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棄貓徙遷／華嚴
《澳洲見聞》序／耿修業
訪澳感言
南方大陸
流刑殖民地
拓荒者的奮鬥
黃金的發現及其影響
澳洲四騎士
「Ｍａｔｅｓｈｉｐ」和「Ｆａｉｒ　ｇｏ」
愛好運動
「飛行醫生」和「空中學校」
澳洲土著
「白澳政策」形成的背景
「白而不空」
澳洲成長
美麗的首都──坎培拉
大雪山──登澳洲第一峰
慕隆必濟和柯里安卑利灌溉區域
雪梨──澳洲第一大城市
雪梨的嘉年華會和節日
非洲獅保留區
珍諾蘭洞穴
耶拉河畔的墨爾鉢
菲律浦島上的「企鵝大遊行」
多姿多采的Ｍｏｏｍｂａ節
「北方門戶」布利斯班
黃金海岸
海底花園大堡礁
「藝術之城」艾德萊
巴露莎谷──澳洲最大的釀酒地區
艾德萊的藝術節
舉世無匹的艾爾斯岩
西部名城──伯斯
西澳的物產與資源
西澳的奇異花木和動物
澳洲的島州塔斯曼尼亞
澳洲第二號古老的城市──荷巴特
歷史古蹟亞瑟港
達爾文──國際性的北疆首府
北疆的野生動物地區
奇妙的蟻丘

《澳洲見聞》華嚴

《二○一七年七月七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前言

　　即使澳洲人的祖先都是囚犯，

　　他們所流傳下來給與後代的並不是玷污，

　　而是一份精神的財產……

棄貓徙遷　　⊙華嚴

　　從《智慧的燈》直到《燕雙飛》，我的書未見登上排行榜。排行榜是近年來新興的玩意兒，我不甚了解那是怎麼一回事，但銷書量和一個作家有密切的關係，那是不容我不了解的。《秋的變奏》還在連載中，來日出版是否榮登排行榜寶座屬未知。但我有自知之明，十之八九，它仍是一隻不被青睞的棄貓。

　　民國五十八年六月間，政治大學中文系有位從土耳其來華的名為康百世的研究生，印了一萬多份上有三十位長短篇小說作者名字的單子，分發給台大、政大、文化、輔仁、世新五校的文學院學生。請大家各圈出三位他所喜愛的作家。同年十月九日，呂光教授帶康百世先生到我家來，給了我一張上有統計後眾人所得票數的報表。康百世說因為我甚受讀者歡迎，所以他特來看我，並和我商量希望把我的作品由他本人翻譯為土耳其文。我忘了自己當時對他說了什麼話，如果不是今天因為想查明我何時把作品交給皇冠出版社出版，而把民國五十八年的日記找出來，我則連康百世先生曾經做過那麼一樁可使我高興得永銘於心的壯舉，也忘得一乾二淨了。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已是二十個年頭。五十八年一月，我把在聯合報及香港時報聯合連載完畢的長篇小說《和風》交由皇冠出版社出版。連同八年前在文星書店出版的第一部小說《智慧的燈》，以及後來的《生命的樂章》、《七色橋》、《玻璃屋裡的人》一共五冊，全都交在平鑫濤先生手裡。接下去我又有十一本結集成冊的作品，也由皇冠出版社一手經營到現在。

　　今年九月，我決定叼著十六隻──加上《秋的變奏》成為十七隻的棄貓搬窩，搬到由林蔚穎先生主持的躍昇出版社去。《智慧的燈》和《神仙眷屬》因皇冠方面餘書已不多，所以列第一、第二優先。之後當為《七色橋》和《燕雙飛》。接著，按皇冠倉庫存書多寡而逐一撤退。《秋的變奏》則等候報紙上連載完畢後推出。承林先生答應傾力為我策劃出書種種，從封面設計到印刷、紙張，……無不力求盡善盡美。如此，我的一窩野貓就像洗個澡、整理了毛髮，還在脖頸上繫了蝴蝶結，以全新形貌呈現讀者面前。如此它們是否能為出版界新寵而登上排行榜寶座呢？我可絕對一點兒把握也沒有呀。如果它們棄貓依舊，我除了對林先生有份深深的疚歉外，別的倒也無可介意。可不是，窩囊情況由來已久，我也早已安之若素，不至於二、三十年後的今天，忽然動心起來吧！？

　　　　民國七十八年九月

《澳洲見聞》序　　⊙耿修業

　　華嚴女士於去年春天應亞太理事會之邀，訪問澳洲九個星期。這是亞太理事會文化社會中心舉辦的交互訪問節目，係由中、澳、紐、日、韓、菲、泰、馬、越南等九個會員國中，推選出作家、教授、或新聞記者一人，交互訪問，以增進彼此間的瞭解。

　　華嚴女士乃是獲得此項殊榮之第一個中國人。在今天的台灣，去過澳洲的人為數不少，但絕大多數只是在著名的城市如雪梨、坎培拉、墨爾鉢、伯斯等地作走馬看花式的停留。唯有華嚴女士非但訪問了各大城市，並且還深入沙漠地區和原始土人部落；她對澳洲的觀察與瞭解，也許比大多數澳國人還要廣泛與深入。作為亞太理事會的貴賓，代表國家訪問實在不是件容易事，說上山就得上山，說下海就得下海，九個星期的澳洲訪問像是一場戰爭，隨時要迎接一個個連接而來的挑戰。勇敢的華嚴女士很驕傲地通過了種種考驗，成為一位最成功的國民外交使節。

　　歸國之後，華嚴女士精心撰寫了一系列有關澳洲見聞的文章，分別在中央日報及聯合報連載，受到海內外讀者的激賞。她的這部報導文學，文字優美，構思嚴謹，旁徵博引，趣味盎然，並且具備了新聞記者的觸覺，華嚴女士的才華琢磨得更燦爛了。

　　寫作需要才華，而虛心和求上進才會使天才的才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我細讀過華嚴女士的每一部小說：《智慧的燈》、《生命的樂章》、《晴》、《和風》、《玻璃屋裡的人》和《七色橋》，每一部小說表現了不同的寫作路線。她嘗試了又嘗試，希望從過去的寫作經驗中，找出她自己的缺點和優點，然後選擇一條正確的路線。其實，我認為她過去所走的每一條寫作路線都是成功的，條條大路通羅馬，讀者的共鳴證明了她的成功。

　　華嚴女士的新著《澳洲見聞》，又創立了報導文學的新典範。澳洲是一個年輕的國家，她今天的人民還反映著當年她初創聯邦時的那種精神。隨著他們克服了乾旱、沖蝕、飢渴和野火等四大困難環境之後，他們養成了獨立、繁榮和能夠成就事業的信心。澳洲人是自由、民主的堅強傳統的後裔。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位於南半球的澳洲，與歐洲國家保持著密切的聯繫，似乎為歐洲社會之一員。但在戰後，澳洲無論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均加強與亞洲國家的合作，積極參加亞洲事務，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趨勢。這也就是我曾提到過的「地理的事實比歷史的事實更為重要」。這個盟邦值得我們更進一步的聯繫，華嚴女士澳洲之行，播下了良好的友誼種子，讓我們為這位「傑出的女外交使節」喝采。

　　三年前，我曾有澳紐之行，對於澳大利亞之國力富饒，前途無量，留下深刻的印象。今日拜讀華嚴女士的《澳洲見聞》，溫馨暖流注入心田，再度喚起我對澳洲的美麗回憶，故樂為之序。

訪澳感言

　　澳洲成立聯邦政府迄今不過七十年，各方面的努力和發展雖說仍有困難，但世人不能否認她是崛起中極有前途的國家。因為地居南半球的「Ｄｏｗｎ　Ｕｎｄｅｒ」，和當時開拓者忙於克服困苦的客觀環境，很少和外界聯絡接觸；這情況雖然後來不斷改進，但人們對那廣大而美麗的地方還是相當陌生。我這次得到亞太文化社會中心的獎助選澳洲為訪問的目的地，有人聽我要去澳洲，還以為是奧國。同樣的，我到達澳洲後，許多人對我來自的地方──自由中國台灣──茫然無所知。亞太文社中心這一項區域間交互訪問節目的安排，促進九個國家間相互了解與合作，的確是極具意義的事。

　　我在澳洲前後逗留了九個星期又三天，遍覽全澳各州及各重要城市，以坎培拉（Ｃａｎｂｅｒｒａ）為起點，南至塔斯曼尼亞（Ｔａｓｍａｎｉａ），西至伯斯（Ｐｅｒｔｈ），北上達爾文（Ｄａｒｗｉｎ）。中部看了愛麗絲泉（Ａｌｉｃｅ　Ｓｐｒｉｎｇｓ）以及世界最大的獨石艾爾斯岩Ａｙｅｒｓ　Ｒｏｃｋ，昆士蘭州（Ｑｕｅｅｎｓｌａｎｄ）沿海一帶的大堡礁（Ｔｈｅ　Ｇｒｅａｔ　Ｂａｒｒｉｅｒ　Ｒｅｅｆ）也特別前往觀光，舉凡具有代表性或特徵的地區，我都一一看了，最後再回到坎培拉結束行程。

　　我佩服澳洲人處事慎重和認真的態度，一件事既經籌劃，從始至終一絲不苟，處處都表現他們善於組織和合作的精神。當我第一天到達坎培拉，外交部派人到機場迎接我，他很坦白的告訴我，澳洲接待如我這等身分的訪客，算我第一人。有關當局幾位先生和我作了數次談話，聽了我的要求和意見，立刻著手為我安排行程和節目。我一面在坎培拉展開訪問，一面等候他們為我籌策的全盤計劃。數日後一切就緒，我接到日程表和旅行全澳的飛機票、火車票、公共汽車票以及直昇機票，便開始依照他們擬定的程序按部就班的進行。每到一地有當地外交部官員以「接棒」方式接了我，每日派一輛政府車子供我使用，拜會機關團體或到各處參觀遊覽，都有專人陪同介紹和講解。有關我的消息、背景和訪澳目的，早由坎培拉方面詳細寫明並印成文件分發各地接待我的人和新聞界。遇著有的地方和首都外交部沒有直接的聯絡，例如荷巴特（Ｈｏｂａｒｔ）、達爾文（Ｄａｒｗｉｎ）、洛克肯普頓（Ｒｏｃｋｈａｍｐｔｏｎ）、卡爾古里（Ｋａｌｇｏｏｒｌｉｅ）、格列斯頓（Ｇｌａｄｓｔｏｎｅ）、愛麗絲泉（Ａｌｉｃｅ　Ｓｐｒｉｎｇｓ）、赫倫島（Ｈｅｒｏｎ　Ｉｓｌａｎｄ）等地，坎培拉方面便委託當地機構負責接待。九個星期中，我受到親切的款待和特別的協助，使我能夠順利的縱橫全澳走畢數千里的路程。到後來，我真渾然化入這充滿友情的大家庭中，訪問完畢，懷著不勝依依的心情離開了澳洲。

　　回國後沒多久，有一日見著一位法國來的文化界貴賓，他聽說我去過澳洲，便大聲地說：

　　「哦，你去過那囚犯的地方！」

　　我聽了，頗覺不以為然，說這話的法國朋友也許並沒有侮辱的意思，但是，時至今日，如果提到澳洲便必須聯想到「囚犯」，未免犯了思想褊狹的毛病。十六世紀以來，英國政府習慣的把國內罪犯送到美洲殖民地去，一七七六年美國宣佈獨立，英國只好另覓地盤來處理這項問題。那時英國的班克斯爵士（Ｓｉｒ　Ｊｏｓｅｐｈ　Ｂａｎｋｓ）認為剛被發現的澳洲東南部「新南威爾斯」（Ｎｅｗ　Ｓｏｕｔｈ　Ｗａｌｅｓ）可以利用，一七八八年開始，澳洲便成了英國政府新的「流刑殖民地」──撇開那時候偷一片麵包便被定刑的英國苛虐法律不說，也撇開一個人在某種情況下誰都可能做出不由自已的事不說──澳洲收容囚犯所佔的百分比並不大。一八四○年這項制度廢止，澳洲不再是流刑放逐的地方。黃金被發現，大批人湧到澳洲淘金營利，接著世界各地陸續有人移民到澳洲去。除去早期的一部分人，後來到澳洲拓荒的人們知識水準都相當高；其中不乏牛津、劍橋兩學府所培育的專材；他們在澳洲艱苦經營，致力研究如何利用與控制這塊極難利用與控制的新地。一八六○年到一八九○年，澳洲人口由一百萬增到三百萬。如果世人無法忘記澳洲的囚犯，也不該忘記更多數拓荒者的存在和他們的功績。

　　「唉，我真和你沒得比，你的祖先是中國的一位大學者，我們的祖先卻是囚犯。」當我在Ｈｅｒｏｎ　Ｉｓｌａｎｄ觀光時，一位我非常尊敬的紳士對我這樣說。

　　澳洲人不諱言他們的祖先是囚犯，可見他們率真坦誠的性格。事實上因為這一點，使他們有份自卑感，因而引發為謙遜美德，然後更嫉惡如仇、進取奮鬥、自強不息。所以，我的看法：即使澳洲人的祖先都是囚犯，他們所流傳下來給與後代的並不是玷污，而是一份精神的財產。又因為他們的祖先曾經在那極頑強的土地上和大自然作過艱苦的搏鬥，因而有了不畏艱難和百折不撓的毅力。地廣人稀，便覺得同伴的重要；所以注重友誼、愛人如己。如今，水的問題和土地的問題都逐漸得到解決，地下大量的鑛藏資源一天天被發現，「最貧瘠的土地」已證實並不貧瘠，澳洲人一百多年來所流的血汗，滴滴顆顆，都化為最動人的花朵和最珍貴的果實。

　　所以，今日的澳洲，我們可以看到媲美世界第一流城市的雪梨、墨爾鉢，以及最美麗而整潔有序的首都坎培拉。人民生活水準不斷提高，處處接觸得到濃厚的英國精神和美國文明；最主要的，上面所述澳洲人自己特具的優良品性，那是不曾經歷過如他們所遭遇的環境的人們所無法領略獲得的。

　　但是，無可諱言的，隨著時日的消逝，澳洲人將逐漸忘記從前老祖宗由經驗和辛苦換來的一切可貴的東西。尤其是年輕的一代，他們生下來便處身優裕的環境，往日的艱苦情形，他們聽起來彷彿聽故事。由於經濟發展，澳洲從農業社會進入了工業和技術的時代，青年人多數耐不住農牧生活，紛紛離開家鄉到大都市去。他們不能過寂寞的日子，更不用說胼手胝足的生涯。「奮勉向前」、「一步不懈」的該算賽馬場中的馬匹。啖佳肴，飲美酒，你有最新式的小轎車，我有最快速的機帆船，星期五還沒有過畢，便已經嗅到了星期六的氣味。間或星期五恰巧是假日，乾脆加上星期一湊足一個「悠長的週末」。享受人生，行樂及時，一副「萬事莫如娛樂急」的心情；長此下去，不但熄滅了澳洲人那一份異彩，對必須再接再厲全力以赴的前程，也必定有了極大的阻礙。

　　要想達到澳洲的全面發展，水和人口是兩項最該注意的因素，水的問題可待科學發達日漸解決，人口的問題卻真是不容忽視的。澳洲面積是我們台灣區的兩百倍，人口卻比不上台灣的多。多年來鼓勵移民，怎奈他們欣賞的人並不想離開自己的國家；希望到澳洲去的，又不見得能被澳洲欣賞。目前澳洲國內的人種已夠複雜，這其中難免不發生問題和摩擦。我在澳洲就遇著好些人對我發洩「新澳洲人」得不到公平待遇的怨言，說話的人是否存著偏見和私意且慢去論，澳洲政府的「難做人」的確無庸贅言。分析起來，澳洲的人民可歸納為三類：

　　〔一〕沒有把自己看做本國的人，也沒把自己看做澳洲人。吃澳洲、住澳洲，把澳洲視為對自己有益有用的地方，要他為澳洲流血流汗，或是想念到他屬於某某祖國，他的答案都是一個「不」字。

　　〔二〕吃澳洲、住澳洲，而心在自己祖國的人。他們把澳洲看做旅館，在澳洲賺了大把金錢往口袋裡塞，口袋滿了，忙著向國內送；或是過了若干時候，滿載著財物回國去了。澳洲政府對這類人雖有制止，但這種情形還是難免發生。

　　〔三〕真正的愛澳洲，願為澳洲生、澳洲死的忠貞澳洲人。這類人可說並不少，但拿偌大面積的國家和不過一千兩百萬人口的情形來打算盤，這類澳洲真正需要的人實在嫌不夠。

　　在這種情形下，澳洲政府選人任事的時候自然不能不十分慎重，因為萬一看錯了對象，就可能後患無窮。這一來，自認誓死效忠澳洲的英倫三島以外地區移民來的澳洲人或「新澳洲人」就覺得受了委屈，覺得政府不公平，枉費了自己「一片愛國心」。於是滿懷抑鬱，怨聲載道，影響了移民心理，也影響了整個移民的政策。

　　上面所述問題的發生，似乎都不是該誰負責的過錯，而是這種情況下必然存在的結果。澳洲希望真正愛澳洲的人多生些子女，但二十世紀的今日大家提倡節育，何況養育一個孩子要他成人衛國起碼得等二十年。移民的限制已在放寬，在澳洲住上十五年方可算為澳洲人的規定也已經改短為五年。但是那種人澳洲歡迎，那種人願至澳洲而一定效忠澳洲，都是耐人尋味的問題。

　　無論如何，我認為光明的日子是可以預期的，澳洲顯然一天天更加強大和富足起來，以身為澳洲人而驕傲的也日漸增多。目前，讚美澳洲和嚮往澳洲的人比比皆是。發展下去的情勢將是：移民往澳洲的必不難覺悟澳洲是和他本身休戚相關的地方，他們因澳洲而能夠安居樂業，他們也必須付出每分心力愛她護她以為報答。政府選民以國家的利益為大前提，不曾盡公民責任的人一旦了解本身的錯誤，也就了解所謂「不平等待遇」是由他們自己所咎由自取。

　　我訪問了澳洲，也順道訪問了紐西蘭。澳洲和紐西蘭可以說同文同種，因為他們都是源自英倫三島的子民。但紐西蘭人自視甚高，認為他們的身世比澳洲人來得高貴。在澳洲的時候我對澳洲人談起紐西蘭，他們的答話多半是：

　　「啊，紐西蘭我去過，很美麗，我有很多朋友在那兒。」

　　澳洲人提起紐西蘭有份提到熟悉鄰居的口吻，不十分注意，也沒有和這近鄰斤斤計較的企圖。但當我第一天到達紐西蘭，飛機越過北島（Ｎｏｒｔｈ　Ｉｓｌａｎｄ）上空向著紐京威靈頓（Ｗｅｌｌｉｎｇｔｏｎ）去，一位坐在我身旁的女士指著底下起伏的群山帶著不屑的口吻對我說：

　　「你看我們紐西蘭的山，這才是叫做山，澳洲人管他們的克斯雪斯克（Ｍｏｕｎｔ　Ｋｏｓｃｉｕｓｋｏ）叫做山，我們看起來只是一座小丘！」

　　（按：澳洲的最高山峰克斯雪斯克高度七三一六英尺，紐西蘭的最高山峰柯克Ｍｔ．　Ｃｏｏｋ一二三四九英尺。）

　　我在澳洲買了一冊《澳洲百科全書》，全冊六百零六頁，紐西蘭的朋友又嗤之以鼻，說：

　　「那算什麼百科全書，看看我們的，一共三大本，每本八、九百頁，印刷精美，註解詳細，你也買一部帶回去比比看！」

　　我在紐西蘭僱了一輛計程車從北島的魯他魯亞（Ｒｏｔｏｒｕａ）駛向名勝地區威吐姆洞穴（Ｗａｉｔｏｍｏ　Ｃａｖｅｓ），再轉向紐西蘭的第一大城市奧克蘭（Ａｕｃｋｌａｎｄ），這是幾乎全日的行程。司機是位紐西蘭的土著毛里人（Ｍａｏｒｉ），起先我看不出他是當地土著，聽他略帶異腔的口音，還以為是義大利移民到紐西蘭的人。他顯然熱愛紐西蘭，彷彿紐西蘭的一切都是世界第一的。他發覺我就是刊登在威靈頓報紙上來自自由中國的作家，興奮而又懇切的和我大事攀談。他問我許多台灣的事情，我也向他探問有關紐西蘭的種種。他的見聞廣博，頭腦清楚，對時事國事的關懷及了解，和澳洲政府車子司機同樣的使我驚奇。澳洲政府車子司機知識水準相當高，我以為是特別挑選的，紐西蘭計程車司機這麼有見解，真令我折服。後來我知道澳紐兩國人民知識水準都相當高，他們並沒有每個人急著獲得學士、碩士或是博士的頭銜，但他們當中也很少低於高中的程度。

　　「我們紐西蘭只有一個統一的政府，不像澳洲那樣分成六個州，中間還常有意見紛歧的事情發生，從前各州間火車鐵軌的寬度也不一樣，這是多麼可笑的事。」這位司機先生這樣告訴我。

　　「現在的情形不一樣了，六個州大家合作得很好，聯邦政府也就是統一的政府，火車鐵軌也開始改為相同的尺寸，最近通車的『印度洋太平洋號』火車從雪梨直達伯斯，就是一個例子。」

　　「他們早就應該那樣做哩！」

　　從毛里人的歌舞我們談到土著的問題，這位紐西蘭的毛里人說：

　　「這是紐西蘭和澳洲最大的區別，紐西蘭的白人和毛里人一切受同等的待遇，我們中間一點差別也沒有，一同受教育，一同工作，肩並肩的站在一起。你看澳洲的土著，他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很多人提到了澳洲白人和土著間的問題，都認為前者把後者「逼迫」到無容身之地。我在澳洲時特別觀察了土著的生活情形，政府為他們安排的學校和工作住宿的地方，覺得澳洲政府實在已經盡了一份心力。澳洲土著和紐西蘭的毛里人形表上就有極大的不相同，前者膚色黝黑，黑髮鬈曲，額斜眉隆，顎骨寬大，鼻子扁平。而毛里人看起來和白種人幾乎沒有什麼分別。澳洲土著頭腦簡單，不喜歡工作，常常赤著身子成群的在叢林中過著原始的遊牧生活，捕捉著鴯鶓或是袋鼠，利用土法塗上泥巴烤熟了大家共享。毛里人不但腦筋清楚而且手藝高強，唱歌跳舞更有一手。紐西蘭處處以毛里族人為榮，本年度在澳洲雪梨舉行的太平洋展覽會中的紐西蘭館便有毛里人當場表演雕刻技術來作號召。

　　我向來相信人類生來平等，環境、教育、歷史背景和文化是決定民族優劣的主要因素。澳洲土著到現在還無法接受文明的洗禮，澳洲政府當局固應該繼續努力，更重要的還得靠土著本身及早覺悟，徹底放棄傳統式的閒蕩生活，來接受政府給與他們的援助。

　　紐西蘭人雖然處處找機會對澳洲人「挑眼」，我相信只是民族好勝心使然，骨子裡並沒有仇恨的意思。相反的，他們了解彼此間關係密切、地理上近鄰以外，血緣和感情也如兄弟姊妹，一年一度澳紐人都在慶祝的Ａｎｚａｃ　Ｄａｙ（每年四月二十五日，慶祝一九一五年澳紐軍團登陸土耳其的紀念日）就是兩國一家的好例子。國與國間互相競爭和各自炫耀自己良好的表現是件很好的事，因為唯有這樣，全世界才能更趨進步和完善。但如果沒有崇高的博愛精神為基礎，全人類將永遠無法脫離黑暗和苦惱的日子。

南方大陸

　　澳洲名作家喬治．約翰斯頓（Ｇｅｏｒｇｅ　Ｊｏｈｎｓｔｏｎ）在他的《澳洲人》（Ｔｈｅ　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ｎｓ）一書開頭第一句便這樣寫：

