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祕密》〔比〕波‧庫塞特
第一篇　軟的　一、小男生
二、迷戀，友誼與愛情
三、上帝是男的
四、我也是女人
五、差異
六、被迫害的陽具
七、從蒜頭、毒魚到一隻有特異功能的烏龜
七、羞恥與色情
第二篇　硬的　一、陰莖
二、性別
三、房門旁的高潮
四、生殖器的大衣
五、愛之液
六、陰囊
七、前列腺炎
八、陰莖的大小
第三篇　周邊的　一、保險套
二、彎曲的時候
三、紅旗
四、自慰
五、結紮
六、前列腺癌
七、男性之美
八、精子和環境
九、年老
後記

《男人的祕密》〔比〕波‧庫塞特

《二○一四年三月七日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序

　　多年來，每天都有無數的男人、女人和成對的情侶夫妻，因為性的困擾和彼此關係的問題前來詢問我的建議。親密、感官、性慾等個人經歷所構成的寬廣領域，喚醒我對隨時可見的人類情緒的興趣。這些感覺和看法是如何產生的？它們如何在這個大體而言快速變遷的社會中持續發展？身為一位專科醫師，是不能忽略這些感情面向的，因為它們共同決定了那個既被崇拜也被詛咒的男性性器官能否勝任它的工作。

　　男人與女人，是一個一個不會被混淆、常常也難以捉摸的動物。這些動物的特徵表現在其遺傳和先天的特質，經常也受後天與他人的影響。

　　我一度迷失在男女這個小宇宙裡面；有此經驗之後，我已經不可能把自己局限在純生物學的面向上。身為一名科學家，我常以極大的熱情來從事工作。很難描寫一位研究者所經歷的緊張心情。偶然的發現也好，來自深切期待而得的發現也好，都會帶來狂喜，忘掉所有的辛勞與痛苦。我不願失去那種體驗。現在，我相信自己可以處理那些難以探究透徹的問題，那些科學或許拒絕回答的問題。基於這個原因，在本書中，我刻意把某些科學方法擺在一旁，因為它們可能產生誤導。人是無法用公式來表達的。醫學的實驗經常有其限制。此外，實驗也限制了我們的創造力。而我就是想要避免這些。我要對男人進行深度思考，同時也要思考：儘管男女平等，但「他」仍有別於「她」的因素何在。我要探討，為何男人能和女人和諧地共同生活達五百萬年之久；為何男人自五千年前就支配女人至今？男人是否有能力去愛、去當一個父親？還是說，男人只願聽從性的驅動、權力慾，以及立樁標示一塊領土的需求？

　　從和我的患者談話當中，我察覺到大家對性生物學的無知。如果一個男人一個月只想性交一次，他的太太就會問：他是病了還是有外遇？她自己是否失去了魅力？或者他是不是在幻想中以夢中情人為對象而手淫？

　　男人和女人，不管年輕或年老，都應該知道什麼是正常，或者什麼可以是正常。在這方面，出版再多的科學報告都沒什麼意義：只有具醫學知識的人才會去讀，況且也沒什麼幫助。在某一次聊天中，我告訴我的記者朋友凱澤（Laurens de Keyzer）一些科學新知的訊息。他則提出一些讀者經常想問的問題。我希望，在我的回答裡面，那些稍微枯燥的資料不會讓讀者在閱讀時感到很無聊。

　　許多人問我這本書的主題是什麼。從一方面來說，只要男人滿足了情愛關係中的理想境界，只要他是一位忠誠的情人，滿足他的太太，有時間扮演父親的角色，以及捍衛他的領土，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產生。另一方面，只要基於文化因素或社會經濟因素而發展出性別不平等，那就該針對特定發展的人來進行贊成或反對的討論。在這個正反命題的論辯之中，我試著重新評價身為男人的男人怎樣當一個他妻子的夥伴；怎樣當一個情人，耐心傾聽、自在注視、溫柔撫摸；怎樣當一個關心他下一代的父親；怎樣當一個「給予」的人，而不只是一個把自身的弱點和恐懼隱藏在權力的盔甲下、經常「索討」的男人。如此，男人那經常誤用的，只為證明其傲慢男子氣概的生殖器，將會變成一支大師的妙筆，善體別人的心意，從而創造出一部突破所有限制的藝術作品。這部藝術作品將因個體的不同而有差異。抖動在真相之前的簡單線條、抽象的假設，以及異常明確的「上帝之羊」將會帶領我們，以我們自己的方式，飛往那無垠的天空。

　　或許，您讀這本書會像是喝到一杯這樣的茶：「如死亡般痛苦，如生命般溫柔，如愛情般甜美。」

第一篇　軟的

一、小男生

　　我快邁入五十大關時，在思考結紮這個問題，前去請教（本書作者）波‧庫賽特。我是在朋友那裡認識他的。和他幾次在晚上聊到夜深，看到他是如此專心傾聽、談話及保持沉默，對他非常有好感。他談到性與情慾的內容，以及他對細節的敘述，讓我久久無法忘懷。我在這方面並不自認無知，但他更讓我長了見聞，不只是純粹資訊上的加添，更有新人耳目的聯想、思考的空間，外加一點哲學。

　　庫賽特是男性器官這一門學科的王子。關於男性的「寶貝」，沒有一件事是他不懂的。他的泌尿科專門知識，加上體貼入微的能力，使得他可以深入人性（事實上也可以深入世間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他像一位鋼琴家，不僅能隨心所欲彈奏鋼琴，還可以創造音樂。這樣的人，在任何專業領域都屬於鳳毛麟角。因此得以產生這樣一本書。

　　沒有一本書──或許，除了契訶夫（Anton Chekhov）或威廉‧埃爾蕭特（Willem Elsschots）的短篇小說之外──可以自稱具有完整性。這本書自不例外。隨著我和庫賽特談男人及其生殖器的時間漸多，我益發清楚感受到，我對於音調和文章修飾之所知，遠多於對自己「小弟」的認識。男人和陽具，兩者很難放在同一本書中處理。每一個男人和每一個女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獨特的、無法概化的課題和疑問。不過，我喜歡的是，讀者讀了本書後，透過親自詢問庫賽特教授的方式，可以增益自己的故事。或許，如此一來又誕生了一本新書。

　　不過，我們要從起頭處開始。不是從我的結紮開始談──沒有一個男人是從一開始就考慮結紮的。一開始，是一個小男生。我向庫賽特提出這些問題：一個小男生如何在成人的世界中偶爾感覺到並表現出他的性別，父母和教師應如何以最佳的方式與這個狂飆少年相處。以下幾頁，簡短綜合我與他有關生殖器生命成長的往來信件，必須承認的是，進行的節奏稍微緊湊。

　　還有一點請注意：讀者應該像喝開胃酒一樣閱讀這本書，把它當做一杯味道豐富的雞尾酒，「生命」於其中一章一章開展。而在這當中，我們會看到男人的力量和無奈、他的美和弱點、他的性慾起伏，看到他的陰莖如何挺直又如何沉睡──簡單地說，看到他充滿甜美和痛苦、艱難和鬆懈、愛情和無力的生命。

　　※※※

　　四十年過去了，但是我還記得那個從床前地毯上醒過來的夜晚。我很害怕。不僅是因為我躺在床底下，冷得發抖，更因為我的睡衣濕透了。後來，我一直沒辦法瞭解我是哪裡出了問題使得我尿了床。就我記憶所及，這種事不會再發生。或許我要再過二三十年之後才會再尿床吧──在此先祝福那些個以後要清洗和照顧我的人。在尿床和大小便失禁之間，存在著一個完整的生命，以及一本書。我請庫賽特從頭開始。於是他從「父母」開始說。

　　時至今日，少年人依舊是被成長於另一種社會文化環境的父母養育長大，因此，對於這一項課題，父母常不自覺地在無意中帶著抑制和罪惡感來面對他們的孩子。當然，在歷史的發展過程中，有關身體和性的規範通常受制於社會關係和習俗，同時也受宗教觀念、戒律和禁令的影響。今日，在世界上大部分的地區，情形依舊如此。就算是在最近幾十年以個人自由、容忍和開放為特色的西方社會，也經常聽到有人呼籲要求更嚴格的規範、更大的社會控制和更多的權威。對少年人來說，想要在這個搖擺過程中適應良好並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容易的事。我認為，少年人的認同感應該要在身心健康的環境中發展；在這個環境中，男孩子可以多方學習認識自己和愛自己，成人以後也能體會對別人的愛。

　　在這個過程中，父母固然有權利──就算不是義務──去幫助他們的孩子，然而，孩子也有權利在不受影響並符合其所處年代之精神的環境中去形塑他個人的觀念。大家都知道，在成長和父母權威之間經常導致緊張。不過今天的親子之間已經可以討論許多不久之前還無法討論的事。我看到愈來愈多父母和孩子之間發展出互相坦白的關係。在坦白、交談和性啟蒙之前，維多利亞時代以來的虛偽姿態愈來愈不能造成束縛了。然而，過去仍然活著。在某些封閉和壓抑的環境中，小男孩還會因為第一次的夢遺而被懲罰，也還有女孩第一次來潮時以為自己肚子破掉。

　　我母親跟我說過：以前，每個星期天下午，外祖父母會帶著他們十一個孩子，穿著星期天的外出服到郊外散步。如果他們突然看到某一頭牛想跟另一頭牛玩耍，並且想爬上牠的屁股──這時，在家長一聲令下，所有的家庭成員就會立即轉頭看另一個方向。如此一來，當父母的就避掉了令人難堪的問題，也可以防止孩子以類似的遊戲方式去做實驗。

　　那一段過去尚未遠離。我的舅舅們如果互相展示自己的小雞雞而被當場抓到的話，會被罰跪在房間角落，用瘦小的雙手把盤子高高舉過頭，跪上幾個小時。他們所做的只不過是相當自然而正常的事，人類都會做的事。

　　後來的研究發現，這種壓抑教育會產生更嚴重的補償性性慾；科學界稱之為反彈現象。然而，根本不該讓這種現象發生的，因為這會使得罪惡感侵入心靈深處。有些青少年，只因為互相分享第一次的性經驗就在學生宿舍遭到嚴厲處罰，甚至有時在公開場合或父母面前也被辱罵，這樣一來，他們長大後，即使他們能善加處理以前的事，常常必須費很大的勁才不會把性慾和罪惡混淆在一起。昔日的罪惡情結，經常會造成對自己不夠尊重（包括與性有關的事）、焦慮，甚至導致攻擊；而這些是日後造成人際關係問題的根本原因。

　　本書當然會談健康的、自然的保養性器官的方式。其實，保養工作從出生就開始了。所以，自小生命誕生後，父母就應該留心觀察包皮，必要的時候應採取適當的措施。

　　在青春期，除了正常的保養工作外，尚且必須注意心理狀況。今天的男孩比過去的男孩在更早的年紀就必須面對性。年輕的男孩脫光衣服一起淋浴時，他們會私下或公開比較他們的陰莖，有些人會為其長度和其上覆蓋的陰毛感到自豪，有些男孩的陰莖則還細小，陰囊也不像朋友那般的發育。如果這種情形引起了父母的注意，或者兒子自己談起了這件事，這時很重要的事是，別讓孩子失去了對你的信任。

　　父母（孩子也一樣）應該知道，有些男孩的青春期或性器官成熟期會比別的男孩提早，大概在十或十一歲就開始發育，開始製造荷爾蒙，進入了艱難但美好的青春期。但有些男孩要到十四或十五歲才開始發育。十三歲的小男生，如果陰莖和陰囊小小的，陰毛還沒有長出，必須讓他稍安勿躁，請他知道他的時候尚未到來，而等他完全成為一個男人時，他可以比那些在十一歲就開始發育的朋友更令人印象深刻。我強烈主張父母應該用豐沛的愛心陪伴晚發育的男孩。我們知道的，孩子們會以他們的殘暴方式互相折磨，在這時期受傷害的孩子，那傷害可以累積為成人期的負擔。

　　到了青春期的發育完全展開時，有一些少年的左邊陰囊會出現類似靜脈曲張的情形。這種情形可證諸許多國家學校校醫的研究。因此，校醫會通知父母和家庭醫師。由於它無關重大疾病，通常不會引起少年人的注意。這也不會造成任何疼痛。但這並不意味就可以忽視它。陰囊上的靜脈曲張，跟老人腿上的靜脈曲張一樣，是由左腎的血回流到睪丸附近的靜脈血管所引起的，一般說來，血從左陰囊向上回流至腎靜脈，腎靜脈把血從左腎輸送回心臟。把左睪丸的血傳回腎靜脈的血管有一些小閥，其目的在於阻止血液回流。有些人體內的這些小閥沒有成長，或不完全成形，因此，在成長期，血流就有另外的方式。不過這不是太嚴重的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左陰囊的靜脈曲張和日後生育能力的問題可能存在著某種關聯，但不是必然會發生。父母和孩子們都應該知道，根據役男身體檢查的結果指出，約有十五％的役男左陰囊有靜脈曲張，但這對生育力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只不過，我們不能完全排除靜脈曲張和不能生育之間的關聯。在有生育能力問題的男人中，約有三十％的人被診斷出陰囊精索靜脈曲張。

　　左邊睪丸正常的血流路徑（A）。

　　有著瓣膜（B）的靜脈，輸送血液經過左腎靜脈（C）到主動脈。

　　出現精索靜脈曲張時，靜脈曲張產生在左睪丸附近，因為部分的血液從左腎（A）經過睪丸靜脈流向睪丸，在那裡引發靜脈曲張（C），接著經過腿靜脈到主靜脈。

　　在四隻腳的動物當中，尚未發現有靜脈曲張的情形。據推測，用兩隻腳走路的動物或許是重力的關係，所以有這方面問題。不管如何，陰囊靜脈曲張與生育能力問題之間的關係尚無定論。溫度可能是原因之一，因為陰囊對溫度的反應相當敏感。男人的睪丸是掛在身體外面的一個袋子（陰囊）內，這個袋子處在一層相當薄、相當敏感，其下有一層肌肉層的皮膚內。我們稱這一層肌肉為提睪肌。

　　若干雄性動物可以把它們的睪丸提升入腹股溝內，當做一種保護措施。遇到危急情況，比如撞擊或捶打，會使那個毫無保護的「懸掛」在外的睪丸受到嚴重的傷害。每一個少年或多或少都曾遇到有人要踢他雙腿中間的部位，我醫治過許多因而造成陰囊受傷的年輕人。今天，在某些運動中，年輕的男選手練習透過提睪肌來提升他們的睪丸。這種訓練方式是值得推薦的，尤其是在技擊運動。每一個男人也都應該試一試，在冷水中或游完泳後，陰囊會縮小，且佈滿皺紋，這正是提睪肌的緊縮作用。洗完冷水澡後，驕傲的陰莖經由提睪肌的作用，會可憐兮兮地垂下來。隨著年齡的增加，肌肉和結締組織也會跟著改變，組織會變得有彈性，皺紋也形成；陰囊則會變得鬆弛，垂得更低。這是正常的現象。

　　勃起是不分年紀的。當小男孩離開母體，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就有了勃起。甚至不能排除，在子宮內可能就有勃起現象。在青春期之前，勃起通常並不伴隨著真正的性慾的感覺，即便是小男生玩弄著他的陰莖，感到有些樂趣。這是很正常的。撫摸，以及由此而產生的舒服感，是小男生正常的身體發育。

　　一直要到進入青春期，身體才會製造精液。精液是由前列腺和貯精囊生產的透明液體和由睪丸所製造的數百萬精蟲一同構成。就是這些精蟲使得精液呈現白色。今天，我們知道精液的成分，知道它來自何處，以及它如何尋找出路。

　　但是我們人類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些的。古希臘時代的人對它有不同的說法：公元前四世紀的名醫希波克拉底（Hippocratus）認為，精液是人體內最重要的液體；加倫（Galen）說精液是最有活力的液體。但是亞里士多德認為，它是我們進食的食物養分所提煉而得的：吃得愈好，精子的品質就愈佳。畢達格拉斯把精液形容為血液的糊狀提煉物，柏拉圖則認為，它是組成脊髓的成分。最完整的解釋出自伊比鳩魯（Epicurus），他把精液視為靈魂與軀體的結合。以前的人認為，精液之中也含有卵子，精子和卵子被射入女人的軀體內，在女人體內培育胎兒。女人因此被視為是較理想的孵卵器。到了我們這個時代，角色有了改變。既知一個男子的一次射精就可以讓許多女子的卵子受孕，假如不考慮到性慾的問題，男子其實可以被貶為純粹只是提供精子的角色。

