒有證據，除了《聖經》，沒有任何地方曾提到過他。

　　尼曼和他的同事貢納．萊曼深信，如果有關於所羅門王的記錄，那麼也肯定是在美厲多城。《聖經》中的所羅門王將這個地方變成了一座城堡。但挖掘工作似乎證明事實並非如此。

　　大量城牆遺跡指向一座宏偉的宮殿，不幸的是，這座宮殿建於所羅門王之後的亞哈王時期。除了《聖經》，亞哈王還在其他地方出現過。

　　出土證據表明，這些建築屬於所羅門王時期的可能性不大。就算他曾居住在這裡，他也不會是位強大富有的國王。

　　到底有沒有所謂的歷史真相？即使在偉大的拉美西斯國王統治的埃及，也有故意製造假消息的政策。

　　拉美西斯國王被當作戰勝亞述人的英雄，身著長長外衣的希泰族人被他的戰車部隊擊潰。但事實卻是，這位法老在美厲多城北部的基底斯一役中逃跑了，而且丟盔棄甲，非常狼狽。

　　但是這位來自尼羅河的超級英雄命令帝國上下雕刻功德碑，從而巧妙地改寫了歷史。為了讓人們對自己永世崇拜，拉美西斯二世生前就在西岸的底比斯城為自己建造了神殿。他成功了，因為他的一些虛假宣傳至今令許多人深信不疑。

第三節　古都哈圖沙

　　石碑上銘刻著戰爭的畫面。埃及人之所以如此害怕，一定是遇到了非常強大、非常可怕的敵人。法老就像地獄判官一樣坐在戰車上，將希泰族人打敗。那麼，來自北方的可怕敵人又是誰呢？

　　為了找到答案，考古學家的考察地點向東北移了二○○○千米，到了今天的土耳其境內。這裡仍然保存著希泰族人神秘之都哈圖沙的禮拜儀式。考古學家們希望在這裡瞭解到希泰族的宗教信仰、祈禱方式、他們的神，以及在公元前十三世紀建造最重要神殿的那位國王。

　　公元前十二世紀，希泰族和埃及人走向沒落。此後三○○○年，古老的亞述帝國湮沒了。這是一個被遺忘的王國，一個消失的首都。直到上個世紀哈圖沙才被一個德國人重新發現。石頭上刻著他們當初的樣子：戴著典型尖頂帽的地獄十二神。當時的國王和眾神就是這樣的穿戴：尖尖的鞋子、帽子，配著武器；這是一個男神和女神組成的隊伍，他們的身份顯然是平等的。氣候神和太陽女神在互相祝福。沒有人曾想到，埃及最大的敵人的首都竟然離他們如此之遠，位於北方遙遠的安納托利亞山脈。

　　在被巴比倫人征服之前，希泰族人的情況怎樣？他們的國家是排在巴比倫和埃及之後的第三大強國，難道他們是沒有文化或美感的野蠻武士？

　　發掘工作告訴我們，法老考慮的只有戰爭。

　　哈圖沙的遺址分佈很廣。有宏偉的宮殿，國王居住的地方，還發現了浴室、禮拜用的水池，以及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圖書館的藏書中７５％的書籍都跟宗教有關。

　　希泰人的國王尊敬每一位神。希泰族人的這種寬容態度為他們贏得了一個別稱：千神之國。

　　國王征服了他的敵人，就像埃及人在基底斯那樣。發現的這座寺廟建築群集中了基底斯之戰所有的勝利者，僅主廟就佔地十五平方千米。

　　湮沒的都城已經從數百年沉睡中甦醒過來。三萬多片陶土質碑石碎塊向人們展示的不僅僅是當時的契約和其他法律事務，還有很多往來於哈圖沙和底比斯城之間的信件。偉大的希泰族女王普圖切帕看來是位高產的寫信人。拉美西斯大帝和他未來岳母的關係看來並不很融洽。儘管如此，大多數資料還是遺失了。

　　發掘工作從早上六時三十分開始。工人們都來自附近的伯阿茲卡雷村。許多年來，德國考古研究所一直是當地最大的僱主。過去九年來發掘工作的負責人約根．西赫一直在這片土地上默默工作著。對考古工作者們來說，這是一片富饒的土地，連村裡砌牆用的石頭都很可能是希泰族神廟的地基。

　　現在，發掘工作正在南部城牆上一個巨大的堡壘下面進行。這是一九○六年以來對該地區進行的第六十四次發掘，但到目前為止，僅２０％的區域被考察過。

　　又白又亮的城堡像變平的金字塔一樣指向安納托利亞的天空。這座城堡的作用尚不清楚。為了防禦敵人嗎？那麼為什麼它四周這麼容易攀爬？為什麼外側還有階梯？任何敵人都能輕易攻破它。也許它是座皇家陵墓，和埃及的金字塔一樣。畢竟，附近還沒有發現過皇家的墳墓。航拍照片顯示，這座城堡下面的結構有些不同尋常。

　　小鎮的這一部分發現只有宗教意義。考古學家都曾希望在這裡能發現神廟。

　　約根．西赫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水池。其中五個深八米，明顯是人工建成的，時間大約在公元前十六世紀，應該是希泰族人的傑作。但它們用來做什麼？僅僅是蓄水池嗎？有沒有其他用途？通常，湖和水池被認為是聯繫陰間的紐帶。

　　一切都還只是猜測。

　　在哈圖沙以東二十五千米的地方，曾發現純金建造的價值連城的墳墓，裡面有珍貴的武器、項鏈、腰帶、王冠、頭飾，還有其他私人的珠寶。如果在希泰族強大之前王公們的陪葬品就如此奢華，那麼這之後的皇家墳墓又會是什麼樣子？

　　出土的黃金隨葬品中，有節杖的頂部、飾品、器皿……所有這些東西當中最寶貴的卻是一把鐵劍，這把劍只有劍柄是金製的。希泰族人是世界上最早掌握這種煉鐵新技術的人。儘管鐵劍已經腐朽，但在當時，這些武器讓他們戰無不勝。

　　人們甚至挖出了一塊鋼。這塊鋼已有四千多年的歷史，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鋼！我們今天很難想像出其他同時代的統治者該有多麼羨慕這些國王。他們甚至可以坐上鐵製的王位。

　　記載表明，哈圖沙曾經非常富裕。土碑上記錄了臣服的民族送來的貢品、法老們的禮物、軍隊帶回首都的戰利品。但是現在，所有這些黃金都到哪裡去了？

　　堡壘下面的挖掘工作也給了人們一個驚喜。這些水池被數米高的堤壩分割開來，堤壩上面塗著防水層，防止水滲漏。

　　在水池的一角，發現了一些陶瓷的碎片，這些是祭祀容器的碎片。奇怪的是，它們好像只是隨便堆放在水池的角落裡，沒有證據表明這樣放置它們是出於祭祀的需要。

　　這些的確是祭祀的用品。有一個碎片很能夠說明問題：一隻黏土製成的手臂是在祭祀當中使用的，以避免人類的手過於靠近而褻瀆神靈。

　　陶瓷碎片被成噸地運回出土文物研究總部所在地伯阿茲卡雷。它們被散放在長桌上。當下午天氣太熱，無法去挖掘現場時，研究人員就會對這些堆成小山的陶瓷碎片進行整理。

　　這隻手臂決不會是未開化的野蠻人製作的，但沒有一樣東西能說明為什麼這些祭祀用的容器像垃圾一樣扔在這裡。唯一的解釋是，難道發生過戰爭嗎？

　　在隨後的發掘中，工人們又發現了一把埃及戰斧。在宮殿區，又發現了皇室浴盆。

　　儘管每天都有收穫，但最大的謎團還沒有解開。國王被埋葬在哪裡？有報導說他們被埋葬在懸崖頂上的石頭屋子裡面。

　　考古學家翻著一本關於這個地區的畫冊，這些畫是最初發現這裡的人畫的。某個地方一定還隱藏著令人無法想像的寶藏，但它們究竟在哪裡？如何逃過尋寶者之手？盜墓者是否已捷足先登？還是黃金已被找到，而且已被熔化，從此消失了？

　　他們準備進行航空搜尋。這次航空搜尋不是利用直升飛機，而是利用飛行傘進行一次超低空飛行。航拍可以揭示地面上看不到的人類活動的足跡。

　　方圓兩平方千米之內全是這座公元前十三世紀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的廢墟。它是帝國的政治和宗教中心，公元前十六世紀到公元前十二世紀，這個帝國曾是埃及最大的敵人，但後來他們成了友好國家。

　　除了消失的陵墓外，在這片土地下還隱藏著許多難解之謎。

　　神廟區上方是一個峽谷，第一批考古學家曾在那裡尋找國王們的陵墓，但毫無結果。古代重鎮下是一個峽谷，懸崖上則是古老的城市遺跡。目前這裡還沒有進行過挖掘。這裡會不會就是國王們的峽谷？

　　約根．西赫不僅僅在尋找皇家墳墓。他計算過，目前大約有十萬座墳墓下落不明。他甚至不知道這些墳墓在城牆的裡面還是外面。

　　南部城堡下面有一個神秘的二號室，它是幾年前才被發現的。有碑銘提到了人世與天國的通道。很久以來，這裡都被認為是通向皇家墳墓的入口。

　　二號室內部的牆上照例有著許多的雕像和文字。其中一副是蘇匹魯烏馬二世的雕像。公元前一二○○年的蘇匹魯烏馬二世是最後一位有記載的希泰族國王。牆上刻著的線條是一種叫作盧維語的象形文字，與特洛伊的發現相似。但這種象形文字和埃及象形文字沒有聯繫。後牆上，太陽神持有埃及象徵生命的Ｔ形十字章。和希泰國王一樣，他也穿著尖尖的鞋子。

　　儘管人們認為這個二號室就是墳墓的入口，但是墳墓卻還是不見蹤影。

　　有的時候，考古工作並不是只能通過挖掘才能知道一些情況。利用標準電阻測量法，不需要挖掘就可以看到地下九十厘米處的土壤，還可以檢測下面的地質結構。西赫教授進行了一番解釋，他想通過檢測土地來獲得一些線索。

　　現場的很多土耳其人都是幾代人在這裡工作。他們排成一排，邊走邊撿地面上散落的陶瓷碎片。袋子裡很快裝滿了陶瓷碎片。這像是個高產的地方。如果一旦發現任何特別的東西，都會馬上被報告給總部，然後總部就會安排工作人員接著著手進行定點挖掘。

　　在一座城牆下面發現了八條隧道。可是誰也不知道它們的用途。這些隧道建造得非常精緻，由碩大的巨石砌成。而這些重達數英噸的巨大石塊被切割得十分精細，就連薄薄的刀片都插不進去。

　　和在美厲多城一樣，考古學家們不斷發現先進工程技術的證據。房屋有排水系統，和街道下面的下水道相連，水通過下水道排到城牆外面。對於十九世紀的歐洲城市來說，這些還只能是夢想中的東西。

　　這樣的一個偉大的民族被埋葬了三○○○年，一個甚至被希臘和羅馬人遺忘的民族。就像圖特摩斯的石頭日記一樣，這些土碑將人們帶入了往昔。土碑上，為一位老婦人進行的祭祀目的是讓土地更加肥沃。這種指定的淨化儀式被逐字記錄了下來。

　　墨西里斯王的詩歌被認為是最早的文學作品，它們也是在今天土耳其境內的安納托利亞高地被發現的。他寫道：「天哪！事實上，我們是有罪之人。將我內心的傷痛帶走，把我靈魂的恐懼驅散。」

　　一塊碑銘證明，公元前十二世紀哈圖沙的淪陷不是因為外敵的入侵，而是由於自身的衰落。

　　這些刻在土碑上的文字證明了兩個超級大國之間關係的轉折點，其中一塊土碑放在了紐約聯合國總部。

　　幾個世紀以來，希泰族人、北方亞述人、尼羅河上的埃及人相互為敵。但這世上並沒有真正的哈米吉多頓。世界末日並沒有來臨。在一座宮殿廢墟中發現的公元前一二五九年簽訂的和平條約，將敵人變成夥伴和朋友，而且持續至今。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４　　特洛伊探秘

　　古代世界曾充滿了神話色彩。或者可以說，大部分人所瞭解的古代世界都是從神話傳說中得來的。那些神話傳說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嗎？有的人可能相信，有的人可能不相信。不管信與不信，卻恐怕沒有幾個人想到要去證實。

　　不過，一個世紀前，曾有一個人執著地去尋找真相，尋找傳說中的英雄和對富。他就是發現特洛伊的傳奇人物──德國人海因里希．希里曼。

第一節　希里曼的夢想

　　普里阿摩斯是特洛伊的遠古國王，傳說他有著一座極為豐富的黃金寶藏。這座寶藏讓海因里希．希里曼心醉神迷。

　　財富和榮譽需要有人來發現。希里曼堅信此人非他莫屬。他相信寶藏一定在普里阿摩斯城的某個地方，但這又能怎樣呢？甚至連特洛伊的具體位置都沒有人知道，更談不上尋寶了。

　　自孩提時代聽了父親所講的特洛伊戰爭的故事之後，希里曼就開始做著他的尋寶之夢。故事說，一天，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召集他的五十個兒子在宮廷聚會。他悲傷地說道：許多年前，希臘人曾搶走他最親愛的姐姐，希望王子們能為他找回這位流落異鄉的親人。聽完父親的悲訴，帕里斯首先站起來請求出行，國王同意了他的請求，徵集了浩大威武的船隊，滿懷希望地送他出發，目送著船隊在愛琴海上消失……

　　帕里斯來到斯巴達王宮卻對美若天仙的王后海倫一見鍾情。他把父王的委託拋到九霄雲外，立即鼓動自己的士兵衝進王宮，把財富劫掠一空，然後帶上美麗的海倫，向特洛伊返航了。

　　斯巴達遭劫後，國王墨狄拉俄斯發誓要報仇雪恥。他的哥哥阿伽門農調集十萬大軍，配備一一八六艘快船，渡過愛琴海向特洛伊進發。

　　希臘和特洛伊雙方都有許多英雄參加了這次戰爭。在希臘方面，有所向無敵的阿喀琉斯，據說他的母親海神曾經握住他的腳將他浸入冥河中沐浴。因此，他除了腳跟之外，全身刀槍不入。特洛伊方面有王子──著名的大力士赫克托耳。

　　最後，阿喀琉斯、赫克托耳相繼戰死，帕里斯也犧牲了。但是，希臘人始終沒能攻下特洛伊城。戰爭打到第十年，希臘軍中的智多星奧德修斯想出一條妙計，就是人們常說的「木馬計」。

　　他們燒燬自己的營帳，坐上戰船，假裝退回國去。已經精疲力竭的特洛伊人對敵人的撤退深信不疑，他們把希臘人留在戰場上的一隻巨大的木馬當作戰利品拖回城中。當晚，為慶祝勝利，特洛伊人舉行了盛大的晚會，人們經過長時間的大戰後，終於可以安心地睡一個好覺了。

　　然而，正當人們熟睡之時，木馬中鑽出了一個個全副武裝的希臘士兵。他們殺死了守城的士兵，打開了城門，去而復返的希臘大軍一擁而入，特洛伊城內開始了一場殘酷的大屠殺。海倫也被帶回到希臘人的船上。在把特洛伊洗劫一空後，希臘士兵又一把大火把特洛伊化為了灰燼。