　　「這是一塊並不為人類而準備的土地。」

　　位居南半球的印度洋和太平洋中間，面積三百萬平方英里，這世界上最大的島，最小的洲──澳洲，在地圖上看起來非常氣派。有關地質的最古老記載是寒武紀（Ｃａｍｂｒｉａｎ　Ｐｅｒｉｏｄ），那時候地球上已證實存在著生物。這時期以前稱為前寒武紀（Ｐｒｅ─Ｃａｍｂｒｉａｎ　Ｐｅｒｉｏｄ），一大段遺失的歲月超過了後來地質學家所能統計的時日──六億年。澳洲陸地中露出地面的約有四分之三是屬於前寒武紀的岩石，由於年代的關係，風、沙、雨、霜，逐漸使這偌大的地域成為扁平的高原。有的科學家認為有個時期印度、非洲、南美、澳洲和南極洲是連接在一起的，不管此說是不是正確，澳洲是地球上最古老陸地之一，是沒得懷疑的事實。

　　白人的足跡踩上這陸地，他們驚訝的把這「老」地方當作「新」世界。遠在英國的海軍上校柯克（Ｃａｐｔａｉｎ　Ｊａｍｅｓ　Ｃｏｏｋ）到達澳洲雪梨前，好幾個國家都有人說看見過這塊大陸，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以及英國人，還有一說包括我們中國人。澳洲有位歌德博士（Ｄｒ．　Ｇｏｄｄａｒｄ　ｏｆ　Ｂｒｉｓｂｏｎｅ）在一九四四年發表了一篇演說，中間引證曾經在故宮博物院見到一面磁製的澳洲草圖。有人認為如果說中國人發現澳洲也並不是無稽之談，因為，自宋朝（西元九六○─一二七九）開始，中國人大批的到南洋一帶去，再向更南的地方挪移，可能性的確很大；曾經在國外出土的我國玉、磁器和雕刻等等古物，也可以被目為中國人到過澳洲和南北美洲一帶的證明。明成祖的時候，「三寶太監」鄭和下西洋前後七次，今日的南非、印度、伊朗、東非洲等地都是他足跡所及的地方，他雖然沒去過澳洲，但以當年中國人的「活躍」情形，說他們曾經見到了澳洲，決非誇大的說法。

　　自然，話說回來，到過某地方是一回事，從事佔領和作有計劃的拓殖又是一回事。而且據說，除去柯克上校，其他人所見的都是荒旱燥熱的澳洲西部和北部地區。他們相信那土地毫無價值，不是人類可以過活的地方，一丁點兒的可耕地也沒有。一群光著身子的黑色土著，有位早期訪客說他們是「世上最可憐的人類」，在火燙的地面上和蛇類、蟲兒生活在一起。所以，時間隔了那麼久，並不是沒有人「見過」澳洲，而是沒有人願意「佔有」它。但是，柯克上校的遭遇比別人特別。他原是奉命到南太平洋的大溪地勘測日蝕，身邊有道密令──尋找當時認為可能存在的南方大陸。柯克本身對這大陸存在的可能性就表示懷疑，當他結束了六個月辛苦的紐西蘭探險工作準備回國，由於風向的關係，使他更改了航線。一七七○年四月十七日他見到了陸地，那就是今日澳洲的東岸。同月廿八日，在雪梨之南的植物灣（Ｂｏｔａｎｙ　Ｂａｙ）登陸。雖然柯克還不曾想到這兒就是他所該尋找的南方大陸，但他對自己的發現大感興趣，同行的科學家班克斯爵士（Ｓｉｒ　Ｊｏｓｅｐｈ　Ｂａｎｋｓ）認為這塊「新」地是個好地方。「……四野碧綠而多林木……汹湧的浪濤激拍著岸濱……大片的青草地……泥土上帶著些白色的沙……」此外他們又記載見到了黑色的肥沃土地，認為有的地方雖然看似貧瘠，事實上絕對可以培植稻米和果實，而且是塊極好的畜牧場地。於是，柯克上校又花費了四個月左右的時間勘測繪圖，南自塔斯曼尼亞島（Ｔａｓｍａｎｉａ　Ｉｓｌａｎｄ），北到約克角（Ｃａｐｅ　Ｙｏｒｋ）外海的佔領島（Ｐｏｓｓｅｓｓｉｏｎ　Ｉｓｌａｎｄ），統稱為「新南威爾斯」（Ｎｅｗ　Ｓｏｕｔｈ　Ｗａｌｅｓ）。同年八月廿二日，宣佈為英王喬治三世的屬地。

流刑殖民地

　　將近兩百年的時間，英國人把國內的囚犯橫渡大西洋送到美洲殖民地去。一七七六年美國宣佈獨立，英國政府只好另找地區來處理這項問題。班克斯爵士立刻建議「新南威爾斯」可以利用，但是這個決定直到一七八六年才付諸實行。

　　《澳洲人》一書第十五頁第四段這樣寫：「所以，除了土著以外，澳洲開始有別的人類到那兒過生活，並不因為人們的冒險精神，也不是一項有神聖的動機，和正確意義的進取性行為，而是由於一局經濟算盤，和解決當時英國的令人頭痛的問題，就像有人把自己見不得人的東西，藏在既無用也不愁被人發現的壁櫃裡一樣。」

　　那時候英國面臨了好些問題：美洲殖民地沒有了，國內牢獄裡「犯」滿為患，有個新的流刑殖民地距離夠遠，遠得英國政府既可以不聞不問，也不必擔心犯人有脫逃的機會，確是一樁好事。為了對抗法國，需要軍力，植物學家報告澳洲的土地可以培植亞麻，用以製造皇家海軍的船帆，簡直一舉兩得。這樣，在柯克上校宣佈該地屬於英國後的第十七個年頭，決定了利用當時的「新南威爾斯」。

　　「第一艦隊」（Ｆｉｒｓｔ　Ｆｌｅｅｔ）由海軍上校菲律浦（ｃａｐｔａｉｎ　Ａｒｔｈｕｒ　Ｐｈｉｌｌｉｐ）率領，十一艘配備簡陋的船隻，一七八七年五月十三日自英國出發，上面載著一四七五名男女，包括七七八名囚犯和兩百名心情沉重的海軍官兵，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願意被派遣到那樣的地帶去。經過八個月又七天的航行，一七八八年一月十八日到達「植物灣」（Ｂｏｔａｎｙ　Ｂａｙ）（今日噴射機從英國到該處一共三十小時），發覺當地的氣候水土對人體很不適合，一星期後移到「傑克遜港」（Ｐｏｒｔ　Ｊａｃｋｓｏｎ），豎起了英國國旗，那就是今日的雪梨城。那一日，一月廿六日，也就從此成為澳洲建國的紀念日。

　　從此，那些自由的和帶著鍊銬的人，開始在這完全陌生的地方迎接新生活了。起先他們還不知道會遭受連大自然也不和他們站在一起的困難。有關土壤的報告早經植物學家公佈了。土著們貌似兇惡，事實上性情溫和，而且為數不多。沒有兇猛的野獸，許多高大的林木，看來都是適合建築房屋的種類。沿海一帶多貝殼類，獲取石灰質也不成問題。現在他們定居下來了，卻發覺澳洲的一切和他們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他們苦惱的這樣形容這片大地：「粗糙而未經整頓的、怪誕的、和無從了解的。」

拓荒者的奮鬥

　　北半球的夏季是南半球的冬天，拓荒者等待到了聖誕節，卻在驕陽如火的日子裡面過。心裡感傷的情懷想訴給天上的星兒知道，而即使星星的面目對他們也都那樣陌生。動物、蟲類、花木、山川景物，甚至顏色、光線和聲音，一切在澳洲的東西都那樣出人意料的奇特。色澤鮮豔的花朵種類繁多，但是沒有香味而且有刺毛。他們從來沒見過的最古老的昆蟲，和看來世上已經絕跡的爬蟲到處都是。怪鳥使人吃驚，奇魚使人不敢相信，動物簡直更不倫不類。土著令人懷疑到底是不是屬於人類的一種。尤加利樹堅硬得幾乎用斧砍用鑽鑿都無法損它分毫。耕種的時候泥土絕對不肯合作，人們費力地挖掘鏟鋤，只彷彿在為大地抓撓。每天大清早，笑鴗（Ｋｏｏｋａｂｕｒｒａ，澳洲的一種鳥，叫聲和人類的笑聲非常相似）發狂般的呵呵哈哈，好像譏笑這些不識相的來客，而那些不情願到這兒來的一群人，也幾乎被折磨得瘋狂了。

　　因為想折回英國是毫無希望的事，澳洲的拓荒者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在這頑固的地面上拚命以求生存。他們的據點只是沿海的小角落，有誰要想向內陸邁進一步，不知道又將遭遇多少險象和艱難。班克斯爵士有關土壤的預言是錯誤的，澳洲經過千萬年的風吹雨打和日曬，泥土裡的養分幾乎消失殆盡。加以澳洲本身的「奇特」，拓荒者設法運到各種樹木果實準備移植，又輸進馬匹、種牛和羊群，不久便發覺在英國所學的耕種和畜牧方法在澳洲都不適合。有的動植物在別的地方正常無害，到了澳洲卻有驚人的繁殖速度，為害為虐，簡直無法防止也無法撲滅。直到今日，澳洲對進口動植物有嚴格的檢查和限制，便因為這個緣故。

　　水源缺乏一向是澳洲最嚴重的問題，為了她是地球上最平坦的一洲，高原從北至南沿著東岸地區，平均高度不過三千英尺，最高的山峰克斯雪斯克（Ｋｏｓｃｉｕｓｋｏ）只有七三一六英尺，這種情況下整個大陸的平均高度低於海拔一千英尺。東北部高地的雨量既多又不規則，例如北昆士蘭州（Ｑｕｅｅｎｓｌａｎｄ）的陀里鎮（Ｔｕｌｌｙ）年平均雨量高達三一一英寸。而內陸地區因為沒有高山，無法使從太平洋聚來的雲塊上升到足夠的高度使它下降成雨，所以百分之七十的地區年平均雨量不過二十英寸。氣候熱，空氣乾燥，蒸發的速度非常快，所有的河道都是乾涸的，彎彎曲曲的畫在地面上，好像上帝的印象派畫冊。中部地區的氣溫有過華氏一三三度的記錄，整個大地像烘爐，紅褐色的岩石上寸草不生，荒漠綿延一望無邊，風起時漫天飛沙，驚奇險絕，無可言喻。

　　我閱讀《澳洲人》一書，對當中所寫澳洲的雨和旱的情形真是分外驚奇。如果說澳洲的一切等於老天爺和人類開玩笑，應該不是過分的話。內陸地區乾旱無一滴雨水，一口氣可以延續若干年：土地龜裂，赤天紅地，極目千里，沒有一線生機。但是當昆士蘭州的Ｂｕｒｄｅｋｉｎ河氾濫了，一夜之間水位高漲了五十五英尺，雨水沖瀉到海裡，八英里以外的船隻可以汲取到淡水，十英尺深的海洋生物都因缺乏鹹水而死亡。又有一回，季風雨使Ｃｏｏｐｅｒ　ｃｒｅｅｋ滿溢到四十五英里以外的地帶，水勢汹猛，人口牛羊馬匹一霎時全遭滅頂，屍骨殘物無影無蹤。這是拓荒者常常遇到的悲劇。儘管類似的悲劇接續發生，但是不能阻擋拓荒者的腳步，死的已經死了，活著的再接再厲，他們不多想什麼，也從來不向回頭的路走。每一分鐘過去便對這怪誕殘酷的地方多一分了解，他們不甘束手待斃，時刻運用腦力和體力，在沒有辦法中尋找辦法，日復一日的開拓著從千艱萬難中鑿通的一條道路。

　　一七九三年，首批自由人到達，一共十一人，他們致力研究如何利用和控制這塊新地。一七九六年，發現紐卡素（Ｎｅｗｃａｓｔｌｅ）的煤礦，翌年，把世界名種西班牙綿羊（Ｍｅｒｉｎｏ　Ｓｈｅｅｐ）細心的飼養起來。過了六年，英國紡織廠裡便出現了澳洲的羊毛。這時候正好趕上英國工業革命，需要大量的原料，廠方認為澳洲羊毛的品質已經達到水準，這更增加了拓荒者的信心。隨著不折不撓的努力，畜牛、種麥和植蔗業也一天天的興旺起來，到十九世紀中葉為止，拓荒者中對澳洲的開發有功的已有許多人。如麥加塞（Ｊｏｈｎ　Ｍａｃａｒｔｈｕｒ，羊毛事業的創始人）、坎布爾（Ｒｏｂｅｒｔ　ｃａｍｐｂｅｌｌ）、改過自新的罪犯洛德（Ｓｉｍｅｏｎ　Ｌｏｒｄ）、布賴克（Ｎｅｉｌ　Ｂｌａｃｋ）等，都能夠把握時機，一展抱負。歷任總督自菲律浦船長以次，都是中上的人才，麥瓜利總督（Ａ．Ｍａｃｑｕａｒｉｅ，任期一八○二─一八二一）更是一代俊傑，對於國基的奠定，有非常大的貢獻。

黃金的發現及其影響

　　黃金的發現使世人第一次睜大眼睛注意澳洲，間接的改變了牧場主人的牧場管理方法。十九世紀初葉以來，按照英國的傳統方式，羊群多由牧羊人看管，這些人守望羊兒的時候，有足夠的時間舉頭觀天，低頭察地，因此，也就是他們當中的人首先發現地面上的黃金。一八五一年以後，牧羊人紛紛加入淘金人的隊伍，牧場主人起先大感不便，不久便知道在澳洲原來並不需要那麼多的牧羊人，這種經驗對後來不斷發展的畜牧業有很大的幫助。

　　一八五○年開始，英國人大量的湧到維多利亞和新南威爾斯來淘金。一八五一到一八五七年，移入了四十萬人。其間有知識分子，有技工，有受僱於城市家屬或農村的工人，自然也有無業遊民，金子的吸引力很大，中國人和歐洲人也來了不少。

　　一八六○到一八九○年間，澳洲人口由一百萬增至三百萬。繼淘金熱之後，展開了其他鑛物資源的探測，例如銀、銅、鉛、鋅和錫等等，都有所發現和開採。這以後人口不斷增加，日用品和奢侈品與日俱增的從國外輸入，經濟方面再不單靠羊毛市場，人們也不再集聚雪梨和墨爾鉢兩都市，而逐漸伸展到昆士蘭、南澳、西澳、北疆、維多利亞和新南威爾斯的西部。

　　根據一九七○年統計，澳洲人口已超過一千二百二十萬，巨量鑛藏──鐵鑛苗、鎳、錳與鐵礬土等等陸續發現，使她成為世界上國際貿易方面的一支主要力量。羊毛出產一向居世界第一位，產糖則是第二位，產麥和牛油數第三，肉類的輸出量也非常可觀，現在增加了鑛物質方面的，藏量的豐富，使全世界為之驚震，對國家前途的影響，可以想見。

澳洲四騎士

　　《聖經．啟示錄》裡有全人類的「四騎士」，澳洲人說過他們有屬於他們的四騎士：乾旱、沖蝕、飢渴和野火。這些最難克服的問題，經過年久的努力和鑽研，澳洲人已成為世界上應付這些問題的專家。首先，他們知道澳洲土壤裡缺乏磷肥等主要成分，補充這些肥料使得九十英里的荒地成為肥沃的地區。北部地帶，不同的草皮和不同的處理方法，使那無用的地方成為最好的牧場。

　　自然，澳洲人最迫切希望解決的是水的問題。水是澳洲的命脈，有水的地區方有生機和繁榮。最初拓荒者是向著有水的地方走，依著有水的地方而定居，後來想法子留住過剩的水，開鑿自流井和連接水源把水引到需要的地帶。隨著時日變遷、科學進步，積極的研究人造雨，和把海水化為淡水這些問題。一九四九年開始了舉世聞名的大雪山區發展計劃（Ｓｎｏｗｙ　Ｍｏｕｎｔａｉｎｓ　ｓｃｈｅｍｅ），聯邦政府撥了八億澳幣籌建巨大的水壩，把雪山區湍急的流水留貯著，作為維多利亞州和南威爾斯州發電的力量，同時兼具灌溉內陸平原的功用。

　　由於澳洲地廣人稀，而且適宜住人的區域多在沿海一帶，內陸乾燥貧瘠，且有四大荒漠，每一個面積之大都超過西歐的國家，一片死寂，罕有人類的足跡在上面踩踏過。所以人與人間的交通聯絡，一向是澳洲人的又一項難題。時至今日，公路、鐵路和空中航線，把這些困難全都解決了。公路四通八達，公共汽車以外，家家有自備車子。從前各州間鐵路軌道尺寸大小不同，現在已逐漸改良，從雪梨直達伯斯的「印度洋太平洋號」火車，一九七○年三月間開始通車，便是一個例子。目前全國的軌道大小雖然還未完全劃一，但相信只是時日早晚的問題。國內航線密如蛛網，各種大小與型式不同的飛機按照地區情形作適宜的安排，十分完備而方便。

　　森林野火是澳洲的一大剋星，因為空氣乾燥，水分蒸發速度極高，如果人們不小心留下了火種，或是一道閃電從天而降，千年大樹立時燃燒，引起漫山遍野綿延不息的巨災，損失嚴重毋庸贅言。火前防火，火時救火，澳洲人在這一方面也已經有了積聚經驗和研究而獲得的特殊心得和貢獻。

「Ｍａｔｅｓｈｉｐ」和「Ｆａｉｒ　ｇｏ」

　　自然環境影響民族性，也鑄冶人的性格：農田、畜牧、叢林深處的墾殖，無不與天氣和土地發生關係。拓荒時期，澳洲人在驚險萬狀的澳洲陸地上和大自然苦苦搏鬥，同伴間相依為命，生死與共，不論自由人或囚犯，大家離鄉背井、寂寞孤單，相同的遭遇產生了同病相憐心，因而同舟共濟，情如手足，這便是Ｍａｔｅｓｈｉｐ（夥伴之誼）開始萌芽的時候。日又一日的克服了困難，路途也越走越廣，人們隨著四散分佈，天各一方，地域遼闊，人數稀少，有幸一日人遇著人，歡喜和安慰的心情無法形容，好客的性格也就從這裡養成。澳洲有的是土地，耕種、飼養牛羊、開墾，誰也不必和誰爭奪，遇有同伴，大家坦誠相對，互相合作。這也可以說是環境所賜，使澳洲人養成友情篤厚、容納異己、推己及人和慷慨好客的品德。

　　澳洲人又說「Ｆａｉｒ　ｇｏ」，人人機會相同，平等相處。早期地主與僱農間便融洽合作，罕有分高低和對抗的情況發生。原因有下列數點：〔一〕地主倚靠僱農的地方甚多，對方倘有疾病或意外，便間接的影響了本身，所以關切愛護，待同親人。〔二〕地主們雖然有的因享受特權而領到土地，但不少人出身貧苦，也嚐過艱困奮鬥的滋味，對僱農的處境自有了解和同情。〔三〕胼手胝足，流血流汗，還要隨時準備應付水災和旱災。生死關頭，階級觀念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時至今日，我們還可以看到澳洲人之間習以為常的不分階級的情形，老闆和夥計脫下工作衣誰也不比誰顯得更神氣，上司從來不在下屬面前擺架子，「底下」人也向來不嫉妒「上面」人比他擁有較高的地位，酒吧間、俱樂部，一杯啤酒在手，「吃角子老虎」機器前面坐了下來，你拍拍我的肩膀，我叫你一聲兄弟，大家一視同仁，「有志一同」，開始娛樂。「享受人生」，也許是澳洲人特殊環境所給予他們的「副產品」，胼手胝足，流血流汗的結果為的是什麼，既有苦鬥的艱辛，更體味到歇下腳時的甜蜜。所以，工作時全力工作，歡樂時盡情歡樂。全澳洲沒有一個擁有相當人口的城市沒有賽馬場，週末到時，馬場中人眾如癡如狂，興高采烈。賽狗、小馬車競跑也同樣的興旺。海灘衝浪，年輕人最是拿手，水面機帆船鱗次櫛比，儘管海水中鯊魚出沒，也不會減低弄潮兒的興趣。星期六一到城裡便人去市空，寂如死城，長龍般的車子接續的駛向郊區野外，各式各種的玩樂花樣吸引遊人。有人說澳洲現在到處都有掙錢的機會，另一面，到處也都有花錢的機會。

愛好運動

　　澳洲人多半是運動場上的健將，這和他們的工作環境以及注重鬆懈心身的態度頗有關連。牧場上男女老幼都會騎馬，牲畜成千，人手缺乏，太太小姐能幹強健不輸男子。澳洲人口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住在沿海地帶，大家自然和海結了不解緣，可供游泳的湖潭和人工池也比比皆是。母親熱衷戲水，幾個月大的嬰兒托在掌上在水裡載浮載沉。騎馬、游泳幾乎是人人熟悉的把戲。此外各種球類、田徑項目、運動會中所有的各種比賽節目，澳洲人都全力以赴。按人口比例，澳洲可以算運動王國，世運會中，積分雖不能和美蘇相比，但總是名列前茅。男子中程、女子短程徑賽的成績向來優異；游泳一度稱霸，現在和美日鼎足而三。網球、橄欖球（澳洲有三種）、板球和高爾夫球都聞名世界。為了消除「少年犯罪」，澳洲各邦的警察局組織了「男童俱樂部」，聘請體育界名流擔任指導，培養少年人對運動的興趣，使他們精神集中而不旁騖，另一面提高了全國體育的水準。

「飛行醫生」和「空中學校」

　　早期到達澳洲的人多數定居在沿海一帶的地方，後來人口增加，人們為了探測新地，畜牧和採鑛，逐漸伸展到內陸地帶去。所謂內陸是沒有顯明界限的，澳洲有位女作家這樣給內陸地區下定義：「那兒是鐵路的終點，無法計算的里程的起點。」

　　內陸居民依靠空中航線、無線電通訊以及遠程運輸的郵件和補給過日子。一九一四年，牧師約翰福林（Ｒｅｖ．　Ｊｏｈｎ　Ｆｌｙｎｎ）想到如何克服那「漫長、死寂和殘酷的路途」來協助內陸居民解決醫藥、經濟和其他方面的困難，他策劃利用小型飛機載著醫生去看病人，或是把病人載到醫院來。但是，病人的家屬用什麼方法和醫生聯絡呢，當時內陸地區缺乏電源，這項設備必須能夠送訊和收訊，必須能夠傳達聲音，而不能利用摩爾斯電碼（Ｍｏｒｓｅ　Ｃｏｄｅ），電碼並不是人人懂，也無法讓病人家屬和醫生暢所欲談的討論病情。

　　福林牧師遇著一位年輕科學家名叫崔格（Ｔｒａｅｇｅｒ）的，彼此商量的結果，一九二六年崔格發明了腳踏式無線電通話機，那是用腳發動的酷似縫衣機的東西，解決了家庭與醫療基地間的通話問題。一九二八年，由Ｏａｎｔａｓ航空公司供給一架小飛機開始嘗試，病人的家屬用通話機向基地聯絡，小飛機載著一位醫師和一張擔架飛向病人的住所去，或者依照病情決定把病人運到醫院來治療。這項安排對內陸居民造福甚大，不久便得到各方面的響應和協助，澳洲獨特的「飛行醫生」（Ｔｈｅ　Ｒｏｙａｌ　Ｆｌｙｉｎｇ　Ｄｏｃｔｏｒ　Ｓｅｒｖｉｃｅ）從此奠定了永久的基礎。

　　目前，「飛行醫生」已有非常周密的服務網，設備完善的醫院基地二十四小時有人輪值，所聘請的醫生都是第一流的；因為工作艱苦，待遇也特別從優。機場上小型飛機一行行排列著，收到報告立刻起飛。居民家中經常預備著大型藥箱，裡面裝著各種藥物，上面登記號碼和藥品。如果是普通的毛病，醫生可以在通話器裡直接指示病人家屬應用什麼藥品，病人家屬隨時把結果向醫生報告並請示。藥品用畢立刻補充，這為距離廣闊而交通不便的內陸居民解決了許多困難的問題。福林牧師不但因此贏得了「Ｆｌｙｎｎ　ｏｆ　ｔｈｅ　Ｉｎｌａｎｄ」的尊譽，也成了澳洲歷史上一位永垂不朽的人物。