　　有一個緊急情況。少年或年輕男子有時會突然感覺到有一個睪丸傳來劇烈的痛楚，痛楚可能發生在白天，也可能在晚上；好痛好痛，痛得根本碰不得陰囊。遇到這種情況，必須搶得時機：因為在這種情況下，時間就是生命。引起劇痛的原因有兩個：不是睪丸和睪丸附件（精管開頭）同時突然地扭轉，就是睪丸或副睪丸的睪丸附件產生自轉。專門術語稱此為睪丸扭轉或睪丸附件扭轉。

　　在正常的情況下，睪丸是和陰囊的基部緊連的，它們會動，但不會扭轉。如果連接不足，睪丸就有可能會繞著軸心自轉，而血管就會纏繞。睪丸如果缺乏血流，亦即缺乏氧氣，則無法存活。劇烈的痛就這麼發生。這種情況需要緊急處理。我說的緊急，不是幾周或幾天的問題，而是幾個小時。最好不要讓能力不足的醫生誤診，他只會診斷出發炎，然後開粒抗生素給你。不要耽誤，愈快進行手術，保住睪丸的機會愈大，睪丸再度發揮它的功能的機會也就愈大。動手術是要把睪丸放回正確的位置，並固定在陰囊。在大部分的例子中，也會同時小心地把另一顆睪丸固定好。

　　睪丸翻轉

　　睪丸在精索的高度自轉。

　　流向睪丸的血被截斷。

　　睪丸附件翻轉

　　睪丸或副睪丸的小附件可能分別產生自轉。流向睪丸的血液不受到影響。

　　要分辨出睪丸扭轉和睪丸附件扭轉的差別，醫生得要有點經驗。因為，原則上，睪丸附件扭轉不需要開刀，疼痛會在幾天後消失。特殊的例子才需要找專科醫生進行手術。

　　除此之外，陰囊還可能發生其他的問題。副睪丸發炎的情形少見，但可能發生。包圍睪丸的皮之間可能聚集液體（所謂的陰囊水腫）。還有一種情形是隱睪症。在胚胎的發展過程中，睪丸如何尋得自己的路，是一件令人驚奇的事。它們產生於腎臟附近，腹腔內部。借由腹股溝管，往下移居到陰囊。如果這時的發展情形不完全，睪丸可能停留在腹腔內，在腹股溝管中，或在腹股溝管之前。也就是說：雖然睪丸也借由腹股溝管往下移居，但落在錯誤的地方。泌尿科熟悉這幾種可能發生的情形。然而，不管睪丸移居到何處，如果沒有找到它該去的地方，體內的高溫就會使得它無法正常發展。隱睪症可以用藥物治療，有些則必須經由手術處理。精確的手術可以把睪丸從錯誤的位置中解救出來，固定在陰囊內。在進行這類手術時，通常也都會發現上述現象經常伴隨著疝氣。什麼時候進行手術治療，醫學界並沒有定論。一般的共識是，睪丸應該在三歲時完全移居到陰囊內。

　　除了無法下降到陰囊之外，另外還有一種睪丸移動的現象。睪丸雖然會停留在陰囊內，但偶爾會被提睪肌拉進腹股溝管內，這就是假性隱睪。這種情形並不嚴重，不需要治療（但很多人因此白挨了一刀）。

　　在青春期，生理上的衝動可能會導致自慰的發生。有關這一方面，本書另有章節敘述。不過，我要在這裡就這個現象先做一些說明。自慰來自於生理上的衝動，卻不是生理的必需。在這方面沒有感受到任何需求的少年人，不需要感到不安或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此外，在正常的荷爾蒙狀態下，夜裡會不定期發生自動射精。大自然自己會尋求必要的平衡。用手來幫它解決，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反對的。無論如何，男孩因夢遺而擔心弄濕褲子的時期應該會漸漸過去。可惜，誤解很常見，一半由於父母的無知，另一半則是缺乏清楚的啟蒙教育。

　　這並不是說少男和少女不會尿床。對許多小孩來說，甚至到六歲還尿床也是正常現象。如果在六歲以後還出現尿床，尤其是夜裡尿床還伴隨著頻繁尿意的話，那麼最好還是讓專業醫師做個檢查。這類的小孩需要幫助。從社會因素來考查，這類小孩如果在朋友家過夜或去露營，他們的痛苦會帶來不愉快和羞辱。如果尿床的小孩沒有接受專業醫師的治療，到十四或十六歲時都可能出現尿床問題，有的甚至會持續到二十一、二歲。尿床的原因可能是膀胱的控制機制尚未發展成熟，或是尿液在夜晚的產量過高；心理的因素也應該考慮進去。最近，有關尿床方面的研究確定，這跟遺傳因素有關。

　　再回到剛剛談論的題目：自慰。許多少年和年輕人都會問，自慰的次數到底可以有多少次。對於這個被多數人在腦海中提出的問題，並沒有一個普遍而有效的答案。一個健康的人如果餓了，他就會吃。自慰與自慰次數大抵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出於生理上的衝動，只是因為嘴饞而去吃或是自慰的人，就忽視了身體的本能和身體需求的規律。大自然給予了我們分寸，而每一個個體不一樣。同時，我們應該要知道，某些形式的身體控制或禁慾，不管是自我要求的適當飲食或自慰，都會帶給某些人舒適。換句話說：生理上的不安，不應該完全阻塞我們心理上的安寧舒適。年輕人習慣，老年人行動。

二、迷戀，友誼與愛情

　　──我想多談一談有關少年人的事。我們會經歷所有的年齡層，但我們通常在很年輕的時候會第一次相當迷惘地發現一種心情：迷戀。我愛你：I love you；Ich liebe dich──在所有的語言中，這句話聽起來都是迷戀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不建議把這三個字到處宣揚。這三個字經常是依說話者的意思而定。在波里尼西亞中部，「我愛你」大概意味著「我要和你性交」。但是在多數的例子中，一個小男生在初戀的時候對小女生輕聲細語說一句：「我愛你」，這時候的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性交，遑論他敢提出這建議。

　　在進入這個題目之前，先簡短來段離題的說明。世界有三大文明：西方文明、伊斯蘭文明和中國文明。我們這個世界一再受到大小戰爭、經濟蕭條、愛恨、嫉妒和權力慾、憐憫與冷酷、理性與無知的影響。在這個猛烈的大海中，經常有新的改變浪潮蜂擁而來。這些改變浪潮可以在宗教裡感受到，也可以從我們這一章的主題中感受得到。談到這個主題，當然首先會想到男女關係（我們都是這樣被教育的），然而很明顯的，許多我們要談到的感覺和過程，也會和同性的相處有關──不只本章，整本書都是如此。因此，在談到關係時，我寧願只說「伴侶」，而不願次次都指明伴侶的性別。

　　迷戀、愛情及其表現形式，在許多方面都受到文化的影響。在某些文化中，愛情的理想形式是寬廣而普遍的，較少針對某一個個體。在某些宗教團體裡，愛，只是針對上帝或眾神。在西方世界，愛很早就開始了，而且當然是針對個體而起的愛。小男生愛上鄰家小女孩，乳臭未乾少年愛上他的女老師，甚至有母親對於兒子的照顧近乎一種迷戀形式，其熱烈程度足供戀愛中的男女學習。兄弟姊妹之間或堂/表兄妹之間的迷戀，通常標誌著那種心底第一次出現搔癢的感覺。還好，這種形式的感覺往往曇花一現，否則今天許多人仍會坐在女老師懷裡或是迎娶他們的姐妹或堂/表姊妹。

　　然而，有些形式的迷戀在任何年齡都可能發生，而且有時可能持續很久。不論年紀，沒有人躲得過丘比特的箭，也沒有人是命中注定要迷戀的。安養院的看護人員都知道，八十歲的老先生和老太太在他們的生命中第一次談起戀愛，不是什麼不尋常的事。古希臘人稱「迷戀」為「馬尼亞」（Mania，在英文裡就是「癡迷」的意思）不是沒有道理的，這是一種被眾神植入的精神疾病。

　　──丘比特的箭，確實是個美麗的比喻。一次精準的發射足以徹底改變世界。

　　迷戀會突襲所有的人。它很難控制，或根本就不可能控制得住。在許多例子中，迷戀的感覺極其強烈，以至於身陷其中的人會極度迷惘。如此一來，他們的思想與行動當然會受到影響。在強烈的迷戀階段裡，很難理智地思考和判斷，這會造成對環境做出負面或輕視的反應，尤其是成年人（甚至是已婚的人）陷入此類情緒危機時。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感覺的人，或是沒有從書中感受、從交談中認識到它的人，傾向於認為，倉促愛上一個人是不穩定的情感，甚至是不可靠的情感。媒體有關這類的報導多得不勝枚舉。例如，美國總統甘奈迪和克林頓的政治對手一直在尋找獵物，想要證明──證明什麼呢？基本上只不過證明了這兩位先生在他們的生命中經歷過必要的迷戀階段而已。為了打擊這些總統或總統候選人，所想到的或是想不到的證據和說明，都會引用上場。在英國，對挖出國會議員的愛情故事或王室對運動的熱度持續在發燒。二十世紀九○年代的比利時，政治人物的愛情故事紛紛出現在媒體的頭條。

　　──愛使人痛苦，流行音樂這麼唱著。

　　不錯。一方面，熱烈的迷戀會帶來一種近似陶醉的幸福感覺，這種感覺往往會使人在工作或學業上無法集中注意力，對於社會的接觸變得遲鈍，幾乎無法克制的衝動會蓋過對世界的興趣，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感覺，都只圍繞在愛人的身上。另一方面，愛人也使人處在一種幾乎是沮喪的階段。短暫快樂時光的下一刻是深深的悲傷，而失望通常也造成沮喪。愛使人痛苦。因為熱戀中的愛人無法控制情緒，或控制力不足，會迷失在心神舒坦和傷心哀痛交錯的混亂狀態中。這些緊張與情緒爆發的時刻，免不了會影響身體狀況：看看一個熱戀中的人，或是一個渴望愛情卻無法滿足的人的飲食習慣就可知道。在大部分的情況中，這會導致沒有胃口或消瘦憔悴。不過，也有人的胃口反而變好，然後更容易感覺到飢餓。這兩個階段有可能是規律地交替。兩者都是壓力徵候，原因都可能是迷戀或缺乏愛情。睡眠困擾也屬其中的一個現象：做夢、睡不安穩、出冷汗、帶著渴望醒來、在床上輾轉反側、痛苦。我還可以舉出許多其他的症狀。

　　──跟一個愛上別人的人相處，真不容易！

　　大部分的人對於迷戀的現象經常掉以輕心，非要到原本的生活或環境受到影響才知道情況嚴重。這時，人會發現，理性只是一個空洞的字眼；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理性是唯一能夠幫助所有陷入熱戀者的東西。父母對熱戀中的孩子以理性加以諒解、校長對師生戀關係中的老師加以諒解、孩子對身處迷戀中的父親或母親給予諒解等等。如果有人誤解了迷戀，不懂得迷戀是怎麼一回事，以及誤以為該迷戀是短暫的，這種雙重誤解會摧毀掉太多美好和充滿希望的關係。

　　科學家把迷戀跟身體特定化學過程放在一起理解，大部分的迷戀只是短暫的現象。我想，若把一種迷戀就此視為某一種永恆的關係，也就是把另一項關係永遠劃上句點，這是錯誤的。如果迷戀不是基於別的原因，那麼它只是成長過程中的一個階段。即使對某些人而言，這個成長階段可能到八十歲才開始。

　　──我和我太太的關係相當融洽。但今天晚上，我竟瘋狂地迷戀上另一個女人。我該怎麼辦？

　　我會建議你，動員你的意志力，盡可能壓低你那份迷戀的感覺，並且不要向這個女人展現你對她的迷戀。此外，我無論如何要你知道：請相信我，我保證你絕對會陷入愛的痛苦中。但以你的年紀來說，就算你不願意忘記，這也並不是無法克服的痛苦。然而親愛的朋友，火雖然可以熄滅，隱藏其下的火苗有時卻可以悶燒許久。然而，對年輕人來說，愛情的苦惱就危險多了，至少，當週遭的環境沒有察覺、接受和尊重他的時候，他會相當痛苦，尤其是有些年輕人會產生嚴重的沮喪，甚至導致自殺。

　　──我經常看到成年人明顯沒有能力維持穩定的情感關係，結束一段之後，馬上又陷入對另一個人的迷戀。

　　「成年」一詞在這裡並不準確。成年人經常生活在混亂的情緒之中，只不過偽裝良好。基本上，這樣的人的自我和自我尊重都有問題。他們的迷戀對他們沒有幫助──一點小小的幫助都沒有。當然，這樣會妨礙正常的情緒發展，因此也會妨礙他「成年」的過程。這些人必須願意對自己進行深思，必須承認他們所處的情緒混亂是多麼的有害和無望。我擔心的是，對某些人來說，自我深思是不容易做到的事。在這種時候，心理專家或性治療師的協助有時是相當有用的。

　　另一方面，有些人可以說是情愛隔絕者，一種從來沒有感受到心中騷動與不安的人。他們在蝴蝶園中散步，但從未發現園中的幸福和痛苦。這種人大都和朋友保持良好的關係，不過卻有一點膽怯和保持距離。對於自己在別人身上察覺或觀察到的溫暖與沸騰的感覺，他們感到畏縮。這種人存在於各年齡層，盡可能遠離危機。一般說來，這樣的關係可以維持得相當好，但他們體會不到那種以感覺為重心的關係當中的諸般起落。這並不是說這種人就無法接受溫暖的情緒，而是說他們比較少把這種空間留給伴侶，反倒是留給了別的寄託，例如音樂、藝術或是孩子。

　　這樣的人為什麼從來不去追逐蝴蝶，原因無法確定。或許這些人天生情感的程度比較淺，也或許是遺傳的影響，或是基於在潛意識中發酵的某些經驗，或者是所有這些因素的總和。我們應該知道，某些情愛隔絕者（幸好是少數）會使得深愛他們的人落入無盡的苦惱。

　　再看看文化上的差異：在奈及利亞，這種人保證會比在西方適應良好。某些非洲種族拒絕以感情為基礎建立起人際關係，在這兒是容不下浪漫的。在這樣的團體中，尊重權威與隸屬關係比較重要。這樣的結果是，人際關係較常以冷漠為特徵，而比較少感情的結合。

　　──談談長期的關係形式：友誼、愛情、同事。

　　我不敢對此驟下定義。也許可以用「化學作用」來理解迷戀，但無法以此來說明友誼和愛情。此外，長期關係的形式和時間長度，因文化、時代精神與環境的不同而有異。如果各位允許我做一個小小嘗試，試著去找出一個接近的說明，那麼我要事先聲明，這個嘗試最多只能當做是一次談話的開頭──在愛情的學校裡，不是光有一張床而已，還有一張桌子，這樣才能一起坐下來交談。

　　我想，當兩個個體覺得相屬的感覺是那麼強烈，以至於兩人一體比兩個個體的總和還要多，這時就可以說是愛情了。那是關於體貼、共同感受，以及平等的施與受。這是關於真心尊重另一個人的自由。我不會說這是合而為一。愛情，只能存在於兩個互相尊重與彼此珍惜的自由人之間。追求某種形式的合而為一，可能會形成強大的限制，對另一個人的自由造成極大的負擔；在某種情形下，甚至會導致把自我迷失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因而否定了自我。愛情的本質，是無法存活在這樣的環境下的。就這個觀點來說，愛情遠比迷戀要來得豐富和持久，雖然兩者可以是同一件事。處於迷戀中的人，對彼此的要求是絕對的，他們和別人隔離，互相拿掉彼此的自由。在愛情中，則容不下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統治──不論是在日常生活或是在情色、性慾中。如果沒有平等相對，沒有以全然的尊重來接受兩人之間的差異，是談不上愛情的。