　　其實不僅僅是這座寶藏，傳說中描述的那場宏大的戰爭，那些無畏的英雄們，都讓希里曼心馳神往。

　　對小希里曼來說，所有這一切絕非神話。他從未懷疑特洛伊戰爭曾在三○○○年前發生過。依據就是父親給他讀過的這本書：荷馬的《伊利亞特》。作者在特洛伊戰爭發生五個世紀後將聽來的故事記載下來。而事實上，當時的歷史學家只能將古希臘文明追溯到公元前八世紀。而在那之前，學者們認為，愛琴海周圍的土地只居住著零星的、貧困的、不識字的農民，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過《荷馬史詩》中的繁華城市和掌管著大權的國王。普里阿摩斯國王的黃金寶藏和英雄的故事都不過是那位令人尊敬的盲眼詩人的想像。

　　希里曼卻不顧這些傳統學說，他堅信自己的夢想一定能夠實現。這聽上去有點匪夷所思，不過事實就是如此。在尋找特洛伊的過程中，除了《伊利亞特》，希里曼唯一的依靠就是決心。

　　希里曼或許自己也沒有預料到，這一夢想將讓他付出昂貴的代價──瘧疾、寒冷、炎熱、疲憊，還花掉了他的大量財富，而且還要搭上半輩子的時間來做相關的準備工作。

　　希里曼的父親曾是德國梅克倫堡附近的一名牧師，但是後來為一個女人失去了職位。由於家裡失去了主要的經濟來源，於是，希里曼在十四歲的時候被迫輟學，成為了一個雜貨商的助手。

　　二十歲時，他想去美國開闢新生活。但輪船半路遇險，只好將他放在了阿姆斯特丹。希里曼並沒有灰心喪氣，他在阿姆斯特丹顯示出驚人的毅力。他意識到自己擁有語言天賦，只是沒錢去上學。於是，他開始了自學。一八四二年，希里曼開始學習英語和法語，然後又自學了荷蘭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葡萄牙語、俄語、瑞典語、波蘭語、拉丁語和阿拉伯語。他的學習方法就是朗讀大量的文章並記住它們。由於請不起教師，他就到不同的教堂參加禮拜，一邊聽著各國的牧師傳道，一邊一個詞一個詞地跟牧師學著說，最後把它們都記住。幾年後，希里曼掌握了二十二種語言。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前進的道路。他說：「天賦僅僅意味著精力和毅力！」

　　他在一家貿易公司找到了工作。由於會講俄語，他被派往聖彼得堡。小小年紀就已嘗到生活艱辛的希里曼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夠發財致富，很快，他就有了一個好主意。

　　他發現印度有一種叫靛藍的天然藍色染料極具商業潛力。希里曼幫公司壟斷了靛藍市場，並很快創建了自己的公司。

　　二十四歲時，希里曼已經相當富有了。他告訴人們，這一切得歸功於他的整潔、克制、努力工作和自我犧牲精神。

　　一八五一年，希里曼又抓住了另一個機會──他去了加利福尼亞新發現的金礦區。這正是淘金浪潮如火如荼的時期，從世界各地湧來了數以萬計的淘金者。一八四七年，加利福尼亞還是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八月，一位名叫詹姆斯．馬歇爾的新澤西木匠來到，受雇於一個叫做約翰．蘇特的人，為他修建一座鋸木廠。第二年年初，一個偶然的機會，詹姆斯在附近的河裡撿到一塊金子，拉開了淘金熱的序幕。這個消息很快地傳出，於是來自世界各地想淘金致富的人蜂擁而至，到處尋找這種貴重的金屬。到了第二年，整個城市的人口已增加到二點五萬人，而這股人口遷移的浪潮，就成了有名的淘金熱。在古老的美國西部也有許多其他地區，蘊藏著豐富的黃金。直到今天，仍有公司或私人在當地開採金礦。

　　希里曼在薩克拉門托開了一家店，每天從淘金者那裡收購一五○磅黃金。不過他對這樣的環境非常的不滿，在給自己的家人寫的信中，他抱怨說，這裡的一切都建立在欺詐的基礎上，除了欺詐還是欺詐。儘管如此，希里曼還是在半年內成功收購了價值一百多萬美元的黃金，大賺了一筆。在這樣的環境中，希里曼也注意並感覺到了世人對於黃金的癡迷。

　　一八五四年，俄國與英法兩國在克里米亞拉開了戰爭序幕。希里曼抓住這個機會，通過走私軍火使他的財富增加了三倍。

　　希里曼很善於冒險，並且看上去運氣也相當的不錯。有一次，所有的倉庫都被燒燬了，只有他的逃過一劫。儘管如此，他還是為此付出了代價。這位鑽石王老五在一八五二年娶了聖彼得堡的伊卡特琳娜．萊師娜。

　　不過他們的婚姻並不能讓希里曼感到滿意。他在商務旅途中給伊卡特琳娜寫信道：「唉！可怕的現實目前離我的期望是多麼遙遠啊！你並不愛我，對與我有關的一切漠不關心！」

　　他在外面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家庭生活的不愉快讓他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工作之中。當希里曼步入不惑之年時，他已經聚斂了足夠的財富。

第二節　追尋夢想

　　現在的希里曼已經不滿足於僅僅是賺錢的日子了，他需要一種全新的生活──他計劃去尋找古代遺址。

　　他在十九世紀六○年代前往文明古國埃及、中國和日本遊歷。一八六八年，他觀看了擁有二○○○年歷史的羅馬遺址，角鬥士曾在那裡的競技場中廝殺。他去了龐培古城，古城居民全部死於維蘇威火山大噴發。他訪問了西方文明的發源地希臘，並對特爾斐神廟驚歎不已。

　　最後，他來到了自孩提時代就令他魂牽夢縈的地方。一八六八年八月十三日，四十六歲的希里曼終於站在了位於土耳其西北部的特洛伊大平原上。

　　這片令他嚮往已久的土地使他激動不已。據說，特洛伊古城就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但是如今的特洛伊平原，阡陌縱橫，時過境遷，早已看不到昔日的輝煌。古城究竟在哪裡？確切的地點早已經被歷史的塵埃掩埋了起來。

　　希里曼回想起孩提時就銘記在心的故事。他認定斯卡曼德洛斯河的河床是尋找遺址的主要線索。荷馬說它流經特洛伊城。而且，根據《伊利亞特》的有關描述，它應該在希臘英雄阿喀琉斯沿著城牆三次追殺特洛伊的勇士──馴馬師赫克托耳的地方。

　　希里曼假設追殺發生在布那巴奇山上。這是一座很陡峭的山，希里曼花了二個小時才跑完一圈。兩位英雄真的是圍著這座大山相互追殺了六個小時嗎？似乎不大可能。

　　特洛伊可能在別處嗎？

　　第二天早上五點，希里曼趕到了平原上的另一座大山──希薩里克山，它的意思是「要塞」。他開始在斯卡曼德洛斯河的洪泛區南部尋找特洛伊。如今，他已沿河岸向北走了十英里。當來到希薩里克山跟前，他變得興奮起來。

　　這裡的一切與荷馬的描述十分吻合。上得山頂，古城的遺址就在眼前。希里曼不再疑惑，他相信這裡一定就是特洛伊！

　　他難掩激動地這樣描述道：「我彷彿看到了希臘艦隊、營地和集團軍……雙方軍隊來回行進，征戰沙場……《伊利亞特》上所記載的大事不斷浮現在我的眼前……」

　　沒錯，特洛伊一定在這裡！他要向全世界證明這一點。

　　希里曼立即行動了起來。要做的事情非常之多，但是他感到自己首先需要學習考古學。他在一八六八年秋天前往巴黎學習。他就讀於巴黎大學，並住進了他在那裡的眾多房子中的一套。

　　由於內心孤獨，目標堅定，他日以繼夜地工作著。他接受新知識的速度很快，他的天賦──精力和毅力也幫了他的大忙。在一個冬天，希里曼寫了本描述自己近年來旅行見聞的書。他還因這本書獲得了博士學位。

　　與此同時，希里曼還在制定挖掘特洛伊的計劃。他感到自己正在加入一項能夠擴大人類視野的新型科學調查。

　　傳統的教育究竟能代表什麼呢？九年前，在英國，查爾斯．達爾文已證明地球上的每一物種都是數百萬年進化的產物。像牛津大主教這樣的原教旨主義者此刻感到很迷茫，因為他們一直對聖經中的解釋深信不疑，相信人類的歷史不超過六○○○年。這讓希里曼受到了巨大的鼓舞，他想證明，自己雖然曾是個賣雜貨的小男孩，但卻比那些受過傳統教育的貴族子弟更瞭解人類歷史。而且如果希里曼真能夠發現特洛伊，那麼他將證明，人類的歷史的的確確另有版本。

　　但他需要一位伴侶來共同接受挑戰。

　　一八六九年，他與第一個妻子離婚，並於兩個月後娶了希臘姑娘索菲婭．英卡斯。當時他是如此醉心於古希臘文化和歷史，以至於認為只有希臘女人才適合於他。他說他想要的女人「必須對荷馬充滿熱情」，於是他的朋友，一名希臘大主教便為他找到了這位新娘。當時索菲婭只有十七歲，結婚時兩人才相識十九天。不過希里曼堅信這將是一次成功的婚姻。索菲婭將是他尋找特洛伊的靈感──她就是他的海倫！

　　希里曼帶著他的新婚妻子開始了工作，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在他的眼前就有很多障礙需要克服。

　　首當其衝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要在希薩里克挖掘特洛伊遺址，他需要獲得土耳其政府的允許。但希里曼在沒有獲得准許的情況下就開始挖掘了，而且試圖買下這塊地。最後，土耳其政府強迫他許諾：如果發現對皇家博物館有意義的古代寶物，寶物的一半將歸皇家博物館所有……

　　經過幾個月的艱苦談判，希里曼終於被允許挖掘了。不過，此時已是十月份，夏天即將結束，白晝越來越短了。工地的供應也不充足：最初只有八個工人、幾個裝土的籃子和少量的手推車。而最令希里曼惱火的是他不得不給一個他不需要的人支付工資，土耳其政府硬塞給他一個名叫喬治烏斯．薩克斯的監工，以檢查任何出土物品。這個讓希里曼視為眼中釘的傢伙絕對是站在希里曼與其財富夢想之間的又一障礙。

　　其實在希里曼看來，其他的問題都還好辦，但是希薩里克山，這座給他帶來希望的山，如今卻給他造成了最大的困難。他考慮著該如何移走這座山。

　　在土耳其政府禁止他擅自挖掘之前，希里曼就已經在山頂挖出了一段石牆，這石牆有一點八米厚，建築得牢固極了。起初他興奮地認為，這就是荷馬在史詩中描寫的特洛伊城牆。但隨後他就意識到，這座山其實是由無數個世紀中的一座座古城堆積而成的，它就像千層餅一樣，一層又一層，每一層都代表著一個城市──一個在前一個廢墟基礎上建造的城市。希里曼在山頂看到的應是一座有著二○○○年歷史的希臘古城遺址，而特洛伊起碼應比它還要早一○○○多年，所以希里曼認為特洛伊應該在山的底層。他對上面幾層的城市遺址不太感興趣，他只想要特洛伊，真正的荷馬筆下的特洛伊。

　　但是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從上到下一層一層地發掘。思索良久，為了找到山底層的特洛伊古城，希里曼決定從山頂往下，開掘一條三十英呎深的垂直通道。

　　這項工作既繁重又危險，而且通道內壁經常發生崩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希里曼面臨嚴峻的挑戰，他需要發明一種考古挖掘的新方法。工地上不得不一批一批地增加人手，支使他們一鏟一鏟地把大量泥土和石頭掏出來，然後在通道的內壁支上木板……挖掘工作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一八七一年。

　　不得不承認，在尋找特洛伊的過程中，希里曼也在破壞考古遺址。他大刀闊斧向底層魯莽地發掘，無情地破壞掉了這座遺址上面幾層具有考古實證價值的地層。他對此的解釋是：「我的目的是掘出特洛伊，我估計它是較低地層遺址中的一個，我不得不破壞並放棄比較上面的地層中許多有趣的遺址。」希里曼說自己為此感到遺憾，但他認為結果會證明他這樣做是值得的。

　　不過事實卻讓希里曼很沮喪。儘管他無法面對失敗，但失望正在他的臉上顯現。希里曼和他的工人們在古城下面找到的物品被鑒定為石器時代的東西。這些肯定不會是特洛伊時期的東西。

　　怎麼會這樣呢？原本充滿信心的希里曼在他的發現面前越來越困惑，並在日記中寫道，他已失去了尋找特洛伊的全部自信。

第三節　發現特洛伊

　　他是在白白浪費時間和金錢嗎？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希里曼的財產足夠他快樂逍遙一生，但他卻在野外掙扎。溫濕的天氣使熱病迅速蔓延。他向人們發放奎寧藥，給動物打泥罨劑，不過他還是病倒了。工程也因此停滯下來。還好有索菲婭在，她全心全意地照顧著希里曼，她把《伊利亞特》牢記在心，並不斷鼓勵著希里曼。

　　不甘心中途放棄的希里曼決定改變挖掘的方向。這次好像終於走上了正途，幾天之內，金屬物質就開始不斷出土。

　　這又喚起了希里曼的希望，因為他從荷馬作品中得知特洛伊戰爭的英雄們都配有寶劍、長矛和戰車。發現金屬物質是個好兆頭。如今，即使是發現諸如釘子、門閂或者刀刃之類的小金屬物品，也會令他歡欣鼓舞。

　　希里曼頓時信心重燃，心中充滿了期待。

　　挖掘工作中發現了許多各式各樣的罐子，特別是一種帶有梟圖像的罐子，令他備感興奮。梟是給希臘女神雅典娜的祭物，所以它一定與雅典娜有著某種聯繫。希里曼認為，梟是特洛伊的保護神。

　　一八七二年春天，希里曼返回工地。此時的他信心百倍，簡直覺得成功就在眼前。

　　他讓工人們每天早上五點就開始這項艱苦危險的工作。他僱傭了一百名工人，想開鑿一條貫穿整個遺址的長八十碼（一碼等於零點九米）、寬五十碼的壕溝。他和工人們一起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當信奉基督教的工人在週日離開的時候，他會讓信奉伊斯蘭教的工人來代替他們。還有一件事是他所不能容忍的，那就是吸煙。希里曼認為吸煙分散了人們的注意力，所以他禁止吸煙。當工人們抗議時，希里曼開除了他們，然後又去別的村莊僱人。

　　他渴望發現特洛伊的心情已經到了瘋狂程度：瘋狂地堅持著自己的原則，瘋狂地執著於自己的夢想，他堅信自己一定會成功。全世界的人都在注視著希里曼。他定期向英國和德國的報紙報告工作進度。人人都想知道：他會找到普里阿摩斯國王的特洛伊嗎？他會找到寶藏嗎？