　　為了內陸居民家中都有無線通話機的設備，「空中學校」（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ｔｈｅ　Ａｉｒ）也因此成立了。老師對著通話機向學生講授課程，發問和聽取學生的答案。學生安坐家中就能學到在學校所學的一切，這對散居荒野地區的人家以及殘廢的兒童有極大的幫助。

澳洲土著

　　一九○一年澳洲成立聯邦政府以前，因為忙於應付國內種種問題，很少和外界接觸，所以澳洲人已把澳洲建設成一個美麗而富強的國家時，世人對澳洲所了解的還是很有限。據說，有一回，澳洲網球國手奎斯特（Ａｄｒｉａｎ　Ｏｕｉｓｔ）到南美洲表演球技，當地人大感驚訝，認為一向擲回力棒（Ｂｏｏｍｅｒａｎｇ）的澳洲人居然球藝如此高強，而且長相也和人們所傳的不一樣。奎斯特聽了這些話驚訝的程度不在南美洲人之下，白種人在澳洲打天下為時已久，而且已經到向下扎根向上發展的程度，居然還有人不知道澳洲是怎樣的國家，認為所謂澳洲人就是以擲回力棒著稱的黑色土人。

　　自然，追溯到最原始，所謂真正的澳洲人就是那些黑色的土著，就像真正的紐西蘭人是毛里人（Ｍａｏｒｉ），和真正的美洲人是那些印地安人一樣。澳洲土著在澳洲最少有兩萬四千年到三萬年的歷史，在這樣長久的時日中，他們已經學會適應澳洲的氣候和土地，不管海岸、森林和原野，即使是酷熱乾燥的沙漠地區，他們也能夠在那兒過生活。

　　為了一直被隔絕在大陸上，沒有機會和文明的環境相接觸，時至今日，澳洲土著所過的還是石器時代人的日子。若干部落各有頭目，各有不同的信仰和習俗，分別佔據了大片地盤過著原始的遊牧生活。除去舉行祭典的時候身上掛了些特有的「飾物」，大半是赤身露體的過日子。他們不知道工作，利用石斧、盾、長矛、木棍子、小刀和回力棒打獵為生。到了海濱便利用鈎子、魚叉和獨木舟。鴯鶓（Ｅｍｕ）、袋鼠、儒艮（Ｄｕｇｏｎｇ）、海龜和鱷魚等等都是他們的食物，山野林叢間的漿果類和根類植物也可以充飢。他們有分享食物的習慣，獵得一項獵物，利用土法燒烤一番，親戚朋友齊來大嚼。野火成灰，歌舞停息，餘下零星殘物，大家默默地分手，再繼續明日流浪的生涯。

　　一位朋友告訴我澳洲白人勸導土著工作的故事，那位白人對土著說：

　　「每個人都要工作的，你必須利用每日的時間好好工作。」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好好工作？」土著反問他。

　　「你現在開始工作，掙了錢，積蓄起來，到你年紀老了，你可以安享時日，不必再工作了。」

　　那位土著笑了起來：「你說我現在工作到我老的時候就不必工作，我現在就可以不必工作，為什麼還要等到老的時候呢？」

　　土著們善於拋擲回力棒是很有名的，關於回力棒他們還有一個類似神話的傳說：最早的時期，天壓著地，人類和動物都只能腹部貼著地面爬行。一個土著找著一根棍子把天撐起，向上一推，站起來了，但是天的重量壓彎了那根木棍，那就是回力棒的「老祖宗」。

　　回力棒兩種，一種擲著玩的，順著方向擲出去會回到擲者身邊來。另一種是打獵時用的，命中獵物時有足夠的力量殺死牠。目前遊客到澳洲可以買到模仿土著所製的回力棒以為紀念品。回力棒也有「希望你回來」的意義在裡面。我在南澳的艾德萊（Ａｄｅｌａｉｄｅ）訪問的時候，住在一位茲威克太太（Ｍｒｓ．Ｚｗｅｃｋ）家中，離開時她送我一隻土著手製的回力棒，告訴我澳洲也就是我的家，希望我有朝一日再回來。那隻回力棒是堅硬的紅木所製，上面有土著用尖銳石子刻出的袋鼠、蛇、鴯鶓、大蜥蜴、鴨嘴獸等圖形。我把它陳列在家裡客廳中，也希望有日能再「回到」澳洲去。

　　根據一七八八年統計，澳洲土著人口共有三十萬人，目前所餘大約四萬五千人。當年白人登陸澳洲，必須尋覓有水有草的地區方能定居，土著也一樣的需要這等地帶，白人來了，他們只有退讓。本來他們的日子就過得簡陋，覓食覓水愈來愈不易，死亡率也跟著日漸增高。澳洲國基日趨穩固，社會日趨繁榮，聯邦政府開始注意土著的問題，展開各方面的協助和開導，改良環境，普施教育和輔助工作等，但因為文化背景大相懸殊，所收效果不盡理想。

　　澳洲土著的形貌也許會使第一次看見他們的小孩嚇得大哭，但如果仔細的端詳，可以在那略帶羞澀的表情中看出他們的樸實和純良。有關土著的種種常是我和澳洲朋友談論的話題。有一回我看到一群年輕的土著男女，他們在學校裡過著正常而愉快的學生生活，但是他們的老師告訴我，這些年輕人的父母都不肯放棄他們的「無罣無礙、自由自在」的遊牧生涯，誰也不知道那一天這些孩子們當中有誰會突然改變主意，悄悄地逃離學校回到他的父母身邊，重新開始歸屬於他們的傳統生活方式。在工廠、礦區，或農場裡做工的年輕土著也一樣，今天他來上班，也許明天就不見影蹤，沒有原因，事先也不讓人知道，他們就是這樣的不定無常，使人無從引導，也無法捉摸。有人說土著的傳統生活方式對他們有極大的吸引魔力，他們看不出文明人的生活方式有什麼值得效法和欽佩的地方。

　　「說老實話，我有時候也看不出文明人的生活方式有什麼值得人效法和欽佩的地方。」有位澳洲朋友和我談話時笑著這樣說：「營營碌碌、為名為利、自私、爭奪，沒有一個時刻休止，我看土著得著了東西便邀請大家一起享用，那是美德，我認為有的地方我們還應該向他們學習哩！」

「白澳政策」形成的背景

　　當我在昆士蘭州的洛克肯普頓（Ｒｏｃｋｈａｍｐｔｏｎ）接受電視訪問的時候，便被問到我對「白澳政策」的感想。那天晚上，當地十幾家澳籍中國人聚在張家信先生家裡烤牛肉款待我。他們在澳洲的日子都相當久，有的已經兩三代，孩子們不但不會說國語，連他們爺爺奶奶輩的家鄉話（在澳洲的中國人以廣東省籍為最多數）也講不來。那一場「大集合」使我十分感動。當地人個個忙碌，加以地方大，好朋友也難得有空串門子，但他們因為我到了，扶老攜幼，帶著黃髮碧睛的妻子或丈夫都來看我，大夥兒聚在一起像久別重逢的親人。

　　自然，我在澳洲和中國人見面不限洛克肯普頓，舉凡我所到的地方，都有或多或少的機會和他們相晤。社會上有地位和聲望的聞人、名教授學者、學生、私人企業機構和商店餐館裡的人。大家都異口同聲的告訴我：他們懷念祖國，也喜愛澳洲，有色人種要想進入澳洲固然不容易，但一旦澳洲接受了你，大家都得到平等的待遇。

　　「白澳政策是澳洲最有名的國策，追溯根本，最主要的是對付華僑，以後擴及卡那卡人（Ｋａｎａｋａｓ，夏威夷及南太平洋群島上的土人），進一步凡有色人種如印度人、日本人都在排斥之列。」原因複雜，而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事過境遷，澳洲朋友提到這件事，都表示遺憾的對我這樣說：

　　「不要再提『白澳政策』這句話，這已經成為過去的歷史名詞了。」

　　一七八八年菲律浦船長率領第一艦隊在雪梨灣登陸時，澳洲只是罪犯充軍的地方，既沒有人打算獨佔，也沒有誰料想得到有朝一日它會被建立成一個國家。既然計劃中要把這塊土地化為英國的倉廩，第一件事便是招募勞工來墾荒。研究的結果，都認為中國人最合理想。一八二九年，威克斐（Ｅ．Ｇ．Ｗａｋｅｆｉｅｌｄ）在他有名的「Ｌｅｔｔｅｒ　ｆｒｏｍ　Ｓｙｄｎｅｙ」中討論到勞工問題，提及印度人和太平洋島民。有關中國人的部分，他這樣說：

　　「在亞洲人中，中國人最勤勞而且能幹，他們願意向外移殖，相信可以在一世紀內，把這片荒地化為綠洲。」

　　十九世紀中葉，美國人也把中國人看做最理想的移民，以為他們不但是最得力的勞工，也是最優良的公民。加利福尼亞州州長麥都高（Ｊｏｈｎ　ＭｃＤｏｕｇａｌｌ）說：「中國人是我們接納的公民中最受歡迎的。」（Ｔｈｅ　ｍｏｓｔ　ｄｅｓｉｒａｂｌｅ　ｏｆ　ｏｕｒ　ａｄｏｐｔｅｄ　ｃｉｔｉｚｅｎｓ．）同時主張「用政府授田的方式鼓勵這族人繼續移入和拓殖。」

　　五十年代開始，數以百計的中國人應募到了澳洲（一說一八四○年已有中國工人到澳）。所謂契約工（Ｃｏｎｔｒａｃｔ　Ｌａｂｏｕｒ）訂的是五年的合同，期滿後，可以聽其自願留在澳洲，這可說是中國人在澳洲最受歡迎的時期。

　　中國人和歐洲人最初發生衝突是在黃金鑛場上，從一八五四年開始到後來愈鬧愈烈，那時候的情勢是這樣釀成的：

　　〔一〕鑛場上的黃金漸漸被掘盡，歐洲人跋涉萬里到澳洲的目的是淘金，不但所得的不如理想，有時候連所付的代價也白白花費了。中國人有耐性、肯吃苦、易滿足、遇事鍥而不捨。歐洲人決定拋棄的「廢墟」，到了中國人手中卻成為藏金量豐富的鑛眼。當時澳洲流行的一句話「中國人的運道」（Ｃｈｉｎａｍａｎｓ　Ｌｕｃｋ），到現在還時常有人提起。跟著「好運道」來的是歐洲人的嫉妒和隱憂，認為中國人將要搶盡他們的機會，同時會使他們的生活水準降低。

　　〔二〕當時到澳洲的中國人既為應徵而去的勞工，教育程度和知識水準自然較差，他們當中幾乎沒有人會說英語，語言的隔閡，影響了雙方面的諒解和合作。

　　〔三〕東西風俗習慣不同，部分中國人不知道講求衛生，凡是中國人麕集的地方，都被目為齷齪的地區。而且，在西方人的心目中，中國人走到那裡，鴉片烟和賭博也就跟到那裡，他們認為那是中國人的習性。

　　那時候清廷腐敗，喪權失地，多次訂城下之盟，國際地位日低，無法給人民有力量的支持。於是，連帶的中國人所建的廟宇、所穿的衣服和所蓄的長辮子，也成為西方人輕視和調侃的對象了。

　　一八五四年雙方在維多利亞州發生摩擦，雖然次數頻仍，但都被及時鎮壓住。一八五七年在勃克蘭河（Ｂｕｃｋｌａｎｄ　Ｒｉｖｅｒ）邊，終於發生了大衝突：中國人死傷很多，物質的損失也不輕。一八六一年新南威爾斯州楊鎮（Ｙｏｕｎｇ）附近的藍濱灘（Ｌａｍｂｉｎｇ　Ｆｌａｔ）又有一次排華的暴動，歐洲鑛工開會，決定把中國人趕走。接著，州議會通過條例，限制華人入境。

　　一八六一到一八八○年的二十年間，中國人和澳洲人的感情愈加惡化，澳洲人的排華心情，逐漸變為白澳的論調。這時正逢澳洲的勞工運動勃興，勞資鬥爭日趨激烈。一八七八年十一月海員罷工，資方僱用中國人為海員，這一來激起勞工的憤懣，中國人被目為資本家的工具，而成了勞工運動的叛徒。於是，「中國人問題」，更成為澳洲的一個重大的問題。

　　一八八○年「澳洲殖民地會議」（Ｉｎｔｅｒｃｏｌｏｎｉａｌ　Ｃｏｎｆｅｒｅｎｃｅ）在雪梨召開，新南威爾斯州首相帕克斯（Ｈｅｎｒｙ　Ｐａｒｋｅｓ）為主席，呼籲各殖民地採取一致行動，以遏止因中國人所引起的嚴重後果。這一動議立即被通過，但是南澳代表保留意見，因為他們想利用中國人開發北澳，其後西澳代表也突持異議，因為他們決定由政府出資招募華工。

　　一八八八年澳洲排華情緒進入最高潮，華僑處境苦不堪言。那時候又值澳洲經濟不景氣，人民情緒低落，加上強烈的民族意識，排華已不限於勞工階級了。

　　美國舊金山也醞釀著排斥華人，清廷便採取行動，派員出國調查。駐英公使劉瑞芬向英國政府提出抗議，以一八六○年中英條約為根據，要求英國尊重約文，制止這等情勢繼續發展。

　　這一場抗議並沒有收到什麼效果，英國人對清廷敷衍一番，澳洲方面卻很不愉快，帕克斯憤怒的說：

　　「中國公使要英國注意澳洲行動，實在愚不可及，他簡直把澳洲人當作一群小學生，可以隨時受英國首相的責罵。」

　　一連串的限制法令變本加厲的實行，全國一心，不遺餘力。由於「中國人問題」，各殖民地聯合起來，不但排斥中國人，並且對付英國政府。「白澳政策」既然形成，也促使澳洲早日實現了聯邦政府。坎布爾（Ｐｅｒｃｙ　Ｃａｍｐｂｅｌｌ）在他的「Ａｓｉａｔｉｃ　Ｉｍ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ｉｎｔｏ　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一書中有這樣的一段話：

　　「……無疑，在一八七六年以前，如果想創立聯邦政府，必定不容易成功，因為缺乏共同意志所產生的力量作動力。一八七六年到一八八八年間，中國人大批湧入，澳洲社會面臨被破壞的危機，使得各殖民地覺醒起來，認為需要一個完整的政治體制來維護自己。」

　　這的確是一件令人痛心的往事。但時至今日，大家已開始了解並冷靜的對這問題有更客觀更公允的看法。澳洲有識人士早就提議修改這項政策，何以遲遲未見徹底實行，說起來也有他們的一份苦衷：一百多年來「白澳」是澳洲第一國策，人們對它既已習慣，又彷彿是件自然的事；一旦改變，誰也不知道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算算，有益的情況可能有，為害的一面也許更大。自由黨也好，工黨也好，誰也不敢冒這風險把這問題提出來：一提出來，競選時先就沒有人願意投他的票。

　　「亞洲人來時會使我們的生活水準降低。」

　　「澳洲不想造成美國和南非那樣的種族糾紛局面。」

　　「門戶一經開放，來者勢必源源不絕，那時候再來限制，豈不更惹風波？與其那樣，不如貫徹目前政策。」

　　「每一個國家都有權自由處理自己的內政事務，移民是國家內政範圍以內的事，澳洲歡迎那一種人，可以自由決定。不受歡迎的種族，即使心中不愉快，也只好認了。就像有人請客時沒寄給你一份請帖，你並沒有理由生氣一樣。」

　　說到這裡，我想我們有色人種必定十分了解澳洲人的衷情了。事實上，「白澳」兩字並不存在澳洲正式文獻內（至少在目前絕對看不到），澳洲的移民政策也不停地在改變，在放寬，相信跟隨著時日和世局的變遷，一切必定向著更合理的途徑。

　　種族歧視最主要的是此優彼劣的成見，我們遇事應該反躬自問，如果與人易地而處，我們將會採取怎樣的態度。種族與種族，社會與社會，到了國與國間，原沒有感情私交的可言。如果一方面不知道自強，而希望另一方面牢牢記住「上帝之前，人類平等」這句話，結果一定免不了痛心和絕望。

「白而不空」

　　澳洲人口不足，是他們最引為憂慮的事，經濟開發需要人力，國防安全也需要人力，如何加速的增添人口，是澳洲建國的基本要務。

　　澳洲政府非常明瞭，單靠限制有色人種，並不一定能保證白澳的成功，最主要的還是疆域以內住滿了白人。這樣，一方面可以積極的建設國家，另一方面杜絕鄰居們的覬覦和垂涎。「白而不空」（Ｗｈｉｔｅ　ｂｕｔ　ｎｏｔ　ｅｍｐｔｙ），「不實民便滅亡」（Ｐｏｐｕｌａｔｅ　ｏｒ　Ｐｅｒｉｓｈ）便成了他們的口號和方針。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工黨移民部長柯維爾（Ａ．Ａ．　Ｃａｌｗｅｌｌ）主持下，積極吸收歐洲移民；十五年內，來了一百五十萬人。最初還希望來者當中一半是英國人（不曾放棄「半數須由不列顛來」的原則），誰知道事與願違。後來只好求其次，地中海區人民如義大利、巴爾幹半島、葡萄牙、西班牙、馬爾他島等地的人也一視同仁；從亞洲各地出來的歐洲難民，更是由衷的歡迎。工黨下去，自由黨上台，移民政策並沒有改變。

　　「在澳洲生長的人，才是最好的移民」（Ｔｈｅ　ｂｅｓｔ　ｍｉｇｒａｎｔ　ｉｓ　ｔｈｅ　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ｎ─ｂｏｒｎ），澳洲有關當局希望每年增加人口三十五萬，其中一半由國外移入，一半靠國人生男育女。但後一項又事與願違。知識水準愈高，人民愈著意節育，政府的獎勵（如分娩津貼、子女補助金、減少所得稅等）也難改變他們的初衷。何況，二十年才長成「一條好漢」，靠自然繁殖來充實人口，不知道要等到那年那月。

　　經濟學家高布蘭（Ｄ．Ｃｏｐｌａｎｄ）一再向國人解釋實民的重要性：國外接續而來的移民可能會引起某方面的不便和不安，為了顧全大局，這項代價是必須付出的。

　　移民部長當諾（Ｄｏｗｎｅｒ）於一九六二年在議會宣佈，希望大家面對現實，修正以往的決策，這就是向十九世紀後半美國的移民政策看齊，採取兼容並包，大量吸收的態度。他們希望入境移民的後代，能夠共守澳洲的生活方式。

　　資源、資金和人力，是建立一個富強國家所不可缺乏的三要素，三者間互為因果。澳洲已有充足的資源和資金，相信人力的問題，也將隨著得到解決。

澳洲成長

　　有人提起這個問題：美國立國到現在不及二百年，也曾做過英國的流刑殖民地，人種和澳洲的也很相似，為什麼兩國間的情況和發展卻不一樣？

　　事實上，澳洲雖然和美國有很多相同的地方，但遭遇卻大不相同。不但和美國人不相同，和其他拓殖新地的國家也無法相比。澳洲人的遭遇可說最特別，有人指出在於他們沒打過獨立戰爭，也沒有內戰，甚至，首批拓荒者也沒有受到土著的抗拒。這固然是原因的一部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當初澳人並不是高舉著「光榮的旗幟」而踏上澳洲大陸。縱使後來到澳洲的人並不是被放逐的囚犯，遠在前面的陰影卻使他們的心胸無法開朗，這是很大的阻礙，使澳人下意識的把澳洲當作暫時安身的地方。他們眷戀母國，除了不滿意英國社會的分階級、講門閥、趨炎附勢等腐敗情形，一心的以母國的優良傳統為榮。加上天然環境特殊，人口不能如所預期的增加，澳洲人因克服各種困難而花了不少時間和心血，能把澳洲興建為可供人民安居樂業的地方已屬不易，文化精神方面，想完全撇開英國的傳統，真是談何容易的事。

　　所以，澳洲人身在「異邦」，心念「祖國」，這觀念直到聯邦政府成立以後，方才逐漸糾正過來。英國女皇到澳洲的時候澳人舉國歡騰，我問一位澳洲朋友他是否仍舊效忠女皇。

　　「當然，她是我們的女皇呀！」

　　我想並不是全澳洲的人想法都和這位先生一樣，但無可懷疑，澳人中這等想法的還不在少數。

　　從一七八八到了一九三八年，澳洲人高枕無憂的在母國翅膀衛護下過日子。那時候，歐美在東南亞的殖民地都是澳洲的屏藩。印度、巴基斯坦、緬甸、錫蘭和馬來亞屬於英國，越南、印尼和菲律賓屬於法國、荷蘭和美國。敵人除非繞海道進襲，實在沒有辦法接近澳洲。亞洲是澳洲的「近北」，她卻跟著人家叫「遠東」。別人聽起來好笑，但是，那時候的東亞，地理上雖然是澳洲的近鄰，精神上卻的確和她有一大段的距離。

　　第二次世界大戰發生，整個世局改觀了，澳洲人放眼看去，歐洲越去越遠，亞洲愈來愈近了。東京玫瑰廣播時口口聲聲的譏誚澳洲是「太平洋的孤兒」（Ｏｒｐｈａｎ　ｏｆ　ｔｈｅ　Ｐａｃｉｆｉｃ），澳洲人聽了，不由不隨著那懾人心魂的嗓音暗暗吃驚。

　　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役中，美國驟遭鎩羽，英國愛莫能助，澳洲在新幾尼亞孤軍奮鬥，回想起來，委實心有餘悸。今後的日子怎樣應付，更是無從預測。於是不能不從夢境中覺醒過來，認清自己所處的立場，了解必須和自己一向不想結交的鄰居「做朋友」，又擔心人家到底原諒不原諒她的「白澳政策」。一連串的問題和煩惱，起源在澳人從開頭就沒把澳洲看做真正和永遠的家，不但沒有這麼計劃，想都沒有這麼想。這並不是由於澳洲人目光短淺，最初英國人來澳洲的目的便很簡單：〔一〕失去美洲後另覓一個「流刑殖民地」。〔二〕作小規模的開墾，希望殖民地自給自足，進一步成為英國的糧倉。如果不是一八五○年以後發現了金鑛，以及耕種地區的推廣，羊毛事業的發達，澳洲那片上天用來試探人類的毅力和忍耐性的怪地方，可能還只是孤零零地躺在南太平洋中，留著些匍匐地面的黑色土著，讓老天爺對自己的「敗筆」多作幾番咨嗟和太息。

　　澳洲終於確定了立場和方針，而且，步伐敏捷，態度堅定。一九四○年，開設亞洲區的第一個外交代表團。目前，已和亞洲十八個國家建立了密切的關係。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花費十億以上的澳幣，以及派遣千餘名專家和顧問，援助亞洲地區開發中的國家。分別在澳洲各大學、技藝學校、農業、護理和師範學院學習的亞洲各國人員數以千計。在可倫坡計劃（Ｃｏｌｏｍｂｏ　Ｐｌａｎ）援助項下，每年平均有一萬二千名亞洲學生，得到充足的獎學金留學澳洲。各著名學府設有專門研究亞洲歷史、語言和文化的科系，促進區域間的了解和文化交流。推廣到貿易和觀光方面，以及共謀國與國間的合作和發展，澳洲在亞洲和太平洋區域中，已經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地位。

美麗的首都──坎培拉

　　澳洲劃分為六個州：新南威爾斯、昆士蘭、維多利亞、南澳、西澳和塔斯曼尼亞。此外有兩個特區，一是「澳洲首都特區」（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ｎ　Ｃａｐｉｔａｌ　　　Ｔｅｒｒｉｔｏｒｙ），一是北疆（Ｎｏｒｔｈｅｒｎ　Ｔｅｒｒｉｔｏｒｙ）。