　　就此，對於我們這個時代的男人來說，不是一個簡單或理所當然的任務。這會使得男人害怕付出，而這種恐懼，又會使得他認為愛情（至少是我所描述的愛情）是無法得到，或甚至不存在的東西。在大部分的文化中，男人的地位都發展成對於女人有一股強烈支配的權力感。一直到不久之前，親密的接觸還是由男人決定什麼時候開始又如何開始。男人決定（在許多臥室內依然如此）該有怎樣的性行為。然而，自從婦女解放，並且認識到自己的價值後，大體而言，女性愈來愈能共同決定性行為的節奏。幾百年來，對男人而言，性交與射精一直是男性雄風的證明，而不是愛慕他伴侶的表現。但女人已經把性交與射精趕到次要的地位了。女人要求各種形式的感性和親密感。

　　──具有西方特徵的共同生活方式和關係形式將會改變。婚姻制度被男人當成壓迫的手段（當然，通常並沒有像這裡所寫的那麼邪惡），要求女人扮演爐灶和教養小孩的角色。如果女人能在自願與平等的關係中完成這些工作，這樣的決定當然會成就一個最佳的共同生活形態──但是，如果男人宣稱有權依自己的方式去追求成就感，男人就不能強迫女人接受這樣的生活形式。只有平權才能餵養愛情以及有性愛的關係。你現在會不會以為，我說得太誇張？

　　不，絕對沒有。不過，你可不可以進一步說明成就感、享受工作和性伴侶關係中可能出現的缺失？

　　在西方世界，男人在生產過程的所有層面中參與的比女人多，或許也得到較多的樂趣──這對男人來說，可能是樂趣的來源。許多男人喜歡工作，喜歡創造絕佳的成就，為的是獲得地位、物質上的富裕，以及供養家庭。我向一位成功的律師詢問他對工作和樂趣的感受，他提出了一種絕佳的比喻：「我的性慾是辯護詞，我的高潮是勝利。」

　　這樣的工作倫理，是會影響到伴侶關係和婚姻中的生活形式的。男人生活和創造成就的方式，不僅顯現在辦公室或在商業午餐當中，也經常顯現在床上。無數的男人是在如同從事工作一般的情況中進行性愛的。他們想達成某些成就，最好是很快就獲得，很快就有結果。他們缺少感性；他們想像不到要撥出一些時間給伴侶，這正是無數女人的渴望與挫折的來源。女人往往不敢說出口，或者只做一些膽怯的嘗試，因為男人確保了她和孩子們在物質上無虞。男人藉著工作，讓女人在心靈上孤單。工作成就上的物質樂趣，使得情感生活無法符合女人所要求的那種健康和均衡。然而，在不平等和不平衡的關係中還是可能存在著持久的感情，維繫穩固的共同生活。共同的興趣與活動有多種形式，兩個伴侶可從其中各自獲得安定，以同事或甚至是朋友的關係互相對待，例如累積財富、教養小孩、從孫子身上再次體驗青春。不過這一切跟我所樂於形容的愛情幾乎全然無關。

　　──我不得不說，對此，你有一點理想化的傾向。

　　為什麼不能呢？愛情是一種理想，許多人在心靈和性能力上都存有這份理想。在性權力愈見濫用與誤用的今天，大家應該偶爾想想我說的這一句話：愛情是一種理想。

　　──這最容易在婚姻中被掩蓋。

　　這有可能。婚姻制度愈來愈被質疑，愈來愈受到考驗。自從婦女解放運動以來，西方的婚姻觀很明顯而迫切地需要檢討。我認為，應該要在理想愛情的基礎上追尋一種新的對於婚姻的評價。因為，如果說愛情是母語，那麼婚姻畢竟是其諸多方言之一。基本上，我們在哪一種共同生活的形式中體驗到愛情是無關緊要的。還好我們愈來愈能看穿那些不重要的問題。不過，必須承認的是，這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來對抗並掃除已存在數百年之久、且建立在權力之上的兩性不平等。

　　──何時才能贏得這場戰爭？

　　當男性陽具敢於從陽光中的睥睨退出，進到朦朧的黃昏，顯現出真實的自我，表露它的脆弱、敏感、慷慨和軟弱時，勝利就會來到。只有那時，平權的愛情才有可能，只有那樣，才有自由。因此，我們也必須在共同生活的形式中追求平權。我們必須為異性伴侶（或同性伴侶）創造同樣的條件和可能性。在我看來，同性戀者在爭取社會的認同時，必須用不同於異性戀者共同生活的社會形式來實現他們的伴侶關係。假如同性戀者接受了異性戀者的社會生活方式，這無疑是個侮辱，而非勝利。

三、上帝是男的

　　──在幾千年來的人類性史上，有一項有意思的事實：大型宗教的決定性角色。在上一次的談話裡，你提到男人的性統治權，談到這種權力如何阻止了女人性慾的解放和展開，而且還繼續在阻止；談到它如何阻止人們接受自由和平等的愛情。這裡並不適合從歷史的角度大幅描述數千年來宗教和人的性慾是如何相互對待的，不過倒可以說一說幾個比較大的線索。

　　談到愛情，事實上必須涉及宗教。這是沒錯的。幾乎在所有的偉大宗教或教派裡面，愛情都被視為主要課題，只不過是呈現的形式不同，教誨的形式不同。在這些宗教教誨中，女人通常只能得到安慰獎。我們可以說，一神論的宗教，賦予女人一個特殊的次要角色。上帝是男性，全能的人是男性。上帝（男人）代表權力、創造、審判和父親。

　　從宗教思想跳躍到人的性慾，並不難。上帝是造物者，它以它的形象和對照來創造人類。人類是生活在關係之中並持續創造的生物。性行為意味著一次親密的關係，生命完全是在《聖經‧創世紀》所訂下的路線中被創造出來：「它造男造女。」很明顯的，男人是先被創造出來的；所以男人應該統治女人。我們聽到耶和華在《創世紀》對女人說：「你必戀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轄你。」說得很清楚，而它是人（男人）所寫下的，當然出於強大的社會文化因素。在埃及之前的猶太社會，男人常以字面意義來遵循上帝的意願。性可說是毫無限制地被允許──不管是結婚前或結婚後、婚姻之外和數個女人、或嫖妓、或同性戀。在埃及之後，兩性關係出現奇特的翻轉；性別之間出現一條明顯的界線，所有直接或間接和性有關的事，都成為禁忌。父親不再能夠全身赤裸出現在兒子面前，小便時不可觸摸陰莖等等。除此之外，那時候的猶太人還相信，女人只是一種供男性精子在其中成長的孵化箱罷了。這一切，基本上可歸諸生理知識的缺乏，卻始終牢牢根固於法條和傳統中（那時候的人根本不知道，攜帶卵子的女人和攜帶精子的男人有著同等的地位）。這一項誤解，對女人的地位產生嚴重的後果。

　　基督教就某種意義來說是猶太教的延續。在基督教裡，使徒保羅把情況弄得稍嫌極端了。他極力宣傳禁慾和放棄享受，歡愉被視同撒旦。性交是上帝的委託，目的僅在於生殖。如果生殖不再是必需的，或者是不被人渴求的，那麼閹割就會被接受，當做生活在上帝精神中的手段。保羅直言不諱地向人傳講，說男人不是因為女人才被創造出來的，情況反過來，女人才是為了男人而被創造出來的。女人必須沉默、忍耐。我們不應該忘記，直到今天，保羅的說法對於基督徒的性觀念還有不可低估的影響力，尤其是在教會的階層觀念中。

　　對於保羅及其追隨者來說，性行為當中的色慾是魔鬼的傑作。這類說法的後果令人不寒而慄。男人與女人還是會在身體上有接觸，即使是保羅也無法改變分毫事實；然而，真正的樂趣卻被壓抑了。多少人的性行為是在軀體之間隔一張被單，藉著性器官的洩出而完成；或者是在一條在性器官處有一條細長開口的褲子裡解決。唯一沒有辦法阻止的是，男人從過程中得到高潮。這樣子只會強化他的優勢。在公元七世紀，索桑（Soisson）的宗教會議以絕對多數的男性票數決議：女人只擁有跟動物一樣的靈魂。

　　──天啊！

　　就是這樣。這個思維到現在都還有重大意義。也是出於這些觀念，羅馬天主教的高層不讓女性擔任牧師或執行一些基本的宗教活動。今天，這些話聽起來稍有不同，因為說得婉轉；各式各樣的後門都會被打開，但大門一直是關著的。我必須補充，基督教中某些基本教義派以個人的完美來證實人的尊嚴。不過，男性生殖器的支配地位已然根深蒂固，而還有罪惡感加重了問題：性是邪惡的，女人再度成為罪的主犯。真不知道是哪種毫無意義的罪惡感造成了這樣的觀念。

　　──我想，今天還是有虔誠的基督徒很難自在享受性愛吧？

　　視情況而定。有愈來愈多的基督徒把價值觀回歸到原初，回到基督的話語──而這些，據我所知，跟保羅的個人觀點沒什麼關係。

　　──那麼，壓抑性慾和憎惡性慾，是從哪裡來的觀念？

　　毫無疑問，基本上是害怕女人，害怕她的引誘和糾纏。男人在潛在意識裡認為女人是天生具有支配性的，所以必須統治她們，不計代價，必要時還要用暴力和壓迫。女人和她的陰道考驗著男人的理智。奧古斯丁曾說，性行為意味著鄙棄理性。因此就出現了一個概念：一個理想的、未受玷污而受孕的，亦即所謂沒有性經驗的處女母親瑪利亞。以極端的禁慾來呼應保羅一派的人，又另外帶來對於被陰莖主宰的畏懼。高潮是絕妙的時刻，在這個時刻，沒有任何的自制。在精神與軀體對立的二元模式中，只有精神具有價值，而不讓精神受到生理的攻擊；受到駁斥的不僅是性，還包括溫柔、愛、色慾等種種把理性與心靈變成流沙的東西。

　　──回教的情形又如何？

　　凡與女人有關的，在回教和在基督教都沒什麼不同。男人在女人之上。回教的真神把男人變成造物的國王。在嚴明的回教世界裡，女人在政治上沒有影響力。某些國家甚至不准女性駕駛汽車。不過，回教並不譴責性行為。剛好相反，回教敦促男人要滿足妻子肉體上的渴望。

　　──那麼去除陰核又是怎麼回事？那不是性壓迫的方法嗎？

　　沒錯，數百萬女人的性快感的最主要來源是陰核，但常以殘酷的方式切除。在回教社會中也有這種事。在這些社會中，女性的性快感被拿來與不忠放在一起，這對男人來說是一項嚴重的侮辱。不過，這件事和回教毫無關係。戴頭巾也不是回教的規範，反倒要追溯到保羅的規定。後來，公元三世紀的基督教作家鐵土理安（Tertullian）大力護教，並宣揚禁慾觀，進而擴大了這一類的規定，他要求所有女人戴面紗。今天，在村中的教堂做禮拜時，還可以看到年紀稍長的婦女戴帽子或其他蓋頭的東西；並不是因為天氣寒冷，而是因為保羅要她們這麼做。

　　──一般說來，女人一直在忍受這些，而且某些情況還維持至今，這豈不令人費解？

　　這可以由男人在生理、社會、政治和宗教的統治地位來解釋。幾百年來，教會裡的男人統治著世界，宗教法庭協助刑法的審定和執行，官方則從旁協助。今天，在一些基本教義派的國家，沒有遵守冷冰冰的性行為規範的人或是稍有偏離的人，就冒著要接受嚴厲懲罰甚至是死刑的危險。但如果強迫女人服從男人或戴頭紗，就簡單多了。為什麼那些被壓迫的女人，生活在極端敵視女人的文化中，還一直對壓迫她們的宗教和教義保持忠誠？這些宗教和教義可是鞏固了她們的受壓迫啊！這個問題對我來說一直是個宗教上的謎。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矛盾，一方是生殖器的權力渴望，另一方是女性的神祕。

　　──你告訴過我，不久前你曾經拜訪過幾個巴布亞群島的種族。由於我瞭解你的好奇心，我想，你不僅在那裡尋找陰莖箭袋，以增加收藏，應該還收集了一些有關原住民性生活的資料。

　　當然啦！我有幸和一位巴布亞酋長暢談他的性經驗。那裡的男人和女人分開生活。白天，他們有各自的住處，晚上則分別睡在自己的小屋。在巴布亞，女人只是一件物品，可以拿來和豬互相交換。男人擁有的豬愈多，他對女人的權力要求就愈大。不過，他並不和他的財產睡在一起。每當他感到有性的需求，傍晚烤過馬鈴薯和肉之後，他就會給白天選出的太太一個暗號，他就會睡在女人住處的出口。到了晚上，男人就離開男人的住處，示意要她跟他走。然後在月亮的窺視下，進行一場短暫、有力的性交。親密的感覺和感性對他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真可惜！

　　透過我們西方的眼鏡來看，當然可惜。不過，我寧願不去打擾這個團體。他們所經歷的，可能會步向一項我們不知該如何開始的發展。在一些西非的村落中，村籬笆內的男人和女人相互隔開。那裡有一個奇特的現象：女人在她們的住處組織自己的宗教團體，完全獨立在男人的權威之外。那是自主與自由的明顯形式。然而，這些敏感的環境現在卻正遭受西方宗教的入侵，有被摧毀與空洞化的危險。皈依常意味著敗壞。

　　──我在印度或尼泊爾的寺廟注視著浮雕和鑄像時，我想到，那裡的女人在性方面比僵化的基督教或你剛剛形容的巴布亞村落更自由。

　　這樣說也對，也錯。在印度，女人從公元二或三世紀開始就完全不受她們男人的約束。她是被支配的，但她在服從之中還有要求性滿足的權利，這一點可以在情色手冊《卡瑪蘇圖拉》（Kamasutura）內讀到。在保羅之後，基督教把男人的權力和性的低價值與女人的性壓迫連接在一起。這一點獲得眾家高級神父的支持。但這在印度與某鄰近的國家中是看不到的。在印度廟宇最外面圍牆上的鑄像，讓進廟的訪客看見性行為的各種變化；訪客進了廟，就可以把這方面的需求拋開。我曾在尼泊爾親眼看見各種被視為正常與自然的性行為。西方的性與這個歡樂和透明的慶典相反，幾百年來像是處在一個黑暗的夜晚裡，一個僵硬、痛苦、懼怕和罪惡的長夜。

　　──今日的情況不再這樣了吧？

　　一直還是這樣。即使到了今天，罪惡感與有罪意識仍然對性與情色造成很大的傷害。我說過：過去還一直活著。不過，跡象顯示，男男女女已經不再屈服於這股壓力了。哲學的和宗教的規範已經不再普遍適用。遺傳的基礎（意即所有的人都追求快感與幸福）逐漸獲得承認。除了一神論的宗教與其他的宗教信仰之外，各式各樣的新潮流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這或許是一個訊號，表示在現存的宗教中，男人和女人在他們真實的遺傳基因裡並沒有真正感受到解放。他們在快感和懼怕這兩個情緒沸騰的極端中，愈來愈覺得孤獨。因此，在平權的基礎上，他們正在邁向個人化和對生理格外有意義的自覺層面。大部分的宗教信仰特別排除女人的基本需求，甚至是硬生生的否認。傳統的對於人所持的觀念，以及世界觀，幾乎都是由男人設計與印上特徵的。男性荷爾蒙和女性荷爾蒙把兩性引導至不同的方向，這又有助於兩者經歷不同的經驗模式，自覺層面和感情。

　　兩性的大腦功能也是不一樣的。自古以來，身體結構和身體功能的差異，導致女人無法發現（就另一方面來說是不允許去發現）她真正的本質。不過，在這方面已經發生一項明顯的變化。社會層面亦同。為了尊重女人自己決定該如何完成母親的角色，並認同她的選擇。我們認識到，在社會文化變遷的今天，母親這一個角色已不再非要有模範不可。新的共同生活形式已經產生。但在物質化的西方社會依舊隱藏著一些障礙。因為這個變遷的社會由新的神統治，它們不再居住於奧林帕斯山或天堂，而是住在銀行的摩天大樓裡。鐘擺擺向了另外一邊，神祕主義消失了，但懼怕存活了下來。此外，在這個追求成功、權力和金錢的世界裡，可察覺到更多的不平等，而且不再是像以前一樣以男人對女人的方式在對立，而愈來愈建立在男人/男人和女人/女人之上。