　　八月初，希里曼在向下挖掘四十多英尺之後，發現了固體石基，他認為這就是城堡的地基。他立即宣佈這就是高塔，即荷馬所描述的赫克托耳的妻子站在上面觀看平原戰爭的高塔。

　　不過希里曼高興得過早了。他的希望再次被現實無情地破滅。他們只挖出了兩堵平行的牆，並沒有高塔的蹤影，這顯然不是荷馬所描述的特洛伊。

　　難道又是希里曼判斷失誤？

　　天氣愈加惡劣。儘管希里曼心急難熬，但也只能等到第二年再繼續他的搜索之旅。

　　一八七三年l 月，希里曼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在希薩里克第三季度的挖掘工作。梟聲使他心煩意亂，寒風從他棚屋的木牆縫中溜了進來。這種時候什麼事也做不了，即使壁爐裡有火，也會結冰。

　　有一次希里曼在清晨三點被驚醒，發現棚屋著火了。後來他寫到：「我和妻子死裡逃生，險些成為焦炭。」但挖掘成果也在鼓勵他繼續前進。

　　七月份，他們發現了一條鋪砌的石路。希里曼確信這條路將通往斯坎伊恩門──即特洛伊的主要入口，那裡有《伊利亞特》中所描述的許多景點。當他挖掘到斜坡頂部時，他終於發現了自己正在尋找的目標──大石門的地基。

　　是真的嗎？特洛伊終於要露出廬山真面目了！

　　在確信已找到特洛伊之後，希里曼開始瘋狂地挖掘這扇門的北面，並在那裡發現了另一幢建築的地基。

　　荷馬說普里阿摩斯國王及其五十個兒子和他們的妻子曾生活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中。希里曼認為這就是普里阿摩斯宮殿。荷馬還說這座宮殿裡有著一個裝著大量金銀財寶的儲藏室。那麼，希里曼能否找到這個儲藏室呢？

　　一八七三年五月三十一日，當希里曼在沿著普里阿摩斯宮殿的一側壕溝挖掘時，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儘管不是早飯時間，他卻叫大家停下來休息。希里曼確信他已找到了搜尋長達四十年的普里阿摩斯寶藏。他必須得支開工人們。

　　希里曼寫道：「要是沒有我的愛妻幫助，我是不可能把寶藏帶走的。是她把這些東西包在自己的圍巾裡，然後將它們帶走的。」

　　沙土裡有金色的光芒隱約地閃爍著。曾經在加利福尼亞長時間跟黃金打交道的希里曼是再敏感不過了──這是一個黃金的器皿。希里曼強壓住內心的激動，瘋狂地在沙土裡刨著。大量黃金飾物一個緊挨一個在他的手扒鏟挖下出土了。從出土的情形看，好像它們之前是放在木箱裡，而木箱隨後又腐爛掉了。接著，他發現了大量的珍品──有銀的、銅的、鍍金的；有的是杯子，有的是瓶子，有的是盤子……但是事實上，在這關鍵的一天，索菲婭並沒有出現在挖掘現場。但希里曼無法容忍將妻子排除在他的成功之外。要是沒有妻子的幫助，希里曼一個人是無論如何堅持不到現在的。

　　現在，興奮之餘，希里曼需要找到一種保護寶藏不被土耳其當局發現的方法。

　　他準備把珍寶藏在附近一個朋友的農場裡。他還給這個朋友寫了一封信：「我受到了嚴密監視，想必對我不滿的那個土耳其看守人會來搜查我的房子，所以我冒昧請您幫我保管六個籃子和一個盒子。請您把它們鎖起來，千萬不要讓土耳其人知道。」

　　隨後，希里曼將寶藏從土耳其偷運到了希臘。在希臘雅典的家中，他向全世界宣佈他已找到普里阿摩斯國王的寶藏，共八○○○多件。

　　其中最珍貴的是一件純金飾物，希里曼把它稱作「海倫金冕」。不過現在它成了「索菲婭金冕」。希里曼很快就把索菲婭戴著金冕的照片四處散發。

　　希里曼大獲成功的新聞和照片迅速傳遍全世界。他已成了名副其實的世界名人。他給朋友寫信道：「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這個使命就是找回那個失落的世界，證明特洛伊的確存在過，赫克托耳、阿喀琉斯、奧德修斯和阿伽門農等英雄確實在地球上生活過。

　　希里曼的發現是古希臘文明興起之前數世紀就存在過另一個文明的首例確切證據。如今這種文化被稱為邁錫尼文化。邁錫尼文化從大約公元前一六○○─公元前一○五○年，一直主宰著愛琴海地區。公元前十四世紀─公元前十三世紀，在邁錫尼人的全盛時期，他們居住和往來貿易的足跡遍及希臘、克里特、愛琴海諸島、土耳其沿岸，以及義大利南部。

　　事實上，希里曼一開始就找對了特洛伊的地理位置。但倉促之間，他挖的通道穿過特洛伊城，到達了史前最早的地層上方。而他所有的重大發現，包括高塔、鋪砌石路、斯坎伊恩門、普里阿摩斯宮殿及寶藏本身年代都比荷馬記載的可能早一千多年。

　　但面對巨大的成功，希里曼和公眾已不再介意時間的早晚。在別人猶豫不決時，他捷足先登。

　　希里曼成功了。他的成功彷彿在跟世人宣佈：從現在開始，遙遠的過去將不再由學者和詩人，而是由喜歡冒險的新生代考古學家來詮釋。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５　　史前巨石陣

　　數千年來，史前巨石陣一直是人類歷史上重要的考古謎團之一。

　　英國索爾茲伯里是一座歷史古城，距英國首都倫敦一二○多千米。在這座古城的附近有一個小村莊叫阿姆斯伯里，史前巨石陣就坐落在這裡。

　　公元一一三○年，一位神父在一次外出時，偶然發現了巨石陣，從此這座由巨大的石頭構成的奇特古跡，開始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早在二○世紀五○年代，考古工作者就推斷，巨石陣至少已有幾千年以上的歷史。

　　幾個世紀以來，沒有人知道巨石陣的真正用途，也沒有人知道是誰建造了巨石陣，而古老的傳說和人們的種種推測，讓巨石陣更增加了神秘的氛圍。十二世紀初期，英國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公元五世紀，亞瑟王的宮廷巫師墨林用神力從愛爾蘭運來了巨石陣，而建造巨石陣的目的，是墨林準備用一座永恆的紀念碑來紀念亞瑟王的部下。

　　考古工作者並不相信是神力搬運來的巨石，他們根據搜集的一些資料認為，早在十七世紀史前巨石陣就引起了人們的興趣。現在，新的考古發現或許能夠揭示這座史前紀念碑的真正建造原因和建造者。

　　人類學家西姆斯首先將目光轉向了第四季冰期後的歐洲史前社會的演變，以及它對人類信仰所產生的重要形響。通過對現存社會的研究再加上北歐出土的一些最新考古證據，西姆斯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建造史前巨石陣的目的並不只是為了太陽崇拜，也是為了月亮崇拜。史前巨石陣是人類向現代社會發展的漫長歷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第一節　　史前巨石陣的疑問

　　在一年中白晝最長的夏至日早上，擁擠的人群開始聚集在這片神秘的土地上，舉行慶祝儀式。現在，歷史的時鐘早已定格在二十一世紀，但這一傳統儀式卻是歷久彌新。人們來自英國各地，甚至來自世界各地。

　　對這些像朝聖一樣的人們來說，巨石陣絕對是一個聖地，一個神秘的聖地。它是誰建造的？它是怎樣建造的？為什麼要建造這樣一個建築？每個人心中都這樣問著，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是這仍然是一個謎團。

　　要想解開謎團，必須從基本問題著手，相當重要的就是建造者的信仰問題。現在，毋庸置疑的是，如此龐大的史前巨石建築對建築者來說必然隱含某種精神象徵。

　　巨石陣的建築工程開始於五○○○多年前，斷斷續續進行了一五○○年。它可以分為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都是對前一階段建築的揚棄。

　　考察證實，建造巨石陣的部分岩石來自於威爾士的普里賽里山，這裡距離建築地──索爾茲伯里平原有數百英里。這樣浩大的工程，對當時的人們來說，絕非易事。

　　但是，巨石陣的構造仍舊無法說明人們花費如此時間和精力建造它的意圖。

　　巨石陣的主體由幾十塊巨大的石柱組成，這些石柱排成幾個完整的同心圓，巨石陣的外圍是直徑約九十米的環形土溝與土崗，內側緊挨著的是五十六個圓形坑，由於這一些坑是由英國考古學家約翰．奧布里發現的，因此又叫「奧布里坑」。巨石陣最不可思議的是石陣中心的巨石，這些巨石最高的有八米，平均重量近三十噸，然而人們驚奇的發現，有不少重達七噸的巨石是橫架在兩根豎著的石柱上的。

　　這究竟是德魯伊神廟，新石器時代的天文館，還是祭祀的神殿呢？不管怎樣，它絕對具有代表意義。

　　考古學家們一致認為，從構思開始，巨石陣對建築者就隱含有某種含義。而這與社會上普遍流行的崇拜太陽神的信仰體系是密不可分的。

　　根據傳統的考古學理論，巨石陣主要與太陽有關，其建造目的就是為了表達對太陽的崇拜。據說，現在，成千上萬人一起觀看夏至日出的傳統就始於巨石陣時期，事實果真如此嗎？

　　普遍觀點認為巨石陣和太陽崇拜的關係起源於公元前的德魯伊運動。德魯伊的英文原名為「Ｄｒｕｉｄ」，古意是熟悉橡樹之人。根據愛爾蘭古代編年史，德魯伊教徒是這個國家最早的殖民者。德魯伊教徒們從錫西厄（古代歐洲東南部以黑海北岸為中心的一地區）進入希臘，再到埃及、西班牙，最終在公元前一五三○年，由西班牙到達愛爾蘭。德魯伊教的儀式和教義都是非常神秘的，而且只依照慣例口頭傳授。所以，雖然歷史學家經過歷代研究和探索，依然所知甚少，多數有關他們的資料是來源於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文獻。除此之外，考古學家只能從森林、神壇、廟宇的遺跡中偶然尋得一些如圖畫、記號等的微小線索而已。在史書上最早有關於德魯伊教會的記載主要是見於尤利烏斯．愷撒和古羅馬最偉大的史學家塔西佗的著作中。在這些著作中，多是描述德魯伊教的野蠻和恐怖。

　　歐洲人一般認為德魯伊教徒是自然和中立的擁護者，是將整個荒原都當作自己家園的隱士，他們使用自己的特殊力量保護大自然，並且讓整個世界獲得平衡。事實上，德魯伊教士是很高級的凱爾特人祭司、法師或預言者。在公元一世紀左右，羅馬帝國為防凱爾特人壯大，對其進行大舉討伐。在羅馬戰勝後，不但屠殺了全部凱爾特士兵，也血洗了德魯伊教，並將教士屍體遺棄在德魯伊神聖的森林裡。這一役令德魯伊教在以後的幾個世紀裡都一蹶不振，直至公元十六七世紀前，德魯伊教仍然只作為滅亡的邪教和善良的自然守護者存在於民謠山歌之中。

　　公元十七世紀，英國考古學家約翰．奧布里第一次指出：在羅馬時期的德魯伊教可能包含了一些更古老的信仰，可能就是他們興建了史前巨石陣用來獻祭太陽神。雖然他的說法有誤，但這最終在十八世紀掀起了德魯伊教復興運動。公元一七一七年，自稱德魯伊大祭司的威廉．史度克里和約翰．托蘭重建了德魯伊教，而後的亨利．荷力恢復了其古代教條，使其成為類似共濟會的慈善團體。到了一九六三年，北美革新德魯伊教會成立，而教會的成立卻只是因為當時明尼蘇達州的一群大學生反對學校強逼學生參加宗教服務，進而成立了組織。後來該組織發展成為提倡自由宗教信仰的德魯伊教會，並發展至今。

　　每年夏至日來到巨石陣的人們中就有很多是德魯伊教徒。因為夏至日是德魯伊教非常重視的八個節日之一，這天白晝最長，也就是說太陽在這一天最強大。史前巨石陣真是德魯伊教崇拜太陽的產物嗎？這似乎不太可能。德魯伊教的最早記載出現於公元前三世紀，比巔峰時期的史前巨石陣晚了一○○○多年。而且德魯伊的傳說來源於曾率眾征服高盧的羅馬大帝──愷撒。但據羅馬經典著作記載，他們崇拜的是森林中的空地，而不是人造建築。

　　雖然可以排除與德魯伊相關，但它是否和新石器時代的太陽崇拜有關呢？

　　東倫敦大學的人類學家西姆斯對此表示懷疑。根據最近的考察研究結果，他對傳統認為史前巨石陣和太陽崇拜有關的說法提出了質疑。在他看來，史前巨石陣並非是為了觀看夏至日的日出而建的，而是為了觀看冬至日的日落而建造的。

　　西姆斯說：「乍一看來，史前巨石陣似乎是一座太陽神廟。每年一到夏至日，我們就會聚集在巨石陣周圍舉行各種慶祝活動；但對於新石器時代的人來說，他們到巨石陣是為了觀察冬至日的日落，因為這一天是一年中黑夜最長的一天。很顯然，人們前往巨石陣的原因截然不同。」

　　西姆斯的觀點對先前的史前歐洲人僅僅崇拜太陽的觀點提出了質疑。既然是崇拜太陽，那為什麼當時的歐洲人會在太陽最弱的一天進行慶祝呢？

　　因此，西姆斯認為在此之前，人們信奉的是月亮神。

　　二○○二年九月，在德國中部內布拉附近的山上，考古取得了驚人發現：在一個神奇銅盤的顯著位置上同時繪有太陽和月亮的圖案。這是巨石陣考古發現中有關宇宙的最古老的圖像，而且似乎也恰恰印證了西姆斯的理論。

第二節　一個時代的標誌

　　關於史前巨石陣時期的社會生產力，我們必須從整個歷史加以考察。史前巨石陣出現於新石器時代後期，也就是銅器時代的萌芽階段。從歷史角度看，新石器時代其實是舊石器時代的延續，而舊石器時代起源於二五○萬年前，也就是人類歷史發展的初期。

　　隨後，社會演變日新月異，以定居為標誌的新石器時代僅僅持續幾千年後就被銅器時代取而代之，金屬工具和武器隨之出現。由此可見，新石器時代的社會變革與數千年前的人類社會相比要更加激烈。

　　在舊石器時代，地球北半球長年累月覆蓋著巨大的冰原。在冰冷刺骨的生活環境下，人類主要以狩獵和採集野果為生。他們必須竭力追蹤遷徒的大型食草動物，同時還要應對捷足先登的其他食肉動物。

　　除了對歷史遺跡的考察之外，社會人類學家也努力從現代社會尋找古人生活的證據。

　　為更好地瞭解舊石器時代的原始部落，西姆斯對原始狩獵部族展開研究，比如非洲卡拉哈里沙漠的叢林居民。他們的文化中仍然保留著史前時期的男女平等。研究表明，他們的生活和月亮運動週期息息相關，而且部落的眾多傳說故事中的主角也都是月亮。