　　一九○一年，澳洲六州同意成立聯邦政府（Ｃｏｍｍｏｎｗｅａｌｔｈ　ｏｆ　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通過了一項建議：聯邦首都（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Ｃａｐｉｔａｌ）不設在雪梨，也不是墨爾鉢，而是兩地中間的一個區域，要在新南威爾斯州境內，距離雪梨超過一百英里，其面積不能少於一百平方英里；最主要的，當為聯邦政府自己所有，自己統治。經過長時間的考慮和選擇，一九○八年選定了面積九百三十八平方英里，在雪梨之南大約二百英里，距離海岸七十五英里，海拔二千英尺，位居澳洲阿爾卑斯山麓的一片罕有人跡的草原。一九一一年元旦，議會正式通過將此地劃為「澳洲首都特區」，一九一三年三月十二日舉行破土典禮，正式命名為坎培拉（Ｃａｎｂｅｒｒａ）。

　　澳洲聯邦政府決定不惜花費大量金錢和人力，把首都建設為最美麗和最舒適的現代化城市。世界各國建築家和城市設計專家，紛紛應徵來到澳洲，細心的勘測設計繪出了各式藍圖，結果由一百三十七名競選者中選出了美國建築家葛瑞芬（Ｗａｌｔｅｒ　Ｂｕｒｌｅｙ　Ｇｒｉｆｆｉｎ）的計劃。經過十四年的時間，這座有全面的安排，久遠的打算的城市，煥然一新的呈現在世人眼前。一九二七年五月九日，原先在墨爾鉢的國會遷到坎培拉舉行，主持揭幕典禮的是日後的英王喬治六世。從此，坎培拉正式成為澳洲中央政府的所在地。

　　「住在坎培拉，使人有處身公園中的感覺。」

　　「坎培拉美麗如童話裡的仙境。」

　　從空中鳥瞰，坎培拉完全是一幅規矩齊整的藝術圖案，弧線、直線、圓形、三角形、四方形乃至六角形，各種各式幾何圖形構成式樣新穎、色調鮮明的奇景。莊嚴巍峨的「澳洲戰爭紀念館」（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ｎ　Ｗａｒ　Ｍｅｍｏｒｉａｌ）和可以與美國白宮媲美的白色「國會大廈」（Ｐａｒｌｉｍｅｎｔ　Ｈｏｕｓｅ）在一條直線上遙遙相對。因紀念葛瑞芬而命名的葛瑞芬人工湖（Ｌａｋｅ　Ｂｕｒｌｅｙ　Ｇｒｉｆｆｉｎ）位居市中心，湖水碧綠，波光粼粼，從東到西腰帶一般的把全市分為南北兩方。聯邦橋（Ｃｏｍｍｏｎｗｅａｌｔｈ　Ａｖｅ　Ｂｒｉｄｇｅ）居左，皇帝橋（Ｋｉｎｇｓ　Ａｖｅ　Ｂｒｉｄｇｅ）居右，連接著以首都山（Ｃａｐｉｔａｌ　Ｈｉｌｌ）的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Ｃｅｎｔｒｅ為頂點的直線，等腰三角形的兩條斜邊般貫通市北和市南。入夜，強度燈光自全市建築物中射出，就像無數明亮奪目的發光體。兩座長橋的左右側也密綴著電燈，水上有橋，水中有橋，一座黑暗也無法掩蔽的鑽石城。

　　坎培拉的美麗固然和設計者有直接的關係，主要的還是把整個空曠地區來作全面的安排。好像把整塊料子交給裁縫，而不是舊衣服拿來修改和放大。這是它的特色，也是它和世上其他城市不同的地方。又因為它新，近代的設備和措施一應俱全。人工湖不但平添了詩情畫意，也象徵永不乾涸的生機。按照類別而集中在一起的各個區域的劃分（如政府機構、大使館、商業區、住宅區等等），大小建築物的形式和地位，道路網的分佈情形，乃至排水系統和下水道的處理，都能憑地理形勢和實際需要來規劃，不但美化了城市，便民利民也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外交使館區是坎培拉有名的觀光區，一大片特別劃定的好所在，歡迎各國使節在那兒興建代表本國文化特徵的建築物。美國大使館、德國大使館、義大利大使館、法國大使館和日本大使館都是令人激賞的大廈。尤以義大利大使館，花費十年時間完成，所用材料如名貴大理石等都從國內搬運到澳洲，裝飾佈置全是義國第一流藝術品和商業名產。古代的、摩登的，處處以有氣魄的手法力求表現自己的特色。藝術品真跡難尋，複製品也維妙維肖，使走進去的人有身到羅馬的感覺，欣賞之餘復被那優美的氣氛所感動。

　　坎培拉谷（Ｃａｎｂｅｒｒａ　Ｖａｌｌｅｙ）本是荒禿的地區，不及半世紀的時日，已成為萬花之城。一九五九年種植了兩百萬棵樹木，一九六四年到了三百萬棵的紀錄。當地氣候適合北半球的變色落葉喬木，每年秋季來臨，或黃、或棕、或紅的樹葉極目綿延，不知道陶醉了多少觀光遊客。春天的時候，分類集中的花朵為大地披上美麗的「制服」，嫣紅姹紫，如霞似錦。由於空氣乾燥，往往一開經月，不易凋謝。襯著晴空萬里，傍著華美大廈，兼具大自然的神妙和人工的精絕。

　　夜晚在潔淨平坦的街道上漫步，如同置身公園，遊歷仙境。撲鼻花草氣息，間或鳥語蟲鳴。裝置在地面上的燈光映照著綠樹，葉子透明晶瑩，好像密結著的碧琉璃。不慮「市虎」攔阻，沒有噪音干擾。天上繁星萬點，比北半球所見顯著得多，也顯得明亮。大片青草地如翡翠色的大絨毯，上面點綴著橡實和花瓣。各式噴泉彩光中五色繽紛，既宜遠觀也宜近賞。澳洲國立圖書館矗立葛瑞芬湖畔，那現代希臘羅馬式的五層建築物倒影湖中，四十四根十字形白色的義大利大理石柱子四面圍繞，氣象萬千，纖塵不染，依稀白玉累砌而成的「仙宮」。其中藏書的豐富也聞名世界。澳洲政府花費八百萬澳幣興蓋了這座圖書館，隨著坎培拉市的發展計劃，還要添建左右兩翼。一九七○年四月間由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按鈕啟發的「柯克紀念泉」（Ｃａｐｔａｉｎ　Ｃｏｏｋ　Ｍｅｍｏｒｉａｌ　Ｆｏｕｎｔａｉｎ）高達四百五十英尺，在葛瑞芬湖中心凌空而上，連雲接天，漫開了銀珠億萬，不讓日內瓦湖心的噴泉專美於前。

　　坎培拉目前人口總數已超過十一萬，預計一九八○年可達二十五萬人。「首都發展委員會」正在多方面的作發展擴充的計劃，以便配合那個時期的需求。拿水庫一項來說，一九四九年近郊的考特水庫（Ｃｏｔｔｅｒ　Ｄａｍ）完成，供給五萬六千人每日飲用。後來漸漸不夠，在十二英里上游地帶再興建了班杜拉水庫（Ｂｅｎｄｏｒａ　Ｄａｍ），兩庫所貯水量可以供給十萬居民。第三座水庫位在班杜拉水庫更上大約七英里的地方，完成後二十萬居民的飲用便綽綽有餘。其他水庫的地位正在積極勘測中。坎培拉的水量消耗居全國首位，其中四分之三用在庭園林木灌溉上，每人每日平均用水曾有過四百加侖的紀錄。

　　澳洲朋友告訴我，雖然人人稱讚坎培拉，但住在那兒的人卻難耐那份寂寞和冷清。目前的情形已經好轉，當年國會剛遷移到該地，便有人因冷靜得「發慌」而自殺。據說自殺者為數頗多，後來逐漸減少，現在還有人不願意住在坎培拉而想到雪梨或墨爾鉢去。究其原因在於人性愛好熱鬧和社交活動，澳洲城市除了雪梨，都過的是相當嚴肅和保守的生活，即使是墨爾鉢，在夜總會等等娛樂場所還是無法暢所欲為的招徠顧客，坎培拉的情形自然更特別。有人說如果你能長久的住在坎京而不思「動」，你便有資格做個隱士。這話固然帶著誇張，但是坎培拉的清靜和單調，的確是習慣了它那份美麗後的通常人所有的感覺。住在當地的人多數是公務員，白天上班，夜晚各自回家，沒有可供買醉的地方，也沒有聲色犬馬陶醉感官的享受。中央部會首長和議員們可以在星期五議會休會後飛離坎培拉，到了星期一早上回來。積年累月只能待在「仙境」中的人們不幸「凡根」未淨，難免長吁短嘆，不勝「思凡」的苦楚了。

　　關於坎培拉還有一段有趣的插曲，若干年前英國菲律浦親王訪澳後，不知從那兒得來的靈感而冒出一句話：「坎培拉是個沒有靈魂的城市。」這使澳洲人大感不滿，一位女士寫了一封長信寄到倫敦白金漢宮請親王解釋，親王令祕書回了信，據云他的一番話澳洲人並不滿意，但他既有「毫無成心侮謾」的表示，一場小風波也就不了了之。

大雪山──登澳洲第一峰

　　從坎培拉搭巴士向南六十八英里到庫瑪（Ｃｏｍｍａ），再走六十五英里的路程便是雪山區的最高峰克斯雪斯克（Ｍｔ．　Ｋｏｓｃｉｕｓｋｏ）。庫瑪是土著的話，意思是「無樹的平原」。一九四九年成為大雪山計劃的主要聯絡區後，人口從三千人增加到了九千。那兒有萬國旗街（Ａｖｅｎｕｅ　ｏｆ　Ｆｌａｇｓ），紀念來自廿七個國家為大雪山計劃而努力的人。旅館餐館比比皆是，可供紮營帳，也有拖車的停車場，設備摩登，收費合理，甚獲旅客的稱許。庫瑪也被稱做「大雪山之門」，一九六九年，十萬以上觀光客經此到雪山區去，釣魚、滑雪、登山訪勝，這二十多年前原是寂靜牧野的區域，現在是一個熱鬧而又繁榮的地方。

　　澳洲人惜水如同惜金，眼看老天爺惡作劇般的安排，過剩的雨水氾濫為害，內陸肥沃的土地因為無水而毫無用處。超過八十年的時間，他們思考著改善的方法。到了一九四六年，決定了舉世矚目的大雪山計劃（Ｓｎｏｗｙ　Ｍｏｕｎｔａｉｎｓ　Ｓｃｈｅｍｅ）。聯邦政府撥款八億促成這項計劃，疏通河道，引導山水，建築大水壩，使得水流可供灌溉又為電力之源，如今全部工程已完成百分之八、九十，但仍在不斷增設和擴展中。

　　大雪山計劃不但是全澳最大的水力發電工程，也是今日世界最傑出偉大的工程之一，並被選為「未來世界工程七奇」中的一奇。它包括兩千五百平方英里以上的山野地區，周圍四十英里以內建有十六座大水壩和許多小水壩，接近一百英里長的隧道，七所發電廠（有的在數百英尺之深的地底下），八十英里以上長的高山導水管，引導山水流入蓄水池和隧道中，數百英里的電纜線，四通八達的道路網和若干新興的村鎮。

　　這計劃裝置的發電機共四百萬瓧設計，每年平均發電量五十億度，同時每年可供二百萬英畝呎灌溉水量，足夠使一千平方英里的乾地受益。

　　我從坎培拉抵達庫瑪，參加回力棒旅行團（Ｂｏｏｍｅｒａｎｇ　Ｔｏｕｒｓ）到大雪山作為期兩日的旅行。看過當地公共關係處放映的彩色大雪山計劃的紀錄影片，偕同全體旅伴搭上大巴士啟程駛向大雪山。天清氣爽，陽光明媚，車窗看出去沿途景致沒什麼變化，尤加利樹高幹粗，處處可見野火燒過的痕跡。樹叢、岩塊、野花，間或成群羽毛豔麗的鳥兒凌空飛過。澳洲的景色的確獨特，地面上荒蕪單調，但蘊含著磅礴之氣；湛藍色的長天茫茫無際，奇花異鳥，彌補了樸實無華的情景。

　　我們看了幾個大水壩和湖沼，也參觀了鄰近新興的村落，在一家古雅的餐館裡吃過熱菜冷盤兼有的豐盛自助餐。回到大巴士，跟著來的有一位一身爬山裝束的年輕女子，我起先不知道，後來才曉得她是帶領我們攀登「克斯雪斯克」最高峰的一項「壯舉」的女嚮導。

　　同行十七位遊客裡面有八對夫婦，新婚度蜜月的，中年夫妻利用假期旅行的，年老退休攜帶老伴共享山林之樂的，和一個加拿大來的年輕男子；黃面孔的則只有我一個人。同在大巴士裡過了六、七個鐘頭的時光，大家多少相當熟悉了；這一站車子停住，「女士第一」禮讓下車。這兒已是澳洲國立克斯雪斯克公園的範圍，嚮導小姐前面帶路，大家在後面跨大步跟著向上邁進，崎嶇不平的大小岩塊佈滿這一望無邊的山坡，我們好像小人國的人物被放在沙礫堆裡。

　　目的地是七三一六英尺的克斯雪斯克山頂，距離出發地點三英里半，我們必須在一個半鐘頭以內走到。這一場「大競走」的確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大考驗。抵澳後因為忙，每晚難得睡上三、四個鐘頭，大巴士搖籃般搖得我昏昏欲睡，下車時睡眼惺忪的四面一望，委實暗暗心驚。走了一段路，更發覺「前程」太不簡單。礙腳的岩石以外，野草和荊棘比比皆是。野草沒什麼稀奇，但它大片的蔓延著，為起伏的地面、泥沼和積水作掩護。大家迅速得好像在跑步，尋找機會欣賞周遭景物固然不可能，連讓人看清地面然後落步的時間也沒有。於是這一腳沒脛泥漿，那一腳落入岩隙。我的旅伴看來都沒有困難，連那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也並不例外。我不能洩氣，也無法臨陣脫逃，幸虧心臟幫忙，還想到在家時每早陽台上數百下跳繩發揮了作用，不然只怕唯一的黃臉孔的人要大出洋相。

　　一位英國紳士舉著照相機對著地面各種野花大找鏡頭，他是位野花的愛好者，來大雪山的目的專為唯這兒才有的野花。

　　「這已經不是時候，如果是春天，各種各色的野花把整座山全給蓋滿了，想想看有多好看！」他這樣說。

　　我可以想像得到那有多好看，雖然這不是時候，密密的綴結著的花兒好像織錦，這兒大片的濃黃，那邊連綿的雪白，藍色的、黑色的、綠色的，那些我從沒想到有這等色澤的花兒也都有，而且形狀奇特，也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大雪山是野花勝地，的確名不虛傳。

　　「哎唷！」前面有位女士大叫一聲，接著連連咳嗽加上嘔吐，原來有隻蒼蠅飛進嘴裡去。

　　澳洲的蒼蠅的確是件擾人的問題，拿大雪山的情形來說，可以證明牠們並不是「逐臭」而來。澳洲環境衛生潔淨，和任何國家相比都不見遜色。大雪山地高野曠，空氣非常新鮮，但成群結隊的蒼蠅圍著我們，驅逐無方，揮之不去。一位男士身上穿著一件白色上衣，數以百計的蒼蠅停在上面，好像繡了許多小黑花。

　　前面已是山頂，大家的厚衣服都搭掛在臂彎裡，身上的汗溼透了單衣。一列黑而光禿的岩壁矗立山巔，襯著澄藍的長天，老天爺別出心裁所設計的烏玉屏風。那邊有個郵筒，嚮導小姐分給我們一人一封印刷的信，填上發信人的名字和收信人的姓名地址就可以投郵。

　　「把這封信寄給你最親愛的人。」她笑咪咪的告訴大家：「你爬上了澳洲最高的山峰，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大家忙著拍照，山坳裡這兒一塊那兒一塊灰白色的東西原來是積雪未化，這地方冬天裡（北半球的盛夏）滿山白雪，是個滑雪運動的勝地。我們坐著滑雪椅下山，腳下臨空，千萬丈深淵般沒有止境，大雪山起伏綿亙，雄偉景色盡收眼底，清風徐徐，身上的熱氣霎時全收。前面的滑雪椅好像半空中吊掛著的火柴盒子，整整的十五分鐘，我們降落在Ｔｈｒｅｄｂｏ村落。

　　夜晚在Ｌａｎｔｅｒｎ　Ｌｏｄｇｅ住宿，這是一家高級的旅舍，裝潢佈置別有情調，環境設備也符合水準。餐廳裡燈光柔和，樂曲美妙，菜肴可口，加以運動後胃口特別好，大家飲酒我喝牛奶，談談說說，十分融洽。高大的「雪樹」（尤加利的一種，澳人稱為Ｓｎｏｗ　Ｇｕｍ，樹高數丈，幹白如雪，是雪山區特產的林木。）在暮色中投影窗前，枝葉雖稀，卻益增挺拔不群的神情。

　　翌日，天剛亮我便起床，梳洗既畢，獨自躡手躡足出了旅舍。魚肚白的天空變幻著顏色，冷冽的風送來撲鼻異香，遠處滑雪椅上下挪動，雖然晃蕩的是空椅子，不難想像滿山白雪時滑雪者的愉悅情懷。我緩緩的沿著坡路向上走，一幢幢雅致的旅舍裡靜悄悄的，門前一輛接著一輛停了許多轎車，車中堆著衣物，有的車門都沒有關好，坎培拉沒有盜賊，大雪山更不慮有人「順手牽羊」。一株長得比我高的奇草依傍著一塊岩石，大片的葉子襯托著六、七柱筆直的「花」，顏色似銀似金，彷彿那些茸毛真是金絲銀絲鑄成的，我對它拍了一張照，懊悔沒把底片換上彩色的。

　　早餐後出發到尤坎賓水壩（Ｅｕｃｕｍｂｅｎｅ　Ｄａｍ）去，尤坎賓水壩是目前雪山區的第一大壩，高三八一英尺，容量八、八○○、○○○立方碼。預定在一九七一年竣工的它賓果水壩（Ｔａｌｂｉｎｇｏ　Ｄａｍ）完成後（高五三○英尺、容量一八、五○○、○○○立方碼），尤坎賓便將退為第二位。無論如何，尤坎賓湖仍為雪山區第一大湖，且為觀光旅客的遊覽勝地。我們的巴士十時左右到達湖濱，上了整潔寬敞的遊艇，湖平如鏡，倒映著山光湖影，空蕩蕩一望無邊。

　　「看，鴯鶓，袋鼠！」

　　我們都從艙裡跑到甲板上來，遊艇逐漸向那小島靠攏，艇上人提來兩大桶麵包塊，大把大把的投給那些澳洲國徽上有牠們圖形的珍禽和異獸。高大的鴯鶓身披黃褐色「迷你」披風樣的羽毛，慢條斯理地踱到水邊來，牠們不怕人，見了麵包連忙啄食，邊發著低沉沉嘰哩咕嚕的「磁性嗓音」。袋鼠比較怕羞，身材雖然高大，表情很像兔子，耳朵一豎，眼睛一瞄，蹦呀蹦的迅速跳去。有人告訴我袋鼠在山林裡最怕「丁哥」（Ｄｉｎｇｏ），那就是澳洲野狗，長相像狼又像狐狸，生性殘忍，動作敏捷，顎骨特別大，一口可以咬下別的動物一大塊肉。牠們常常不聲不響的向袋鼠襲擊，袋鼠被窮追，一跳可以創下四十四英尺的紀錄。遇著近旁有水，牠會機靈的站在水中，野狗追到，牠舉起前肢把狗按下水裡活活淹死。樹木也常常是袋鼠的救星，牠把背靠著樹幹，避免背部受敵，用長而堅實的尾巴支撐著身體，有力量的後腳朝敵方猛踢，能把後者踢得腹破骨折。

　　卡勃拉慕拉（Ｃａｂｒａｍｕｒｒａ）是全澳地位最高的一個村鎮，所以也被列為觀光區。此地因大雪山而繁榮，店舖、咖啡室、餐館等生意也頗興隆。我們繞鎮一周，然後到聞名的Ｔｕｍｕｔ一號看地下發電廠，大雪山發電廠規模宏大，因為時間限制，不能一一參觀，搭上巴士返抵「大雪山之門」，傍晚五點半鐘的時分。

慕隆必濟和柯里安卑利灌溉區域

　　慕隆必濟灌溉區域（Ｍｕｒｒｕｍｂｉｇｅｅ　Ｉｒｒｉｇａｔｉｏｎ　Ａｒｅａ）是全澳最肥沃的大片綠洲，也是澳人引以為傲的努力成果。由疏通河道，建築水壩，增加慕隆必濟河及其支流的水力，使得五百平方英里的貧瘠半沙漠地帶受到灌溉，成為澳洲農產品最豐富的地方。這項成就，曾被世人譽為現代的奇蹟。

　　該區屬新南威爾斯州，位置在距離雪梨四百英里左右的西南方，南面以慕隆必濟河為界，長年不絕的生產著各種農作物；連綿數英里以上的果園、葡萄園、棉花田和稻田。兩岸種植著垂柳或白楊的河渠，既給人豐收富足的愉悅，也兼具大自然美麗的景色。酒廠比比皆是，釀製的是馳名世界的美酒，各種罐頭的水果和菜蔬，也達到精良的水準。

　　和暖的正月裡盛產甜瓜、李子和油桃（Ｎｅｃｔａｒｉｎｅ），桃子、梨子和梅子等等在二、三月間是採擷的時候：二月到五月是番茄的全盛時期；蘋果和棍棒（Ｑｕｉｎｃｅ，一種薔薇科植物的果實）在三月到四月間成熟；葡萄從二月到四月都有最好的收成；採集棉花則是四月開始接續下去五個或六個星期的工作；稻米的收割多半是四、五月間，柑橘屬果實又使摘果人從七月忙到翌年的三月；剪羊毛的日子是八月到九月；杏實、小麥和燕麥收成的時節便是年底了。這樣的週而復始，這地區一年到頭都是旺季，對於喜愛新奇景致的觀光客，也別有一份吸引的力量。

　　葛瑞菲（Ｇｒｉｆｆｉｔｈ）是慕隆必濟灌溉區域的重要城鎮（人口一萬八千，郊區分佈了將近三萬人），它依傍著主要的河渠，所以受盡灌溉的利益。四季常綠，而又長年的享受著和煦的陽光。和雪梨相隔四○二英里的路程，此外又有公路和坎培拉、墨爾鉢、艾德萊等城市直接相通。農產物豐富為全澳第一，工業、藝術和運動方面也有突出的成績。這是完全現代化的鄉村，住在那兒的人既有鄉居的樂趣，又兼都市文明的便利，可說是澳洲極具代表性的城鎮之一。

　　在葛瑞菲住了兩日，我到柯里安卑利灌溉區域（Ｃｏｌｅａｍｂａｌｌｙ　Ｉｒｒｉｇａｔｉｏｎ　Ａｒｅａ）的一家牧場裡做客。柯區在慕區南方，一九六○年方始有農田，八年後大雪山計劃中的勃魯爾林水壩（Ｂｌｏｗｅｒｉｎｇ　Ｄａｍ）完竣，受益的農田面積大量增加，稻米等農作物產量豐富，可與慕區媲美。牧場上青草如茵，也是飼養牛羊的好地方。人口大約二千五到四千人。我的居停主人甄寧斯（Ｊｅｎｎｉｎｇｓ）先生和太太倆口子住在周圍兩三英里沒有人烟的大牧場中，牧場佔地七百三十英畝，他們的房子獨立其中，真是與世隔絕的境界。

　　主婦喜愛讀書，一間書房裡四壁架子上都是厚冊子。她讓我坐在一把舒適的搖椅上，自己脫了鞋子在那牛皮地毯上盤膝坐下來。

　　「我丈夫這幾天天沒亮就到稻田裡去，無數老鼠把稻穗都咬壞了，現在大家想法子用毒藥毒死牠們，不知道今年的收成能保留幾成。」

　　我在葛瑞菲住在婁因斯（Ｌｏｗｉｎｇｓ）夫婦家中時便由電視的新聞報導中知道鼠患的消息，數以百萬計的老鼠在這一帶為害肆虐，報導的人聲調緊張，聽的人更個個憂慮形於顏色。我們中國人說「洪水猛獸」，小老鼠在這兒比猛獸還要可怕。