　　──你覺得悲觀？

　　不，一點都不會。有這個鐘擺運動可能不錯。我所希望的，以及有時敢於夢想的，只不過是發展出一種淨化作用，在這個作用中（也透過哲學和宗教思潮），男人和女人的真正本質會得到尊重，並因而創造出先決條件，讓每一個人用他自己的哲學或宗教做出決定，去察覺屬於自身的幸福和快感。或許，關鍵就在於自由和尊重。

四、我也是女人

　　人：男人─女人。上一次的談話，聽起來有點像獅身人面獸斯芬克斯的謎語。因此，幾個禮拜後，我坐在庫賽特家的花園，進一步與他暢談。暮色逐漸映上綠葉，他遞給我一杯紅酒。我問他，他是不是真的支持這種男人─女人─人的想法。他回答的口氣很堅定：「當然，我也是女人。」就這樣，我們在花園邊一起欣賞夕陽西下。

　　※※※

　　──我可以把你這種想法歸為詩意的表達，或是詼諧、諷刺的說法嗎？

　　絕對不可以。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

　　──那麼，你的意思究竟是什麼？

　　我大力反對以二元對立的角度，從生理形態去分出男人與女人這兩種性別，並加以等同看待。我反而想要表達一項觀念：我們並不是二選一，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男人─女人」。自女人從男人中被創造出來之後，自夏娃從亞當的身上被創造出來，就產生了人類的角色模式和性別差異；對於無數的部族和文化來說，男人和女人的發展，就是以這一個創造的故事為核心的。人類學家證實：人類實際上是來自於一位遠古的母親。這裡要看的是幾千年來人類對於這個創造的故事的想法和文字記錄。因為，這些想法與觀念所造成的結果，仍然對於現在的我們有所影響。

　　──在這個創造的觀點中，第一個人是個男人。

　　正是。第一個人是一個「男的」人類。本來，這個男人是創造生命的。自夏娃從亞當的身上被創造出來後，產生了一個與男人互補的人：一個女人，她從男人那裡接收了生育的能力。自男人和女人在身體上有差異，亦即有了生物性別的不同以後，就產生了性別差異。

　　此外，在這個最早期的階段，血親近交顯然還不是問題。雖然《創世紀》中沒有明確說明，但從內容觀之，全人類都來自於該隱、亞伯兩兄弟及其姊妹之間的受精。

　　受精卵在母體內的最早期發展階段，從生物學來說，男人和女人是合而為一的。一直到若干基因對性別染色體發生影響後，胚胎開始發展成雄性或者雌性。假如胚胎發展成雄性，其雄性的荷爾蒙會讓胚胎中的女性結構萎縮。這表示：雖然在生命的一開始，男人和女人表面上是合而為一的，但基因和荷爾蒙的作用讓他們發展出在生理與生物條件上不相同的個體。因此，從純粹生物學的角度來看，你不會聽到我說我也是一個女人。例如一個女人有生產卵子的可能，男人則生產精子。生物學上的女人自有其特殊性，男人也一樣；這兩者絕不可能同時存在一個人的身上。

　　──生物性別上的特性可能完全翻轉嗎？

　　這到目前為止是不可能發生的。某些性別特徵雖然可經由外科手術將之改變，那卻無法改變性別的基本差異，最多只能改變顯現性別的特徵。可以把乳房切除，也可以去除女性的性器官，並且可以在這個部位創造一具陰莖和移植人工睪丸。以人工的方式，人可以適應陰莖的固執，甚至可以安裝人工肢體。

　　──所以，這是一個男人嘍？

　　對，在外表現出來是如此。此外，借由荷爾蒙的配製更可以讓外形顯現出男性的特徵，可以刺激鬍子的生長，甚至可以改變聲音。然而，在此有一個巨大的、基本上的「但是」：一具可射出可造成受孕的精子的陰莖，是無法以人工方式製造出來的。所以：不是男人。

　　──那麼反過來，從男人變成女人，又如何？

　　可以把陰莖和睪丸割除；可以製造出能讓陰莖進入的陰道；通過施打荷爾蒙，可以讓乳房長得很漂亮；可以改變頭髮的成長──這樣子改變以後，我幾乎要說：在生理基本構造方面，這個人很像很像女人。不過，再一次有基本上的「但是」：這個外表看起來像女人的人不可能製造卵子，不可能懷有小孩。亞當和瑪利亞這兩個神祕受孕的例子，很可能是她們那一型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在這方面，我順便提醒你注意歐洲文化史的一個奇特謬誤：在很多繪畫中，包括范埃克兄弟（Van Eyck）的《上帝的羊》，都把亞當和夏娃畫出肚臍。他們是不可能有肚臍的，因為他們不可能通過肚臍和母體連接在一起。

　　──我從來沒有注意到這些。顯然，我的藝術史教授也沒有！不過，綜合而論：從不同的觀點來看，男人和女人之間在生理上的差異是根本的，而且是無法翻轉的？

　　正是。然而，在這一個基本差異的範圍內有幾種層次。就生物學來說，男人和女人的極端原型之間的差異並不可觀。次級的性特徵，如脂肪堆積、乳房、毛髮生長、聲音等等，在男人和女人的身上有種種可能，以至於有些男人和女人在外表上實在是相當類似，而有些卻又顯現出天壤之別。幸好，在絕大多數人的身上，可以確認非常典型、漂亮和吸引人的差別，因為正是這些差別形成了兩性之間的吸引力，並成為這種類型的動力。

　　──這樣很好。但是你指出，男人的基本和次級性特徵只是偶然，你有三個漂亮的女兒，你的鬍子長得很奇妙，你有一雙讓沙灘上的遊客忍不住偷看的美腿等等。可為什麼你說：你也是女人？

　　因為根據定義，人，男人、女人，都是具有理性天賦的哺乳動物，除了生理結構不同以外，還擁有各自的心理，這心理被標誌為性別認同的泉源。

　　──這是指我們對於自己的感覺？

　　可以這麼說。但很難用言語來表達。因為，我們所認知到的性別認同，是跟一連串難以證明的影響有關係的。大致可以分成生理和心理的影響，這些影響當然又視每一個發展時期而定。

　　──比方說，成長中的少年會在他男性的軀體內感覺到原始的不自在。

　　沒錯。生理上他是一個男人，人們認為他會依男性的角色模式過生活，然而實際上他認同的卻是女性特質。在女人的身上也可能產生這樣的角色翻轉。我們甚至可以擴大來看：所有人的身上都可以發現不同層次的這種男人─女人和女人─男人的角色翻轉。這個男人和這個女人是想像中的人。我們每一個人是男人和女人的混合體，基本上，每一個人在自己的感覺當中都是一個雌雄同體。因此，我可以很平靜地宣稱：我也是女人。

　　──從文化的意義來說，這聽起來卻是相當不可信的。

　　很可惜，你是對的。儘管男人和女人在生物角度下的價值是相同的，但是兩者在文化上的地位從來不曾相等。在人類進化的初期，女人在社會模式中扮演決定性的角色。她擁有許多權力，因為她相當重要，首先她是採集者，然後是食物生產者。我們後來的進化過程出現了道德，卻是以父權為標誌，帶著男人在社會、文化和經濟地位上統治女人的特徵。男性支配的歷史雖然有高有低，可是對絕大部分的階段和社會來說，男人幾乎在所有的領域都扮演決定者這個角色，並且常常被女人或自願或強迫地加以證實。埃及女王哈謝普蘇（Hatschepsut）是一個特殊的例子，她統治了一個新帝國長達二十二年，就一個女人而言，實在是相當長的統治時間。但是她有一個奇怪的要求：畫師在畫她的畫像的時候，她絕對不允許他們不為她畫上鬍子。可以想像，畫了鬍子是要減輕她男性臣子的痛苦，因為他們被一個女人統治。

　　除了若干較小的母系文化以外，人類的歷史是一長串由男性統治而女性受壓迫的歲月。在我們相當重視的希臘文化時期，女人的地位甚至降到比奴隸還要低。儘管許多男人在戰爭中犧牲，但像雅典這樣的城市還居住著八成的男性人口。很大一部分的女嬰被視為無用之物而被除掉。在這段我們所謂的民主萌芽期，民主純粹是男人的事。別期待事情很快有所改善，因為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才在西方世界引進婦女投票權，比利時甚至推遲至一次大戰結束三十年後的一九四八年。

　　──這項男性的優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女人對我們做了些什麼嗎？

　　哲學家對此提出一個有趣的解釋。在希臘世界裡，女人的地位在所有社會相關領域的全面惡化，伴隨著一項重要的哲學發展：自主性和抽象思考能力的發展。依附於事實的知覺，被抽象的思考取代，也就是抽象思考開始從所謂可掌握的概念中解放出來。在這個發展的範圍內，女人被視為可掌握的、具體的、自然的；因此，女人被當成阻礙。換句話說：她並不是真的重要。她也不能與男人一起思考，她們只能勝任懷孕和稍微教養小孩這樣的工作。亞里士多德及阿奎那先後以精彩的思考來提出女人負面的形象。柏拉圖則相反，他的哲學模式中給予女人一個位置。

　　──這就離雌雄同體的亞當相當遠了。

　　在猶太教/基督教的傳統中，亞當實際上同時既是男人又是女人。亞里士多德和阿奎那卻認為女性是世俗、污穢、低價值的象徵；認為女人的本質違背抽象、宇宙的思考。男人的懼怕被投射在她的身上，靈魂枯萎在世俗的、粗鄙的和可掌握的存在中。男人的精子是生命。一定是因為女人的存在，才造成了男人的弱點，也才能解釋男人為何有弱點。

　　──今天，許多人的想法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這些觀念依然以不同的形式繼續傳染病毒，並且受到一神論宗教律令的支持，透過科學的發展、大自然的征服，以及認為理性（歸屬於男人）戰勝無知（以女人為代表）的論點繼續蔓延。

　　──哲學就到這裡為止。接下來會怎樣呢？因為仍有跡象顯示，男人和女人開始承認他們具有同樣的價值，而這一個同值地位也獲得認可。儘管亞里士多德那樣說，儘管二千年的基督教那樣教誨，但今天有愈來愈多的男人說：我也是女人，而女人說：我也是男人。

　　惟有透過相互認識與理解，我們才能和諧地共同生活。事實上，有跡象顯示，我們在這方面已經有進步了。文化的未來節奏將會由混沌以及一種秩序的形式所決定，而這種秩序會被微小的影響和推移決定其演化。混沌帶來一個複雜的網絡，在其中，可察覺和不可察覺的現象共存，圖像式或抽象的思維方式並用，情緒智商和智力智商齊頭並進，理性和自由共生、善與惡共治。在這個網絡內，我們遇到自己，也遇到別的男男女女，出身相同，卻也不一樣。這項發展可能會朝向一種新的文化形式，在其中，我們的思考和行動並不受人類生物外在條件的束縛。最後，全世界的人終於逐漸理解到，女人的角色遠超過某些特定的社會功能，她們的角色對人類來說具有根本性的意義。

五、差異

　　隔天，我用傳真機傳了一頁簡短的信給庫賽特。

　　親愛的朋友：

　　你和我或許可以同時是男人又是女人，然而，男人和女人之間不是沒有差異的，對吧？有這樣的差異是何等幸運啊，因為差異畢竟解釋了兩性吸引力的來由。還不止如此。整體來說，為什麼男人比女人更具攻擊性？為什麼男人在生理上比較強壯？女人的腦容量真的比男人的小嗎？為什麼女人比男人更容易處理情緒？可以拿女性的陰道和我們的陰莖相比較嗎？總之，我很願意在你的花園和你聊一次。這一次不再談男人或女人，而是談男人和女人。你同意嗎？

　　不到一個鐘頭，我收到我自己原來的傳真，尾段加了一段手寫的補充：「花園裡變冷了。我們可以透過玻璃來欣賞大自然。星期六下午我有空，擺好兩張籐椅等你了。」

　　沒錯，天轉涼了。然而，蒼白的太陽在冬日裡溫暖了那塊陽台型的狹長花園。在這個美好的環境裡，我準備了問題：

　　※※※

　　──在客觀條件上，在身體上，男人和女人都有一長串的性別差異。有人告訴我，隨著年紀增長，有些人會出現所謂的相互增長。例如，老男人開始形成乳房，毛髮變少，而上了年紀的女人可能開始長鬍子，聲音變深沉。或者是老女人的陰道變大，而老男人的陰莖逐漸變小。有這種事嗎？

　　在談這個問題之前，我先回到一開始的地方。我們說過了，基本上男人和女人是一樣的。要不是女人的卵子有兩個X染色體，男人有一個X染色體和一個Y染色體的話，兩者是擁有相同基因，可以成長為同樣生物類型的。Y染色體上的唯一一個基因使然，個體於是成長為具有男性次級性特徵的人。在這個過程中，非常重要的是腺體生產的荷爾蒙。胚胎面對荷爾蒙的那一刻是決定性的一刻；不僅涉及次級性特徵，還關係到個體的生理特性。在男人方面，睪酮有性荷爾蒙的作用，在女人則是雌激素。但是非常重要的是，男人身上有這兩種性荷爾蒙，女人也是，但因量的不同而形成不同的作用。你剛剛所提到的老人的變化，正是男性荷爾蒙和女性荷爾蒙之間的平衡起了變化。在年紀漸大的男人身上，睪酮的量會輕微下降，至於女性荷爾蒙會增多。這會表現在次級性特徵的改變上。年紀較大的女人，情形剛好相反。換句話說：隨著年紀漸長，每一個女人會變得多一點男人氣，而男人會多一點女人味。

　　在胚胎階段，男女是以同樣方式發展的──那之後，經過一個分化的階段，等我們一老，便逐漸且不可避免地重新接近這個相似性。我認為，另外一個原因是，為什麼基本上在涉及人所處的精神狀況方面，以及從生理學來說，談人類時講男人─女人是較正確的，而不是過度突顯出兩者的差異。

　　──我同意你的說法。不過不管如何，差異就是在那裡。一般說來，男人不是比女人更具攻擊性嗎？

　　在美國，曾針對懷孕末期接受施打類似睪酮以避免流產的婦女所生下的小孩進行研究。結果證實：這些婦女所生的兒子，明顯比其他男孩更具有攻擊性，所生下的女兒則顯現出類似男孩子的攻擊行為。所以，荷爾蒙會影響行為。然而，若把男女間的差異完全歸咎於荷爾蒙，是很有問題的，因為教育和社會文化因素也會大大影響行為。不過，我們可以小心指出一些差異。男性的支配行為是動物天生的本能。基因物質配置給男生較大的肌肉單位和較粗的骨頭。男人也是很明顯的較具攻擊性，較能忍受危險，設想計劃的時間也比較短促。他的目光銳利，以成就為取向。這一切，使男人在遠古時代注定要獵取。由測量得知，男人的情況很極端：他們不是軀體很長，就是很短。同樣的結果也可在智商測驗中得到：有愈來愈多的天才是男性，但也看到愈來愈多男性蠢蛋。他們在相當專門的領域知道得相當多，他們是瘋狂和自私的。女人在社會關係的領域比較能理性思考，表現也較佳；在男人長時間不在身旁的期間，女人似乎可以發展出較佳的社會技巧。

　　──我光從經驗就知道，女人的聰明程度不亞於男人。如果女人的腦容量比男人少，那麼荷爾蒙或許也影響大腦的結構和功能？

　　有關男女大腦的差異，目前研究的結果非常有意思。我最好不要在這裡深入討論大腦結構本身，那不是我的專業領域，況且也離題。不過，事實上，兩性的大腦的確呈現明顯的差異。你知道嗎，腦皮質處在大腦的外圍，在頭蓋骨的下面；男女在這一個區域有相當顯著的差異。我知道幾個例子：男人在說話的時候，只利用兩邊大腦的一邊；用右手的男人需要左邊大腦，這裡也是男人分析思考能力的所在。男人把右邊的大腦用來把空間結構化。相反的，女人在說話時是利用兩邊的大腦，因此，在女人的腦部，連接兩邊大腦的胼胝體發展得比男人好。結果是，女人登載資訊和解釋資訊的能力比較強──這是我們概略所說的「直覺」。女人很明顯也比男人更能察覺出微妙的感情訊號。因此，我們通常可以確定，女人跟人交際的彈性比男人好。男人或許擁有較大的腦容量，但我們可以說，他們只利用了這項潛力（依不同的任務）的一半。正因如此，他們比較能專注，並有能力進行抽象思考。或許男人因此大體上在數學及其相關能力如作曲等活動上的表現較佳。另一方面，他們在一個明顯屬於情緒的環境中感覺較不舒適，尤其明顯不適合把情緒和口語表達聯結在一起。