　　但是，當距今一萬到一點一萬年前的最近一次冰期結束後，人們的生活方式發生了徹底改變。隨著氣候變暖，冰川北移，融化的冰川紛紛匯入大海，從而導致海水急劇上漲。大約八○○○年前，英國從歐亞大陸板塊中分離出來。

　　在距今大約一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末期出現了一次巨型動物大滅絕，人們的狩獵生活也隨之大受影響，因此在中石器和新石器時代，人們面臨嚴峻的生存考驗。考古證據表明，在大約五○○○年的時間裡，他們一直在狩獵和農耕兩方面猶豫不決，最後他們試圖繼續以狩獵為生，但不可避免地遭遇了失敗。隨著大型食草動物的滅絕，捕獵一隻野兔甚至比捕獲一頭猛獁象還要困難。於是，獵人們被迫開始了農耕生活。

　　和舊石器時代以狩獵和採集為生的生活方式相比，新石器時代人們的生活方式發生了極大的改觀。他們不得不花費大量的時間進行開荒、播種、收割、貯存和糧食處理，因此從大約四○○○年前開始，新的生活方式應運而生，農耕生活開始佔據了人們一年中至少一半的時間。

　　但是剩餘的半年時間人們又在幹什麼呢？牛津大學著名的歐洲考古學教授、研究北半球新石器時代的權威專家坎里夫認為，社會變革的巨大影響在客觀上促進了人們的社會行為趨向成熟。

　　坎里夫教授認為：「農耕的出現的確使人們的生活發生了巨大變化。人們開始定居生活，並獲得了更多時間。在農閒時節，人們就把大多數時間都投向了各種複雜的社會行為。」

　　在社會行為方面，出現在西北歐的史前巨石陣無疑是新石器時代最偉大的標誌性建築。

　　人們通常認為史前巨石陣和太陽或月亮崇拜有關，但不管怎樣，且不說它的規模，單單它設計技術的複雜程度就是前所未有的。

　　不可否認，這標誌著歐洲社會的偉大變革。對此，西姆斯有自己的看法：「新石器時代的許多紀念物，比如史前巨石陣的建造時間，恰恰是在農耕生活出現之後。那麼，這是否意味著人類文明的開始呢？當然，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所界定的文明的含義，因為最新的理論表明，舊石器時代的狩獵群體中已經出現了早期人類文化。但是，人們擁有土地之後，就開始建造紀念碑似的建築，而且建造這麼龐大的建築也的確匪夷所思。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也標誌著人類歷史的巨大變革。」

　　要尋找新石器時代社會變革的證據，墳墓無疑是最佳選擇。它足以反映出當時人們的信仰和價值觀念。

　　在距離史前巨石陣二十英里外的埃夫伯里有一座新石器時代的建築群。位於埃夫伯里石圈附近的古墓是英國境內保存最完整、最龐大的古墓之一，比埃夫伯里石圈和史前巨石陣要早一○○○年。

　　這一墳墓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當時人們仍以群居為主。

　　在墳墓的內部，女人的、兒童的，還有成年男子的墓室是分開的。人們將死者放到這裡後，就任憑他們的屍體慢慢腐爛，同時死者的親人會不斷前來憑弔。這就是新石器時代人們對待死者的方式。

　　大約從公元前三○○○年起，群居的生活方式發生了重要轉變。在歐洲，許多私人墳墓開始像雨後春筍般相繼湧現，其中許多墳墓一直保留至今。這一變化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坎里夫做出了解釋：「這是出現在西歐的一種現象。這種現象說明，當時的社會變化非常迅速，正處於舊時代向新時代的轉變時期。在新石器時代早期，墳墓主要表現為長條形，而且是集體墳墓，部落所有死者的屍體都存放在同一個地點。但是，新的墳墓卻表現為圓形，這說明它是單獨的私人墳墓，也就是說這個時候的人們已經開始強調個體的重要性。從某種意義上講，在公元前二○○○年出現的這一變化就標誌著新石器時代早期群居生活的結束，以及家庭生活的開始。」

　　從這些私人墳墓中發掘的精美陪葬品反映了當時社會也就是銅器時代初期的兩個顯著特徵：首先，一部分人已經擁有大量私人財富；其次，當時的工藝製造水平已經大大提高。

　　因此在很大程度上，這些私人的圓形墳墓真實地反映了公元前三○○○年至公元前二○○○年間的人們生活方式的重要變化，而這一歷史時期也恰恰是史前巨石陣的建造時期。

　　許多考古學家認為人類在新石器時代具有高超的手工技術。

　　生產工具也帶動了社會的變革。普遍觀點認為生活在歐洲北海岸的是一批未開化的野蠻人。但是當眾多精美工藝品出土之後，傳統主義者開始將目光轉向外來力量的影響。難道有來自文明社會的外來者將他們的技術和觀念帶到了這裡嗎？

　　坎里夫說：「考古界存在一種非常流行的觀點，那就是歐洲文明都是以地中海為中心向外傳播的，所以我們總是傾向於把德國、法國和英國等地都看作野蠻的未開化地區。但是縱觀歷史，我們會發現，這裡的人們都擁有無與倫比的創新精神，在社會發展中也都取得了許多輝煌的成就。人們意識到了天體的運行規律，並且已經掌握了許多先進的科學技術。」

　　由此可見，當時的技術水平足以建造一座巨型建築，以記錄太陽或月亮的運行。雖然這些先進技術可能並未受到南方民族的影響，但證據表明，北歐各民族的聯繫非常緊密。事實上，根據眾多出土文物，比如陶器的分佈，我們不難發現，歐洲其實沒有任何國界。在這裡，社會群體的接觸非常密切。陶器的驚人相似說明當時出現了特定的泛歐群體，也就是所謂的「畢克人」。

　　此外，私人墳墓中的陪葬品的種類和數量也逐漸增多，這表明當地部族之間必定存在著龐大的貿易網絡。

　　坎里夫說：「在貿易過程中，人員流動極為頻繁，各種物品和先進思想也隨之傳入西歐。聯想當時的社會背景，史前巨石陣的出現也在情理之中。毫無疑問，它正是先進思想和創新思維的產物之一。」

　　不管人們建造這一巨型建築的目的何在，這一建築都絕對是史無前例的。

第三節　建築與天文學

　　史前巨石陣以其精妙絕倫的結構在新石器時代的紀念物中脫穎而出。它的引人之處就在於它並不是岩石之間的簡單堆砌，而是巨型岩石之間的完美搭配。

　　在沒有現代化工具和鐵器的情況下，它是如何建成的呢？毫無疑問，人們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利用鹿角製成的鎬和鏟最終完成了這一建築。

　　史前巨石陣外圍由三十根巨石柱組成，頂部是一系列隨外圈放置的楣石。在石圈的內部矗立著五個更高大的巨石結構，即三石塔，也就是由兩塊豎立的巨石上架另一塊楣石構成。所有這些巨型岩石都被稱為砂岩漂礫。它們都是由不規則的巨礫岩石精心打造而成的。

　　先進的木工技術隨之湧現。人們在楣石上開鑿公母榫，然後通過舌榫使巨石結合起來。

　　史前巨石陣採用的這種建造工藝在當時的世界範圍來說是極為罕見的。它的三維建築風格、設計手法以及無與倫比的建築技巧在整個西歐都是獨一無二的。它的建築耗時之長絕對令人難以想像。當時，人們只能通過石錘之類的工具來打磨岩石，打鑿公母榫和舌榫，這無疑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由此可見，人們之所以如此勞師動眾，其背後必然具有某種驅動力，而且建造者對它的用途也早已胸有成竹。

　　很顯然，如此龐大的工程不能只憑想像，勞動力至為關鍵。

　　從史前巨石陣的建築過程來看，這是一項極為複雜的工程，需要耗費龐大的人力和物力，因此在建築過程中就需要有人領導，有人設計，還需要有足夠的剩餘勞動力。這和金字塔的建築過程頗為相似。在農閒季節，正是大量剩餘勞動力的出現才使得組織人員參與雄偉建築物的建造成為可能。

　　吉薩金字塔與史前巨石陣之間存在著驚人的相似。它們的建造時間大致相同，而且都顯示了當時社會的傑出工程技術成就，參與建造的勞工人數也令人震驚。

　　它們的建築原因，世人還不得而知，但埃及金字塔無疑反映了當時的文化和信仰。如果說僧侶和法老通過建造金字塔來反映當時的精神信仰，那麼，這也同樣適用於新石器時代的歐洲。

　　但當時的歐洲仍處於史前時期，人們有這種建築能力嗎？

　　答案是肯定的，愛爾蘭波意尼山谷的新莊園古墓就是最好的證明。它的建造時間比金字塔早七百年，是歐洲最重要的古墓之一，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太陽觀測台。

　　在每年的冬至日，黎明的陽光都會灑進新莊園古墓的墓室裡面。

　　新莊園古墓的中心墓穴跨度達八十米，據估計，這一工程需要六千人耗時多年才能完成。對此，人類學家西姆斯認為：「新莊園古墓就是歐洲的金字塔之一。它是由岩石、石塊和泥土建造而成。古墓周圍是重達五噸的欄石，部分欄石上面還刻著帶有象徵意義的符號。欄石上面是一道石英圍牆，它的原料來自向南五十千米的威克洛山區。石英在陽光下會發出微光，我想在月光下或許也是如此。」

　　而且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五○○○年來，新莊園古墓幾乎完整無損，最近整修使用的也基本都是原始材料。

　　新莊園古墓的巨石上雕刻著一些圖案。這些複雜而又精美的藝術圖案被稱為「巨石藝術」，製作工藝相對複雜，但當時人們並沒有金屬工具。另外，它和歐洲發現的其他墓室一樣似乎都受到了凱爾特文化的影響。

　　走進古墓，是一條狹窄低矮的通道，裡面漆黑一片，彷彿還瀰漫著一股恐怖氣息。通道兩旁的岩石上有許多奇特而又神秘的雕刻圖案。在通道盡頭，眼前變得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拱形墓室展現在面前。

　　在建築過程中，首先建造的應當是墓室和入口通道，然後再用巨石在上面堆砌成拱形結構，最後使用岩石和泥土進行覆蓋，這樣巨型石冢就宣告完成。從現存情況看，墓室的頂部在五○○○年前就具備防水性。

　　西姆斯認為，從當時的許多巨型建築，比如史前巨石陣、愛爾蘭的新莊園古墓，都能明顯看出，建造者已經掌握了太陽和月亮的運行規律。這就意味著建造工程並非偶然。建造者對太陽和月亮進行過長時間的觀測，掌握了它們的運行規律，並且通過反覆試驗確定了太陽和月亮會在固定週期內持續不斷發揮作用。

　　古人對天文學的癡迷或許不足為怪，但其觀測之精確卻令人匪夷所思。要研究浩瀚的宇宙，比如天體的運行規律，這無疑需要進行長期觀測，而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這些雄偉的建築又隱含著哪些天文知識呢？

　　地球繞太陽軌道旋轉一圈即為一年，伴隨的是太陽的升落。這是一年中太陽離地球赤道距離最遠的兩次中的任何一次。在冬至和夏至之間，太陽沿地平線來回移動。冬至時，太陽位於南回歸線之上；夏至時，太陽位於北回歸線的最北端。夏至日是一年中白天最長的一天，而冬至日則為最短的一天。

　　月球的升落幾乎遵循同一運行模式，只不過月球圍繞地球旋轉，旋轉週期為一個月。相應的，月球運行的至點就叫做「月至點」。

　　但是對於月球來說，它還存在另一種旋轉週期「月齡週期」，也就是朔望日期變化週期，時間為十八點六年，也就是說月球的位相以十八點六年為週期重複出現在陽曆的同一日期，從而形成了日食、月食的變化週期。月亮運行週期中南北距離最大時被稱為「最大停變期」，距離最小時則被稱為「最小停變期」。

　　正是基於這一運行週期，建築的設計者決定捕獲至點和靜止時的光線。新莊園古墓在冬至時捕獲的日出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每年冬天十二月二十一日左右的一周內，光線會穿過墓頂天窗射入新莊園古墓的墓室，但是考古學家們發現，在墳墓後面的岩石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標誌或象徵性圖案，因此這看上去和所謂的太陽崇拜並不吻合。不管怎樣，陽光所到之處並未出現象徵圖案，但是在一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卻存在著眾多奇特的符號。很顯然，新莊園古墓的所有符號象徵並沒有出現在冬至日的陽光照射區域。

　　現在，考古學家只能對這些複雜而又抽象的雕刻符號進行推測。西姆斯認為它們或許和月亮有關：「在新莊園古墓裡面，最為陰暗的地方就是這些側墓室。現在，我正位於西邊的墓室，這裡曾經是焚化屍體的地方。在墓室後面的這一巨石上面雕刻著各種符號。這表明它和東邊墓室，也就是每隔十八點六年，月球位相重複出現的地點是緊密相連的。根據這些發現，我們或許可以猜測新莊園古墓的建造不僅與太陽有關，很可能與月亮也有關係。」

　　如果這一推斷是正確的，那麼新莊園古墓吸收的將是日月光華，這和建造者的信仰體系有何關聯呢？

　　一般來說，日、月和兩性是緊密相連的，月亮是女性的象徵，與女性的生理週期密不可分。或許史前巨石陣代表的不只是月亮崇拜，既有對史前社會的女性的崇拜，也有對太陽的崇拜。

　　那麼，日月和陰陽的潛在差別與史前建築，與當時的宗教儀式又有什麼關係呢？

第四節　西姆斯的結論

　　關於新石器時代的建築，西姆斯認為這與當時社會的激烈變革有關。他認為，過去和諧自然的社會關係已經發生變化，象徵男性的太陽與象徵女性的月亮之間出現了激烈衝突。

　　那麼產生衝突的原因是什麼呢？

　　要解答這一問題，我們首先要瞭解新石器時代的社會結構。當時人們以狩獵和採集野果為生，一些人類學家認為現存的一些部族或許能夠提供線索，比如卡拉哈里沙漠的叢林部落。

　　通過對這些部落的研究，原始狩獵族的社會結構得以清晰顯現出來。從中我們不難發現，當時兩性之間相處融洽：男人外出打獵，女人處理家務。眾多家庭團體不是由聯姻組成，而是由同胞兄弟姐妹和子女組成。這是一個人人平等的社會，並未出現權力和財富的聚集。

　　同時，女人也具有精神象徵。冰期時的出土文物表明當時人們追求女性崇拜。法國多爾多涅河地區出土的「勞賽爾維納斯」就表現了人們對女性生殖力的崇拜。她手中所持的角狀物就被認為是月亮的象徵。

　　女性生理週期使女性和月亮之間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繫。在地球上，女性承擔組織社會群體的職責，而月球也同樣承擔這一職能。當時關係到人類生存的狩獵活動主要發生在夜間，因此月亮便成為不可或缺的行動指針，並成為人們崇拜的主體。