　　甄太太告訴我好些關於農村和牧場中的情形，以及他們夫妻倆怎樣相依為命的過日子。男的主外，也兼管家務，女的主內，飼養牛羊等等雜務也得幫忙。澳洲從農業社會進入農工並重的社會，年輕的一輩或為求學或耐不住農牧生活，紛紛離家到大都市去。人工缺乏，助手僱不到，任何操作都得當事人自己動手。

　　「我和老伴誰也不能生病，病了就等於一個人癱瘓了半個身子。好在上帝保佑，這些年來我們都過得好好的。」

　　我的確由衷的佩服，澳洲女性鎮日忙碌，粗細事情都有一手。上馬背、駕機車，熟練不輸男人。養兒育女、料理家務，亦能井井有條。園庭中好花迎人，綠草如茵，偶有閒暇，讀書、學畫、聽音樂，培養高尚的生活情趣。

　　「這兒有一篇我的文章。」甄太太從書架上取下一冊澳洲銷路最廣的《婦女雜誌》交在我手裡，拍拍手上的灰塵，把鞋子穿上。接著說：「你讀讀看，我用真情感寫的，當我最心愛的一隻小羊長大了而我丈夫必須把牠賣了的時候。你讀完後給我一些意見，我現在到廚房去準備我們三個人的晚餐。」

　　第二天一大早我隨甄先生搭著大卡車到牧場看他餵牛羊，裝滿乾草的車子駛進牛群中，一隻隻牛張大眼睛，流露著喜悅的神情向牠們的主人圍攏過來。卡車慢慢前進，大捆乾草從車後部一路的卸下，牛兒邊咀嚼，邊發著滿足的低鳴。再看甄先生用燕麥餵羊，然後看西班牙綿羊，我完全了解甄太太抱著她的羊兒痛哭，捨不得看牠被趕進屠宰場受割的心情。

　　甄太太領我到十二英里遠的地方看他們的鄰居，離開她的牧場進入別人的牧場，起碼開啟了二三十道柵門。這些柵門用來分區，既劃分自己的牧場界限，也劃分牛羊的地域。開柵關柵也並不簡單，甄太太要我學一次，尤其是關柵時候，如果身手不夠敏捷，抓著左邊的溜了右邊的，我失手兩三次，站在那兒和車上的女主人相對大笑。後來我把木柵關好（其實是最起碼的工作哩），甄太太把我誇了一番。

　　回程途中夕陽西斜，黃金色彩中成群加拉（Ｇａｌａｈ）此飛彼落，緋紅色的身體，淺灰色的翅膀，彎曲的嘴像鸚鵡，頭上彷彿戴頂白帽子。我說這些鳥兒真美麗，甄太太笑著告訴我，牠們都是不受歡迎的害鳥。澳洲人稱多話而愚蠢的人叫做Ｇａｌａｈ，也許就因為那些鳥兒不受歡迎的緣故。

雪梨──澳洲第一大城市

　　雪梨（Ｓｙｄｎｅｙ），新南威爾斯州的省會，是澳洲最大、最古老、最繁榮、最多姿多采的城市。南太平洋地區的樞紐，國際間最著名的大都市之一。

　　依傍著世上最優良的港灣──傑克遜港，又稱雪梨港，東面是一片蔚藍的太平洋。人口二百六十五萬。氣候溫和，平均起來，一年中有三百四十二日享受著明媚的陽光。

　　那蘊藏著萬千財富的港灣風光旖旎，舉世矚目的大歌劇院坐落在一個小型半島上，不論人們看圖片也好，飛機中俯瞰也好，坐遊艇欣賞港灣也好，沒有不被那地位顯著，潔白奪目，形若蚌殼，又彷彿迎風揚著十數張巨帆的建築物，牢牢的吸住了視線。這座未完成已為人們所樂道的歌劇院由一位丹麥建築師郎尚（Ｕｔｚｏｎ）所設計。最高的屋頂距離海面二百二十一英尺，長一百八十六碼，闊一百十六碼，佔地四英畝半；落成後五個主要大廳各容納觀眾五千五百人。全部工程分三個時期進行，自一九五九年三月開始破土，現在已經到了最後一個階段。如果一切順利，當能在一九七一年間完竣。雪梨港大橋（Ｓｙｄｎｅｙ　Ｈａｒｂｏｒ　Ｂｒｉｄｇｅ）在歌劇院西面不遠的地方，巍昂的橫跨著港的南北岸。該橋被稱做「大衣架」（Ｃｏａｔｈａｎｇｅｒ），因為它的形狀很像掛衣服的架子。跨度一六五○英尺，高四四○英尺，是世上最大的單孔拱橋。全國最高的（五十層，六百英尺）圓形澳洲廣場大樓（Ａｓｕｔｒａｌｉａ　Ｓｑｕａｒｅ　Ｔｏｗｅｒ），擎天大柱子般矗立鬧市間，遊客至此，都以登上頂層一睹「天下」為樂，就像到了紐約，不管花多少時間排隊，要想到帝國大廈上面看看一樣。

　　夜幕垂落，夜總會中人滿為患，火樹銀花，紙醉金迷，彷彿夜巴黎。位在皇十字（Ｋｉｎｇｓ　Ｃｒｏｓｓ）的艾爾亞拉敏（Ｅｌ　Ａｌａｍｅｉｎ）噴泉，像一個大水晶球，裡面的水管分為若干層，每一層圓形排列，噴出的水千絲萬縷，成為無數好看的菊花形，日光中閃爍，夜色中璀璨，令人目眩神搖，嘆為觀止。市西有佔地二十英畝以上的玫瑰地商業中心（Ｒｏｓｅｌａｎｄｓ　Ｓｈｏｐｐｉｎｇ　Ｃｅｎｔｒｅ），不但是集全世界最精良貨品的地方，也是一個包羅萬象的遊樂場。升降梯此起彼落，男女老幼熙來攘往，那邊芭蕾舞蹈，這兒特技表演，古典樂音迴繞著宮殿式的大廳堂，熱門歌曲使妙齡女子迷你裙下的步伐更見輕盈。難怪遊客到了雪梨一定要看看玫瑰地，也難怪太太小姐們踏入這繁華熱鬧的「世界」便不忍遽去。小孩子寄在托兒所裡，到處都安置著播送托兒所裡情形的電視機，母親一面自己活動，一面「看」得見她的孩子在托兒所裡做些什麼，孩子安全而快樂，整日為家務忙碌的澳洲女性，也可以趁此機會輕鬆輕鬆了。玫瑰地商業中心裡圓形水珠柱的設計也是有名的，千百縷纖細白色尼龍線組成了若干大小相似的圓柱，從頂上垂直到地面長約三十英尺，水沿著尼龍線不疾不徐的流下，份量相等，依附在線上結成相距約兩英寸的一點一滴的水珠，晶瑩透亮，彷彿是龍宮裡才能見到的珍珠簾。風吹過，水珠顫動，千萬顆亮晶晶的小點兒欲舞欲飛，煞是好看。

雪梨的嘉年華會和節日

　　嘉年華會和佳節是澳洲人全力以赴的大日子，賽會、展覽、遊行，竭盡所能的安排得至善至美，熱鬧非常。雪梨每年至少有四、五個定期的盛會，十月間第一個星期，開始慶祝紅花春節（Ｗａｒａｔａｈ　Ｓｐｒｉｎｇ　Ｆｅｓｔｉｖａｌ），整整六、七日的時間，市街中遊行的隊伍綿延不絕，藝術品和其他物產大規模的陳列在海德公園中，各項活動和娛樂節目爭奇鬥勝。夏季的乘浪嘉年華會（Ｓｕｒｆ　Ｃａｒｎｉｖａｌｓ），是海濱健兒大顯身手的時候，澳洲有名的海灘救生隊員表演聞名世界的救溺絕技，許多國際要人曾為觀賞這節目而延長訪澳日期。除夕夜在雪梨也是一件大事，放焰火、各種表演、樂隊、千千萬萬男女麕集街頭載歌載舞。午夜十二時鐘聲一響，齊聲歡呼迎接新年，盛會進入最高潮。聖誕夜大家手執蠟燭聚集海德公園中合唱讚美歌，人數可達十萬人，場面之美，感人之深可以想像。還有一個大節目就是復活節賽會（Ｒｏｙａｌ　Ｅａｓｔｅｒ　Ｓｈｏｗ），全國各地區選出最好的農產品和家畜等送到雪梨參加比賽，看熱鬧的人據統計每年超過一百萬，八百頭以上得獎的牲口在大會場中列隊供人觀賞，牧羊狗表演所受的看羊訓練，牧人表演拋繩擒制牛馬和徒手擒服雄牛的絕技，砍木比賽、小馬車賽跑、馬球以及雜耍等等。我在雪梨的時候剛好遇著這個盛會，澳洲外交部麥洛霖先生和他的未婚妻陪我一起參加，我們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八、九個鐘頭，三個人手拉著手，稍不注意便會被人潮沖散。晚飯時在餐館門口站著足足等候了一個多鐘頭才得到座位，真是漪歟盛哉，也的確是疲勞轟炸。

非洲獅保留區

　　雪梨市郊以西，有聞名的非洲獅保留區，佔地一百英畝，六十餘隻獅子和印度豹在那兒過著自由自在的山林生活，情形和動物園並不相同。動物園中獅子等關在欄裡供遊客觀賞，保留區中遊客坐在汽車中觀賞獅子，也可以說，獅子「觀賞」被「關」在汽車裡的遊客。

　　保留區分成三部分，全用堅固的鐵線網密密圍著，否則獅子會因爭奪「領土」而發生大搏鬥。

　　一條貫通全區的道路是供遊客行車的，入口處警衛森嚴，一連數道門各有執長槍者把守著，遊客車子只能每次進入一輛，後面的鐵柵門關了，前面的一道才可以開，緩緩的，車子按照指定的路線前進，車窗玻璃要搖上。有一家布利斯班人帶孩子看當地獅子保留區中的獅子，就為車窗開著而讓獅子把三歲的小男孩抓傷，釀成令人心驚的大新聞。陪我的麥先生很細心，車窗沒留一線縫，那天熱得很，好在獅子好看，也忘了出汗。

　　非洲獅是世上最懶惰的動物的一種，牠們懶洋洋的在保留區中，也就像牠們懶洋洋的在山林中一樣。常常三五成群的躺在樹蔭底下，偶然站起來走幾步，又立刻臥伏地面上。牠們什麼也不怕，一副大模大樣的神情。遊客的車子彷彿已經司空見慣，理也懶得理會。有時候走近車子透過車窗向車裡探望，沒等人們把照相機對準，牠已經掉過頭走了。冬季裡牠們便比較活潑，聚在一塊兒推呀抱呀的嬉戲，在英國牠們最愛在雪地上打滾玩耍。

　　保留區中有很完備的安全措施，拖曳機和巡迴車上裝置著無線電通話機和喊話器、槍械以及繩索，整個區域裡一動一靜都在護衛人員嚴密注意中。遊客車輛拋錨，拖曳機立刻前來牽引。有時候獅子集攏在一起，巡迴車便過來把牠們驅散以免發生鬥爭。獅子太貼近柵門時也該被逐開，牠們必需停留在區域的中心部分。如果獅子離開遊客視線所及的地方，巡迴車也過來把牠們趕近路旁，使遊客可以看得清楚，護衛人員一再叮囑遊客要小心，獅子看起來馴服，發起脾氣來動作像閃電一般的迅速。我們在保留區中約莫逗留了一個多鐘頭，時見巡迴車「干擾」獅子，牠們先是不予理會，繼而張牙舞爪怒吼抗議，最後一籌莫展乖乖聽令，無精打采的走到牠應該逗留的地方去。

　　餵食的時間每天定時，每隻獅子按照體型大小得到不同份量的食物。如果獅子病了，獸醫把藥片放在鮮肉中給牠吃，倘若病情嚴重，放射麻醉槍使牠失去知覺十五分鐘，足夠的時間聽憑獸醫治療擺佈。交配時間過後，母獅懷孕一百○五天生下小獅子，牠們被另外安置在一個地方，小貓樣的供遊客們撫愛把玩。

　　印度豹頭小腿長，重量在一百磅左右，性馴良，唯一本領是跑得快，大約每小時可達六十五英里。捕食比牠弱的動物和躲避比牠強的動物全靠速度，被認為是世上跑得最快的走獸。普通被關在動物園裡的印度豹，據統計只生過兩隻小印度豹，在保留區裡過生活和山林中既無分別，生育率當不致受到影響，雪梨人正在熱切的期待著那些離開非洲後第一次享受自由山林生活的印度豹早日添丁哩！

珍諾蘭洞穴

　　距離雪梨一百一十三英里，也就是非洲獅保留區向西數十英里的地方，有珍諾蘭洞穴（Ｊｅｎｏｌａｎ　ｃａｖｅｓ），是澳洲最有名的洞穴。約在數百萬年前，新南威爾斯州的這一部分原是在海底裡的大片石灰質堆積成的活珊瑚礁，經過數百萬年，泥沙充塞珊瑚礁間，壓結、強化成為石灰岩，地殼變動使數千平方英里的礁岩上升，形成海拔四千英尺的高原。熱量和壓力又使部分石灰岩變為大理石，山川河流從高原上越過，開始腐蝕的作用，逐漸把石灰石和大理石溶解、擴散。

　　腐蝕作用延續了五十萬年左右，起先，水流滲入石灰岩的深而狹細的縫隙中，溶解了碳酸鈣，在地底下鑿通了許多孔道。急流衝擊岩石，鬆脆的石灰質剝落，孔道逐漸擴大延長成為許多隧道。隧道內壁下半截被水沖了，失去支持的大塊石灰岩東歪西倒，洞穴開始成形。雨水繼續降落，慢慢的再溶解了碳酸鹽，部分發生化學變化的溶液滴在岩穴中堆積成方解石，閃爍發光的碳酸鈣結晶體便這樣的結聚在穴壁或穴底上。這些沉澱物的形狀和大小依水漏的情形而定，純粹的方解石透明無色，但有的混合了礦物質，便染上了黃的、橙黃的、暗紅帶褐等等美麗奪目的色彩。

　　堆積物的形狀通常分為四種，一是水流從小孔或裂縫中滲漉下來，因為量少，所以結聚成的只是小而不規則的管狀東西。又一種由大量滴水的沉澱物堆積而成，也是洞穴裡最壯觀最普遍的，如鐘乳石、石筍和石柱等，鐘乳石從上面垂掛下來，石筍則從地面向上長，如果鐘乳石和石筍連接在一起，便成為石柱。第三種成因是倒瀉的水流所留下的沉澱物，隨著水的形勢而有披肩形、寶蓋形、瀑布形和一連串佛珠樣的岩球。最後一種是水流經過平台或梯田狀表面所形成的，有的形圓如水池一般，周圍隆起，中間平坦光滑彷彿鏡面。

　　無可懷疑，第一個踏進珍諾蘭洞穴的人類是當地土著，確鑿的證據現在仍舊留在骷髏洞（Ｓｋｅｌｅｔｏｎ　ｃａｖｅ）裡，一堆白骨，已有若干世紀了。

　　第一個發現該區洞穴的白人是逃犯，名叫詹姆斯麥克恩（Ｊａｍｅｓ　Ｍｃｋｅｏｗｎ），他以洞穴為匿身的地方，而幹著搶劫那一帶道路上過往旅客的勾當。一八三八年，一個被害者叫詹姆斯魏倫（Ｊａｍｅｓ　Ｗｈａｌａｎ）的，下決心追捕麥克恩。他跟蹤了二十多英里闃無人跡的荒野，來到一個其大無比的拱形岩門前，他對自己所見的奇景大感驚訝，把這拱門叫做「魔鬼的馬車房」。在附近幽靜青翠的山谷中，他發現一塊小而齊整的農田，推斷是麥克恩耕耘的，於是他折回頭去找他的兄弟和兩個騎兵，四個人在一個大洞穴裡找到了麥克恩。洞穴的美麗使四個人目瞠舌撟，後來這個大岩洞被命名為「麥克恩穴」。

　　麥克恩被捕，魏倫兄弟繼續在該處探尋洞穴。洞穴勝景的消息傳開了，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到一八六七年，魏倫家的人享有特權擔任榮譽嚮導，帶領遊客入洞遊覽。

　　一八六六年新南威爾斯政府宣佈劃定那些洞穴為觀光地區，正式派人看管。經過一百多年的經營和改良，裝置和設備已到了最完善的地步。很早的時候用燭光或鎂光照明，現在大小電燈技巧的安置著，使遊客在不同方向不同顏色的光線中領略洞穴的神奇。梯子、橋樑和道路貫通全穴，天工奧妙，人工也不見遜色。

　　珍諾蘭洞穴分兩式，地面上的和地底下的。

　　地面上的有三個：大拱門（Ｇｒａｎｄ　Ａｒｃｈ）長四五○英尺，最高的地方八○英尺，最寬的地方二二七英尺。「魔鬼的馬車房」（Ｄｅｖｉｌｓ　ｃｏａｃｈｈｏｕｓｅ）長四三○英尺，最高的地方二八○英尺，最寬的地方一三二英尺。又一個叫卡洛泰拱門（Ｃａｒｌｏｔａ　Ａｒｃｈ），長二○英尺，高六○英尺，寬四○英尺。近旁有個小湖潭，湖面如鏡，反映著拱門的倒影，這些地方不用嚮導帶領，遊客可以自由遊覽。

　　地底下洞穴約莫百來個，開放為遊覽區的共八個，每一個走一遍最少需要一個半鐘頭。開放的時間固定，從早到晚一日有十次，如果遊客要求，可在中午時間再加一兩次。有的洞穴因通路窄狹，入洞人數必須限制，上午十一時和下午四時的兩次為攝影者作了特別的安排，門票和普通的並沒有兩樣。

　　我參觀的兩個洞穴，一叫露卡絲（Ｌｕｃａｓ　ｃａｖｅ）一叫河穴（Ｒｉｖｅｒ　ｃａｖｅ），前者需時一個半鐘頭，後者更大，我們在洞裡上下穿越，足足花了兩小時。陪我的澳洲外交部漢特先生說東方穴（ｏｒｉｅｎｔ　ｃａｖｅ）最好，但因為整修道路暫時封閉。司機先生則說河穴好。我相信每個洞穴都有特色，但自然也是大同小異的。在美國時我看過露雷洞穴（Ｃａｖｅｒｎｓ　ｏｆ　Ｌｕｒａｙ），覺得大飽眼福。珍諾蘭洞穴之奇妙最低限度不在露雷之下。露雷洞穴入口處是一間紀念品商店，沒想到那底下蘊藏著氣象萬千的大洞穴。露卡絲穴和河穴的入口處便是那嵯峨軒昂的大拱門，人在當中，仰面四望，自覺不比蟻螻大多少。未踏進地下洞穴，「前奏曲」已足夠先聲奪人。洞中道路彎彎曲曲，高高低低，眼前景物奇形怪狀，千變萬化。導遊者一面講解，一面指點獨特的形成物讓遊客欣賞，利用燈光大變戲法，開了這一盞，洞壁上出現了一個酥胸高聳的裸女。開了那一盞，大片自上斜垂而下的披肩形岩石玲瓏璀璨如同碧琉璃。燈光全熄了，那就是地獄中的黑暗吧，遊客霎時譁然起來。那兒亮起了一盞燈，本來極高的洞穴現在看起來極長；透過那些珠簾玉柱，不知道那兒是盡頭。這兒再亮起一盞燈，黃金的砌牆，白銀的蓋頂，閃閃爍爍，寶殿神宮。紅燈放射了紅彩，一團烈火，火焰熊熊。柔和的、詩情畫意的光線照亮了潭面，照見了澄清如鏡的潭水，洞的倒影、橋的倒影，橋面上站立著一對人兒，清晰如畫，分不出那一對是影，那一對是形。

　　鐘乳石林林總總，各各表現著自己獨特的姿態和色彩，年代久的帶著黃色、棕色或紅色，新生的潔白如雪，帶著淺藍、琥珀色或是一抹緋紅。長長短短垂直懸掛，粗大的大過千年老樹，細小的小過人的小指頭。嚮導者輕擊一列風琴管樣的鐘乳石，發出悅耳的高低不同的聲音。石筍一根根向上昂舉，恍如堆積著的羊脂白玉。玫瑰色的石柱滑不嘰溜，人間沒有任何建築物配得上用它來作支持。凍結了的瀑布那樣的凝止在半空中，想像中如果任它倒瀉，該是如何的一番排山倒海，掀天揭地的氣勢。大寶蓋彼此覆蔽，細密的「流蘇」數以千計，小結節相連如串串珍珠，岩底上也正有數顆渾圓的岩珠，那就是仙女穿上珍珠串時失手遺漏的吧。

　　一曲〈聖母頌〉在露卡絲穴的龐大無比的穴室中發出了不是人間任何音樂廳中可以聆聞得到的天音，洞穴的形狀使音調忽而近，忽而遠，忽而從天降，忽而從地升，忽而絲縷欲絕，忽而聚從四面八方，感心動耳，蕩氣迴腸，令人渾然忘卻自己身在何處。

　　河穴比露卡絲穴變化大而且險峻，有連接洞頂和洞底的垂直鐵梯，仰望上面黑黝黝的好像沒有止境。導遊的說不敢攀登的人可走另一條砌石的階層，但大家似乎都欣賞這份「刺激」，沒有人願意放棄。於是導遊的嚷一聲請迷你裙最短的小姐領先，大家在哄笑聲中魚貫「登天」。「雲塊」上俯瞰「下界」，玉樹放光，金葉燦爛，碧潭漣漪，彩霞中浮動著萬點明珠。薄霧迷濛，那大片琥珀簾幕時而淡紫，時而橙紅，掩映裡萬縷水晶細絲編織而成的長帷飄飄欲舉。一陣絃音，導遊者敲擊了巨大的刀形岩片，他的話把我們帶回人間，再小心翼翼地上鐵梯，過狹橋，大家不停讚歎。垂直的鐵梯引向深谷，導遊者囑咐緊緊抓住鐵索，一步步向下陷，洞下有洞，琳瑯滿目，又是一番令人無法想像的境界。兩小時的「漫遊仙境」在另一高潮中結束，大家興致勃勃而又提心吊膽的穿越一截保留著原始狀態的穴道。那實在別具刺激性，漆黑的狹窄地洞只容一個人跟隨著一個人穿越，一會兒胸背貼壁，一會兒臥地蛇行，腳底下忽凸忽凹，伸出手去不見五指。出得洞來，大家全身是泥，雖然覺得辛苦，但的確是人生難得的經驗。

耶拉河畔的墨爾鉢

　　維多利亞（Ｓｔａｔｅ　ｏｆ　Ｖｉｃｔｏｒｉａ）是澳洲最小的一州，其首府墨爾鉢（Ｍｅｌｂｏｕｒｎｅ），卻是澳洲第二大城市。一九六八年統計，人口二百三十一萬九千七百人。澳洲人稱為「親愛的老耶拉」（Ｄｅａｒ　Ｏｌｄ　Ｙａｒｒａ）的河流橫亙城南，碧油油如同悠長的玉帶子，隨著時光的流轉，反映著墨城無盡旖旎的風光。

　　最新式的摩天大廈，古色古香的英國式建築物，寬闊的大道兩旁種植著綠樹，有名的大公園、大戲院，陳列著誘人商品的大百貨公司。有名的柯林斯街（Ｃｏｌｌｉｎｓ　Ｓｔｒｅｅｔ）長達一英里，滿眼歐洲典雅的情調。街上一連串排列著的銀行、保險公司和貿易大樓，人們也就明白為什麼那地帶墨爾鉢人管它叫「金哩」（Ｇｏｌｄｅｎ　Ｍｉｌｅ）。墨城位扼龐大的菲律浦港（Ｐｏｒｔ　Ｐｈｉｌｌｉｐ　Ｂａｙ）的北端，因而擁有歷史悠久的墨爾鉢港（Ｐｏｒｔ　ｏｆ　Ｍｅｌｂｏｕｒｎｅ），該港面積水陸共佔十又二分之一平方英里，約有五十個國家的商船經常出入。菲律浦港的面積達七百六十二平方英里，在地圖上看起來大囊般掛在墨城南方。交通上的重要性毋庸待言，也是世界各地人們最喜愛的戲水勝地。