　　──很有趣。不過，我認為，我們不應該用太狹隘的眼光解釋這些特性，它們不是以同樣的方式顯現在所有男人和所有女人的身上嗎？

　　困難就是在這裡。為了不產生誤解，我每一次都必須馬上補充說：我們在這裡談的是平均值。我認識口語表達能力不佳可是棋下得很好的女人。我也認識異常多愁善感、脆弱，但創造力豐富的男人。不可能是截然二分的。有創造力的藝術家的腦皮質的發展，會不會是異於正常性別模式的發展？我很可以想像，屬於一個藝術家的典型、有時可說是預言能力的直覺，以及他轉化問題和人際關係的細膩體貼，很有可能是左邊大腦特殊發達的結果；某些男人在此可能遠超過女人的平均值。

　　──在另一次的談話裡，你曾提到邊緣系統。這一個系統在這裡扮演何種角色？

　　邊緣系統並不是位於大腦的外部，而是在腦內部的深處。荷爾蒙協助參與它的許多功能。例如男人較具攻擊傾向的原因就在這個邊緣系統。它也操控著性本能和許多生命必需的功能。邊緣系統中的一個區域是丘腦下部，這是性科學愈來愈注意的區域。女人的丘腦下部不僅發展得比男人的要好，有研究人員尚且宣稱，同性戀者的丘腦下部明顯大於一般男人。再者，它很有可能是在出生之前就已經確定的要素，而那又與荷爾蒙在某特定階段中的加速發展有關。

　　──幾天前我看了一部大自然的電影。那部電影再一次說明了為什麼大部分動物的性衝動都只限於一段相當短的時間，而在其他的時間，它們不會浪費任何力氣在那上面。性衝動的起落和它們的繁殖本能相關；只要雌性動物沒有發出可受孕的訊號，雄性動物是不會使勁兒的。反觀人類，許多小男人日日夜夜努力，有時到筋疲力盡為止，忙著處理性事。很明顯的，男性的性衝動沒有大自然的阻力。難道女人的身體在繁殖方面沒有設置什麼指示標記嗎？

　　從純生物學的角度來看，當然有。因為女人只有在排卵時才可能受孕。不過，女人在排卵期間沒有感受到性衝動明顯上升。在哺乳類動物中，只有人類的女性是這樣。在靈長類中，女人是唯一屬於隱祕性排卵的。她處在可以受孕的情況時，她自己感受不到任何不一樣，也不會顯現給可能使她受孕的人。這一個顯著的特徵不是偶然，而是演化的結果。

　　本來，男人跟女人一樣，都想讓自己的遺傳基因大量流傳給後代。或許在最開始的時候，女人是根據機會讓「最棒」的男人施孕；但她很快發現，就算有很多能捐出精子的人，也不見得對她的後代有幫助。大體說來，一個只對她忠誠並和她共同教養下一代的男人，才能提供理想的生產機會，以及維持她幼兒的生存。而這個男人則是要確定，他養的是自己的骨肉血親，而不是鄰居的孩子。此一利益的組合，導致女人隱藏了她的排卵，並把性行為和生育分開。甚至在明顯無法受孕的階段，例如月經期、懷孕期和停經期間，也是可以行性行為的。不受限於繁殖的、消遣性的性行為，是天生的。借由這種方式，女人可以長期縛住她的精子供應者。

　　女人通常具有清晰的高潮感，有一個性慾的高點，不少女人可以在一次性行為中獲得強烈並且重複多次的高潮。這就顯然造成了一種生物刺激，會促成能夠預知其報酬的性行為。在人類方面，性衝動絕不是只為了繁殖而已，看來還有在純粹生理基礎上想要成雙成對的動機。若干宗教認為性行為單單只具有繁殖功能，但這種生理上的理由並沒有多少說服力。

　　──在情緒層面，男女之間是否存有差異？你身為一個男人和一個專業醫生，從經驗來看，你會不會認為這方面的差異在性行為當中佔有很大，或甚至是決定性的意義？

　　再一次說明，這方面我談得很小心，很保留。首先，我們有一個限制，那就是不管我們多麼在乎女人，多麼能體會她們的立場，但我跟你畢竟都是男人，因此，不可避免會從自己的角度來談。第二，我一再強調，我們談的是平均值，而沒有考慮到無數的個體特徵。不過，要承認的是，就我對女人的個人經驗和接觸女患者的經驗來說，我相信，我多少可以辨認出一些一般的趨勢。

　　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就像女人一次又一次證實的──男人通常覺得當男人很難。有些男人甚至無法以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感覺，沒法像女人那樣能清楚表明自己的感覺，而只能用一些恐已絕跡的陳腔濫調。男人是一種封閉體系，因此，他很明顯無法區別「情緒的」表達和「情感的」表達。因為男人（不管自覺或不自覺）通常會感覺到無法充分滿足女人的基本需求，因此，基於他的無能，他經常不得不表現出支配的行為。借由在社會或文化生活中的認定，他更強化了這個支配性的行為。於是，一個惡性循環就形成了。由於必須在社會上投入大量時間才能有所成就，這會引起生理和心理的疲勞，於是在面對女人時，男人又有了一個不深入探究女人情緒需求的新借口。如此一來，兩性關係會逐漸黯淡。除此之外，我們發現，女人在性關係中愈來愈不滿足於只當一個被動的角色。她愈來愈清楚表達出自己的期望，而一旦遇到能認可她的需求並加以滿足的男人，女人會變得愈來愈開放。我不必再贅言，說女人在性的領域比男人更少以成就為取向；對男人來說，成就通常比感受來得重要。

　　──從問卷和統計可以得知，陰莖的長度對女人來說通常不那麼重要。

　　後面的章節對此會有詳細討論。不過，現在我就可以告訴你：男人應該清楚瞭解到，如果一個女人嘲笑你陰莖的大小，那麼保證你的陰莖一切正常，有問題的是你們的關係。相反的，男人常常擔心女人沒有達到高潮。但是，一個女人不會被強迫，也不會願意男人的快感受到她的性感的限制。一個沒有達到性高潮的女人，可以比一個連續獲得性高潮的女人更是一個好愛人。男人的性技巧只扮演微不足道的角色。

　　──我從生活中和與女性的談話中得知，某些女人在她們和男人的性關係中從來沒有得到高潮。也有一些女人的高潮來得十分容易。還有一些女人，要在男人深入她個人的、有時是相當奇特的性期待和幻想當中，並且刺激她時，才會得到高潮。女性性行為的多面向與其細膩的差異，以及各個女人的差異，我覺得是十分有意思的。我適合一夫多妻制吧？

　　女性外部性器官：陰核、尿道、大陰唇、小陰唇、陰道、肛門

　　純就生物學來說，你毫無疑問是適合一夫多妻制的。因為純就生物學來說，男人的任務是盡可能讓許多女人受孕，否則大自然不會配置給他產量過多的精子。我們可以稍微計算一下。為了簡化數字，我以整數來計算。男人每一次射精，大約射出一億個精子。假設一個男人每週射精兩次，一年大約就射精一百次，持續最少五十年。對這個男人來說，他使女人受孕的機會是天文數字。即使目前世界各地都證實了男性精子品質的惡化，但受孕的潛在可能性還是遠超過我們的想像。幻想一下：將來出現了一場傳染病，消滅了多數的男人，使得他們從地球上消失；但是，以今天一個卵子只讓一個精子受孕的技術能力來說，理論上，剩下的男人只要射精一次，就足以生出一億個小孩。在這個想像中的過度生產中，男人和女人有著絕大的區別：女人完全以一種經濟的方式投資在受孕這件事上。在她全部受孕的生命中，她大概製造四百個可受孕的卵子；這些卵子的體積大概比男性的精子大八點五萬倍。比起男性的過度生產，女性的產出是相當有節制的。另一方面，女性又大量投入她再生產和供養的系統中，特別是透過胸部的發展，以此為小孩製造養分，就算她吃得很少，皮下脂肪堆積的形成就使得她可以長期製造養分。

　　我說過，男性和女性的胚胎一直到性荷爾蒙把那把鑰匙轉向男或女之前，原本是同樣的發展的，基本結構是一樣的。在男生身上成為陰莖的，在女孩身上逐漸成熟為陰核。但是和陰莖多重功能相反的是，陰核的存在只是為了享受性的樂趣。說來美妙：女人因為身上有這樣一個唯一並僅只製造樂趣的器官，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她們可以順暢地享受性的樂趣。陰核是相當敏感的。對樂趣的感受卻有其限度和精細度。持續的、長時的與直接的刺激，對於有些女人來說是不舒服的，甚至會感覺到痛苦。值得建議的是，不要太直接，最好是刺激陰核的四周，然後再付出體貼和溫柔。否則刺激本身會退化為迷失。

　　長期以來，陰核在性慾方面的用處都被低估了。在金賽性學報告問世之前，普通大眾堅信，女人的性快感和高潮完全出於陰道刺激的作用。但後來大家知道了，在傳統男上女下的姿勢中，性行為被限在陰道接觸的女人，往往很少或者從未獲得性高潮。相反的，如果女人在性交時跨坐在男人的身上，同時用男人的恥骨來摩擦陰核，她很容易自己刺激陰核。如果那樣能導致高潮的話，或許會和陰道的高潮相似，但基本上，那是刺激陰核的結果。

　　陰核位於陰道開口的上端，被一小片小陰唇覆蓋住，小陰唇從那邊包圍住陰道。在某種程度上，小陰唇消失在大陰唇的內壁。小陰唇是極端敏感的，在性交時的活躍活動，讓陰核也間接受到刺激。如此一來，有些女人就可從陰道接觸中獲得高潮。在這個過程中，大陰唇幾乎沒有扮演任何角色，它們只有稀少的神經末端，因此也就不像小陰唇那麼敏感。

　　不過，不管怎樣，我確實不願意強調，女人的高潮只是跟陰核一帶的技術與熟巧有關。大部分女人都有著細膩的感受，她們認為性只是感性世界的一部分，一個好的愛人當然不會只注意一個帶來性快感的器官。當然我們可以假設，女人傾向於以得到歡愉為目的，而男人卻是追求完成目標的。

　　──幾十年來，文獻一再提及女人的G點。你可以告訴我這一位「恩人」的正確位置嗎？

　　G點位在陰道的前面、向內幾厘米的地方。不過，不同於我們所知道的陰核，有關這個G點的性意義並沒有一致的說法。每一個女人感受到的G點不一樣。同樣的，陰道最外面的1/3地帶的敏感程度也是不同的。至少，我們知道，大部分女人的陰道，有2/3的部分是幾乎不敏感的。這又表示，對於射精的感受，或者是對於巨大陰莖的插入的強調，是屬於幻想國度的。陰道內壁相當具有可伸展性，想一想，新生兒必須從此處出來，我們就一點都不用驚訝於它的伸展性。但是在女人的陰道快感中，男人跟女人一樣要求一定的緊縮。生產卻會讓陰道內部稍微擴張，陰道內壁和相關的肌肉有點鬆弛。因此，可建議婦女在生產之後，最好馬上開始，經常訓練陰道肌肉和骨盆肌肉。如此一來，同時也會訓練膀胱的緊縮機能，而且在性交時可以很有效地刺激男人。

　　──就像男人在愛的遊戲中一樣，女人的那個地方同時會有點腫脹？

　　事實上，特定的身體部位會呈現比較大的體積：胸部、耳垂、嘴唇、生殖器四周。陰核會變硬，變得很敏感，小陰唇和大部分的大陰唇也會腫大。黏膜同時會刺激陰道流出液體。液體的量多寡，因人而異。在高潮時，有些女人排出的液體很多，多到可說是潮濕的高潮。但是，這個現象大概不僅和陰道生產的液體有關，有些女人的膀胱會同時緊縮，並排放出尿液──這當然就略略削減了潮濕高潮的興奮現象的詩意味道。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陰道感染上，有時會伴隨著較多的液體流出。

　　──所以，每個女人的高潮模式是不一樣的？

　　那當然。而且我們不應該認為，某一種的高潮比另一種好。即使沒有獲得高潮，對女人的性生活並不盡然有害。說到底，要的是溫柔、細膩、性感、熱情，簡言之，要的是愛的體驗。高潮是短暫時刻，享受這短暫時刻的前後，比光注意那個短暫時刻要來得深刻。

　　──男人的性快感是在高原階段發展的：一個強度漸增的起跑階段，一個無法逆轉的階段，當他不能再自我克制時，最後是射精。我猜，在女人方面，也是這樣的模式？

　　對，但通常女人的起跑階段需要較長的時間。此外，每一個女人的高原階段可能都不一樣。高潮也是。有些女人感受到一次相當強烈的高潮，有些女人的高原階段可經歷數次的高潮，並持續較長的一段時間。還有些女人可以感受到波浪型的高潮，可以想像她們以不同形式持續多次高潮。

　　女人性高潮的模式：

　　基本上由刺激階段與高原階段組成，然後是高潮。女性的性高潮可以是一次或多次。平緩階段沒有男性那麼顯著。不同的時間後，可以再度進入高原，亦即高潮階段。有些婦女會出現高潮波浪。在這樣的例子中，結束階段會消失。

　　──之後呢？

　　我們在男性的高潮之後所看到的消極階段，是不會發生在女人身上的。在這個末期階段，女人很明顯、很清楚地需要溫柔以及其他形式的事後愛撫。不過，再強調一次：沒有一定的固定模式。有些女人在這方面的需求或許更少於男人。這可以從她們在經歷到別的敏感地帶的時候看出來。有些女人會借由接觸、撫摸、輕吻或吸吮乳頭而受到刺激；但對有些女人來說，那些是男人的遊戲，她們對此不會有感覺，或是很少感受到樂趣。有些女人在男人吻她的耳垂或是溫柔輕咬時會格外興奮，有些女人卻覺得這樣的動作很噁心。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不僅在感覺方面，在性行為的生理經歷方面，每一個女人都有她自己的、格外不一樣的個體性。

　　──那男人呢？

　　我想，只有當男人也探查女性的特點時，男人才會發現這一個不同的個體性。

六、被迫害的陽具

　　一九九七年，庫賽特從他的拉丁美洲之旅途中寫了一封信來：

　　親愛的朋友，在這裡，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歐洲的中古世紀，回到那個強大但令人害怕的、陽具被成千人（大部分是女人）送上火刑台的時代。

　　我目前停留的這個地方，住著大約兩百萬來自依舊崇拜巫毒及其相關文化的海地移民。海地人的巫術，相當類似歐洲中古時代的迫害女巫情形。巫毒儀式及其歇斯底里和妄想的形式，可以讓男人變成性無能，巫術可以把他們的陽具變成很極端的比例。

　　今天，女巫只出現在童話故事中，並且有其複雜的區別過程。以前完全不是這樣的。在歷史裡，女巫在不同的時期出現在許多地方。在遠東的宗教中，除了良善的女神之外，也存在著可怕的女人，她們必須為所有脫軌的事情負責，不過，和歐洲中古世紀女巫最大不同的地方是，東方的惡女神並不直接和性有關。相反的，歐洲中古世紀的女巫不僅對所有可能的自然界現象有負面的影響力，甚至和魔鬼、撒旦都有超自然的關係。依據弗洛伊德的說法，魔鬼是我們被壓抑的邪惡本能和慾望的擬人化。中古世紀因為多方宣揚這樣的觀念並且一定要大家接受，所以，當然就存在著太多對性與慾望的背離。然而，壓迫程度愈強，魔鬼就愈惡劣。