　　這樣一來，人類就開始以月亮作為基準來安排作息時間。在有月光時，人們外出狩獵；反之，人們就會休息或者繁衍後代。

　　當時人們過著一種居無定所的生活。在狩獵過程中，人們會將多餘的食物貯藏起來。他們生活簡樸，知足而樂。隨著財富的增加，人們的生存也相應得到了保證。

　　但接著氣候發生了變化。冰川大量融化，數百萬年來歐洲人賴以生存的大型動物也隨之消失。在隨後的幾千年中，人們尋求各種謀生手段，比如種植和養殖，結果都不盡如人意。

　　西姆斯認為，生存方式的轉變極為艱難。人們不得不整天面對單調乏味的田間勞作。當時，農業革命遠未到來，人們所進行的田間勞作只是為了滿足生存的需要。

　　狩獵行為需要團體協作，需要策略和經驗。一旦狩獵得手，人們連續數日都會衣食無憂。現在，正如西姆斯所言，處於轉變期的人們生活極為困苦，而且毫無樂趣，就連收穫農作物時也無法讓他們感受到絲毫的喜悅。

　　或許是因為飲食變化，或者是飼養家畜的緣故，人們的健康狀況急轉直下。出土骨骼的研究結果顯示，當時人們的預期壽命非常短。

　　在生產過程中，土地逐漸轉化成為人們的私有財產。私有財產的出現對當時的社會產生了巨大影響。在早先人們還以狩獵和採集野果為生時，土地所有權的概念並不存在。

　　這些重要變化對史前時期的人類祖先具有什麼影響呢？難道史前巨石陣和其他新石器時代的雄偉建築只是為了紀念過去的狩獵和採集生活嗎？西姆斯認為情況的確如此。

　　西姆斯說：「對新石器時代的人來說，這些建築物代表的是他們過去的生活。他們建造這些建築也是為了紀念先前人們對月亮的崇拜。但現在，農耕生活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生活節奏，他們開始過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西姆斯認為，當時人們把放棄月亮崇拜看作是不道德的行為，但他們別無選擇，因為農作物的生長要依賴太陽。隨後，人們迫切希望獲得幫助以擺脫這一尷尬處境，比如通過祭司掌握的日月知識來解救他們。

　　這和先前出土的文物是吻合的。近二○○年來，考古學家對在德國、法國和瑞士發掘的銅器時代早期的三個精美黃金錐體進行了仔細研究。

　　柏林史前和早期歷史博物館的負責人威爾弗雷德博士宣稱，這些神秘的黃金錐體實際上是祭司的帽子。這一早先神職人員所戴的禮帽，在史前時期這個歷史背景下來說絕不僅僅是裝飾品那麼簡單。

　　威爾弗雷德博士說：「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東西是一個神秘的日曆。乍一看，你可能看不出來，不過不用懷疑，它的確是一個日曆，是用來推算年份和季節，甚至更重要的功能就是用來推算『月齡週期』」。

　　威爾弗雷德博士和研究人員經過不斷研究最終發現，點綴在柏林黃金錐體表面的一七三九個太陽和月亮標誌代表的實際上是一個為期十九年的「月齡週期」。這一週期是由希臘天文學家默冬在公元前四三二年最早計算出來的，因此它又被稱為「默冬章」，但是這一黃金錐體的建造時間卻比「默冬章」的出現早了將近五○○年時間。

　　我們可以假定掌握這一知識的人就是「君王祭司」。不過毫無疑問，這些君王祭司只是當時文化傳統鏈條上的一個環節，因為這樣高深的天文知識絕不是朝夕之間就能掌握的。正因為這樣，他們理所當然地成為當時的主人。他們掌握當時的先進科學以及測定時間的權力。在銅器時代早期，他們或許還掌握著當時社會至高無上的權威，是掌握整個社會體系生殺大權的重要人物。

　　威爾弗雷德博士說：「在這個黃金禮帽上，我們可以看到太陽與月亮和諧統一的在一起。事實上，它所代表的是一個早已消亡的古老文明，但毫無疑問，它也是西方文化和西方文明形成的重要奠基石。」

　　祭司禮帽的發現和研究進一步說明在新石器時代，太陽和月亮在人們的信仰體系中佔據重要地位。禮帽的尺寸、材料和工藝的精湛程度都說明，它的擁有者在社會中具有較高地位，甚至處於社會的最高層。

　　這些建築是不是權高位重的「君王祭司」為顯示自己預測日月運行的能力而修建的呢？這些建築能夠造福當時的社會嗎？

　　西姆斯堅信，當時興建的這些建築對社會大有益處。在他看來，人們開始農耕生活後儼然變成了土地的奴隸，但是數千代人自由自在的狩獵生活在他們的心目中早已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女人的社會角色發生變化，狩獵時代至為關鍵的月亮也逐漸淡出人們的生活。農業的發展與太陽息息相關，這就促進了男性地位的提高，女性則恰好相反。於是，人們開始轉而崇拜太陽，但變化無常的太陽經常會對農作物造成破壞。

　　但當時社會最大的隱憂卻是人與人關係的變化。私有財產的出現使人們開始不安於本分，他們開始想方設法竊取其他人的財產。於是，人們開始發生爭鬥，爭鬥引發衝突，衝突最終導致了戰爭。

　　這種毫無秩序的生活是如何得以改變的呢？如果說「君王祭司」改變了現狀，那麼在社會趨向安寧的同時，他也贏得了巨大的權力。

　　西姆斯認為這正是建造史前巨石陣的原因。史前巨石陣是由那些祭司組織修建的，而且很可能是為了觀看某種奇特的景象。

　　對於活動的具體過程，我們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假設現在是公元前二十一世紀，此時將近冬至的日落時間，一年中最漫長的黑夜即將到來。人群聚集在一起，準備觀看改變他們命運的奇觀。他們對組織者深信不疑，因為這些時代的主人完全能夠準確預測日月的運行規律。實際上，他們中有許多人曾參與神殿的修建工作。

　　在當時社會上最受人崇敬的祭司首領的帶領下，人們列隊前往這座神聖的建築。在即將到達神廟時，祭司停了下來，並指了一下路邊的巨石。這是一塊腳跟石。他建議所有人待在巨石旁邊，從那裡觀看神殿。在他們看來，由巨大的砂岩漂礫圍成的石圈無異於一堵堅固的石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由豎直的三石塔組成的小窗口。它位於楣石下面，祭奠石之上。通過這裡，人們發現日落的陽光非常耀眼。

　　隨後，祭司首領獨自走進莊嚴的神廟中心。他堅信，人們必將會看到這一令人敬畏的奇觀。他的計劃就在於向人們展示自己自由駕馭太陽的非凡能力。為保持神廟的聖潔，祭司首領的隨從們並未跟隨他走進神廟之內。

　　在冬至日的傍晚，祭司同人們一起熱切地等待黑夜的來臨，以懷念先前人們所過的那種無憂無慮的狩獵和採集生活。

　　現在，太陽幾乎已經隱沒在地平線下面，祭司準備表達自己對太陽神的崇拜。屠殺動物就標誌著太陽年統治的終結。這一奇特景觀將大約持續一周時間。與此同時，人們也將從繁忙而又辛苦的農耕生活中解脫出來。

　　在神廟外面，人們等待著祭司的再次出現。雖然祭司知道今晚的奇特景觀只是自然現象，但他還是同建立史前巨石陣的其他祭司一起開玩笑說，這一景觀將會持續整整一年的時間。事實上，他們的主要目的就在於促使人們重新認識太陽和月亮之間的關係。

　　研究結果表明，他們和先前的占星預言家曾經對天體運行進行了長時間的觀測，並發現月球運行的「月至點」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變化。最終他們發現，「月齡週期」是十八點六年。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史前巨石陣在一年的每個月還能通過一個窗口捕獲月落時的月光。這一窗口正好位於先前觀測冬至日落時，陽光穿過的那個窗口上面。借助於這一新的窗口，月落時的皎潔月光隨即出現在人們面前。在月運範圍最小，也就是位於「最小停變期」的前後六個月內，每個月，月光都會毫無例外地穿越這一窗口。

　　根據重建的史前巨石陣的場景，人們很可能認為太陽只不過是在因循月亮的運動。由此我們不難發現，當時月亮仍然處於優勢地位，因為月光穿越的窗口更高，而且它的頻率是一月一次，而不是一年一次。這說明月亮仍然是人們心中的主宰。

　　西姆斯認為，這預示著最令人費解的世界之謎即將被解開。

　　對祭司來說，由於月亮崇拜的觀念早已根深蒂固，所以讓人們瞭解太陽也有類似的功能是非常必要的。於是，祭司們建造了這座建築，以證明太陽和月亮一樣都具有重要作用。這顯然達到了預期效果。

　　在西姆斯看來，祭司的動機在於重新燃起人們的希望，讓人們認識到，在農耕時代，古老的月亮崇拜依然有效。

　　這只是史前巨石陣的理論之一，但它至少和考古發現是相符的。

第五節　尾聲

　　在漫長的人類歷史過程中，人們對史前巨石陣的確是眾說紛紜，每代人對此都有不同的見解。但能夠肯定的一點是，當時的人們已經很好地掌握了太陽和月亮的運行規律，並且將這一規律暗暗隱含在了這個宏偉建築之中。所以，史前巨石陣的設計很可能考慮了日月的運行週期。

　　史前巨石陣的象徵意義或許也恰好代表了新石器時代其他宏偉建築的意義。許多類似天文台的建築或許和人們的日月崇拜息息相關。

　　當時人們正開始農耕生活，這些建築會不會就是連接月亮和太陽崇拜的紐帶呢？

　　隨著土地所有權的出現和各種衝突的升級，人們迫切希望建立新的社會制度，以保護自己的生命財產。這些建築或許就是人類社會進步的重要標誌。

　　西姆斯說：「的確，史前社會同現代社會存在著一系列重大差別，我們也很難將它們聯繫起來。但毋庸置疑的是，在新石器時代，在史前巨石陣時期，人們的精神狀態同現代人們的精神狀態是極為相似的，他們就是我們的直系祖先。」

　　史前巨石陣與埃夫伯里石圈最終完工於銅器時代早期。此時，新石器時代已經結束，金屬工具時代來臨。隨著新式武器和新式農具的相繼出現，戰亂變得愈演愈烈。

　　這些無疑是史前社會建造的傑出建築。通過對史前社會的考證，西姆斯得出了一個驚人結論。他認為，只有祭司才能動員人們興建如此宏偉的建築，以表明月亮依然在人們生活中發揮重要作用。

　　計算結果清楚地表明，建造史前巨石陣的巨石全都無一例外地正對著日落和月落的方向。

　　歐洲境內的考古發現表明，在史前社會，月亮和太陽在人們生活中都扮演著重要角色，這一點在現存的古老文化中仍然有跡可循。

　　西姆斯提出的理論為破解史前人類社會的眾多謎團帶來了希望，或許令人匪夷所思的史前巨石陣之謎也將由此而水落石出。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６　　致永恆的信

　　為了探尋未知的世界，他們踏上了艱苦的征程；他們是知識的光驅，追隨著兩百多年前一位偉人的腳步。他們就是亞歷山大．馮．洪堡的繼承者！

　　人類知識的疆界在他們手中不斷擴展。

　　那些未知領域，那些神秘莫測的地方是他們追逐的目標，但卻不是最後的終點。

第一節　萬千石板文

　　中國，這個詞語，許多時候在歐美人的口中已經不是一個地理名詞，而是一個形容詞，形容充滿了神秘而遙遠的地方。

　　那裡有著古老的文明歷史，以及一個個曾經崛起又衰落的輝煌的古代文明所留下的奇蹟與謎團。中國古代的化學和冶煉技術很發達，許多通曉考古的科學家都表示，整個化學最重要的根源之一，是地地道道從中國傳來的。西亞雖然在四千年前就開始了冶煉，但中國古代的煉鋼技術水平最高，有最早的高爐冶煉、焦炭冶煉、銑鐵冶煉、灌鋼技術，最早製造出合金。梵文中「鋼」一詞ｃｉｎａｊａ，即為中國。公元一世紀，羅馬人普林尼在《自然史》中說：「雖然鐵的種類很多，但沒有一種能和中國來的鋼相比。」現代化學來自於中國的煉鐵術，最早人工合成物見於公元二世紀的《周易參同契》。

　　而人們現在都知道，煉丹，可以說是最早的化學物理研究。然而，那些洪堡的追隨者在中國遇到的謎團，卻更加與現在的時代精神貼近，那就是關於信息存儲技術的一場千古之謎。

　　那謎團如同希臘神話中的多頭線團一樣，某一個關於時間的線頭，起源於那個被稱作盛世的唐朝，在公元七世紀建立，於公元十世紀滅亡，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黃金時代。那時的中國經濟繁榮，國泰民安，對外交往也十分頻繁。一種新的宗教沿著絲綢之路傳入了中國，並最終成為中國三大國教之一，那就是佛教。

　　當時的唐朝，正是中國的科學技術得到極大發展的時期，羅盤和萬向節大為流行，印刷術也於同一時期出現。馬克思說：「火藥、羅盤、印刷術──這是預兆資產階級社會到來的三項偉大發明。火藥把騎士階層炸得粉碎，羅盤打開了世界市場並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術則變成新教的工具，並且一般地說變成科學復興的手段，變成創造精神發展之必要前提的最強大的推動力。」

　　但在同一時期，在北京郊區的一處寺院中，幾百名僧人卻日以繼夜地在將近一萬五千塊石板上刻下了無數密密麻麻的文字，然後將其深深地埋入地下。他們沒有使用印刷術的便捷，也沒有利用航海技術去把他們想記錄的東西傳播出去。他們選擇了中國人對於文明的最基本的態度，保留它。正如雨果所說：「像印刷術、大炮、氣球和麻醉藥這些發明，中國人都比我們早。可是有一個區別，在歐洲，有一種發明就馬上生氣勃勃地發展為一種奇妙的東西，而在中國卻依然停滯在胚胎狀態，無聲無息。中國真是一個保存胎兒的酒精瓶！」

　　然而，那些石板與上面的文字真的只是一種雕刻技術的孤芳自賞嗎？

　　這世界上沒有不老的紅顏，看似最堅固的石板，在一九四二年，北京隨著整個國家陷入一場世界戰爭中的厄運，遭到了極大的破壞，位於北京西南大約八十千米處的雲居寺遭到了日本空軍的轟炸，寺內的南塔在傾瀉的炸彈中變作了一堆廢石。

　　雲居寺始建於隋末唐初，經過歷代修葺，形成五大院落六進殿宇。兩側有配殿和帝王行宮、僧房，並有南、北兩塔相對，寺院依山而建，規模非常宏偉。雲居寺是佛教經籍薈萃之地。寺內珍藏著石經、紙經、木板經，號稱三絕。

　　這裡正是唐朝那幾百名僧人在將近一萬五千塊石板上刻下了無數密密麻麻的文字，然後將其深深地埋入地下的那座寺廟。

　　只有為數很少的學者知道，這裡保存著比黃金更為貴重的珍寶。那就是雲居寺殘留的石板拓片，那些古代僧人所留下的一切。

　　將近一萬五千塊石板的拓片都得到了分類整理。那麼，一千多年前那些僧人認為非常重要的信息到底是什麼呢？人們為什麼要耗費六百年的時間把它們刻在石頭上呢？

　　有三千萬個漢字需要解讀，這不僅要耗費大量時間，也需要人們的緊密合作。海德堡大學遠東藝術史教授羅薩．萊德羅斯受邀來到這裡，與中國學者一起解讀卷軸的秘密。

　　羅薩．萊德羅斯知道那塊堪稱密寶之匙的石碑是人們在一九五六年無意間發現的，這一切，都是從那所鄉村小學中發現的一處陳舊銘文開始的，上面記載著找到地下石板所需要的全部信息。