　　澳洲已是個強大而且蒸蒸日上的國家，雪梨和墨爾鉢集聚了全國的精華和繁榮。兩大城市爭相表現自己的特色，雪梨有聞名世界的大歌劇院，墨爾鉢便興建了全澳第一的「維多利亞國家藝術館」（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Ｇａｌｌｅｒｙ　ｏｆ　Ｖｉｃｔｏｒｉａ）。澳洲豐富的天然資源不斷被發現，這兩個大城市的財富也在不斷的增加中，它們的發展和進步也將沒有止境。

　　「來墨爾鉢你一共只待五天，五天的時間夠看我們這兒的百分之幾？」墨爾鉢朋友這樣對我說。

　　他的話完全對，我馬不停蹄的奔走了五天，也只算走馬看花。

　　「你必須到女人最喜愛的拱廊街道（Ａｒｃａｄｅｄ　Ｓｔｒｅｅｔｓ）商店裡買些東西，走累了在柯林斯街道旁的巴黎式露天咖啡座間喝一兩杯咖啡。墨爾鉢杯（Ｍｅｌｂｏｕｒｎｅ　Ｃｕｐ）賽馬是全澳洲最有名的，許多人從老遠地方特地趕來參加，你記著，時候到了一定來看看。」

　　墨爾鉢的公園是有名的，菲茲瑞公園（Ｆｉｔｚｒｏｙ　Ｇａｒｄｅｎｓ）中的柯克上校童年時的住宅每年吸引了不少觀光客。那房子的一磚一瓦，甚至鐵釘螺絲，都是從英國約克郡（Ｙｏｒｋ　Ｓｈｉｒｅ）的灰提拜（Ｗｈｉｔｂｙ）搬運到澳洲的，然後再依照原來式樣把那小屋蓋在公園中，連攀搭在磚屋前方的常春藤也還是柯克小時候天天晤面的那一棵。遊客們走進那略嫌幽暗的房屋裡面，不由興起了「思古之幽情」。

　　喜勒斯維爾野生動物庇護區（Ｈｅａｌｅｓｖｉｌｌｅ　Ｗｉｌｄｌｉｆｅ　Ｓａｎｃｔｕａｒｙ）距離墨城三十九英里，又叫Ｓｉｒ　Ｃｏｌｉｎ　Ｍａｃｋｅｎｚｉｅ　Ｓａｎｃｔｕａｒｙ，因為位置在喜勒斯維爾，慣稱喜勒斯維爾庇護區（Ｈｅａｌｅｓｖｉｌｌｅ　Ｓａｎｃｔｕａｒｙ）。偌大的天然山野地區，各種澳洲特有的動物在那兒過著不虞受害的日子，袋鼠（Ｋａｎｇａｒｏｏ）、無尾熊（Ｋｏａｌａ，又名樹熊）、鴨嘴獸（Ｐｌａｔｙｐｕｓｙ）、鴯鶓（Ｅｍｕ）、琴鳥（Ｌｙｒｅ　Ｂｉｒｄ）、蛇等等一應俱全。遊客們可以抱著樹熊拍攝紀念照片。可以撫摸袋鼠，並餵牠吃東西。湖沼裡的黑天鵝高貴而又神祕，在映照著柳條倒影的水面上緩緩浮行。大海龜背上能夠馱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丁哥狗見了人便露出雪白的尖齒。墨爾鉢愈趨現代化，喜勒斯維爾庇護區也愈引起遊客的興趣。

菲律浦島上的「企鵝大遊行」

　　在墨爾鉢的東南面，有菲律浦島（Ｐｈｉｌｌｉｐ　Ｉｓｌａｎｄ），形狀像一尾熱帶魚，橫扼著維多利亞西港灣（Ｖｉｃｔｏｒｉａ　Ｗｅｓｔｅｒｎ　Ｐｏｒｔ　Ｂａｙ）的出入口，面積三十九平方英里，是世界聞名的澳洲珍禽異獸的家鄉。氣候好，天冷時比南部一帶海岸線地區暖十度，夏季時節也有十度差別的涼爽。一七九八年，探險家喬治巴斯（Ｇｅｏｒｇｅ　Ｂａｓｓ）在這小島上登陸。其後四十多年，該島成為走私犯、偷兒、亡命之徒和獵海豹者麕集的地方。一八四二年，麥克哈菲（Ｍｃｈａｆｆｉｃ）家收購了這小島作為牧場，目前雖然仍舊有農人在島上種稻和飼養牲口，大部分地帶已發展為「觀光者的天堂」。

　　島的西南端有個海豹岩，數以千計的海豹在岩的周圍出沒。該島東端和澳洲大陸的森里茂（Ｓａｎ　Ｒｅｍｏ）間有一座吊橋相連接。森里茂是有名的漁村，傍晚時分，大隊漁船出海捕魚，大龍蝦、鮮鮑、鮮牡蠣和各種魚類可令嗜食海味者大快朵頤。島上有三百多隻無尾熊，無數的海鷗和千萬隻最吸引遊客的袖珍企鵝（Ｆａｉｒｙ　Ｐｅｎｇｕｉｎ或Ｌｉｔｔｌｅ　Ｐｅｎｇｕｉｎ）。釣魚、獵野鴨、游泳、衝浪、滑水、駕駛帆船、太陽浴、高爾夫球、網球、保齡球、大賽車或專為觀看「企鵝大遊行」，都可以使遊客認為此行不虛。

　　每年九月到翌年三月間是袖珍企鵝孵化小企鵝的時期，袖珍企鵝是企鵝中最小最可愛的一種，牠們多分佈在澳洲南方沿海一帶，菲律浦島是遊客觀賞「企鵝大遊行」最理想的地方。母企鵝在島上巢穴裡抱著牠的兩三個蛋，（企鵝自己不築巢穴，多半佔領其他鳥類或獸類的巢，尤其是海鷗的。）公企鵝克盡做丈夫的責任，白天下海尋找食物，天黑的時候結隊回來，隨著一陣陣浪濤飄落在沙灘上，先到的一定等候著，直待大夥兒都齊了，方才一塊兒向草叢地帶邁進。步伐整齊像軍營中的精兵，背部黑、胸部白的羽毛煞像好看的大禮服，張著手臂樣無法用來飛行的翅膀，身子微傾，嘴巴長長的頭臉左顧右盼，左一腳，右一腳，蹣跚而又滑稽的神態，黑壓壓數百成千隻，有節奏的蠕蠕向前，委實一片奇觀。

　　母企鵝在巢裡盼望「良人」直到天黑真是望眼欲穿，這時候吱吱喳喳迎了上去熱情萬分，雖然分別不過一日，卻應了我們所說的「如隔三秋」。倆口子見面先是鞠躬行禮，接著擦嘴摩肩，情話綿綿，喁喁不休，雙雙擁入巢穴，大地這才沉靜。直到黎明時分，公企鵝又將出海覓食，做妻子的惜別依依，沙暗的呼聲此起彼落，又是一番令人動心的場面。

　　小企鵝破蛋而出後十週中要賴父親餵養牠。一位朋友很幽默的說給我聽一些故事，發育時期的小企鵝饞嘴得很，等不及晚上大企鵝回家已「垂涎三尺」，不管迎面來的是不是牠的「親爸」，衝著上去就忙討食，做父親的可一點不含糊，不是自己的骨肉硬不給吃。有的小企鵝不識相，窮追不捨，遇著「好心」的大企鵝，看「小孩子」可憐吐出一些「次等貨」騙騙牠，遇著「惡心」的可就毫不猶豫的露出惡面目，在那愚蠢的小東西頭頂上啄個不停。企鵝保護自己的兒女無微不至，各有一定的距離劃為自己的「領土」，倘有冒失者無緣無故闖進來，必然使出全身的勁兒把對方趕出去。

　　我從墨爾鉢趕了八十五英里的路程到菲律浦島的北端海邊看企鵝，可惜晚了一步，牠們「遊行」完畢全部歸巢了。我們用手電筒探照著，見到夫妻們正在卿卿我我噓寒問暖的高潮中。但也有例外的，朋友笑著告訴我，企鵝太太也不見得個個見了「下班」回家的丈夫都那麼「克盡婦職」體貼溫柔，進一步，認為丈夫找回來的食物沒有鄰家先生的可口豐富，還加上企鵝間特有的問題，喋喋嘖嘖一陣亂吵，說不定還「最毒婦人心」把「所天」啄擊兩三口，公的忍無可忍，一氣之下掉頭而去，留下惡婆娘在巢中自嚼牠的長舌頭。這位朋友指給我看兩隻背朝著背的企鵝，強調那是兩隻受了妻子的氣的公企鵝，牠們心照不宣，同病相憐，躲在土丘上暫避「暴風雨」。有母企鵝害牠生氣的公企鵝雖然可同情，沒有「Ｔｈｅ　Ｆａｉｒ　Ｓｅｘ」可和牠發生衝突的公企鵝似乎更可憐，我們看見一隻垂頭喪氣的企鵝獨自呆立草叢間。

　　「那一定是一隻找不到伴侶的單身漢。」有人說。

　　我們大家全笑了。

多姿多采的Ｍｏｏｍｂａ節

　　我在墨爾鉢的時間剛好遇著當地的「Ｍｏｏｎｂａ」節日（每年三月間），Ｍｏｏｍｂａ是土著的話，意思是「讓我們快樂的聚在一起」。全城到處熱鬧，各種活動爭奇鬥勝，有藝術展覽、音樂會、運動比賽、名人演講等等，節目中最受歡迎之一是放燄火和美女花車遊行。我因為訪問日程已經排定不能多耽擱，就在那細雨霏霏氣溫突降的清晨，離開那正在熱鬧高潮中的城市。

「北方門戶」布利斯班

　　布利斯班城氣象萬千的橫跨在彎曲如蛇的布利斯班河（Ｂｒｉｓｂａｎｅ　Ｒｉｖｅｒ）上，是昆士蘭州的首府，澳洲的「通向北方的門戶」，人口八十一萬三千三百人，列為全國的第三大城市。拿面積來說（三八五平方英里），居洛杉磯之下佔世界第二位。又稱做「七山之城」，有一百座以上的公園，美麗的花圃，修整的林蔭大道，良好的海灘，各種各式的娛樂場所，設備完善的國際機場，主要的港灣和火車站。布利斯班是南昆士蘭州工商業和觀光的中心地帶。

　　一九三一年完成的市政大廈（Ｃｉｔｙ　Ｈａｌｌ）是全澳最有名的建築物，耗資一千一百萬英鎊，佔地兩英畝，三百廿英尺高的鐘樓每隔十五分鐘便發出悅耳的音響。澳紐軍團紀念廣場（Ａｎｚａｃ　Ｓｑｕａｒｅ）也在市中心離市政大廈兩條街的地方，平坦的地面上綠草如茵，長而廣的大道構成齊整的幾何圖形，數十層石級上去有圓形紀念塔，圍以十八根粗大的石柱，中間燃著一盞長明燈，向西兩三條街的距離有十九世紀時囚犯所建的風車，後來改為瞭望台。喬治五世廣場（Ｋｉｎｇ　Ｇｅｏｒｇｅ　Ⅴ　Ｓｑｕａｒｅ）上的噴泉水光晶瑩，正對著喬治五世馬上英姿的塑像，曾經撫慰過多少懷念母國的子民思鄉的心。皇后街（Ｑｕｅｅｎｓ　Ｓｔｒｅｅｔ）的繁榮熱鬧，艾德萊街（Ａｄｅｌａｉｄｅ　ｓｔｒｅｅｔ）的壯觀雄偉，進而到了郊外的發展，澳洲處處都可以看出蛻變的形跡，布利斯班不例外，不停的從一個時代躍進另一個時代。

黃金海岸

　　布利斯班以南四十五英里，有個二十英里長的沿海地方，那兒長年的照耀著陽光，是弄潮兒的天堂，也就是澳洲聞名的黃金海岸城市（Ｃｉｔｙ　ｏｆ　ｔｈｅ　Ｇｏｌｄ　Ｃｏａｓｔ）。

　　地名黃金，天然環境好，花費了大量金錢裝飾了每寸地，遊客到此處處掏腰包，投資人收進保險箱去的是錠錠黃金。所以有「黃金女郎」，妙齡的美貌女子，身穿金絲編織的衣裳，成群結隊的在停車場上為遊客代付按時必須投入計時器中的停車費，遊客們既可以安心的在那大遊樂場般的地方盤桓終日，豔麗奪目的女子又是該區的一「勝」。陪我同行的西門太太熱心的要讓我看看黃金女郎，我雖然是個女人，也被那些美女的風姿吸引得一步一回頭哩。

　　海灘上人群如蟻，各式的娛樂活動正在進行。靠近中午，我們的車子向上行駛到Ｂｕｒｌｅｉｇｈ　Ｈｅａｄｓ公園，居高臨下，海灘美景盡收眼底。

　　「這所在叫Ｐｏｉｎｔ　Ｄａｎｇｅｒ，當年柯克上校的船在此觸了礁，所以這樣命名。那座山叫Ｍｔ．　Ｗａｒｎｉｎｇ，讓後來的船隻知道這兒的岩石險峻得很。」西門太太這樣告訴我。

　　沿灘岩石顏色黝黑，嵯峨突兀連續不絕，蔚藍色海水拍擊過來，濺開了丈餘高的雪白浪花。

　　「很美麗，是不是？」

　　美麗，的確美麗，晴空萬里，沒有半點污塵，那種藍色才的確稱得上藍色，藍寶石也無法比擬。綠油油的草坪在陽光下大片的鋪展著，使人樂於在上面坐坐或是躺下來。

　　「來，這兒來洗手，我們午餐吧。」

　　蓋著供遊人歇腳的涼亭的地方也就有自來水，西門太太和我洗了手，把帶來的食物一一取出放在涼亭中的木桌子上。我們的午餐很特別，是剛從市街食店裡買的大包加鹽煮過的鮮蝦，一尾尾約莫兩寸來長，剝開了殼，嫩白的肉上泛著微紅色，蘸著沙拉醬，美味可口實在無法形容。司機先生也來和我們坐在一起邊吃邊談，海風陣陣，景物如畫，這樣熱鬧的地區有這樣安靜的好地方，實在出人意料。

　　大商店、蠟像館、賽車場、拋擲回力棒廣場、空中纜車、露天電影院和餐館、動物園、澳洲特產動物保護區、兒童樂園、空中飛行遊覽、汽車陳列館、海豚館、水上芭蕾舞、海產動物表演、鳥類保護區等等，都是遊客喜愛觀覽的地方，因為時間關係，我只看了水上芭蕾舞、鳥類保護區和澳洲特產動物保護區。

　　澳洲人精於芭蕾舞是舉世聞名的事，不分男女老幼人人愛水，水上芭蕾也就順理成章的傑出輝煌。前行的汽艇馬達甫經發動，坐在岸邊的數千觀眾已經掀動了如雷的掌聲，一列紅衣女郎自遠處乘波而來，河面上一抹紅暉升起復落，彷彿臨風而飄的紅紗巾。紅影既過，彩虹飛臨，夾以銀光，鑲了金邊，舞步疾徐合度，舞姿曼妙翩韆，美麗如百花齊放，輕盈如凌波仙子。其他節目還有赤足滑水、水上疊羅漢、風箏飛翔、水上跳躍以及小丑表演等等，絕技令人心驚，滑稽的令人捧腹，觀眾中男女老幼，無不皆大歡喜。

　　鳥類保護區中彩色的鸚鵡屬鳥兒多達數百萬隻，停在遊客頭上肩上，就像停在樹枝上一般自然。餵食時間一到，空中飛來了一大塊翡翠色綴著紫點兒和紅點兒的「魔毯」，太陽也被遮掩了亮光，撒下來鋪在草坪上，渾圓的小頭顱起起落落，紫色的、紅色的和黃色的羽毛交織成浪波般起伏的條紋，遊客們舉著盤子看鳥兒聚攏來起勁地啄食，人人臉上都展開孩子一樣的笑容。

　　澳洲特產動物保護區佔地六十五英畝，一彎清可見底的溪流為界，是澳洲三奇──鴨嘴獸（Ｐｌａｔｙｐｕｓ）、無尾熊（Ｋｏａｌａ）和琴鳥（Ｌｙｒｅ　Ｂｉｒｄ）──的理想家園。

　　鴨嘴獸的標本第一次在英國出現時，英國人認為那是假的，他們不相信一隻哺乳類動物會長著鴨子般扁平的嘴、棕褐色又軟又密的皮毛、海獺樣的尾巴，和四隻帶著鈎爪的蹼足。而且，還和爬蟲類樣的會下蛋。

　　兼具爬蟲類、鳥類和哺乳類特徵的鴨嘴獸，最大的二十四英寸長，角質的鴨嘴就像漫畫裡的鴨嘴那麼樣，加以眼睛上面的毛壓得低，看起來一副不屑和不高興的表情。水裡面身手敏捷，寬闊的尾巴好做舵，魚樣的游來划去，上下翻騰。

　　牠們利用有力的鈎爪在水邊陸地上挖開了地穴住在裡面，母的鴨嘴獸則自己設計牠的「產房」，淺的十英尺，深的可到六十英尺長的地道那一端。產卵的數量不多也不少，一次兩個或三個。牠沒有乳房，身上有育兒囊，腹部皮膚上的乳腺分泌著乳汁餵哺幼獸。幼獸長著牙齒，長大後便脫落了。長大的鴨嘴獸以昆蟲、貝類和蠕蟲為食物。

　　公的鴨嘴獸後足裡有毒刺，如果惱怒了牠被刺著，和被毒蛇咬了一樣的可怕。但是，時至今日，雖然有人曾被牠刺成重傷，還沒有聽到有誰被鴨嘴獸刺死的事。

　　無尾熊是人見人愛的馴良東西，身子肥碩，長約兩英尺，茸茸的厚毛上面灰色底下黃白色、圓而大的耳朵，鼓起來的臉頰，角質的鼻頭像小丑般的滑稽，小眼睛裡有份迷惘的神色。抱著無尾熊拍照是大家都想做的事，尤其是我們女人。習慣被遊客抱著的無尾熊像個懂事的小孩子，牠會一足先搭上人的肩，再把另一足挪過來，面孔貼著人的胸膛，乖乖的偎依在人的懷裡。

　　牠們成天在樹上，睡眼惺忪的抱著樹枝睡眠，夜間開始尋食。食物是一種含豐富油量的尤加利樹葉，那是牠的食糧和飲料，牠們很少飲水。Ｋｏａｌａ是土著的話，意思是「不喝水的」。

　　母無尾熊每隔一年生產一隻小無尾熊，屬有袋動物。嬰兒藏在母親袋裡六個月，皮毛長滿後約莫七英寸長，偶爾露出頭來又縮回袋去的過程兩個月，然後出來爬在母親背上或躲在母親懷裡直到十二個月大為止。小無尾熊受了驚哭叫的聲音像人類的嬰兒，不知道的人往往會給嚇了一大跳。

　　琴鳥的大小和一隻雞相若，公的尾巴豎起來像古希臘的七絃琴，因此得名。牠是有名的能歌善舞，遊客可以在密林地帶看到牠在自築的小土丘上作精采的表演。張開羊齒植物形狀的羽毛，從背後覆蓋過了頭頂，像舞孃舞弄一把張開的巨大鵝毛扇，牠一面舞一面唱，抖動著那美麗的大尾巴，發出清脆嘹亮的歌聲，同時模倣其他鳥類的叫鳴，可以多到二十幾種，人們聽時還以為一群鳥兒正在舉行大合唱。

　　母的沒有美麗的尾巴，安分守己的做賢妻良母，獨自利用枝枒和青苔建造了圓形的巢，把自己的羽毛鋪在上面。牠的蛋是紫棕色的，上面有許多斑點。

　　琴鳥的食物是蛆、昆蟲和蠕蟲，牠用有力的爪挖開地面尋找的。

海底花園大堡礁

　　澳洲的大堡礁（Ｔｈｅ　Ｇｒｅａｔ　Ｂａｒｒｉｅｒ　Ｒｅｅｆ），是一座海底「大花園」，面積差不多有英倫三島那麼大，長度達一千兩百五十英里，和昆士蘭州東北海岸線大略的相平行，起自南回歸線，向北伸展到約克角。寬度最大的在南端，約莫兩百英里，北面地帶十至十五英里不等。三百種以上奇形異狀色澤鮮豔的活珊瑚形成這並世無雙的珊瑚礁，無數好看的魚類和水族類動物活躍其中，景色之美，形態之奇，真不是不曾目睹的人可以想像得到。

　　大堡礁已經有三千萬年以上的歷史，大小島嶼六百多個，除了赫倫島（Ｈｅｒｏｎ　Ｉｓｌａｎｄ）和翠島（Ｇｒｅｅｎ　Ｉｓｌａｎｄ）是珊瑚本身結聚而成的以外，其餘都是陸沉海中古老山脈的尖峰。大部分島嶼至今還是荒廢的，南方八個島，北方四個島則已經發展為觀光區。遊客們到了昆士蘭州，或乘遊艇，或搭小型飛機和直昇機，便可到達他所選中的島嶼。島上氣候冬暖夏涼，按照地理分佈，各有略不相同的天然特色，加上最完善的一切現代設備，人們上了那「海上仙宮」，真可以盡情的享受愉快的假期。

　　千千萬萬的小水螅（Ｐｏｌｙｐ）是構成珊瑚礁的最主要部分。水螅屬腔腸動物，體形圓長，體質柔軟，無骨骼，一端有口，口緣環生彩色絲狀的觸手，可捕取食物。所分泌的石灰質形成的小洞孔本是牠們藏身的殼穴，經過若干世紀，珊瑚蟲不斷死亡和新生，便堆積成今日的珊瑚礁。石灰質骨架的形狀有的像鹿角，有的像花椰菜，像花邊，像香菇，球形、腦髓形、蜂窩形等等不勝枚舉。這些骨骼上的珊瑚蟲如果死了，骨骼便呈白色，針狀的小孔細看密密麻麻，如果有小水螅生活在小孔中，牠們張開彩色絲狀的觸手，色澤豔麗，形狀奇異的海底美景便因此產生了。

　　我從昆士蘭州的格列斯頓（Ｇｌａｄｓｔｏｎｅ）搭乘直昇機到赫倫島，該島在格列斯頓東北面四十五英里的地方，面積四十二英畝，是一個步行半個鐘頭便可繞島一周的珊瑚洲（Ｃｏｒａｌ　Ｃａｙ）。直昇機在海面上低飛，蔚藍色的海水連接著蔚藍色的天空，約莫一個鐘頭的時間，遠遠的望見赫倫島，一艘小舟樣的浮在織畫般的海面上。這景致從高處向下觀賞最好，如果坐船，海底景物被水淹著，將沒有什麼不同。如今，水底下的珊瑚礁使大海呈現淺紫和嫩綠的顏色，變化萬千的花朵狀、連環狀、葡萄狀、條紋狀和圓珠狀，構成了一幅稀奇好看的畫面。