　　在這種情形下，自不難想像會產生對於魔鬼陽具的幻想：魔鬼的陽具被描述成飢渴地緊連在女巫身上，並且被加以無情地迫害。這是因為，迫害女巫的人顯然對於被詛咒的女人跟魔鬼之間的性接觸特別有興趣──還能有別的解釋嗎？這樣的過程經過中世紀四百年下來，對於女人──從心理上有困擾的女人到完全正常的女人──在罪惡感與懲罰的觀念上面造成了難以想像的迫害壓力。不過，我就不告訴你細節了，有關這方面的現象已經有人寫了相當棒的書。簡言之：這些女人跟想像中的魔鬼所進行的性接觸，幾乎都是痛苦不堪的。在多數的例子中，魔鬼的陰莖不但非常長，而且冰冷，又如同鋼一般硬，更糟的是，它還有倒鉤。這些幻想必然會跟殘酷的處罰結合在一起──陰道的懲罰，以及肛門的懲罰；而且兩者還是同時發生的，因為從所有女巫的「自白」可以得知，魔鬼的生殖器在末端分叉，分叉的頭同時插入陰道和肛門。

　　不用我說你就知道，這些對於性的徹底壓抑，這些基本上是出於不自覺的、對女人的恐慌而產生的懼怕，簡直提供了源源不絕的想像；由此，產生了難以形容的屈辱，以及受到宗教支持的謀殺。不過，雖然說教會和長老們把最嚴格的法規強加在修道院的兄弟姊妹和一般庶民身上，可是僧侶和部分修道院人士卻像是得了傳染病似的，縱身於形式各異的性放蕩中。他們毫無顧忌地體驗性的樂趣，使得其中的很多人逃掉了變成精神變態的命運──因為，不管他們的幻想是無比正直或厚顏無恥，都可以將之表達出來，如此一來就不需以病態的方式去壓抑女性本質的需求。然而，在特理恩特（Trient）舉行的宗教會議認為事情不可以再這樣下去，必須要透過禁慾的嚴格自制以求稍微克制僧侶的淫亂現象。

　　這時期，火刑台到處冒出熊熊烈火，幾百幾千個女性被火活活燒死，死的不只是所謂的女巫而已。多少女人是被忌妒的情人和覺得受威脅或背叛的男人透過這種教會批准的方式謀殺的？

　　再者，中世紀的女巫迫害者對於女巫的懼怕，隨著他們相信女巫可以使男人無法生育或甚至完全無能的信念而日益增加。從古老編年史的記載得知，自我暗示之類的心理困擾對此往往扮演決定性的角色。此外，有些女巫不只被迫害一次而已；有些被迫害的女巫認為，她們自己的幻想或自欺式的幻想都是真實的，並且在沒有太大內心衝突的情況下承認自己是女巫──連當時的科學家都不假思索就接受這種自白。法官和劊子手以同樣的幻想和精神變態過活，以至於殘害女巫的災難場景和男性生殖器對於女性性器官的復仇變成正常。因此，也就能夠持續那麼久。我大概不需要向你闡述為什麼對於處女瑪利亞會有如此過度的崇敬，因為她是罪、性、女巫的另一個女性極端。

　　不過，現在該向你道別了。明天我會再寫一封信給你。別擔心：拋棄所有的性壓迫吧，讓我們投入真正的快感吧。在這方面，我會告訴你我在催情春藥領域的最新知識──你知道的，全世界都引頸盼望與夢想的，那些個能讓不耐煩的陰莖勃起的輔助方式！祝你好夢。

七、從蒜頭、毒魚到一隻有特異功能的烏龜

　　庫賽特去拉丁美洲之後寫來的一封信：

　　就我所知，你沒有去過日本。如果你去日本，而剛好需要來個勃起複習，那你要多帶點錢，去認識認識河豚。河豚是一種劇毒的魚，在日本發展出特別的煮法，吃河豚不但不會帶來死亡，反倒會有強烈的刺激。如果吃了後卻意外死了，起碼保證死者是帶著堅挺的陰莖離開人世的。不管怎樣，總是個收穫。

　　不過，朋友，你可以安心待在家裡。有關這種河豚魚的致命又多情的事跡已編織成許多傳奇，但是說穿了也不是什麼大祕密。第一，河豚的毒是一種已知的河豚毒素，需要小心處理，不過我說過，他們那種煮法還是可以放心的。第二，把河豚魚的地位提升為令人無法抗拒的催情劑，其中的神祕氣氛透露出催情劑的重要性。然而，這麼說吧：要說是吃了之後不但不死反而獲得強烈的刺激，或從性交中得到較多的快感，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很簡單，這種魚相當稀有，享用時的高危險性和需要巧手處理──這些因素加起來，使吃河豚獲得性刺激這件事本身就相當具有刺激性，事實上，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增加了吃它的樂趣。這在某種意義上是腦袋的產物，和河豚魚的作用一點關係都沒有，反倒和我們自己的想像有關。

　　到底什麼是催情劑呢？就是那些能夠提高舒服感，並能直接或間接引起更大快感的東西。我祖父九十四歲的時候，每天都有一位看護來照顧他。他要護士每天早上煮一個雞蛋給他吃，而通常他都帶著極大的性慾來吃雞蛋，並且希望在接下來的盥洗時能感受到小弟弟有一點點生命跡象。然而，我們知道，即使祖父可以感受到發癢的樂趣（不過那是相當罕見的），在雞蛋的成分中幾乎不存在那樣的東西。因為一個煮熟的雞蛋對性能力的提升沒有任何作用。相反的，愈是經常吃蛋，長期下來，因為累積了不易消化的膽固醇的關係，勃起會變得困難。還好我祖父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這麼寫著，可以察覺到，在遙遠的比利時讀這封信的你，幾乎要脫口而出了：哎喲，趕快給我終極的催情劑吧！我充滿渴情的朋友啊，在這方面，我可以清清楚楚地說，效用最大的催情劑，乃是你的伴侶。兩個伴侶之間身體和感情接近的方式，對於他們倆的快感是最關鍵的。如果穿上適合當時氣氛的服裝，再加上獨特的香味，那麼是可以掩蓋若干生理缺陷而充滿吸引力的。氣味催情劑可能比較有間接的效果。你一定知道幾則關於法國國王的故事：戰爭結束要返家，他們先派遣信差送信給皇后，要求皇后一個禮拜不要洗澡。拿破崙從戰場上回來，再看到他的皇后時，應該也是這麼甜美的。從一個充滿渴情的女人的性腺所分泌出來的氣味，事實上散發出特殊的香味；有些女人分泌的比一般女人多，而且多半都剛好是在性興奮的時刻分泌的。好香水的組合正在於它強調這一類的氣味，所以麝鼠的腺提煉物常常被用來製造香水。想想文學作品中經常讀到那種「異性的甜美麝香氣味」及類似的詩句。我要說的是：在某種程度上，這和催情劑有關。

　　男人並不是從生殖器部位散發出他的自然氣味，而是從汗腺，例如腋窩。很多男人嘗試用刺鼻的香水和防臭劑去除他們自然的氣味。我是贊成合乎禮儀地使用散發香味的香精，不過對某些女人來說，男人汗腺所散發出的嗅起來像琥珀的氣味，特別有挑逗的效果！

　　我聽到你說，那蒜頭怎麼樣呢？肉桂、麝香草、芹菜、人參和甲殼類動物呢？這些不也刺激感官嗎？對，我還可以列舉出數百樣。這些都是重要的催情劑，但是你要在一個充滿情慾的環境中和你的伴侶一起享用。我認為，正餐本身，包括它的溫馨、氣氛、美酒等等，比這些配料更有功效。

　　我微微的諷刺和懷疑或許會讓你覺得奇怪，但我們不要草率低估某些植物性和動物性產品的效果。有一個著名的例子：育亨鹼（Yohimbin）對許多醫生來說是一帖無害的小藥方，它不便宜，包裝引人注目，至少在心理上能夠幫助男人達到較佳的性功效。在西方，育亨鹼漸漸被認為是影響勃起機制和刺激快感的良方，特別是搭配其他治療沮喪的藥物和在治療勃起困難的過程中，已佔有一席之地。現在，情況改變了！育亨鹼不像原先所想像的沒有副作用，在某些國家，這種藥需要醫師的處方簽才買得到。它取代了順勢療法的全部藥品（主要都是從肉桂和中藥中提煉出來的）。

　　另一個更好的例子是銀杏。銀杏是一種日本樹種的葉子。早先，西方世界認為銀杏沒有什麼作用，今天，它被正式宣稱在治療勃起困難方面特別有效。

　　這裡有一個小問題：為什麼植物性產品不含有可以改善勃起機制的成分？我知道你會回答：「為什麼不呢？在這方面，我們愈是相信它有效，它就會愈是有效。」你有理，從某種觀點來看。但是，西方傳統醫學中的許多藥物不也可以這樣理解嗎？所以，我問你，假如銀杏真的有效呢？

　　不過，為了取得稀少的、受到保護的犀牛的角，將之磨成粉，以天價販賣，用來治療男性的勃起困難而宰殺犀牛，當然是另外一回事。那明顯是犯罪的，也是犀牛的不幸。犀牛角粉是經由腎所分泌出的特定物質而起作用──當犀牛粉和尿液一起離開尿道時，就會產生刺激作用。這個勃起的感覺可能是造成男人相信犀牛角粉促進勃起的原因。真是個悲哀的誤解！因為，這時受到刺激的陰莖離堅挺還早呢！同樣受到誤解的是亞里士多德所稱的斑貓毒，它是從綠色的西班牙鼓風蟲中提煉出來的，因此以「西班牙蒼蠅」之名聞名於世。在某種程度上，這個產品被錯認的作用可以和河豚相比──毒性本身就創造出極大的懼怕快感，而原因同樣是因為吃了之後能存活下來的人在尿道中感受到勃起。

　　在我前一封信中，我答應要讓你參與性愛國度中的最新發現。現在開始吧！前幾天，我和一位專攻催情劑（在此地，這類的東西比我們的阿司匹林還常被使用）的專家，進行一次有趣的長談。我聽到的故事說都說不完，等著日後應用吧！我不會忘記盡快讓你嘗一些效力十足的植物性催情劑，在此地，吃這種東西的人，是為了要得到性快感的男人。不過必須選擇一個絕對正確的時刻食用，因為吃下去二十三分鐘後就開始勃起，而且是無法縮回的。說正經的，這裡的人以最崇敬的心加上天意，依次食用兩種催情劑。我的專家堅稱，當他心滿意足地撫摸肚子時，兩種催情劑的效用有著同樣的程度，像在天堂，也好似在地獄。

　　我告訴你我所聽到的一件事。這裡有一種烏龜，牠不但需要花好幾年的時間去贏得牠的雌性伴侶，而且（別嚇倒了！）在決定性的時刻，牠的生殖器可以勃起，並放在雌性伴侶的身體內達六個月之久。我沒說謊，是真的。在這六個月裡面，這隻具有異常性能力的烏龜獲得緩慢的快感，但快感逐漸提升。烏龜那美麗的大理石紋盔甲因快樂而振動，有規律地把佈滿皺紋的頭往堅硬而雄厚的「被單」下方探去，為的是要向位於牠下方的愛侶保證牠的忠誠。

　　我的專家向我保證，在這個季節，沙灘上可發現微微振動的衝擊波，那是烏龜快感的交響樂章。人群圍坐在這一對愛侶四周，整日觀看與傾聽，特別是男人帶著飢渴期待自己也能跟這烏龜一樣擁有這不會鬆懈而充滿快感的性能力。有一個超過五十歲、加入某協會的男人，找了個切割師父來，師父（我幾乎不敢講下去）在寂靜的跳舞儀式中把雄烏龜堅挺的生殖器割下來。這個色情烏龜就這樣被閹割了。隨後，那一具脫離它的主人之後並無改變的性器官，被切成幾部分，之後，該協會中最高層的人──通常當然是那些在勃起方面有極大困難的人──開始細細咀嚼這個奇妙的器官，希望借此能喚醒他自己那個積弱不振、甚至不省人事的器官。有人告訴我，吃了這東西之後他們去交媾，可以持續數小時甚至數夜之久。我似乎看到你在讀這封信時嘴裡淌出口水，但因為這個藥方必須趁新鮮時細嚼，所以很遺憾，我沒辦法帶回去給你一些。

　　有關此地的第二類催情劑，我簡單描述一下。它是一種同樣有效的物質，不過產自海裡，以一種不像對待前述烏龜生殖器那樣殘酷的方式取得，不過結果也比較不同。這一種愛之仙藥是由一種魚的性器官組合而成的，能夠幫助大大小小的陰莖站起來。魚的器官分開處理，在一種液體中切碎，加上數種草藥攪拌，最後在真正的節日慶宴上以金湯匙小心取用。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我親愛的朋友，它的功用是無法估計的──如果男人真的是如此被性樂趣給征服，他們就不再有能力挑選他們的另一半。

　　哎呀，還是用一堆蒜頭吧。兩週後見，問候你親愛的A。

七、羞恥與色情

　　天氣溫暖晴好。外科醫生做完了兩個為時甚長而又費勁的手術，回家泡澡，裹著及膝的寬長袍，隨後遞給我自製的可口酥皮餅，我們配著啤酒和麵包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要談些什麼呢？他問。我驚訝的是，還不待我搭腔，他的長袍竟回答了我。看來，我是把自己勉強塞進牛仔褲裡了。那長袍說：「別讓你們的精子因為穿太緊的褲子而萎縮了。讓你們的高貴器官歸於自然吧！為什麼不在放鬆的時刻不穿任何衣服，或是就穿著我，讓你那關於生殖與愛的器官通風又自在？睡覺的時候，脫掉衣服吧。把睡衣丟回媽媽的衣櫥。讓你們的體液穿入充滿氣味的被單。這會比你們的廢氣更讓你們的妻子感到滿意。」

　　廢氣？我靦腆地詢問，因為我完全不懂它的話。然而長袍沒有注意我的插問，繼續說話，比先前更堅定：「穿長袍的男人，握著你們的鏟子，到高速公路旁挖掘壕溝，把壕溝鋪滿白色大理石，然後灌滿水。把急忙趕路的女士從她們的黑轎車裡接出來。邀請她們去一個白色的水池。沖掉她們用髮膠造型的頭髮上的錯誤顏色，讓她們在你們的體液中洗澡，讓她們發現自己柔軟的身體。卸下她們在早上細心裝扮的面具，抹掉她們眼中殘餘的廢氣。小心脫下她們的衣服，從她們的腹部和大腿根處褪下尼龍絲襪。脫下她們貼上了棉墊的內褲，在溫水裡洗澡。最後，與她們一起嘲笑高速公路，男人在公路上開著流線型的汽車或騎著發亮的摩托車，以鳴叫的排氣和速度來展現已然失去的男性氣概。」

　　接下來，長袍沉默不語。我有點驚慌失措，看了庫賽特一眼。但是他很明顯陷入了沉思，而從他自製的酥餅切下第二片。他沒有注意到週遭的一切。當他再度看我時，剛剛所提的問題還停留在他的眼神中：今天我們要談些什麼呢？我回答：談羞恥。讓我們談一談羞恥。

　　我求學時期──說清楚一點，是一九五七年。約有一半的比利時大學生衝進魯文（Leuven）的電影院去看一部電影。在這部電影中，艷星夢露（Jeanne Moreau）的左乳壯觀地展現在銀幕上。這一幕只持續了幾秒鐘，但它的效力不容忽視。夜晚的騷動佔據了魯文全市長達一個星期之久。馬路被挖開了，行人道上的磚塊敲開了，行人與警察起了衝突，啤酒館被佔據。每一個人都與別人為敵，而也不與任何人為敵：那是一場對抗壓抑的戰鬥。人性消失了。就如同弗洛伊德說過的，好奇心悄悄地變得愈來愈大。基督教的壓抑教育又做了分外的事。人不再能恰當面對性，更別提恰當地看待電影中裸露的乳房。壓抑若不是透過私下的歡樂得到抒發，就是從對人與事物的挫敗暴力中尋找出路。

　　一五三○年，哲人伊拉斯莫斯（Erasmus）向他那個時代的年輕人勸戒：有教養的人不應該沒事裸露他的生殖器。即使是自己的身體也不可以注視，更別提碰觸了。去問我們的媽媽就知道了。我年輕的時候，住在學校宿舍的女孩兒們還必須包裹得體才能前去洗澡。這類的例子不勝枚舉。今天，在夢露裸露不道德的乳房四十年之後，沒有人對海灘上幾百對裸露示人的乳房感興趣。