　　銘文是中國的一種原始文字，其中的多數已近似甲骨文，而且有的可以識讀。它大約產生於中國原始社會末期至奴隸社會早期。銘文又稱「金文」、「鐘鼎文」，是鑄刻在青銅器上的文字。西周的銘文已經是一種比較成熟的文字。因為它與甲骨文在時間上幾乎同時產生。西周又出現了許多長篇銘文，記錄了周代一些重大政治活動。這些銘文成為研究周代歷史和古文字的重要資料，同時又具有一定的書法藝術價值。中國的這種形神兼備的文字的產生，源於生產和生活實踐，促進了社會的文明進步。正是中國文字的產生，歷代的文明才能通過文字的載體而世代流傳。中國歷史從未中斷過、悠久文明連綿不斷，都與那些中國文字有著密切的關係。

　　比如隔了千年之後，人們依然可以通過古人的文字找到那些文化寶藏。

　　石碑上的日期是古代的，按歷史常識折算是公元一一一七年。石碑上最重要的一句話是說，在距離這座塔最近的地方，大概只有一步的距離，有一座地宮，裡面埋藏著四千五百塊刻有佛經的石板。於是，通往秘密之地的道路展現在了人們面前。

　　雲居寺建於公元六世紀，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遭到日軍轟炸的建築大都已得到修復，看不到任何毀壞的痕跡。只有南塔，早已蕩然無存。現在還依然保留著那些發現石碑時所拍攝的照片，一位僧侶帶領萊德羅斯教授來到了南塔過去所在的位置。那是一九五六年，在發現石碑後不久，學者們就開始全力尋找埋藏於地下的佛經石板的地方。

　　正是在這個地方，他們找到了一萬餘塊佛經石板，這在當時引起了巨大的轟動。由於僧侶們在石板間墊了一層很細的黃土，以防它們相互磨損，因此石板上的銘文保存得相當完整。將墨汁均勻地拍打在潮濕的紙上，就得到了銘文的拓片。在做了第一批拓片之後，石板又被重新放回了地宮。這是中國僧人留下的寶貴遺產，是一個高度發展的文明的知識彙編。而當時的歐洲，才剛剛從大遷徙的混亂中恢復過來。

　　這座浩大的博物館一直藏於地下，然而，為了保護它，人們甚至在這裡安上了防彈玻璃。

　　對於那些埋於地下的石刻，洪堡的追隨者們的研究先從法源寺開始，那是位於現代北京市內的一座佛教寺院。

第二節　千年銘文

　　歷史上對文物保存最好的是宮廷和貴族，因為文物對於他們來說，是保值品。而對於文化的保護，卻從來都是伴隨著宗教對知識的把控，才能有大規模的保護行動，直到印刷術的廣泛傳播。

　　而洪堡的繼承者們所要研究的保存那些石刻文字的僧人，他們也正是宗教集團中的一支，佛教的青教，也就是漢傳佛教。

　　佛教自印度傳入西藏後，在西藏蓬勃發展，逐漸分成主要的五個傳承，即紅教、白教、花教、黃教與密宗黑教。西藏密宗佛教傳入中原後，紅教、白教、花教與黃教仍然保持藏密原有的純密度，在比較宗教學來說是純密宗，從文化學的角度來說是印、藏文化。唯獨黑教，吸收了中國傳統的哲學思想與民俗文化，如道家、儒家、陰陽學家、雜家、易經、堪輿學、密醫秘術、命相占卜、民俗學以及佛求顯宗的思想，因此中原的密宗黑教在比較宗教學來說是非純密宗，從比較文化學來說是包含了印、藏、中原文化。

　　佛教宗派，在中原地區，現在大的方面主要分為青教與黃教兩大系統廣泛傳播，紅教與黑教等教派還是在蒙藏等地區教眾較多。青教是漢傳佛教的總稱，先後有過法相宗、律宗、天台宗、華嚴宗、淨土宗、密宗、禪宗及其屬下的臨濟宗、臨濟岔宗、曹洞宗等等，青教布衣素食，黃教吃葷食肉。

　　雲居寺的僧侶們保留下來的不僅僅是佛經，他們還在石板上刻下了信眾所應依循的戒律，比如如何植樹，如何與大自然和諧共存，如何避免饑荒和瘟疫流行等等。所有古代智慧都集中在了這裡，各種日常起居的具體規則在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比如，沐浴後不可使用芳香油，過午不食，每兩周齋戒一天等等，而最重要的是不能吃肉。

　　既然紙張和印刷術早已出現，為什麼僧人們還要把這些東西刻在石頭上呢？萊德羅斯教授的中國助理幫助解讀了一些石板，試圖弄清這種獨特而造價昂貴的工程的真正意義。

　　最終科研工作者們從中知道了關於僧侶、朝廷官員和王公貴族的各種記錄。當時，一部分僧人非常害怕世界末日的降臨，因此四處籌集資金，準備進行這項耗時六○○年的巨大工程。而且，有相當一部分資金還來自於宮廷。這完全是佛教大乘流派關懷整個世界的心態的體現。

　　這些古代石板不僅揭示了古代中國不同尋常的生活方式，其安置方式也催生了藏經洞的出現。

　　在寺院後面的山頂上，還有東西在等著洪堡的繼承者，這些科學家在那裡找到了這項雄心勃勃的工程的最初記錄。

　　要到達山頂，就要沿著這條長達三千米的石階向上攀登，那些古老的石階已經有一四○○年的歷史了。在經過半山腰的下院後，他們踏上了一條狹長的人工通道。這裡有九個開鑿出的藏經洞，但只有一個對外開放，就是雷音洞。始建於隋代的雷音洞，距今已有千餘年的歷史。後人也對其進行過多次修葺。作為房山石經山藏經洞之一，它與山上其餘八洞一同被稱為北京小敦煌。

　　九洞內均珍藏著石刻佛經版，據二○世紀五○年代佛教協會整理統計，共藏石四五五九方。其中雷音洞珍藏有一四六方。石經鐫刻始於隋大業。北齊南嶽慧思大師，慮東土藏教毀滅時，發願刻石藏，昂封巖壑中，以度人劫。其徒弟靜琬法師，承師傅囑，發願要維護正法，於是就在岩石中鑿出石室，並在石壁上貼上一四七塊刻有銘文的石板。自隋大業，迄唐貞觀。靜琬圓寂後，刻經事業由其弟子玄導、僧儀、慧暹、玄法等人繼續主持進行，經唐、遼、金、元、明，一千餘年間共鐫刻石經版一四二七八塊，分藏於石經山九個藏經洞及雲居寺南塔旁的藏經穴內，堪稱國之重寶。山上藏經洞分上下兩層，除雷音洞外，其餘均屬封閉式洞窟。洞內塞滿刻字石經版，洞口由闢有矮窗的石門封固。位於上層的雷音洞是唯一的開放式洞窟，因四壁鐫刻石經，故又稱石經堂、華嚴堂。其中有《華嚴經》、《勝口經》、《法華經》、《彌勒上生經》、《維摩經》等，字跡工整、筆法蒼勁、鐫刻精細，為佛經中之精品。四根石柱雕成八稜狀，每面刻有各種法號的帶龕佛像，共計一○五六尊，俗稱千佛柱。石柱不僅雕刻精緻，且構思巧妙，在洞中具有支撐洞頂作用。整個洞窟被開鑿者營建成一座小型佛堂，既可供僧人在內朝拜、舉行佛事活動，又可供遊人參觀遊覽。最早的銘文是舍利盒上的頌文，刻於公元六一六年，那是個飾以珍珠的銀質小盒，靜琬將它放在雷音洞的中間，將這裡變成了佛祖的神殿。

　　公元六二八年，靜琬在雷音洞的入口處刻下了一段銘文，是關於人類末日即將到來的可怕預言。這裡最早刻在石板上的銘文，始於這個浩大的工程在六○○年前那第一刻，就是從雷音洞這裡開始的。靜琬的石刻石板是近一萬五千塊石板的第一批，目的是為後世留下正法。可為什麼要採取這種方式呢？

　　如果世界末日明天就要來臨了，那麼在世界末日到達前，真的有足夠的時間雕刻完這些字嗎？

　　科學家羅薩．萊德羅斯總結道，人們總希望能在死後留下點什麼，把自己認為最珍貴的東西傳給後人，可以是他們的宗教信仰、道德理念，或是他們對自然、宇宙的認識。而主要的傳承方式就是著書。這樣，圖書館就成了人類文明的巨大載體。像亞歷山大圖書館，包括了各類古代智慧經典。但是，書的壽命是短暫的，紙張會破碎，會腐爛，墨跡也會褪色，圖書館也有被燒燬的危險。那麼，中國人是怎麼做的呢？他們選擇了石頭。石頭是壽命最長的材料，也是最廉價的，不值得偷盜。可在石頭上刻上佛經卻需要付出艱苦的努力，而且需要好幾個世紀的時間。這似乎難以理解，甚至是瘋狂的舉動，實際上卻是最合理的，這樣他們才能保證自己民族的圖書館能夠萬年不朽。

　　這座圖書館被埋藏於地下，因為世界末日一直沒有到來而被人們遺忘，但卻完好地保留了下來。比起那些被歷代戰火焚燬的經卷與書籍，它們甚至可以一直存在下去，哪怕是核戰爭爆發。但是石板上的文字正如同《聖經》中的上帝所說：這世界將消失，但是我的話永在。

　　宗教的狂熱力量果然是文化最好的保護傘，至少對於那些教徒所相信的文化來說。

　　而雷音洞旁通往其餘洞穴的入口均以巨石封閉，找不到任何可以打開的方式。裡面都藏著什麼呢？

第三節　世界末日

　　對於世界末日的恐懼，是眾多宗教教化子民的鞭子，信教而得以逃生，有寬恕罪孽的力量，是宗教的威力根本。只是佛教最終的追求是跳出輪迴，而又如此執著於生死，未免有些看不破，這雕刻石經的舉動，在禪宗看來，未免是太著了皮相。

　　從根本上講，如果宇宙最終要死去，人類文明無論再怎麼發達，屆時也不太可能擁有什麼生存空間。這種滅亡將如何到來，取決於宇宙本身的特徵。科學家普遍相信宇宙是在約一五○億年前的一場大爆炸中由虛無產生的，並且在不斷地膨脹中。使物質聚集的引力與使它們相互遠離的膨脹對抗著，如果宇宙中有足夠多的物質，引力將佔上風，這樣的宇宙就是「閉合」的，它最後將由膨脹轉為收縮，在一場大坍塌中返回到誕生時的狀態──一個沒有體積的奇點，一切物質和文明都將在這場坍塌中毀滅，回歸於無；如果引力不足以抵抗膨脹作用，宇宙就是「開放」的，它會永遠膨脹下去，其中的物質會變得越來越稀薄，陷入永恆的荒涼、寒冷與空虛；如果引力與膨脹的作用恰好平衡，這樣的宇宙是「平坦」的，它也會永遠膨脹下去，但是速度變化會與開放宇宙有所不同。

　　然而，對於那些來自德國的洪堡的繼承者們來說，解開文化之謎本身，就是一種自我存在的人生定義的發現，在活著的時候盡量發現，消亡時才不會有生命的遺憾。

　　科學研究者們嘗試用各種辦法，在不破壞封閉的洞口的情況下，去瞭解洞內的情況，於是從石縫間插進一個微型攝影機就成了最經濟有效的研究手段。

　　在其他的山洞裡面其實有著更多的石板，一直堆到洞穴頂部，共有五千多塊。這些都是由於擔心即將到來的世界末日，僧人們於公元七世紀將自己認為重要的一切信息都記錄下來，留作浩劫倖存者的生存和智慧的提示。僧侶們大量刻製的文字在石板上保存得非常完好，甚至能通過攝影機辨認出來。

　　在末日預言中這樣寫到：森林會遭到肆意毀壞，洪水會在大地上氾濫，各種自然災害會使這個世界變得不再適於居住。新的不知名的疾病會令體質較弱的人大量死亡，傳染病和瘟疫會摧毀整個人類。只有那些退隱山林，遵循戒律的少數人才有生存下來的可能。

　　大洪水是世界多個民族的共同傳說，在人類學家的研究中發現，美索不達米亞、希臘、印度、中國、馬來等文明中，都有洪水滅世的傳說。當中，位於美索不達米亞各民族的傳說很明顯有同一來源，但相信由於往後各民族的居住地逐漸分散，使這個傳說也跟著變化多端。而另一方面，隨著世界各地重新認識他們過去的文明和傳說，大家都驚奇地發現原來這個「大洪水」傳說在世界各地都有流傳。因此，歷史學家現在都致力於找尋各地的傳說，並試圖從當中找出一些過去的信息。

　　中國作為一個有著眾多古代神話傳說，並且神話傳說已經有一定體系的國家，神話體系始終是從災難開始的，從女媧補天到大禹治水，都是在災難中重建秩序。這種神話的傳承，似乎已經在中國人的心底塑造了一種隨時應付災難的習慣。大禹治水的傳說，講述從大禹的父親鯀開始，就已經著手於防洪的工作。但由於工作鮮有成效，所以被堯帝殺害。到舜帝接任，他叫鯀的兒子禹繼續父親的工作。由於這次工作成效很好，使百姓安居樂業，舜於是禪位於禹，開始了中國第一個王朝：夏朝。可以說，中國的奴隸文明是開始於洪水的襲擊，在抗擊洪水的過程中，形成的有建制的抗洪集團的管制力量，來完成奴隸社會的初步大一統。

　　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其他傳說亦很近似，只是有不少民族在故事開始之前，還有一段天上諸神就是否要讓洪水毀滅世人而展開過的一段激烈辯論。

　　由於大多的大洪水傳說帶有民族性，所以它未必與基督教有關。各個大洪水傳說當中，最為世人所知的定當是《聖經》創世紀第六至第八章的記載。聖經裡寫道，由於人類在地上作惡，所以上帝決心要毀滅這個世界的文明。上帝命令自己眼中的義人諾亞建造一個巨型的方舟，把世上每一種生物都留下至少一對，放入方舟裡。然後天上降下暴雨，使水位不斷上升。大水湧來，把地上一切的生物都消滅掉，唯有在方舟裡的得以保存。於是，水退之後，諾亞一家就在一片新土地上繼續生活。他們成為了中東地區各個民族的祖先。

　　不過，這一個在普世出現的特殊現象引起了地理學家和歷史學家的興趣，使他們決意找出造成這個傳說的普遍性的原因。現在的科學研究得出一個比較可信的理由，是由於在七○○○─八○○○年前，全球的海平面曾經大幅上升超過一米。這一次海平面上升，使不少近岸及地勢較低的地方都被水淹浸。