　　照相機咔嚓咔嚓，大家忙著攝取鏡頭。

　　赫倫島近了，島中央是蓊鬱藹青的茂密林木，周圍環繞著白色的沙灘，陽光下彷彿一圈銀色的鑲邊。

　　直昇機降落了，這小小的浮洲真同世外桃源。試想，我們站在生存了三千萬年以上，由生生滅滅盈千累萬的小水螅所製造的珊瑚礁的尖端上！

　　一幢幢小屋舍在林木掩映中別有情調，男男女女身著泳衣來來往往，見了人便親切的打招呼。島上可以容納遊客一百五十人，因為常常「客滿」，房間必須及早預訂。

　　在島上整整兩日的時間，我受盡特別的優待。起先發生了一些差錯，坎培拉方面雖然在一個半月前通知該島的經紀人我將於四月初到達，但當我從格列斯頓啟程時，布利斯班外交部所發的電報卻比我晚了一步。別的不打緊，我在島上的時間是星期六和星期日兩天，而供遊客觀賞珊瑚礁景致的玻璃底遊艇則要等到星期一方有一班。我不能延期，必須在星期一清早回格列斯頓轉赴布利斯班，如果我來到赫倫島而錯過觀賞珊瑚礁的機會，就等於「空入寶山」。很幸運，我遇到島上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Ｓｔａｔｉｏｎ的負責人麥克蒙（Ｍｃ　Ｍａｈｏｎ）先生和他的太太，他們一眼就認出我是誰，因為他們看了我在洛克肯普頓（Ｒｏｃｋｈａｍｐｔｏｎ）時所接受的電視訪問。

　　「我要請他們為你安排一個機會。」麥克蒙先生說：「今天下午我的太太和我先陪你搭我們的小汽艇觀看珊瑚礁。自然，他們的玻璃底船玻璃的面積大，看起來比我們的清楚得多。」

　　麥先生是島上海洋生物研究所（Ｍａｒｉｎｅ　Ｂｉ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Ｓｔａｔｉｏｎ）的負責人，該所設有實驗室、水族館及汽艇等等供學者們探討珊瑚礁中生物的情形，不少世界著名的生物學家曾經到這兒從事這一項研究工作。

　　「現在時候還早，我們到沙灘邊上找找看，你也許可以看到大海龜埋藏著的蛋。」

　　太陽光明亮，照得白色的沙灘分外耀眼。麥先生領著我在島上走了一大圈，看見大海龜留在沙灘上的足跡就跟蹤，但是沒找著什麼，很失望。

　　南回歸線一帶的島嶼，夏季的時候（十一月到三月）經常有綠龜（Ｇｒｅｅｎ　Ｔｕｒｔｌｅ）和大頭海龜（Ｌｏｇｇｅｒｈｅａｄ　Ｔｕｒｔｌｅ）從海裡爬到沙灘上築巢。十二月開始到二月底，是母龜下蛋的「全盛時期」。牠們跟著潮水，多半是深夜時分，成群的湧向灘邊。好奇的人們想偷看，必須非常小心，手電筒的光和動作都會使海龜吃驚。牠們選定的地方多半是沙灘和叢林連接的地點，這樣便不必擔心受到海水的浸蝕。母龜看好「風水」，立刻開始挖洞的工作，洞穴尺寸和牠身體差不多大，差不多深，然後利用後面兩隻鰭形肢，再挖開一個十八英寸左右深的「蛋室」，這就開始下蛋了。下蛋的時候牠十分專心，動也不動的趴在那兒。愛管閒事的人類最好躲在母龜背側隱蔽的地方，跪著或者坐著，別讓母龜看到手電筒的光，想法子技巧的照著牠的蛋室，當一個個龜蛋向下墜的時候，是觀賞者心目中的高潮，眼看它漸漸的越堆越高，這時候就是利用鎂光燈給攝下若干照片，沉醉在母性歡欣中的母龜也不會怎樣計較的。綠龜每次平均下蛋一百一十個，但也有只下七十個左右，或多到兩百個左右的。下蛋完畢，母龜又揮舞著前後鰭形肢使泥沙恢復原狀掩蓋在蛋上面；然後滿意的離開去，前後約莫花費三個鐘頭的時間。

　　我雖然沒在赫倫島上找著海龜所埋藏的蛋（我想因為那些蛋都已變成小龜了），但是第二夜在麥先生家走廊上坐著和他夫婦倆閒談的時候，看見許多不及拳頭大的小海龜划動著鰭形肢急急忙忙地向著我們圍攏過來，起碼百來隻（可能是剛出殼的一窩），我幫著麥太太把牠們從沙地上捉起放入大桶中，牠們還不停地亂爬亂衝，活躍得很。原來海龜會逐光，天光或潮光都是牠們追逐的目標。遊客們有時候可以試驗，一群海龜在那兒走，強烈光線一探照，牠們就會跟隨著掉過頭來。大海龜是珊瑚礁特產之一，赫倫島是研究牠們的最好的地方。島上較多的是綠龜，牠的殼比較光滑，帶著綠、棕、黃和黑等混雜的顏色，身體大頭部小。大頭海龜殼很粗糙，顏色棕中帶黃，身體比綠龜小，頭部大得不成比例，口腔因此也大，給咬一口可不含糊。兩種龜中雌性的到了二百至三百磅重時便可以生蛋，小海龜需要多少時間長大，長大的海龜到底可活多久，還是人們無法猜測的謎。

　　我隨著麥先生走進他們所說的叢林（Ｊｕｎｇｌｅ）中，滿眼濃綠，撲鼻草息，「叢林」的情調很濃。島上的樹以Ｐｉｓｏｎｉａ為最多，多半在島中心地帶，高度可達四十或五十英尺，樹幹很粗，組織卻又脆又鬆，麥先生扯開一棵斷幹給我看，樹心彷彿是海綿製成的。島的北端多木麻黃（Ｃａｓｕａｒｉｎａ），樹身高，枝幹茂，葉呈針狀，矗立灘旁迎風搖曳，為那碧水白灘平添了無限風光。露兜樹（Ｐａｎｄａｎｕｓ）也是島上有名的樹木，形狀像棕櫚，許多暴露在外面的氣根繞成稀奇古怪的樣子，使人不由的多看它幾眼。

　　「快點兒走吧，當心上面有炸彈下來哩！」

　　麥先生指的是鳥糞，許多白頂燕鷗類熱帶海鳥（Ｗｈｉｔｅ　ｃａｐｐｅｄ　Ｎｏｄｄｙ）常常棲息在Ｐｉｓｏｎｉａ樹上，遊客從樹底下經過，「中彈」的機會很多。島上還有不少蒼鷺（Ｈｅｒｏｎ），赫倫島事實上應該是蒼鷺島，因為它就因蒼鷲多而得名的。蒼鷲是涉禽類，常常在退潮的時候在礁上尋找魚類蟲類等食物；牠們膽子很小，遊客們最好在遠處利用望遠鏡觀賞。海鷗（Ｍｕｔｔｏｎ　Ｂｉｒｄ）也是島上名鳥的一種，牠們在地上鑽洞住在裡面，夜裡發出悽厲的鳴聲，給人一份陰森的感覺。在陸地上海鷗的舉動顯得非常笨拙，但水面上一顯身手，輕盈敏捷，無可匹敵；即使在最驚險的浪濤中，牠們的姿態還是一樣的美妙。麥先生和麥太太從洞穴裡找著一隻小海鷗給我看，牠閉著眼睛，張大嘴巴直著脖子亂叫，翅膀撲個不停，身上覆著疏稀蓬鬆的淺灰色軟毛，模樣兒滑稽而又可愛。島上還有銀鷗（Ｓｉｌｖｅｒ　Ｇｕｌｌ）等等鳥類。所有的動植物在這兒都受到保護，各種美味的海魚只能用竿釣，大量捕捉是絕對禁止的。遊客們有興趣可以在礁的水深處游泳或潛水，有本領的潛水者常常摸到懷著珍珠的海蚌哩！

　　麥先生說那是時候了，潮水的情形正好，他和麥太太陪我搭上他們的小汽艇，開到水深的地方看珊瑚礁。我們利用長方的如箱子、圓形的如桶筒的東西壓在水面上，底層是玻璃做的，可以透過海水看清水中的景物。那的確是我有生以來沒見過的奇景，紅的、黃的、藍的、橘紅的、綠的、紫的、黑褐的以及各種色相色調或濃或淡的色彩，裝飾著這奇形異狀、變化萬千的珊瑚礁，加上形形色色怪誕特別的魚類、水族類，在礁中或動或靜往返出沒，使人又驚又奇，目不暇接。

　　這是幻想一般的世界，造物主把屬於人間的和不屬於人間的美麗色彩收集在這裡，加上無比神妙的安排，構成不是目擊者無法臆度的景象，蘊藏在萬頃碧波底下，人類看見了，還不敢相信這是的確存在人間的景致。

　　好像一心的想和珊瑚礁媲美爭妍，礁中的魚類等等也各有與眾不同的形狀，身上的色彩複雜而又不規則，彷彿曾經滾進調色盤裡亂抹一通，一尾尾掛綠帶紅、鑲金披銀、鮮豔華麗、刺眼奪目。蝴蝶魚（Ｂｕｔｔｅｒｆｌｙ　Ｃｏｄ）滿臉的不耐煩，撇著嘴、瞪著圓眼睛，儘管身上橫七豎八的裝飾著許多「勳章」彩帶，卻絲毫沒有「放心」的表情，鰭緣上插滿又細又長的彩色毒刺（毒刺上的色澤更鮮豔），是否在擔心這樣做還是無法防身呢？金尾的Ｃｈｅａｔａｄｏｎ教人看不出那端是頭那端是尾，眼睛藏在黑線裡，尾巴的上方有個大黑點，看起來更像眼睛，說牠是尾魚，不如說像一片壞了的麵包機裡烤出的麵包，這兒黃、那兒白，一行行暗褐色的痕跡。有些魚看起來玲瓏活潑，沒料到居然糊裡糊塗的游進大魚嘴巴裡。大魚很得意，牠身上的彩色和牠隱身的珊瑚礁的顏色差不多，大尾巴靈活的只一甩，又到別的地方佈置陷阱去了。酪魚（Ｂｕｔｔｅｒ　Ｆｉｓｈ）頭小尾部大，彷彿一個三角形，身上一道淺一道深的橫條，長鰭幾乎是全身的一倍，牠也是礁中受人注意的「明星」。帶著彩色直條紋或橫條紋的小魚成群結隊，金銀色的鱗面反映出霓虹一般的光彩。

　　大魁蛤的重量可到四、五百磅，安靜的坐在礁中，外殼或淡或濃，各有稱心的顏色，殼緣微啟，乘機捕捉食物。遠遠看去還以為什麼美麗的大東西中間綴著白色的「花邊」，如果好奇而把指頭伸進「花邊」裡，大魁蛤殼一閉，力量足夠軋碎人的手指骨。

　　南回歸線一帶的珊瑚礁被稱為世上最安全的熱帶珊瑚礁區，雖然附近有鯊魚（多半是小黑鰭礁鯊或白鰭鯊，無害而且膽子很小），但並不多見，只要人們有防備，很容易把牠趕走。石魚（Ｓｔｏｎｅ　Ｆｉｓｈ）是惡毒的東西，長可達十五英寸，面目猙獰，身上的顏色和風化的岩石很相似，背鰭上有一列毒刺，被刺者奇痛徹骨，到了全身麻痺不能動彈。遊客們常被勸導在礁石上走的時候穿上厚襪子或厚底長靴，而且不要把手伸到礁石罅隙裡。海膽、海蜇、千孔蟲等會咬刺人的皮膚，使人發痛發癢，很不舒服。遊客還要留心給礁割著，如果不及早敷藥，破口往往會發炎潰爛。

　　赫倫島上觀光部門的負責人，特別安排在星期日上午讓我乘一次玻璃底遊艇參觀珊瑚礁，一位年輕美貌的女子解釋礁中各種景物，並邀請麥先生和麥太太陪我一起觀賞。遊艇普通可搭二、三十個遊客，船底中間部分一前一後相隔的嵌著兩片長方形的大玻璃，大家俯身透過玻璃底向海中觀看，底下景物歷歷在目。天氣和海水的清濁常常影響能見度，我很幸運，遇著風和日麗，海水澄清得和水晶一般。和赫倫島同樣屬於珊瑚洲的翠島上設有水底瞭望室，該室建在礁中央，透過玻璃窗可以仔細觀看珊瑚礁和水中生物的種種形態，是遊客們最愛提及的。

　　潮水降落的時候，在珊瑚礁上行走又是件使人永遠忘不了的奇妙「探險」，只能隔著海水觀看的珊瑚「花」，現在都圍繞在腳旁。觀光小冊子上這樣寫著：當你踩踏著珊瑚礁向前走，先衡量一下它是否受得住你的體重，細長鬆脆的「花枝」不可踏，你會踩碎它，自己也會跌倒或受割傷的危險。麥太太和她的未來媳婦珍妮陪著我，借給我一雙厚襪子，一雙膠底軟鞋和一根木棍子，這是走礁時應有的配備。木棍子可以支持身體，礁的周圍水有深淺，不小心一腳踩了下去能淹到胸部，利用棍子探測，同時敲撥著礁石看它是否牢穩，又兼驅逐躲在礁岩間和人作對的海裡生物。我們還帶了兩個小水桶，用來裝盛美麗的貝殼和色澤鮮豔的星魚（Ｓｔａｒｆｉｓｈ）。礁中的星魚也分好幾種，這一種是五腕小星魚，樣子像剪紙的星星，色澤豔麗而無害。我揀了一隻深藍色的和一隻猩紅色的，放在掌上就像橡皮製的玩具一樣。

　　「最近，大堡礁一帶出現了很多荊冠星魚（Ｃｒｏｗｎ．ｏｆ．Ｔｈｏｒｎｓ　Ｓｔａｒｆｉｓｈ），吃了很多珊瑚水螅，傷腦筋得很。」麥太太這樣告訴我。

　　荊冠星魚繁殖力極強，肢體切開還能繼續生長，大的直徑可達二十六英寸，身上帶有荊刺，觸臂十二隻到十九隻不等，上面長著許多黃色吸盤，吸附在珊瑚礁上便把水螅吞食了，速度大約每週二千英尺。這是大自然美景的剋星，海洋生物學家正在積極研究抵制的辦法。但是另一面還有澳洲全國上下正在議論紛紛爭執不已的問題：採油的巨型機船沿著珊瑚礁一帶從事開採的工作，儘管許多人大聲疾呼保護該礁，贊成為國家資源著想的仍然大有人在。「礁成千萬年，礁毀在旦夕」，反對者高舉著這一個標語示威。我也誠心的希望贊成「毀礁」的人能想到珊瑚礁給予人類的喜樂，是集聚舉世的財物都無法購買得到的。

　　星期日夜間，島上有個別開生面的野外宴會（Ｂａｒｂｅｃｕｅ）晚宴，星月朦朧，樹影婆娑，樂音抑揚，海水拍岸，大家穿著漂亮的衣服聚在閃爍著彩色小燈泡的棚架底下，酒醇菜豐，最鮮美的礁魚以外，並有剛從昆士蘭州海運來的牛羊雞鴨、菜蔬水果，晚餐後放映電影。回房時到那兩位和我同機來的英國女士房中和她們道別，她們給我看腿上被礁石割破的纍纍傷痕，原來她們參加了導遊小姐率領的「在珊瑚礁上行走」的節目，涉到水深及胸的地方，沒有厚襪子也沒有長靴，受到厲害的割傷。同路人無法應付澳洲商業性旅行團所安排的節目的多的是，即使男子漢也不例外。聽到我的安全而愉快的遊覽，其中一位對我行個屈膝禮：

　　「我後天到布利斯班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外科醫生把傷口包紮起來，他們說我最好明天就去看醫生，但是我還沒有坐過玻璃底船，怎麼可以就這樣的離去。」

「藝術之城」艾德萊

　　艾德萊（Ａｄｅｌａｉｄｅ）是南澳的首府，澳洲歷史最久的自治市，名稱得自英王威廉第四的配偶──艾德萊皇后。位居勞弗提山（Ｍｔ．　Ｌｏｆｔｙ）麓。數英里遠便是碧波浩渺的聖文生海灣（Ｇｕｌｆ　ｏｆ　Ｓｔ．Ｖｉｎｃｅｎｔ），又有蜿蜒的陀倫斯河（Ｒｉｖｅｒ　Ｔｏｒｒｅｎｓ）點綴著市區，寬闊的林蔭大道，美輪美奐的建築物，大片的公園和運動場，兼具天然和人工的優點。

　　一八三六年創立至今，人口已經接近八十萬。這個城市形表美麗又具備商業區城的各項功能，得歸功於設計者陸軍上校威廉萊特（Ｃｏｌｏｎｅｌ　Ｗｉｌｌｉａｍ　Ｌｉｇｈｔ）的氣魄和遠見。每年有個固定的日子，艾德萊居民舉行盛大的慶典，飲盡刻著文字的銀杯中的酒，紀念萊特的偉大成就和貢獻。

巴露莎谷──澳洲最大的釀酒地區

　　在艾德萊東北面三十英里左右的地方有聞名的巴露莎谷（Ｂａｒｏｓｓａ　Ｖａｌｌｅｙ），是澳洲最大的釀酒區域。二十五家酒廠所製造的酒佔全澳產量的三分之一。

　　據說艾德萊的居民曾經很驕傲，認為他們的祖先身世清白，而不是囚犯。我們翻開巴露莎谷的歷史，不難了解箇中的道理。

　　第一批到達巴露莎谷的移民是普魯士和西西里亞人，由一位路德教派的牧師凱弗（ｌａｖｅｌ）領導著，時候是一八三八年。兩年後他們宣佈該地為教區，以求得到宗教的自由。當時殖民計劃的策劃人之一喬治非弗恩格斯（Ｇｅｏｒｇｅ　Ｆｉｆｅ　Ａｎｇａｓ）籌款鼓勵凱弗牧師的教徒移民到南澳來，該谷開始了欣欣向榮的景象。當中有個鎮名為恩格斯頓（Ａｎｇａｓｔｏｎ）便是紀念恩格斯的。雖然居民中多數是日耳曼族，整個說來還是國際性的。恩格斯頓鎮中最大的一所釀酒廠屬於史密斯（Ｓｍｉｔｈ）家族，他們的祖先來自英格蘭的多塞特郡（Ｄｏｒｓｅｔｓｈｉｒｅ）。

　　萊特上校命名該谷為Ｂａｒｏｓｓａ，取西班牙南部產白酒地區的Ｂａｒｒｏｓａ，發音相同但拼音略有更改。一位德國的地質學家使大家知道該區適宜種葡萄，一八四七年開始，第一次種植的葡萄成熟了，其後經過二十年，栽培葡萄已成為全谷人民的主要生計了。

　　出產葡萄釀酒以外，果園、菜圃、牧場等等使該谷看起來滿眼整潔和蘊含著富足的資源。各區中心都有一座路德教堂，鐘樓的尖塔高聳空中，圍繞著各式建築物和法國城堡式的酒廠，充滿了濃厚的法國和德國地區的氣氛。

　　早期的移民者對該地各方面的影響都很大，經過若干代，今日的居民還保留著德國習俗。專門名詞等等多半用德語，路德教派最受推崇，人們對音樂的喜愛也特深，日耳曼傳統的手工藝品現在還到處看得到。

　　巴露莎谷可以說四季都是美麗的，各種農產物新陳代謝連續不絕。最令人興奮的時節是秋天，葡萄園中活躍著無數採葡萄的人，女孩子們穿著色澤鮮明的服裝，蝶兒穿花般在綠叢中轉來轉去。排成長隊伍的貨車一列列的駛向釀酒廠去，上面堆放著的葡萄在太陽底下晶瑩發光。壓榨機旋動著，堆積如山的葡萄被壓碎，紫紅色的果汁水簾般的垂掛下來。當一個個巨大的發酵桶裡裝滿發酵的葡萄，參觀的人可以跟著細看製酒的程序。大木桶裡的酒洋溢著香味，不會喝酒的人也想嚐一口哩！

艾德萊的藝術節

　　艾德萊有「藝術之城」的美譽，每兩年便舉行一次為期兩週的藝術節。在政府支持，民眾贊助下，整個城市裝飾得新娘子般新鮮美麗，各項節目如荼如火的展開：藝術展覽、名流演講、花車遊行、河畔草坪上詩人吟誦自己傑作的讀詩會，以及音樂會、歌劇、舞蹈等等的演出。世界聞名的藝術團體也被邀請前來參加，大戲院裡場場客滿，受人歡迎的芭蕾舞劇和歌劇等幾個月前座位便被訂定一空，朋友見面的話題都是某處畫展好，某處音樂佳，每天報紙也都以評介各種展覽和演出的照片和文字刊登在最顯著的地位，這對提高全國藝術水準方面的貢獻非常大。

舉世無匹的艾爾斯岩

　　澳洲中部是最古老的一片大地，極目沒有邊際，平坦坦赤土上疏稀的樹木，表示這看來毫無生機的區域仍舊孕育著生機。說澳洲是塊不為人類而準備的土地，它的中部地區才是最名副其實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但那兒獨特的屬於洪荒時期的景色，卻也特別引起人們的興趣。

　　經過長時期的風雨侵蝕，山峰被剝削成了矮平的丘坡；地面的河道乾涸了，只餘下蜘蛛網般彎曲縱橫的痕跡；間或雷雨來了，無邊荒野霎時氾濫，沖激得泥沙生波，濁流滾滾，一大片令人觸目驚心的汪洋。這情景難得一見，因為那兒經常發生一連數載的旱災，雷雨時的水分也不會停留多久，一經散擴，頃刻消失殆盡，留下波浪般、鋸齒般、魚鱗般、枝枒般形狀的堆積泥沙，隔不了多久，便被高熱的氣候烤乾了，形成一望無垠的、壯偉的、離奇古怪的人間罕見的景色。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蘊藏在其中的生機，得到雨水的潤濕而欣欣向榮，連接到地平線，或紅、或黃、或白、或紫，各種野花密聚而發，世上沒有一塊地毯比得上那般的色調和氣派。好景不常，上天的神妙手法如天上的彩虹，轉眼間隨風飛，隨雲散。沒有水，苦旱，距離最近的長年有水的河流（Ｋａｔｈｅｒｉｎｅ　ａｎｄ　Ｒｏｐｅｒ）在北面七百英里以上的地方。人們苦著臉，談論的話題總是水。

　　這兒，對新來者而言，即使是今日，仍舊是困境重重，危機四伏。汽車駛離中部的愛麗絲泉（Ａｌｉｃｅ　Ｓｐｒｉｎｇｓ）半個鐘頭遠的地方，華氏一一○度以上的酷熱氣候和蒸發度極高的乾燥空氣，能使一個人在四十八小時內變成一具焦炭。一旦離開了主要公路，旅行者的安全全靠現代交通工具和通訊設備，如果無線電故障，汽車拋錨或是飛機發生了毛病，重大的問題也就接踵而來了。

　　自從一八七三年戈斯（Ｗ．Ｇ．Ｇｏｓｓｅ）發現了艾爾斯岩（Ａｙｅｒｓ　Ｒｏｃｋ），每年吸引了一萬以上的遊客遠從世界各地前來參觀這舉世無匹的沙岩大獨石。它矗立在平坦荒漠的中心，在愛麗絲泉西南面兩百英里的地方。二又四分之一英里長、一又四分之一英里寬、高一千一百四十三英尺，岩面上遠望帶著無數平行的直線紋路，形狀有點兒像胡瓜，也像兩端略圓的長形麵包。或許說，如臥龍，如伏虎。色澤赭紅，光溜溜的表面彷彿發著光芒，距離兩英里遠的地方就可以看見，在空無一物的地平面那邊隆凸而起，雄偉神祕無可比擬。

　　我搭乘一架連駕駛員一共四個人的小飛機從愛麗絲泉出發向艾爾斯岩去，一路上緩慢低飛，沙漠荒景，盡收眼底。

　　「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河流Ｔｏｄｄ　Ｒｉｖｅｒ，」駕駛員告訴我們。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這是Ｆｉｎｋｅ　Ｒｉｖｅｒ，現在雖然沒有水，下起雨來的時候，好看得很哩！」

　　我連忙順駕駛先生所指點的方向望下瞧，這是什麼河流？乾涸得看得見沙礫在陽光中發亮，顏色可真好看，大部分是銀灰的，夾雜著淡綠、微紫、緋紅和寶藍的色彩。那一條大約是河道不錯，彎彎曲曲的兩旁排列著長串的樹叢。這就是澳洲，純樸、無窮大，沒有變化中蘊含著無盡的變化。紅色被風雨侵蝕得多呈禿圓形的岩石，這兒那兒的點綴著這大片平坦的原始地，這是人類無從插手的地方，也必然是宇宙別有用心的安排。