　　對於古時候的希臘人和羅馬人來說，這也不是問題。因為那時候沒有病理學的壓抑。希臘和羅馬的青少年赤身露體接受彼時的運動訓練。演員光溜溜站在舞台上也不稀罕。在關於斯巴達生活的描寫當中，可以看見少男和少女赤裸裸，一起在澡堂洗澡和保養身體。日耳曼人也在眾目睽睽之下洗澡。一直到中世紀早期，當澡堂墮落成為公共妓院之後，教廷（它反正對性已經不知所措了）才引進男女有別的觀念和必須穿衣洗澡的義務。在十六世紀造成大量人口死亡的歐洲黑死病，也促成了禁止暴露身體的習慣，以及不接受無羞恥的身體接觸。即使是亞當和夏娃也被純潔的纏腰巾包裹起來。罪惡被蓋住了，羞恥感誕生了，隨之而生的還有禁忌，跟著而來的是大量的壓抑和人性的悲哀。

　　他沉默了，拿來一瓶紅酒，增加餐點的美味。

　　我們就這樣遠離羞恥了嗎？

　　不，我們陷入一個反向運動裡。平衡還沒有產生。我們對於施之於我們身上的、有關羞恥感的教誨產生了反應，而這會帶來壞處。在這種情況下，一個關於自己的和同胞的身體的文化就不見了──對於身體的尊重是自我尊重的最後一部分。

　　最明顯的例子是色情。我談的不是那些緊湊、勃起、嘲弄的色情表現形式，更不是它們那誇大而賣弄的表演；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可以分辨其中差別。我要談的是商業剝削的偏差、干擾和淫猥，這些東西把人從軀體到心靈都強姦和羞辱了。說得溫和一點，那些表現人類互相殘害、強姦、破壞甚至殘殺的電影或是誇張的戰爭圖像或性偏差，全然無助於建立一個尊重身體的文化。再者，我認為，為了鼓勵年輕人在週末小心開車而播放破裂或殘缺的肢體畫面以收嚇阻的效果，是不正確的做法。當然，它的動機是有說服力的，不過，我很懷疑這種方式的教育有多少價值。如果這種短期的嚇阻效果只是要喚起他們內在的防衛，那麼年輕人很難從中瞭解一個積極的身體文化的價值和意義。

　　在這一個領域，教育必須更從基本做起，應該先建立一個愛護自己身體的文化。這樣才能開始尊重自己的身體，使我們的身體敏感，成為靈魂的載體、樂趣的來源和繁殖的方式。除非，年輕人是在戰爭中尋找平衡，而不是往和平裡尋？

　　回到色情。我嘗試把我的觀點再說清楚一點。色情，性和赤裸的圖解，絕非不存在於想像中的東西。政治或法律都無法禁止性幻想。缺少了色情的幻想，我們的性體驗將會少掉一個面向。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把許多事物投注在幻想的刺激裡。看看廣告或流行吧：男人可能比女人更容易接受身體方面的刺激；拱起的半裸乳房，一下子就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在腦海裡，男人和女人一樣把想像中的伴侶脫個精光。在印度，廟宇的外牆畫上特徵最鮮明的性交和色情狂圖像，這做法不是沒有原因的。在入廟之前，精神已沉入這性放蕩中；沒有壓抑，不再有無理性的尋求。輕率變成謹慎。放蕩的圖像洗滌了精神，透過心靈上的清洗，虔誠的心就打開了。我可以想像，在二十一世紀，西方教堂的大門將會有類似的改變。不過，小心，這一類的色情圖像和廣告的放蕩圖畫是完全不一樣的。因為，我們面對的不再是神祕的柏拉圖式的色情，而是那壓迫純淨幻想且態度冷淡的物質主義。這類的圖畫把幸福和快樂貶低為純粹物質的事物，性態取代了愛──在某些情況下，如此一來將會踩過界限，變成是鄙視人性。

　　聽完這一段說明之後，我一度感覺到他的長袍向我眨眼，表示鼓勵。道別時，他讓我把剩下的酥餅帶回了家。

第二篇　硬的

一、陰莖

　　接下來這一章的內容比較長，談的是陰莖的外在形式、內部構造和功能。就此主題而言，我們一方面考慮到讀者感不感興趣，一方面又不希望失去重點，因此，在概略介紹了泌尿科的一般常識之後，會以問答的方式來進行探討。

　　在青春期之前，以及年老之後──即不再出現勃起之後──陰莖只有向外輸送尿液的功能。然而，就輸送尿液來說，男性生殖器長程的管狀結構是不必要的。男人可以像女人一樣，尿液透過一條短管排出，而短管只通道陰囊的後面。這種情形有可能發生在前列腺癌的例子中，我們稍後再處理這個問題。如果陰莖的結構內出現惡性發展，就必須開刀切除。這時，尿道事實上是被移放到陰囊的下後方。但是，先來談點好事吧。

　　陰莖的外形如此，是為了能夠堅挺，並且在堅挺的狀態下進入女人的陰道，盡可能靠近子宮頸射精。或有人會問：那為什麼陰莖不常常保持堅挺的狀態？經常性的勃起不是就解決了許多男人的問題嗎？然而，在性的刺激時，整個堅挺的機制伴隨著膀胱頸的關閉，以至於精子只有擠往匯入尿道的地方，而不會降入膀胱。所以，下垂和再度堅挺的機制才會這麼複雜。當膀胱頸並非因為性的刺激而被關閉時，尿液只能經由強力的噴射才能排放出。在這方面，許多男人在清晨時分多少有疑問。

　　他們說，當他們在陰莖勃起的狀態下起床時，尿液的排放不像平常那麼強烈。不用擔心，這完全是正常的現象。再者，清晨的勃起，跟滿滿的膀胱或排尿幾乎毫無關係。這方面我會再回來談。

　　陰莖與包皮

　　陰莖的腹面與繫帶

　　陰莖是一個非常有特色的身體部位，它由三個圓筒形的海綿體構成，結構類似海綿（這當然和一般海綿無關）。海綿體的中空管內壁由較小的肌肉和結締組織結合而成。只要肌肉緊縮，中空管就會變小，這時陰莖就會下垂。在擴張時，中空管就會充滿血液，造成陰莖的漲大，最後勃起。前面說過，陰莖由三個海綿體組成：兩個在器官的上方（在下垂的狀態下，由上往下看），一個狹長的在器官的下方。較狹長的海綿體包圍著尿道，並且和龜頭連接在一起。相當有可能的是，兩條大的陰莖海綿體充血變硬，環繞著尿道的尿道海綿體卻沒有同時變硬，如此一來，龜頭就變得柔軟一些。雖然在健康的正常情況下，勃起是由兩個互相獨立的機制合力促成的，但是在某些困擾的情況中或隨著年歲漸增，這兩個機制不會一直在同一時間發生，也不見得能以同樣的強度促成漲大和勃起。大的海綿體有一個有力的結構，即使是在下垂的狀態都可以經由觸摸而感覺到。這一個膠囊結構能讓陰莖內的壓力上升，並且讓它硬得像金屬棒一樣。在老化的過程中，類似結締組織的膠囊的硬度，以及連帶造成的堅挺可能就不會那麼顯著，這是正常的現象。正因為包圍尿道的第三個海綿體的內壁比較軟，容易擠壓在一起，使得包圍的肌肉可以擠壓海綿體，並在射精的時候向外射出精子。

　　男性性器官

　　陰莖擁有兩個大的海綿體，陰莖海綿體（CC）和包圍尿道的尿道海綿體（CS）。

　　此一海綿體和龜頭連接在一起。

　　睪丸（T）製造精子，精子經過輸精管（SL）到膀胱後方的貯精囊（SB），並在此處一起和前列腺液（PR）被圍繞尿道的肌肉（M）推出。

　　因此，在下垂狀態的陰莖，含有的血較少。中空管部分幾乎沒有充血，結實的膠囊並不處在緊張的狀態下。隨著勃起機制的啟動，先是形成海綿形狀組織中空管的擴展，因為內壁的肌肉鬆開了。如此一來，血就流向陰莖。陰莖體積擴大。把血從陰莖導回身體血路的血管緊縮，以至於在大的海綿體內逐漸形成一個上升的壓力。壓力愈高，膠囊內的緊張程度愈大，以至於最後海綿體內不再有血逸出。簡單地說：在一定程度上，海綿體內的血會因流進的多，流出的少，而被封鎖在海綿體內。

　　以上簡單敘述了一個勃起機制。在這個過程中，有可能出現各種干擾。例如海綿體的機制功能可能逐漸退化。中空管沒有擴展，海綿體內的肌肉沒有放鬆，簡言之：勃起機制沒有啟動。原因有許多，我們會再進一步說明。在這方面，男人幾乎是不能改變什麼的。肢體肌肉可以接受大腦的命令而緊縮或放鬆，但男人對海綿體的肌肉幾乎無法下達什麼命令，也就是無法有意識地操控。這和所謂的平滑肌有關，就像在胃或腸裡面的肌肉一樣，至多只能由大腦進行相當有限的導引和控制。所以，要男人命令他的陰莖去啟動勃起機制，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反過來說，也很難強迫一個並非出於自願而堅挺的陰莖放鬆。或許可以嘗試各種技巧，但是絕對不可能直接影響機制。整個機制是由神經末梢所控制的，神經末梢又是自主神經系統的一部分，這同樣是我們無法直接影響的，更別提控制了。

　　陰莖的海綿體

　　大的海綿體：陰莖海綿體：陰莖海綿體（CC）和尿道海綿體（CS）

　　血管和神經（N）

　　勃起時，海綿體中的小腔擴張，它們充滿血液（ER）。

　　經過我對自己誠實的研究之後，我想我可以證實，我的陰莖在龜頭的基部最敏感。尤其是在小繫帶的兩側和龜頭邊緣的正下方。我是唯一一個這樣的人嗎？

　　絕對不是。陰莖上存在著豐富的敏感神經，尤其是在龜頭、龜頭基部及龜頭下方，亦即包皮經由繫帶和龜頭連接的地方。這裡特別敏感。陰莖的其他部分顯現出正常的神經，和身體其他皮膚的表面沒有差別。

　　這個神經是如何發生作用的？

　　神經連接在陰莖的上方，然後沿著軀體到脊神經。從脊神經又分出兩條岔路（你要用一點想像力才能聽懂）。其中一條脊神經會經由脊髓到大腦，經過幾處中轉站後，注入一個叫做腦皮質的地方，亦即我們察覺自己感覺的地方，它位在大腦的外緣。換句話說，在我們的意識裡，我們確知自己陰莖的敏感部位被碰觸了。從接收到這個刺激並讓我們察覺的這個大腦部位，會透過別的神經發出訊號，然後啟動勃起機制，並順帶影響一系列的肌肉。

　　還有第二條路。這一條並不往上，而是引起脊髓處的神經，向第二條神經傳遞訊息。這一個訊號離開脊髓，通過神經系統直接影響陰莖的勃起機制，並且借由其他神經促使圍繞在海綿體四周的小肌肉動起來。

　　正是。這就恰好說明，如何從龜頭發出一個直接的反應到達位於海綿體附近的橫紋肌肉，也就是到達我們自己可以影響的肌肉。此外，醫院也是用這一點來當做一個測驗的基礎，以控制陰莖的神經系統。通常是給予龜頭一個小小的訊號，例如一個帶電的刺激。然後用針去確刺激，或者是阻止勃起機制的神經通路（X）。

　　把龜頭與陰莖的刺激傳向中央神經系統的神經通路（Y）。

　　經過脊髓，將刺激導向腦幹（B）。腦幹部位的邊緣系統（C）。接收到刺激的腦皮質（D）。在脊髓部位，刺激假如不是直接對陰莖發生作用（A），就是繼續往上傳送。

　　定不自主的橫紋肌肉有沒有緊縮。在這項測試中，也會測量刺激與收縮之間的時間長度，因為這個時間差當然應該要很短才對。

　　這是不是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們在撫摸或輕捏龜頭的時候會感覺到陰囊後端的肌肉緊縮？

　　然而，這一個位在骨盆下方的橫紋肌肉組織有什麼樣的功能？

　　它對於兩個完全不同的功能來說相當重要，此外，它還和兩組肌肉群有關。第一組肌肉包圍著尿道；尿道由海綿體包住，並和龜頭的海綿體連接在一起。在尿道離開前列腺和向陰莖末端略微散佈開來的地方，它被相當堅固的球莖海綿體包圍住。「球莖海綿體」這個名字是球莖（肌肉位於尿道的地方）加海綿體（包圍尿道的海綿體）而成。這個肌肉究竟有何作用？它的最重要功能在於，在即將來臨的那一個無法逆轉的射精時刻，它會間歇性地緊縮，並壓擠出精液。因此，射出精液的壓力決定於這個球莖海綿體肌肉。

　　第二組肌肉的功能完全不同。用手可以察覺到的陰莖海綿體是大的海綿體（corpora cavernosa），在骨盆的下方以身體內部海綿體的形式仍延續一小段；在那裡，它分叉成為兩支，如同兩隻手指。從這一點開始，我們稱它為兩膈腳（crura）。第二組的橫紋肌肉坐骨海綿體肌就連接在兩膈腳上。這是真正的陰莖肌肉泵（pump）。如果男人在全部勃起或勃起一半時有意識地緊縮陰囊下後方的肌肉，他可以察覺出它真是一個泵──不僅可以察覺陰囊後面的肌肉拉緊，陰莖也會有變化。通過肌肉的同時擠壓，陰莖就變得稍微堅挺，稍微有力地立起來。

　　對於永遠無法做這種試驗的女性讀者來說，我可以用類比的方式來說明。這就像捏一個伸長的氣球一樣：沒有捏到的地方伸長了，並且有較大的壓力。如果壓力夠的話，氣球的這個部分就會有一點直立起來的趨勢。所以，陰莖肌肉泵對於保持堅挺的陰莖扮演著舉足輕重的功能。此外，這個肌肉不僅對海綿體分叉型的兩膈腳施加壓力，同時還將導引回流的血管強力關閉，使得血的阻塞更加強烈。由於它間歇地收縮肌肉，於是男人多少可以規律地上下振動它的陰莖。

　　如果年老的男人的射精減少了，是不是第一組的肌肉，球莖海綿體肌要負責呢？

　　實際上，這和收縮肌肉的力量有關。年紀漸長，這一組肌肉群會變鬆弛，以至於擠壓由肌肉包圍的尿道的壓力變得不是那麼強。這會造成兩個結果：第一，透過收縮減弱的肌肉群，精液從陰莖被推出的遠多於被射出。這種情形就像關閉水龍頭後，水管內餘水流出的水柱一樣。第二，男人排放了尿液後會碰到一個困擾：餘液。在這方面，相關的肌肉不僅包圍住尿道的海綿體，還包住尿道本身。由於尿道受到的壓力變小了，在排放尿液後，尿道同時堆積微量的餘尿。小便以後，拉上拉鏈或扣上褲子紐扣時，餘尿會緩慢流出，伴隨著各種包括內褲在內的不愉快現象。從某個年紀開始，每一個男人都會經歷。

　　難道沒有辦法對付嗎？

　　這我正要說：絕對可以做一些補救措施。方法很簡單。首先，男人可以透過規律的收縮來訓練骨盆的肌肉。這就像我們在舉重時訓練上臂肌肉一樣。透過訓練，肌肉會變得有力，精液就可以再射出，餘尿也會停止。然而，想要達到立即改善的人，應該注意：在排完尿液後，不要像以前那樣抖一抖陰莖，而要把陰囊後面的尿道排空，也就是用手指施以輕微壓力，由外部把球莖排空，這樣餘尿就會排出，餘滴就停止了。

　　那就好。不過，我認為，第二組肌肉，坐骨海綿體肌的力量在年紀逐漸老大時減弱，這樣所造成的問題比較嚴重。

　　多數的男人會察覺，從某個年紀開始，陰莖不再那麼堅挺，以至於在某一個不適當的時刻會提早進入下垂的情況，換句話說，緊張程度變鬆了。這一個令人遺憾的、而經常造成沮喪的鬆弛現象，實際上是由坐骨海綿體肌的減弱引起的。如同我說過的，這個肌肉掌管的是，如何借由有力的收縮讓陰莖堅挺，並減少血液的回流。奇怪的是，這個現象很少受到注意，男人也很少被建議去訓練相關的肌肉。這一點也適用於女人，這稍後再談。