　　萊德羅斯解讀了大約三十塊石板，上面都是勸世警誡的信條。

　　當時在隋朝，大概在公元六○五年到六一六年之間，在現在的北京有位僧人名叫靜琬，他是個虔誠的佛教徒，也是一位偉大的學者。他發誓要把所有的佛經都刻在石頭上，這樣，當世界末日來臨的時候，那些劫後倖存者就能夠依照石頭上的銘文重建文明世界。所有僧人夜以繼日地工作，整整花了六○○年時間，才完成了這一五○○○塊石碑的刻製工作。

　　馬丁．路德說，如果世界明天就要毀滅，他會種下一棵蘋果樹。佛教徒們則把全部的知識刻在堅硬的石頭之上。這樣經文就不會在劫難中受到洪水、烈火、颶風和隕石的侵害。而且在當時，宮廷上下也都相信世界末日已經為期不遠了。

　　位於雷音洞之上的金仙公主塔是皇族為即將到來的末日進行準備的最好證據。

　　金仙公主是武則天的孫女，她向雲居寺的僧人捐贈了大量金錢來支持石刻工程，記錄捐贈的文字也被刻在了石頭上，時間是公元七四○年。其中列數了賜予寺院的森林、村莊，以及準備修建寺院的土地。將捐贈的事跡刻在石碑上，這也屬於一種官方的記載方式。這就確定了金仙公主將土地、森林、村莊捐贈給寺院的永久性。無論以後出現何種變故，這些土地都將永遠屬於寺院所有。作為回報，僧人們會為施主的靈魂進行禱告，使之升入西天極樂世界。

　　當時，北京已是中國最為重要的城市之一，雖然還沒有在地位上超越長安，但是其作為世界末日的復興之地的知識儲備庫的地位，也是讓人側目的。

第四節　文明之石卵

　　在北京以南五○○千米，位於山東省鄒城的崗山之上，還有一處大規模的戶外石刻圖書館。

　　在山腳，是一座祭祀古代偉大思想家孔子哲學思想的繼承人孟子的廟宇。孟子哲學思想的最高範疇是天。他繼承了孔子的天命思想，剔除了其中殘留的人格神的含義，把天想像成為具有道德屬性的精神實體。他說：「誠者，天之道也。」孟子把誠這個道德概念規定為天的本質屬性，認為天是人性固有的道德觀念的本原。孟子的思想體系，包括他的政治思想和倫理思想，都是以天這個範疇為基石的。

　　萊德羅斯教授希望能從這裡進一步瞭解這些神秘的古代石刻。

　　關於這裡的石刻，人們知之甚少。這裡確實存在石刻嗎？它們與石經山有什麼關係？最重要的是，石刻的內容是什麼呢？

　　這些石頭就像是一隻隻巨大的卵，遍佈於山野之中。

　　一段殘留的石階將科學研究者們帶到了一座小廟前。一位九十多歲的道士獨自住在那裡，見到有人來訪，他顯得十分高興，充滿了出家人的豁達。他知道那些石刻的輝煌，那些字跡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在那裡了。

　　他帶領科學研究者們去看石刻，那些石刻在山的上面，沿著一條陡峭的小路上行幾個小時，就來到了山頂。這裡的景象又令萊德羅斯和兩位中國同行大吃一驚。崗山摩崖刻經是如此碩大的漢字，這些漢字精細方正，顯然不是為人看所刻。

　　學者們立即展開了關於這些石刻重要性的討論。當初靜琬在開展石刻工程時，目的是要建造一座不朽的圖書館，留於後世所用。而這些文字位於山頂，是不太可能有人看到的，因此它們的存在實在難以解釋，三位學者也困惑不已。這裡幾乎每塊石頭上都刻有文字，而且都大得出奇，有的甚至有半米見方。甚至在懸崖峭壁上也鑿有深深的文字，這裡也是人們很難看到的地方。難道這些文字不是為地球人刻製的，而是為地球外生命、神靈，或是祖先的靈魂準備的嗎？

　　有的地方的文字甚至被刻在不穩定的石頭上，其中一些文字是佛經中的篇章。萊德羅斯認為，這些文字早在石刻工程開始前三十年就存在了。靜琬一定受到了這些石刻的啟發，於是發願要把所有人類的智慧都刻在石頭上，為那些能逃過劫難的人做好準備。

　　這些石頭圖書館是獨一無二的，它們是中國古代僧人最偉大的文化成就之一。科學研究者們認為，西方人對如此偉大的文化做更多的瞭解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方文化相互學習得越多，對彼此的瞭解也就越深，也就能更好地相互尊重。整個世界正變得越來越小，這種文化交流是必然的趨勢，洪堡的繼承者們很希望能將東方的偉大文明帶往西方研究學習。萊德羅斯教授決心要一一解讀這些文字，解開崗山的謎團。當地的館長胡新禮送給了他一卷拓片卷軸。

　　這個宇宙有太多謎團等待著科學研究者們去發現，去破解。就如這些石刻上的神秘字跡，雖已風化，但仍然引人探尋。經歷了數個朝代，直到十二世紀，浩大的石刻工程才宣告完成。這是最簡單的信息存儲技術，耗費巨大的人力，但是也可以輕易讀懂，相比於那些可以壓縮存儲數個Ｇ的光盤，它們可以存在億萬年，而光盤卻太容易損壞了。

　　在著名的《六祖撕經圖》上，六祖慧能正將佛教撕個粉碎，但雲居寺的石刻卻是永遠無法毀掉的，因為，它是一封致永恆的信。穿越時空，永遠是文明復興的種子。

ＣＨＡＰＴＥＲ　７　　查嘎人的國度

　　當世界存在之日起，人類還沒有辦法理解的謎題就在不斷發生，關於山、關於海的謎題，關於神的奇蹟。

　　德國的洪堡先生，這位最偉大的人文自然研究大師，曾經解開了一個大陸的生物之謎，而二○○年後，在這個大地之上依然有太多未解的謎，這些洪堡的精神繼承者們，在洪堡未曾踏足的非洲，他們面對著硬漢海明威筆下的乞力馬扎羅山的雪，又有謎題等待著他們。

第一節　純銀山頂之謎

　　一四九八年，德國的帝國事業還沒有開始起步，葡萄牙的海上爭霸之旅剛剛開始，探險家瓦斯科．達伽馬的船隊在印度洋中艱苦航行。達伽馬在尋找一條通往印度的海路。繞過好望角後，他制定了一條東北偏北的航線，到達赤道後，他成了第一個看見非洲東岸的歐洲人。他們尋找黃金和寶藏的旅程，大大改變了非洲原住民的命運。

　　後世史學家認為達伽馬是在航海家亨利之後唯一成功開拓葡萄牙海上貿易的探險家，除了首先連起非洲與亞洲的航線，他對於政治和戰爭的精明也使得葡萄牙獨佔海上貿易鰲頭的地位。葡萄牙文學中的「全國史詩」（ｎｏｔｉｏｎａｌｅｐｉｃ），就有相當一部分在描述達伽馬的遠航。

　　阿拉伯來的奴隸販子向這些葡萄牙水手們描述了當地的兩大奇觀：一座高大的山脈頂峰是亮閃閃的銀子鑄成的，更為奇妙的是，山坡上的溪水竟然倒流向山頂。然而那些葡萄牙海盜雖然不是四處尋找白銀的維京海盜，但是只要是能換到財富的寶藏，他們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他們一定是沒有聽說過那句印第安諺語：只有驢子才不知道青草和金銀哪個更重要。

　　「純銀山頂」這句翻譯錯誤引發的傳說很快就水落石出，露出了真相。一支探險隊經過一番艱苦的跋涉後宣告，乞力馬扎羅山頂上覆蓋的不是銀子，而是積雪。如果是銀子，當地的土著人早就搜集走了，去鑄造能降雨的河神像了。

　　那些當地的土著──查嘎人，這個神秘的部落就居住在乞力馬扎羅山的山坡上。

　　但幾個世紀以來，「水往高處流」的現象，正如當地的「查嘎人國度」中其他詭異現象一樣，一直無人能破解。

　　查嘎人的聖山──乞力馬扎羅山位於今天的坦桑尼亞境內，臨近肯尼亞邊境。坦桑尼亞的經濟以農牧業為主，結構單一，基礎薄弱，發展水平低下，是世界上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在殖民統治時期，英殖民當局僅僅將坦桑當作廉價的原料供應地，不重視當地經濟及社會發展。建國後，坦桑經濟的發展經歷了曲折的發展過程。

　　這些經濟的局限，卻恰恰是讓那些土著人的農業經濟和自身文明得以傳承的幸運。要知道，工業文明從來都是可以快速摧毀原始的手工藝與民間技藝的傳承的。

　　查嘎人國度正在坦桑尼亞與肯尼亞這兩個古人類發源地之間，在肯尼亞境內曾出土約二六○萬年前的人類頭蓋骨化石。查嘎人國度的文明到底有多久遠，同樣讓人遐想。

　　然而，在尋找解開查嘎人國度的同時，更讓那些洪堡的繼承者們著急的卻是，那些曾經被稱為純銀山頂的乞力馬扎羅山上的雪。這座非洲第一高峰海拔五八九五米，其自然財富正受到嚴重威脅。如果乘觀測飛機飛過雲層，世界上最高的獨立山峰就可以出現在科學研究者們的視野中。眼前的景象可以用「壯觀」來形容，但絕對談不上「風光旖旎」，那貧瘠的褐色山峰實在是令人觸目驚心。

　　德國生物學家安德魯斯．漢普和比利時科學家克里斯蒂安．蘭普萊切，已經接受聯合國的委託，來乞力馬扎羅山進行科學調查。

　　這次科學調查是乞力馬扎羅勘測項目的一部分，其目的是勘察山林的破壞程度。除了山林以外，乞力馬扎羅山的冰帽同樣受到威脅。永久冰層正在萎縮，而且冰層以上已經沒有白雪的蹤跡。數碼相機和全球定位系統將剩餘的冰層一一記錄下來。

　　火山坑附近完全看不到冰層，「乞力馬扎羅山的雪」也已消融在海明威的小說中。這既令人驚訝，也令人擔憂。

　　在零下十五攝氏度的氣溫下，能見度十分理想，飛行在六○○○米高空的觀測飛機配合全球定位系統的飛行數據、數碼相機拍下的圖片以及其他一些數據都顯示出令人擔憂的景象。科學家們在山腳下的漢普研究站通過計算機分析那些圖像數據，將衛星照片放大後，這個獨特的生態系統所面臨的威脅清晰可見。對冰帽圖片的對比分析進一步加深了科學家們的憂慮。蘭普萊切發現，人們一度認為的永久冰層正在急劇萎縮。而同時，基於研究評估，科學研究者們發現乞力馬扎羅山山頂冰帽的覆蓋面積有了直線下降。而且根據科學數據演算可以預計，到二○二○年時，乞力馬扎羅山上將不再有任何冰川或冰帽。

　　為了進一步確認研究結果，科學家們最終選擇登上了乞力馬扎羅的高坡，山上分佈著十個以上不同類型的植物帶，是一個絕佳的研究場所。漢普和他的本地陪同將在這裡進行一個多星期的研究。

第二節　傳說中的鬼怪

　　科學勘測研究的某一站是位於山谷入口處的瀑布，搬運工人由於恐懼落在了隊伍後面，因為傳說中的惡靈就在這裡出沒。漢普並不理會那些傳說中的鬼怪，在潮濕的森林中，生物學家所關注的只是水、森林與人類之間的微觀聯繫。

　　當然，幾百年前的葡萄牙探險隊也並不懼怕土著人的鬼怪傳說，那是一支由葡萄牙國王曼諾爾授權，由四艘船、一七○個遠征隊員組成的遠航船隊，一支全副武裝的船隊，攜帶有加農炮二十尊，弩箭若干，軍官披甲帶劍，士兵穿皮製上裝，圍鐵護胸，手執刀斧、長矛等短兵器，隨時準備戰鬥，那是達伽馬的軍團，他們要帶走財富，傳說中的鬼怪無法阻擋他們。

　　而今天的洪堡繼承者們，則是希望保護這裡的環境，而那些鬼怪的傳說，甚至會告訴他們許多遠古的秘密。那些鬼怪的傳說，已經流傳了許多年，一○○年前乞力馬扎羅附近的居民只有六萬多，時至今日這一數字已經突破一○○萬。居民的生存需要水，當森林和冰帽無法再給山溪提供足夠的水源時，他們該如何求生呢？

　　也許伐木比種植能在短期內能更好地解決他們的需求。這次探險是德國研究委員會一個項目的一部分，研究小組已經到達第一個目的地──位於海拔一六○○米處的馬薩蘭加谷，此行的目的是查看原始森林在砍伐過後還剩多少樹木。沿途經過很多溪流，每到一個觀察點，漢普都會做一份詳細的記錄，查看還有多少自然環境沒有遭到破壞，動植物是否像報告宣稱的那樣逐漸滅絕。

　　他把植被分佈圖和植被檢驗結果作為乞力馬扎羅生態系統評估的基礎。和之前的衛星照片顯示的數據相比，現在的植被狀態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森林面積日益減少。

　　衛星照片圖像實際上是由許許多多肉眼看不見的像點組成，像點越細，照相辨認的細節尺寸越小。照片上像點的密度常用每毫米多少條線來表示，線越多表示照片質量越高。例如，衛星照片每平方毫米的縱橫線數各二五○條，也就是每平方毫米內排列六二五○○個像點，其相鄰兩像點間的距離只有四微米，這樣微小的間隔，即使放大十倍，肉眼也是看不出來的。這與照相機的焦距和衛星的飛行高度有關。如果焦距為二米，飛行高度一五○千米，那麼，根據簡單的幾何學關係就可求得地面距離為零點三米。這個長度就叫做照片的地面分辨率。通俗地說，地面分辨率是能夠在照片上區分兩個目標的最小間距。地面分辨率是衡量衛星偵察技術水平的最重要的指標。它並不代表能從照片上識別地面物體的最小尺寸。一個尺寸為零點三米左右的目標，在地面分辨率為零點三米的照片上只是一個像點，不管把照片放大多少倍，依然只是一個像點。所以，要從照片上認出一個目標就得有若干個像點在照片上來構成該目標的輪廓。

　　第一級是發現，從照片上僅僅能判斷目標的有無；第二級是識別，能大致看出目標的輪廓；第三是確認，能從同一類目標中指出其所屬類型；第四是描述，能識別目標的特徵和細節。在這四級中，「發現」要求的地面分辨率最低，「識別」和「確認」要求越來越高，「描述」所要求的地面分辨率最高。例如，要能從照片上發現飛機，要求地面分辨率為四點五米，而描述飛機則要求零點一五米的地面分辨率；發現汽車要求一點五米，描述汽車則要求零點零五米。

　　在乞力馬扎羅地區的衛星照片圖上的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棵消失了的參天古樹，這次勘察竟然發現了七○○○株剛被砍伐的樹木。

　　來自德國拜羅伊特的人類文化學者克里斯托弗．文特多年來一直從事著乞力馬扎羅地區人、山、水三者關係的研究。而幾個世紀以來困擾了許多人的「水往高處流」的謎題，克里斯托弗．文特認為這是查嘎人修建了某種神秘的水渠，從而使溪水出現向上流淌的現象。