　　艾爾斯岩看得見了，那龐然大物現在只不過是一塊紅色的小石。我的視線卻被那一堆高低起伏圓卵形的岩石所吸引，那是奧加山（Ｍｔ．　Ｏｌｇａ），它的盛名不在艾爾斯岩之下，甚至有人說奧加山更能給喜歡探險者一份新奇的刺激。土著們管它叫Ｋａｔａｊｕｔａ，那是「許多頭顱」的意思。奧加山集聚二十八個「頭顱」而成，有的獨立，有的連結在一起，最高峰從地面算起一千七百九十英尺，比艾爾斯岩高六百四十七英尺。岩面裂罅中貯著清水，所以有各種野生植物和動物生存著。從前土著們常常聚在這兒舉行祭祀、跳舞、燒烤野獸餐宴等典禮，白人把奧加山列為遊覽區，土著只好退讓。當年白人在山區附近採鑛，死在土著長矛和烈日暴晒下的頗不乏人。因為奧加山形勢險峻，觀光的日期必須按照季節和氣候，我到的時候適逢該山不開放，實在遺憾得很。

　　艾爾斯岩旁蓋了許多屋舍，預備給遊客住宿的，原來艾岩在日落日出時變幻著色彩，非常美觀。而且因為體積大，遊客如果想暢遊，必須多花時間，從前沒有客棧，好奇的遊人常自搭篷帳在岩旁過夜，但沙漠中的巨蟻有名的厲害，使人裹足不前。傳說當年拓荒時期，一家人駕著篷車經過沙漠，一夜之間連人帶馬以及整輛篷車都給螞蟻吃光了。也許這故事過分誇張，但是，澳洲中部和北部地區的螞蟻既多又毒是眾所周知的。嚮導者引領我們一路向前走，一面不停的提醒大家要把長褲管紮好，謹防螞蟻爬到身上來。

　　艾爾斯岩西面的斜度最緩，所以較易攀登。遊客們眼看那流線型寸草不生的光滑岩面，再看上面蟻群樣一串串遊客，不由一陣麻癢的感覺從腳心升上來。事實上身歷其境時才知道，遠望會反映出光彩的岩面，踏上去凹凸粗糙，足夠把人的橡皮底鞋牢牢吸住而不慮滑溜。

　　「現在的情況比從前好多了。」一位旅伴對我這樣說：「有這樣的鐵鍊欄杆可以一手抓著爬上去。從前大家既不知道選這一條路走，到處削壁般的陡面，想上去根本不可能。」

　　岩頂上有一些矮小的樹木，最高處的圓錘形石堆上刻滿了遊客的名字，若干凹陷的圓穴裡積著八至十英尺深的清水，據說多少年前裡面還活著好些小魚，經過一九五○年到一九六五年的一場大旱災，魚兒都因缺水而死。遊客們有時候可以看到小袋鼠（Ｗａｌｌａｂｙ）和兔子的糞便，證明這荒遐的地區仍舊有動物生存著。

　　七英里長的道路圍繞著這一塊巨岩，這看來線條簡單的「怪物」實際上多采多姿。例如那音谷（Ｓｏｕｎｄ　Ｓｈｅｌｌ），一個極大的谷穴內壁呈現波浪紋，好像汹湧的海浪被凍結在這兒而形成；一陣風過，穴內發出古怪的呼嘯聲；土著們相信那是幽靈在呼喚，天一黑，便遠離岩石躲進草叢裡。石腦（Ｂｒａｉｎ），被風雨侵觸的巨洞內壁作蜂窩狀，周圍橢圓彷彿人類的腦殼。袋鼠尾（Ｋａｎｇａｒｏｏ　Ｔａｉｌ），一根長達五百英尺的粗石柱，筆直的依附在岩壁上好像袋鼠的尾巴。陽光透過夾縫照射在岩面或地面上，閃鑠著時紅時紫的光芒。裂罅的內壁和地下穴道的內壁上塗滿了土著的「傑作」，有的是對同伴傳達的訊息，有的是繪圖作樂，有的是祈福求夢。土著用手表達他們最原始的心意，白人想研究他們所想所記載的是什麼，靠經驗了解以外，也只好亂加推測了。

　　瑪姬泉（Ｍａｇｇｉｅ　Ｓｐｒｉｎｇｓ）在艾爾斯岩麓旁，沒有人知道水源從何處來，清可見底的泉水滿溢岩穴間，陽光下走路出了一身汗，到了泉旁，岩高蔽天，波光粼粼，伸手其中，涼意襲人，的確使人身心俱爽。據說那泉水的味道香甜得很，好幾個遊客聽了連忙蹲在泉旁掬水止渴。難怪當年各部落土著拚命爭奪這巨岩，單說瑪姬泉，就等於他們生命的泉源：周圍數千平方英里內，只有該泉永不枯竭。仰望黑黝黝斧削般的岩峽彷彿直上雲霄，這是有名的Ｍｕｔｊｉｌｄａ　Ｇｏｒｇｅ，豪雨時大片水簾排山倒海般從岩頂傾瀉下來，形成無與倫比的大瀑布，可惜那種奇景知道欣賞的人不易見到。沒有人相信有人能沿著那和地面構成九十度直角的光滑岩壁攀登到岩頂去，但在一八七三年，艾爾斯岩的發現者戈斯，的確和他的土著同伴打從那兒上去的。

　　太陽光使岩面變色並不是罕見的事，當我在愛麗絲泉的時候，天未亮，房東太太把我喚出屋外看附近紅色山峰在晨曦中變幻色彩（澳洲中部多紅岩，所以稱紅色中部「Ｒｅｄ　Ｃｅｎｔｅｒ」）。艾爾斯岩體積龐大，形狀奇特，獨踞沙漠中迎接四方八面射至的光線、日暉、月色、風雲、雷雨、虹霓、霞霧，天時變幻，它都渾然和大自然化為一體。中部地帶多乾旱，間或狂風暴雨飛砂走石，但烈日當空，藍天萬里的時候佔絕大多數，日出日落時的艾岩景色便成為觀光一奇。當天色微曦，大片原野初染光華，岩石表面如現燦星，閃閃鑠鑠晶瑩發光。紅日從地平線上升起，毫光萬道，極目熾紅，燒退了岩面的暗褐色，愈燒愈紅，愈紅愈亮，岩石好像被放進熔金的烘爐裡，通透過去般的沒半點瑕玷；襯著空中的光彩，岩麓周圍也彷彿放射著金光。於是，天上金光，地上金光，像老天爺掬著發光的手，要把發光的岩石端奉起來。遇著空氣中帶著潮溼，岩面的色彩忽淡忽濃，彷彿美麗的女子晃動著面上的彩色紗巾。太陽降落了，紫紅色，逐漸的更加深暗；淡紫色，到了紫羅蘭般的深紫，歸入奪目的土黃色，這時候長天呈現紫醬色，黃褐色的岩石輪廓分明，蠕蠕欲動。再一剎那，大地垂了幕簾，萬花筒般的景色一時濃墨一片。遊客們還呆站在那兒，戀戀那份濃烈，那抹輕淡，明明五彩繽紛，霎時無影無蹤。回到房中，熄了燈，窗外仍見那龐大黑影昂然在地平線的那邊。濃黑濃黑的一團，天色的濃黑比不上，清晰的為它畫出了波浪般起伏的線條。

西部名城──伯斯

　　伯斯（Ｐｅｒｔｈ）是西澳的省會，一個現代化而蒸蒸日上的大城市，人口超過六十萬，居全國第五位。雄偉的印度洋作陪襯，擁抱著詩情畫意的天鵝河（Ｓｗａｎ　Ｒｉｖｅｒ），假日裡水面遊艇觸目皆是，碧波中鱗次櫛比的白帆映著陽光。遊河的人乘著汽艇，沿途的景物欣賞不盡。著名的皇帝公園（Ｋｉｎｇｓ　Ｐａｒｋ）佔地一千英畝，居民可以在市中心地帶享受大自然美好的風光。西澳大學（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Ｗｅｓｔｅｒｎ　Ａｕｓｔｒａｌｉａ）是有名的最高學府，擁有學生八千餘人。一八二九年史特林上校（Ｃａｐｔａｉｎ　Ｓｔｉｒｌｉｎｇ）選定這所在為殖民地。雖然按各城市分佈情形來看，伯斯距離繁榮的東南部嫌遠，但因西澳天然資源富足，氣候良好，使伯斯的發展和進步，有了一日千里的情況。

　　美國太空人約翰葛倫（Ｊｏｈｎ　Ｇｌｅｎｎ）作第一次人類太空飛行時，伯斯全市亮了電燈以為標誌。陸上的光采和天鵝河面的光采相映成輝，伯斯從此得了「光明的城市」的雅稱。

西澳的物產與資源

　　西澳的小麥、棉花、木材和畜牧業一向享有盛名，地下蘊藏的鑛物質多達二十餘種，鐵苗產量為世界第一，鎳、石油、黃金和鐵礬土等也非常豐富。庫加第（Ｃｏｏｌｇａｒｄｉｅ）和卡古里（Ｋａｌｇｏｏｒｌｉｅ）發現了黃金後加速伯斯的繁榮。卡古里從前遍地黃金，運氣好的一把鏟可以挖出大筆錢財，大家蜂湧著前去尋金，使那乾燥苦熱的荒地一霎時熱鬧起來。如今地面上的金子已被掘盡，地底下的藏量還很可觀，我參觀了一家冶金廠，看到大桶的黃金溶液從高熱的烘爐中被取出，傾入預備好的模型中，經過冷卻，鮮紅色的液體變成金磚，一塊塊重逾三、四十磅，顏色既好，成分也足。

西澳的奇異花木和動物

　　西澳的西南部被稱為「澳洲花木的搖籃」，多種世上最美麗而獨特的植物只在那兒才看得到。因為被海洋和荒瘠的內陸所隔絕，且又屬該洲最古老的一部分陸地，所以西澳擁有許多奇異的動物和植物。考古學家認為西澳的花木和從前南極所有的相同（當南極的氣候還很溫暖的時候）。可知西澳的花木已生存了無數世紀，也許距離人類史前數百萬年更遠些。

　　奇花如袋鼠爪（Ｋａｎｇａｒｏｏ　Ｐａｗ），是一種球莖的和蘆葦習性相近的植物，莖上開了八、九朵花，乳白色反折的尖瓣和細長的雄蕊構成奇異的形狀，上面密被細絨般的茸毛，乍看很像袋鼠的足爪，有紅、黑、綠和黃等顏色。另一種叫Ｌｅｓｃｈｅｎａｕｌｔｉａ的，是接近石南屬的常青灌木，開著藍色五裂的合瓣花，非常美麗。黑孩子（Ｂｌａｃｋｂｏｙｓ）是一種像樹的「草樹」（Ｇｒａｓｓｔｒｅｅｓ），粗短的幹，上面長滿草般的「葉」，就像男孩子頭上的亂髮，長而直的莖像土著所用的長矛，一棵棵長在大片荒野上，遠望酷似一群執著長矛的土著孩子。其他的例子不勝枚舉，據統計，西澳的奇花異卉種類在兩千以上，春暖花開，吸引了數以萬計的愛花者。

　　西澳有三百七十一種鳥，包括十八種天鵝和鴨類，聞名的鴯鶓和長腿善舞的美麗澳洲鶴（Ｂｒｏｌｇａ），二十四種鷹鷲類，一百七十二種鳴聲悅耳的鳥兒。

　　鴯鶓身高五至六英尺，大小僅次於非洲的駝鳥。和駝鳥一樣，鴯鶓也不會飛，強壯的腿每小時可跑三十英里。全身披著柔軟棕褐色的羽毛，頭部及頸項以上長著髮樣的稀少黑毛。食物為昆蟲、草類和野果。每窩蛋大約八、九個，每個合十四個雞蛋那麼重，上面帶有鐵青及灰白的斑紋，好看得很。小鴯鶓像火雞般大小，羽毛灰白色，上面有黑色的直條紋。如果把牠從小抱回家去飼養，人們會發覺牠馴良而且聰明，而把牠看作好朋友。做父親的鴯鶓常常負起看顧小鴯鶓的責任，牠既勇敢也夠兇猛，據說有一次一隻公鴯鶓一口氣趕走三隻齊來攻擊小鴯鶓的澳洲野狗。

　　黑天鵝是西澳的州徽，一六九七年被發現前，世人都認為所有的天鵝都是白色的。牠的確非常美麗，黑緞子般光亮的羽毛，鮮紅色的嘴和白色的翅翼，浮行在水面上的一副高貴而又恬靜的神態，不是其他水鳥可以相比。牠們住在池沼中的草叢裡或小島旁的蘆葦間，食物多半是水草類，利用長而有力的頸項把水草連根拔起。夜間高飛時叫聲慘惻，令人聽了印象深刻不容易忘記。

　　西澳地區袋鼠也特別多，共有五十幾種。小的從鼻子到尾巴只有十八英寸長，叫做「鼠形袋鼠」（Ｒａｔ　Ｋａｎｇａｒｏｏ）。大的「大灰袋鼠」（Ｇｒｅａｔ　Ｇｒｅｙ　Ｋａｎｇａｒｏｏ），站起來差不多八英尺那麼高。前足短、後足長而有力，善跳躍，食草類植物，連根帶葉一起嚼光，農人不喜歡牠們，土著常常捉著牠們當食物。牠們是澳洲的國寶，政府採取積極的態度加以保護。小袋鼠在母袋鼠袋中的時候最有趣，細嫩的頭顱嵌著烏溜溜怕羞的眼睛，有一次我躡手躡足走近母袋鼠身旁想看個仔細，小袋鼠驚嚇了，連忙向母親袋裡縮，一截約莫一英寸長，上披淺紅色茸毛的小尾巴露在袋子外面。

　　食蟻蝟（Ｅｃｈｉｄｎａ）又叫Ｓｐｉｎｙ　ａｎｔ─ｅａｔｅｒ，也是西澳異獸的一種，牠是鴨嘴獸的「近親」，兼具爬蟲類、哺乳類和鳥類的特徵。身上長著豪豬般的硬刺，模樣兒和鴨嘴獸很相像，長形的硬嘴，前端有兩個鼻孔，頭上長著濃密的獸毛。顧名思義，螞蟻是牠們主要的食糧，尖鼻子嗅了嗅，又細又長上帶黏液的舌頭伸出去只一搭，任何惡蟻也無法逃過牠的關。澳洲很多地方螞蟻厲害，食螞蝟被目為活寶。牠們住在陸地上，和鴨嘴獸一樣的下蛋。受驚時迅速地用爪挖開地面，把身體藏入泥土中，只留背上的硬刺，敵人要想侵襲也毫無辦法。

　　爬蟲類包括烏龜、海龜、鱷魚、蛇和蜥蜴。鱷魚分兩種，一是淡水裡的，性溫和，一是鹹水裡的，性兇猛。蛇有好幾種，毒蛇佔多數。蜥蜴中有名的一種叫Ｇｏａｎｎａ，長度可達八英尺。又一種是長相極可怕的Ｍｏｕｎｔａｉｎ　Ｄｅｖｉｌ，面目猙獰，遍體都是帶著尖刺的凸起物，隨時變出和環境相同的顏色來保護自己。但是有人說，誰願意吃牠們倒是個問題哩。

　　西澳地區唯一的兩棲動物是青蛙，有幾種青蛙可以生存在貧瘠的沙漠地區，遇著乾旱，牠們會深入到地下若干英尺，躲在潮溼的沙泥裡。

　　該州缺乏淡水魚類，海洋魚類多達八百五十種。三十種人們喜愛的海味在市面上出售，包括大量的小龍蝦和巨形的真珠母。

澳洲的島州塔斯曼尼亞

　　塔斯曼尼亞是澳大利亞的一個島州（Ｉｓｌａｎｄ　Ｓｔａｔｅ），面積二六二一五平方英里，距離澳洲大陸東南海岸一五○英里。是世界上山脈分佈最廣密的地方。那兒，葱蘢而肥沃的稻田從南方綿延到西北面。大湖沼和水光映天的峽澗分開了中部高原。東海岸風光奇美，有靜謐的釣魚勝地，澄碧而彎曲的小溪流，奇形異狀的岩石，隆突在水中的山岬和一大片塘鵝的家鄉，遊客們來到這兒，也欣賞西岸一帶的層巒疊嶂，以及蓊鬱的雨潤森林。塔斯曼尼亞給人的感覺是它和澳洲大陸完全不一樣，澳洲的乾涸荒瘠，到此全部銷聲匿跡了。

澳洲第二號古老的城市──荷巴特

　　荷巴特（Ｈｏｂａｒｔ）是塔州的首府，人口十三萬左右。從一八○四年算起，居雪梨之次，為澳洲第二號古老的城市。它的東面是德溫特河（Ｄｅｒｗｅｎｔ　Ｒｉｖｅｒ），西面是威靈頓山（Ｍｔ．　Ｗｅｌｌｉｎｇｔｏｎ），山頂上俯瞰全景，塔斯曼橋（Ｔａｓｍａｎ　Ｂｒｉｄｇｅ）壯偉的橫跨著德溫特河，流線型的道路東繞西環，襯著高大的建築物和市中心的噴泉，一片美麗和齊整的景象。

　　塔斯曼尼亞的氣候比澳洲大陸冷，冬季裡山頭上風利如刀，不管穿著多少層厚衣服也抵擋不住。在荷巴特停留三天，女主人克蘭耐特（Ｃｌｅｎｎｅｔｔ）太太無微不至的照料我，夜裡在我床上鋪了電毯，我也可真用得著，雖然那時候不過三月初旬。

歷史古蹟亞瑟港

　　亞瑟港（Ｐｏｒｔ　Ａｕｔｈｏｒ）是最令遊客興起好奇心的歷史性地區，它的位置在荷巴特東南面的塔斯曼半島的南端，距離荷巴特五十英里。澳洲當年是英國人選上的流刑殖民地，亞瑟港的牢獄囚禁著案情最重的犯人，各種設備倍見嚴酷，小暗室、刑房，鐵鐐和鐵鍊等等，令人見景聯想到當年情況，委實不寒而慄。地理形勢上來講，亞瑟港便是最理想的牢籠，狹窄的鷹頸（Ｅａｇｌｅｈａｗｋ　Ｎｅｃｋ）扼著南北交通的要點，無數惡犬把守著徑道，犯人向北無望，要越獄只有躍入海中。自從一八三○到了一八七七年，前後囚禁一萬左右的重犯。如今，尚可見犯人手建的砌磚古式教堂，圓形的高大火藥庫，殘破而荒曠的牢房，城堡般的守衛塔和看起來仍舊氣派得很的指揮官宅邸；襯著綠草如茵，好花似錦的現代美化環境，人們懷著怎樣的心情來欣賞這一切，可真是見仁見智的事。

達爾文──國際性的北疆首府

　　達爾文是北疆的首府，澳洲北部頂端的一個城市。一八六九年建立，當時名Ｐａｌｍｅｒｓｔｏｎ，一九一一年方改稱Ｄａｒｗｉ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受日機猛烈的轟炸，損失很大。當時為了戰略的需要，興建司都厄公路（Ｓｔｕａｒｔ　Ｈｉｇｈｗａｙ）一條全天候的高級路面長度九百五十四英里，從達爾文直達中部的愛麗絲泉。接著完成了巴克萊公路（Ｂａｒｋｌｙ　Ｈｉｇｈｗａｙ），從登能溪（Ｔｅｎｎａｎｔ　Ｃｒｅｅｋ）通到昆士蘭州的伊莎山（Ｍｏｕｎｔ　Ｉｓａ）。這對日後的發展起了極大的作用。緬頓水壩（Ｍａｎｔｏｎ　Ｄａｍ）在一九四一年竣工，大片地區水電的問題得到解決。戰後的城市面目一新，建築物如高等法院大廈，耗資一百萬澳幣，設計和工程都甚獲推崇。植物園中充滿了全世界各地的熱帶植物，是全澳最獨特的園林之一。根據一九六八年統計，人口共二萬六千八百人。

　　達爾文是個熱帶地區的城市，沒有春夏秋冬的區別，只分「乾季」和「溼季」。乾季從每年四月開始直到十月底結束，一長串的時日裡烈陽高照，晴空無雲，白天酷熱，夜裡才有微風。十一月到十二月初因為接近溼季，空氣裡溼度大量增加，悶熱不雨使人感到極不舒適。然後熱帶性的驟雨來臨了，日復一日不間歇的傾盆而下，把每年平均六十英寸的雨量一口氣的倒瀉乾淨。

　　溼季的時候草木生長得特別快，野外遍佈著八英尺來高的蘆粟，整個城市一片翠綠。但是道路被水沖毀或淹沒的事情也就在這時候常常發生。乾季延續時植物逐漸枯萎，全靠細心的調理和灌溉園林來維護市容。為了防熱、防水和防蟻，北疆地區的房屋多用高架支撐起來，柱子中間隔著鐵鑄的圓盤，據說這樣會使沿著支架上來的螞蟻折回頭去。屋底下空的地方可停車，也可以放幾把椅子桌几等當起居室。熱帶林木四面圍繞，園中果實摘了就吃，涼風習習，鳥語花香，別有一番情調。

　　達爾文是真正國際性的，人種的複雜居全國大城市的第一位。中國人在那兒頗有根深柢固的勢力，曾有一位華裔的市長，甚受當地民眾的愛戴。他在計劃回台灣訪問途中癌症舊疾發作，折返達爾文後在任所逝世。目前該地約有五百個中國人，一座中國式廟宇建在市區中，正當中的匾有三個大字：「列聖宮」，一副對聯上書「神恩隆大夏」，下為「聖德遍遐陬」。每逢節日中國人都聚在這裡燃放鞭炮敲擊鑼鼓以為慶祝。這廟宇是達爾文的一景，觀光小冊子上印有廟門口石獅子的照片介紹遊客前往參觀。

北疆的野生動物地區

　　北疆一帶環境優美的野生動物地區聞名全澳，車子沿著司都厄公路行駛，形形色色的鳥類和水鳥類點綴著天空、樹梢和池沼，目光銳利的人隨時能夠發現珍奇的東西。加以大自然景色之美，真可以入畫入詩。各種袋鼠在叢林中跳來跳去，如果運氣好，可以看到紅色或白色的袋鼠。遠山起伏，田野綿亙，水鴨飛起，驚動了嬌豔欲滴的睡蓮，有的一朵朵只有鎳幣大小，分外惹人憐愛。

　　有名的野水牛是野生動物地區的特色，頭上一對彎曲的巨角，黑壓壓的一大群躑躅盤旋在泥沼中，牠們是印度種，一八二五年被帶來澳洲，繁殖到了可觀的數目。近來開始減少，被獵者射殺取其皮和角，肉也可以出售，據說滋味不錯。當地野生動物雖多，行獵則必須經過許可，且限制一定的區域。獵水牛是北部居民喜愛談論的事，獵人結伴趁黎明前駕車入水牛「陣地」，好誇張者常說獵水牛是如何的驚險和刺激，但據內行人的說法，射殺水牛和射殺乳牛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必需注意的一點是應該設法把水牛驅誘到適當的地方才可以開槍，否則龐大屍體無法移動，則是徒勞無功的事。

奇妙的蟻丘

　　磁性蟻丘（Ｍａｇｎｅｔｉｅ　ａｎｔｈｉｌｌｓ）也是北疆之奇，那是螞蟻建造的「大廈」。那些小昆蟲銜了泥沙和著口中分泌物吐出來堆積而成，日晒風吹，乾固後和石頭一般的堅硬；表面凹凸不平呈灰褐色，體積高大扁平好像一片斷牆。所謂磁性，係指每一座的尖端都自北向南和指南針一樣。平均高度十一英尺左右，寬六至八英尺，底層大約十八英寸厚，愈上愈薄，尖削如刀鋒。普通的螞蟻丘形狀和大小都不一定，還有一種白蟻丘，也往往既高又大令人吃驚。這些東西事實上是障礙物，但為了成為觀光的一景，所以予以保留。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