　　破解謎題的另一位世界級別的名人，恐怕非倫敦的福爾摩斯先生莫屬了，這位偵探先生的重要準則之一，也是現在這些洪堡的追隨者在科學解密活動中的必用手法──調查工作不僅要用眼睛看，還要用耳朵聽。

　　克里斯托弗．文特與查嘎土著男子交談，作為幾個水渠主人中的一個，那個偉大的查嘎土著男子告訴文特，他有責任定期清理他的渠段，並做出一些改進，這項工作並不輕鬆，但效果確實很明顯，那些水對於他的莊稼和整個水渠系統內其他人的莊稼生長都很重要。

　　然而，當文特想問他水渠已經存在多久，這位古代文明餘蔭的恩惠者只能回答說，這是很久以前就已經有了的神奇存在。

　　文特與其他科研人員判斷，會不會有一個消失已久的古老文明即將出現在科研人員的面前？要知道，第一個高度發達的人類文明出現在六千多年前的美索不達米亞，這個文明得以繁榮的一個重要前提就是擁有發達的灌溉系統。在兩河流域間的新月沃土（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之間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是西亞最早的富饒之地。這一帶遠古時期居住著許多種族，雖然是乾旱區域，但下游土地肥沃，很早就發展了灌溉網絡，形成以許多城市為中心的農業社會。

　　同樣，在這乞力馬扎羅水渠系統的歷史中，一定圍繞著這些水渠形成過一個區域規模的文明，在之後的考古挖掘工作中，出土的各類文物會逐漸完善科學家的推理，或者糾正他們的推理偏差。古文明的研究工作，從來都是在由大膽猜測到不斷修正的過程中，接近真相的。

　　一塊珍貴的陶器碎片的出土，令文特激動不已，人們很可能通過這塊陶片瞭解乞力馬扎羅水渠系統的歷史。科研人員小心翼翼地把陶片包起來，放進背囊。這塊陶片將被從查嘎人的聖山──坦桑尼亞東海岸的巴加莫約，送往坦桑尼亞的首都達累斯薩拉姆。

　　那塊陶瓷碎片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隨著陶瓷碎片而來的巴伐利亞人類文化學者在達累斯薩拉姆國家博物館也受到歡迎，因為碎片的光輝也會保護他，而不是巴伐利亞那聲名遠揚的經濟發展讓這個窮苦國家的人民羨慕不已。

　　文特想把這塊陶片和二○世紀六○年代乞力馬扎羅山上的考古發現進行對比，那次發現證實了一個特殊的文明，其中年代最久遠的碎片有二○○○年歷史。

　　這家博物館的一位遠古學家本人就是查嘎人，她認為文特發現的陶片已有上百年歷史。由於是在水渠中發現的，這塊陶片成為探究水渠建造年代的重要線索。

第三節　水往高處流

　　科學發現就像無數水滴隨著斜面傾斜的角度，從不同的方向流下，它們最終總是會匯聚成一處水窪。

　　在挖掘碎片與分析碎片歷史的同時，另一隊科研人員，安德魯斯．漢普和他的兩名助手麥奇、高德森一步步深入山野，已經連續考察了四天。就像屠龍的勇士要帶著盔甲和護身符一樣，他們隨身的那些郵政麻袋中也裝著地圖、指南針和收音機，各種各樣的應用工具。但是在迷宮般的深谷中，在湍急的溪流旁，在險峻的瀑布下，他們只能依靠直覺辨別方向。

　　要知道，在有磁石礦藏的山谷中，指南針跳舞並不是稀奇的事。

　　漢普帶隊，通過經驗判斷行動路線，再往東十五千米，這支小型探險隊經過數小時跋涉，終於找到了一個宿營地。當麥奇和高德森搭支帳篷時，漢普趁著暮色，又在紙上迅速畫下了幾棵樹。

　　漢普已經發現了二十種新蕨類，令人意外的是，這些新物種不僅出現在茂密的森林中，在人類活動了近二○○○年的水渠附近也有它們的蹤影。

　　在查嘎水渠的起點，那裡是一個建在水中的、結構簡單的小石壩，水在這裡被引進水渠。查嘎人在岩石上鑿出了一條水道，就是這項傑出的工程，創造了「水往高處流」的奇異景象。儘管有重重阻礙，水渠還是將水沿著陡峭的谷壁水平輸送到山脊上，輸送到農田裡。

　　無法享用水渠的農民必須到山下的河流中取水。經過無數次測量，文特發現水渠的坡度其實很小，肉眼幾乎看不出來。這些水渠幾乎都保持著水剛從河流中被引出時的坡度。

　　通過多年的努力，文特在地圖上確定了上百條水渠的位置，並且初步洞悉了這些水渠的秘密。除了坡度以外，另一個水渠設計的要點就是設計精妙的夜晚儲水系統，水不僅被輸送到需要的地方，而且只在需要的時候被輸送。

　　農民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把水渠中的水引進他的香蕉種植園中，或者引進到農田中。水的分配表格由水渠合作社制定。農民們每隔四天可以使用三個小時的水。一個高度發達的社會體系是依靠如此複雜的權利與規章制度得以實施的。

　　那麼，查嘎人最初是如何建立起他們的種植園體系的呢？

　　他們那神奇的灌溉系統把婦女們從取水勞動中解放出來，使她們轉而為牛圈裡的牛群收集青草；而牛群的糞便則用來給土地施肥。在現代歐洲，這叫「農業集約化」，但是，早在八○○年前，查嘎人就已經開始這樣的耕作方式了。難道他們真的是失落的文明留下的後裔？在早就完善的供水系統建立的文明遺落下來的子民，他們只是在祖先那完善的生態系統中，不斷重複著耕種收割的生活，而在八○○年的時光中，並沒有創造新的成就。

　　這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第四節　四翼水怪

　　在這個一度忘記了外界的文明，也被外界的文明所忽視的地方，在山頂上矗立著用於播放路德教節目的廣播塔。這座廣播塔的創造者是德國通訊工程師馬丁．阿內爾特。這座三十多米高的鐵塔同時也是安德魯斯．漢普的測量站。儀器每小時記錄一次這裡的天氣數據，包括風向、風力、氣溫、降水、大氣壓、濕度以及日射率，也就是受到陽光直射的比例等等數據。數據記錄器可以在瞬間輸出成千上萬條天氣數據。漢普正在使用最先進的高科技手段追蹤氣候變化。

　　有時，阿內爾特會陪著漢普爬上鐵塔核對數據。其實，這只是分佈在乞力馬扎羅山不同海拔處的三十個測量站中的一個。在非洲第一高峰上，能採集到如此詳細的天氣數據，這還是科研史上的第一次。這些數據配合科學家們的研究工作，將提供很大的助力，他們是客觀的科學觀測。

　　然而，為了瞭解古代文明的秘密，主觀的一些情報同樣不能忽視。

　　文特就在通過訪問一所鄉村學校的機會，給孩子們佈置了一項作業：回家整理從祖父母那裡聽來的查嘎傳說，尤其是有關四翼水怪的故事。

　　文特認為，四翼水怪的傳說曾經是查嘎宗教的一部分，隨著白人殖民者的入侵，這種宗教逐漸消失了。而四翼水怪的水怪二字，說明這個怪獸絕對與水有關，它的傳說故事可能與灌溉系統密不可分。一些阿拉伯國家也有類似的神話。怪獸和供水系統與人文發展的關係是密不可分的。在文特看來，這個故事是尋找水渠起源的重要線索。

　　傳說，那隻水怪就棲息在查拉湖中，為了防止水怪興風作浪，當地人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向其進貢一名童貞女子。在現實中，確實也有人在湖中神秘消失。

　　護林員認為這些人的失蹤與一條鱷魚有關。既然查拉湖的湖水是乞力馬扎羅山冰帽的融水，而且是從地下匯入的，那麼這條鱷魚又是從哪裡來的呢？難道它曾經在史前時代被冰封在冰帽中？還是它曾經千里迢迢從尼羅河跋涉過來？

　　總之這個查嘎地區有太多謎題需要解開，關於是鱷魚還是怪物吃人的爭論遠遠不如研究水文發展本身重要。

　　莫希教堂的鐘聲會將唱詩班召集起來，一切就像德國殖民時期的生活。文特邀請年輕的村民們在唱詩班開始前看一場特別的演出。他把一些有關殖民時期的幻燈片投影在教堂的牆上，他要讓那些隨著文明的消失而失傳的知識重見天日。

　　克里斯托弗．文特看上去彷彿是一個即將被進貢的祭品，看到他們穿著纏腰帶的祖先的形象的時候，村民們會哈哈大笑。

　　典禮的舉行是為了慶祝一條水渠的開通。這種古老的儀式可以追溯到古阿拉伯和美索不達米亞時期。以前的祭品必須是童貞女子，而且通常是水渠主的女兒。現在用一隻羊就可以取悅「水怪」了。

　　信仰和水權、技術一樣，都是查嘎人灌溉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只有當這三者達到和諧統一，這個複雜的系統才能發揮作用。但是在沒有工程師、計算機和測量工具的情況下，這些水渠究竟是怎樣建成的呢？答案很簡單：用香蕉葉來檢查坡度是否正確。八○○年來，查嘎人就是用這種簡單卻有效的方法征服了自然，而不是向自然俯首稱臣。

　　經過二十年的考察研究，文特依然對查嘎人的技術神話深深著迷。

　　查嘎人設計的灌溉系統非常精巧，這裡的斜坡很緩和，以至於看上去，水好像是往上流的，堪稱一大奇觀。當年，查嘎人的文明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程度。科研工作者們現在所做的，只不過是發現了一個對查嘎人來說已不再熟悉的、消失的文明，但是，一個發達的文明始終存在於他們的頭腦之中。

　　長久以來，查嘎人發達的文明一直不為世人所知。現在，查嘎人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環境都受到了嚴重威脅。他們所面臨的問題包括人口爆炸、濫用水資源以及對自然資源的過度開採。洪堡的後繼者們發出了一個明確的警告：如果積雪繼續融化，如果森林不斷萎縮，水資源很快就會枯竭。

　　現在在乞力馬扎羅山生活的人們本可以向查嘎人學習，學習他們對自然的利用，對水利系統的開發的思路和能力，但是很顯然，現在的農民們已經對此勸告充耳不聞。

　　環境污染、全球溫室效應、對資源不加抑制地開發……如果誰都無法將這些趨勢扭轉過來，後果將會駭人聽聞！

　　乞力馬扎羅山的雪正在消失，這應當成為全人類的前車之鑒。

第五節　漂浮在水中的財富

　　安德魯斯．漢普已經結束考察旅行回到家中，克里斯托弗．文特前去拜訪。十多年前，文特曾經向漢普所在的大學尋求幫助，兩人因此結識。漢普的妻子也是一位生物學家，志趣相投的夫妻倆組成了一對理想的研究拍檔。

　　與山下大草原上的悶熱不同，在南山坡上的古老教堂裡，天氣總是那麼宜人。

　　來自瑞士的藍迪勞斯神父對氣候的好壞並不介意。這位聖方濟會的修道士特別喜歡乞力馬扎羅的森林。目前為止，作為他個人再造林工程的一部分，他已經栽種了一八○○○棵樹。按照查嘎人的古老方法挖掘的新水渠為當地的木材種植園提供了灌溉水源，希望這有助於結束對原始森林的過度砍伐。

　　藍迪勞斯神父認為，砍伐業受管制能減輕雨林的壓力。生物學家也贊同這種說法，在勘測旅途中他們經常看到非法的伐木活動。然而非法的伐木活動，卻正是殖民時代開始後帶入的商品觀念引發的商業活動，販賣木材的獲利和付出要比耕種更有效益，利益永遠推動人類做出有破壞力的事情。

　　為了研究，要驅車進入更高的植被區，但是這需要得到國家園林局的特殊許可，不過，當最結實的汽車也無能為力時，洪堡的後繼者們只能徒步深入大自然的奇趣世界，儘管這會耗費很多寶貴的時間。

　　在那片黃木林中幾乎看不到非法伐木的痕跡，那裡的林木線高達二七○○米，山頂又一次被雲層攬入懷中。

　　漢普則在地上挖了一個洞，他想看看這裡的早期植被是什麼樣子的；他最想知道的是：這片林帶是否有過改變。

　　多年的專業研究使漢普夫婦擔負起了首次重建乞力馬扎羅植被與氣候歷史的責任。僅僅在過去的二十五年間，山區林木的生長最高上限就下移了三○○米，這一現象值得引起警戒。

　　科研工作者們的研究顯示，這裡最大的降水量，能達到每年三○○○升，在到二一○○─二四○○米之間。這些雨水正好落在林木帶，也就是森林區。當林木往山下移動時，顯然它們已經不能有效地發揮儲水作用了。於是，雨水往山下流淌的速度加快了很多，造成山腳下的水土流失和山洪，而且在旱季，森林也不再放出儲水。

　　如果水渠乾涸，後果將是災難性的，受影響的不僅僅是香蕉種植園，還有稻田。不過現在稻農最大的敵人是鳥類，對付它們的武器是噪音，鳥兒接受不了金屬搖滾那樣喧鬧的聲音，它們寧肯放棄那些對於它們來說味道比較可口的植物──農民的莊稼。

　　在水利系統的支持下，稻穀的產量不錯，農民們也掙了大錢，但是水的消耗量卻是巨大的。

　　傑嘎．貝茲每天騎著摩托到處跑，人們戲稱他為「輪子上的科學家」。貝茲和他的老闆「查嘎教授」文特約在一個水壩下見面。

　　這座鋼筋水泥築成的水壩是一九九○年日本人在發展援助計劃時修建的。一九九○年，坦桑政府開始實施「綜合公路計劃」，旨在修復和改善公路幹線及省際公路的運輸狀況。一九九六年，坦政府對該計劃進行了擴充，接受雙邊援助。到一九九八年時，坦桑尼亞接受雙邊援助總額為四點七三八億美元，佔外援比重的５１．９％。主要施援國依次為：日本、荷蘭、瑞典……

　　但文特認為，修建這座現代水壩並不是明智之舉，水壩中儲存的水都是用來灌溉稻田的；而水壩下游原本有河水流經的地方現在卻已經乾涸了。卡和一度是河邊的繁榮地區，但現在，我們看到的卻是當地人的憤怒，因為他們的水源被切斷了。日本人修建的水壩使三分之一的人口收入翻番，而其餘人卻一無所有，他們認為這並不公平。

　　如果沒有水，即便是最巧妙的水渠和水壩都會失去價值。一個維持了上百年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這些水究竟屬於誰，這將是未來幾十年最大的爭論話題，而且不僅僅在卡和地區。

　　在乞力馬扎羅南部的山坡上，溪水似乎依然緩緩地向上流淌著。但是，這個獨一無二、孕育生命的水利傑作還能發揮多久的作用呢？

　　正在消失的乞力馬扎羅山的雪，在那位硬漢海明威的筆下，曾經有多少人為它陶醉，然而，如果由於急功近利者的砍伐與古代溝渠的逐漸荒廢，最終伴隨著泥石流和山體滑坡，這美景將不再有，也許人們只能記得乞力馬扎羅山的泥。

　　雖然洪堡的繼承者們已經解開了這個謎題，但是科學家依然無力阻擋人類群體對自然的破壞，這真是有些讓人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