　　你可以詳細說明這些練習嗎？

　　練習並不複雜。當然，也不需要去注意到底是哪一條肌肉被訓練著，更不要去管它們的拉丁原名。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這些肌肉位在何處；在勃起或者沒有勃起的情況都用手觸摸陰囊的後端，感覺這裡的肌肉是如何收縮，這才有意義。在陰囊的後端可以感覺到堅硬情況，因此可以馬上知道，這些肌肉位於何處，以及該如何練習它們。定期的訓練是值得推薦的。比方，碰到塞車，我們就可以訓練自己的骨盆肌肉，男女都一樣。好處很明顯：它會改善情況，可以消除對其他開車的人的攻擊性，或許也可能刺激幻想。對於在家等候我們的親愛家人都有好處。

　　好棒的建議。但希望塞車情況別再惡化！現在來點完全不一樣的：割包皮可能會妨害陰莖的敏感度，這事是真的嗎？我自己的包皮是完全割掉了，但沒有這問題。我曾經在報刊上讀到，成立了不少男人自救組織，特別是在美國。這些組織的成員堅稱，他們的性能力因為小時候或少年時包皮被割掉而衰弱，而陰莖的敏感度低，害得他們對性的樂趣減弱不少。

　　確實有這方面的抱怨。就像我已經說過的，在龜頭周圍的下方，存在著一個對於觸摸異常敏感的地帶。如果在割包皮時割掉了太多龜頭周圍的包皮，只剩下離龜頭周圍一毫米的包皮的話，整個敏感地帶當然會消失。在把這一圈去除時，是有可能會連帶把一系列的敏感神經切斷。泌尿科和外科由於無知而在這個地方割除了過多的包皮，這種事不幸經常發生。即使必須徹底的割除，還是要嘗試留下龜頭周圍約一厘米的皮。

　　那麼，有沒有可能明明動了割除手術，但實際上沒有割除掉？

　　這當然是可能的。假如在某特定處，也就是在包皮末端因為超過龜頭而緊繃，形成一個過緊的圈圈，這時就有包皮太緊（或者是包莖）的現象產生。但不需要只是因為這個圈太緊就把全部的包皮切除。有一個很簡單的技術，可以在門診時把這一圈包皮打開，但依舊保留住包皮。這項手術可以讓包皮內壁不再粘貼於龜頭上，而龜頭可以獲得正常的保養。極少數的人會有長期的包皮發炎或包皮變形，這時可能有必要整環割除一部分的包皮。但當然要保留那個敏感圈。

　　包莖

　　多餘的、狹緊的包皮可以部分切除（A），或是採取擴張整形（B）

　　數百萬在孩童時期就因宗教因素被割除包皮的男人，該怎麼辦呢？

　　我有幸幾次受邀參加宗教性的包皮割除儀式。我得到一個結論：一個純熟的割包皮者是不會把龜頭下的包皮圈割除的。他稍微拉緊小男生的包皮，用夾子夾住，然後用一把鋒利的刀子把多餘的包皮割除。待男孩長大成人時，他們沒有喪失這個微妙地帶的敏感性。龜頭和包皮圈當然不再受到保護。一直到出現性刺激的潤滑液之前──這方面稍後會再談──沒有受到保護的龜頭當然不像沒有割除包皮的龜頭那樣濕潤，敏感度通常也會弱一點點。然而，問題不大，不至於在性交時無法勃起。

　　如果割包皮會使得敏感度減弱一些，那麼對早洩的男人來說，勸他們去割包皮不是很好的建議嗎？龜頭不那麼敏感，或許就可以有比較長時間而持續的插入。

　　不，絕對不行。早洩的問題相當複雜。我寧可建議把這個問題另辟一章來單獨談。但在此簡短回答你的問題：早洩的問題從來不能單單歸咎於沒割掉包皮的龜頭過度敏感。如果我們提出割除包皮的建議，當做解決問題的答案，就得對無數的幻想和幻想之後的更大失望負責。不對，惱人的早洩可以用別的技術來處理，不需要馬上就說要手術。

　　再回到勃起的問題。就算在塞車時做了很多骨盆肌肉訓練，但我可以想像很多男人還是要面對勃起的問題。勃起還有別的可能的原因嗎？我有一個五十二歲的朋友，他的家庭醫師已經開了好幾個月的荷爾蒙藥丸給他吃了。但是他在性慾最高漲的時刻，陰莖的堅硬程度也絲毫沒有改善。後來，專科醫師幫他注射了男性荷爾蒙好幾年。在他這樣的例子中，提供荷爾蒙藥丸和注射荷爾蒙有意義嗎？

　　在我給出一個好答案之前，我必須先針對荷爾蒙說幾句話。睪酮實際上是男性的性荷爾蒙。每一個人多少可以想像這一個睪酮來自於哪裡，因為所謂的閹割，是割除掉男人的睪丸。九十％的睪酮實際上是在睪丸中製造的，也就是在精細胞產生的地方。陰囊掛在相當暴露的地方，因此，只要用一點點力氣就可以除去。這也是以前的小男生常碰到的災難：以前的人把小男生閹割，希望他們日後變成「閹人」，以歌手身份征服世人。據我所知，現代的變聲歌手已經不用再挨這一刀了。不過，在今日，以手術進行閹割的人數或許高於估計。

　　然而，男人不再那樣隨便任人擺佈──或者來個戲劇性一點的描述：他的袋子不再任人擺佈。另外，他還有一個睪酮的儲存工廠，就在背部的上方，藏在腎上腺的地方。這一個小工廠大約製造十％的睪酮。誰要是相信借由割除睪丸就可以徹底閹割男人，那就錯了。

　　這些男性荷爾蒙和一些別的物質一起發生作用，讓精細胞在精細管中以期待中的方式發育成熟。在睪丸能夠製造精細胞之前，它自己必須先成長。早在母體內時，睪酮就在操控男性性器官（陰莖和陰囊）的建造了；睪酮早就在執行它的任務了，一直到年老還起作用。從性器官的成長到青春期，也就是到完成外部性器官的發育（陰莖和陰囊變大）與造成第二性特徵（變聲、長毛、鬍鬚），睪酮都是不可或缺的物質。同時，睪丸內的男性荷爾蒙會啟動精細胞的製造。這個小工廠不僅規模變大，而且還發展出一種騷亂而精妙的活動。

　　然而，睪酮的作用更多。如果一個男人是毫無樂趣又沒有感情地走過生命，那麼他要鬍子、陰毛、能堅挺的陰莖和製造精細胞的睪丸幹嗎？荷爾蒙再度展現它的作用，而且是早早就開始了。透過性本能或性驅力的推動，小男孩的女生玩伴變成伴侶，鄰居小女孩變成妻子，兩人一起玩著爸爸媽媽或醫生病人的家家酒。等睪酮隨著年歲增加而減少時，男人的性慾依舊不減。即使年老時已不再能夠進行真正的性活動，睪酮還是能使得男性的自覺對於性幻想一直感到樂趣。這類幻想，可不僅是老年人才有，它存在於男人的每一個發展階段；它出現在白天，也會出現在晚上。哪個男人會忘記第一次的夢遺呢？夜晚沒有射精的勃起現象，一部分是由男性的荷爾蒙引起的。睪酮的功用是那麼廣泛而有活力，使得女人也能從中獲得好處。當女人對男人的性衝動產生反應時，在女人的身上也流通著微量的睪酮。但萬一她們有太多睪酮的話，那可苦了。因為這樣一來，女人的下巴和胸部也會長毛，並長出一些典型男性特徵的陰毛，也可能會展現出某種男人的攻擊性。

　　但是需要多少的男性荷爾蒙，才起碼能過著正常的性生活呢？

　　在這裡運用數字似乎不適當，況且事涉敏感題材。然而，因為我們要看的不光是睪酮而已，所以，若在此用實際的例子來說明你的問題，也許會蠻有趣的。假設，大部分男人的睪酮量大約在三百至一千二百個單位之間。現在，以兩個實際的例子來說明荷爾蒙的一般的情況。

　　例一：一個五十六歲的男人，因前列腺有問題，前去尋求泌尿科的協助。醫生在一般診斷中確定，病患的陰囊既小而且鬆弛。從外表來看，那個男人完全正常；問到有沒有小孩，他回答說，已婚但沒有小孩。男人說，他的性生活次數頻繁，性慾的發展良好，經常勃起，而且結果令人滿意。他太太從來沒有服用過避孕丸，但他們夫妻依舊膝下無子。血液檢查的結果證實，這個男人的男性荷爾蒙數量不是如一般人的三百個單位，而只有七十五個單位。換句話說，他睪酮的數量足以過著滿意的性生活，但遠遠不足以讓精細胞成熟。所以，他的精子不是真正的精子，而是沒有精子的前列腺液。如果他在早期就徹底做檢查的話，或許可以改善他的生殖能力。

　　例二：一個五十二歲的男人，由於勃起情形每況愈下，因而來到泌尿科。在檢查的時候，有時也會察看睪酮。這個男人的睪酮數量高達一千三百二十五個單位，比一般男人的平均數的最大量還要高。然而，病人還是抱怨性慾下降。在這個例子中，荷爾蒙沒有完全洩露出性慾為何下降。

　　上述兩個例子顯示，男性荷爾蒙的量可不僅只是決定了性慾和勃起而已。即使在今天，我們仍然不能確切指出，能夠保證這一切功能都正常發展和維持的下限量是多少。因為還有其他的原因在這方面扮演某種角色，例如生活方式。肥胖是睪酮數量降低的原因之一，相反的，吸煙卻會增加睪酮數量。我們只知道一大群正常男人的中間值。很明顯的，在這方面，製造精子所需要的門檻，比勃起和性慾要來得高。

　　不管如何，當一個成長中的男人的睪酮接受定期檢查時，結果顯示出它的量大概保持一定。在頭腦的某個地方，有一個機制負責讓荷爾蒙的產量適合各種情況；假如水位降得太低，產量就會提高，萬一水位過高，則會限制產量。我們知道，在每一天的過程中都會有波動；也有人假設，基於一種生物週期性的原因，另外還有較長時間的波動。但我們在這方面知道的還太少。

　　綜合而論，我們可以說，一個能夠正常勃起和擁有正常精子的男人，即使在檢查後證實了他睪酮的數量是在平均值以下，他還是可以擁有足夠數量（或說是足夠有用）的睪酮。在勃起問題和睪酮水位同時都稍低的時候，若沒有別的原因妨礙勃起，那麼為了要改善情況，可以推薦服用睪酮藥片或施打睪酮。一般說來，藥片沒有什麼作用。而注射有一個缺點：功效是暫時的；注射後不久，睪酮水位提高，但水位會再降到平均值以下，這就又需要注射了。從夏末的勃起中，當然很難期待有一個春天的甦醒。我寧可說：如果治療了幾個月還沒有起色的話，最好不要再繼續治療。有些醫生傾向於一碰到勃起有困難的病人，立即開始給他荷爾蒙藥片。會發生這種情形，多少必須歸咎於帶有廣告色彩的醫療描述。一般說來，這類藥片的價格昂貴，而效果有限。更麻煩的是：如果接受治療的男人身上呈現器官干擾，例如動脈硬化減少了血液流向陰莖，那麼服用荷爾蒙藥片甚至會產生反效果。即使性慾增加，但無法保證達到理想效果。這不是練習的意義，因為這反而可能造成沮喪。

　　在所謂的「性慾降低期」（Penopause），提供男性荷爾蒙難道沒有幫助嗎？

　　對於這個概念，我們應該要小心一點。這個字眼，是從女性的「停經期」（Menopause）一詞造出的一個男性的詞，最近頗為流行。不過，停經期有明顯的原因和特徵，但性慾降低期沒有。性慾降低期大約開始於四十歲左右，結束於老年性慾停火時。不管怎樣，男人過了四十歲，關於性的事，跟其他相關問題的產生和血液中睪酮水位的改變有關。事實上，四十歲之後，睪酮水位會稍稍下降；不過心理做好了準備的讀者會瞭解，男性荷爾蒙對此事是不用負責的。可確定的是，影響了多數的男人日常生活的這個性慾降低期，或稱為男性荷爾蒙危機，是由社會、經濟、家庭、宗教、心靈等因素共同決定的。在這方面，除了陰莖的純粹運作功能以外，其他別的完全不一樣的東西當然也扮演一定的角色。我就直接回答你的問題吧：四十五歲至五十歲之間的男人，性快感的感覺少了一點，勃起也少了一些，對這些男人實在不用推薦提供荷爾蒙藥片。性功效的作用幾乎無法測量，這類的藥片甚至對前列腺的變化會有負面的影響。這些，稍後再談。

　　荷爾蒙數量的不同，竟然導致一樣的結果，這讓我覺得很訝異。或許你能夠想像，還有別的機制在這方面扮演某種角色？

　　先前，我是刻意簡化了。不過，男性荷爾蒙睪酮並不是在一個真空的環境發生作用。它是所謂的母艦，攻擊艇從這裡出發：我指的是代謝作用的產物，特別是Hydrotestosteron，或稱DHT。這一個由睪酮的基礎所產生的物質，再進行根本的工作。我們可以經由追蹤而發現並確定它們的大部分，但不是全部。因為在生物體內循環的多數睪酮，都被一個蛋白以束縛的形式形成固定性，以至於無法履行它的功能。只有一小部分的荷爾蒙可以脫離這一個蛋白的佔有貪慾，並且平分這個有積極作用的物質。為了能夠評價全部的荷爾蒙機制，光確定血液中一種或多種的荷爾蒙是不夠的──即使可能，我們也只看到它的一面，亦即有積極作用物質的一面。同樣的，這一個物質也必須在一個特定的器官中發揮作用，而且是完全針對特定的細胞發揮。它不是在所有的戰場上都能隨意展開行動，它的橋頭堡是一個可以讓它像是太空船對接一般的接受器，以便進行攻擊。不過，回到你的問題：兩個男人，擁有同樣的睪酮數量和其積極作用的物質，卻察覺到完全不一樣的作用，這是因為這兩個男人的接受器不同。即使這兩個男人的荷爾蒙情況完全相同，結果還是可能天差地別。

　　前面你提到了閹割，以及那個在腎上腺約製造十％睪酮的小貯存工廠。我可以從這個說法推論，說沒有陰囊的男人仍然能有活躍的性生活嗎？

　　事實上是可能的。君王以殘暴手段強迫男人成為太監，為的只是要確保他的後宮佳麗絕對禁慾。這種做法是荒謬的。君王以為，只要把陰囊除去，就等於完全閹割。當然，被去勢的男人不能生育，而由於睪酮水位的下降，若干第二性特徵就無法發育完全，這是合乎邏輯的想法。例如，這麼做的後果，最為大家所知的便是沒有出現變音；然而，它的勃起能力還存在，就如同性衝動並不是一定會消失。換句話說：在後宮，被閹割的男人還是可以和女人進行性活動。在宗教的天使般的合唱團裡，縱慾的罪惡是絕對無法完全排除的。

　　但是，他們一直到生命的盡頭都能唱出天使般的歌聲嗎？

　　也許可能。但並不是所有被閹割的小男生都能成為出眾的歌手。閹割不保證能維持處女般的聲音。有些被閹割的歌手確實能達到天使的水準，例如知名的法理內理（Farinelli）。然而，絕大多數在歌唱學校裡面因為聲音的緣故而被閹割的小男生，發育時期還是出現了嗓音的變化。結果當然是可怕的：陰囊沒了，但聲音變了！就像我說過的，幸運的話，這些男人通常還是可以走入愛情；文學作品和編年史留下各式各樣有關這些閹人的戀愛冒險故事。

　　回到我們的荷爾蒙。或許有重複之嫌，但如果我正確理解了你所說的話，那麼，由年紀所引起的勃起減弱，或甚至有些人根本無法勃起，這種情況在多數的例子中都不是男性荷爾蒙減少所造成的？

　　一般（然而，絕不能概化）的情形是，男性荷爾蒙的水位隨著年歲漸增而略見下降。有些年長的男人證實，他們的陰囊摸起來有點鬆弛，毛髮漸稀，對性的樂趣減少，勃起的頻率減低，而且陰莖往往不像以前那樣堅硬。這一切現象，一部分可從睪酮數量的減少來加以解釋，但就像我曾經說過的，在這方面還有許多因素介入。此外，給予男性荷爾蒙隱藏著別的危險，例如異常的成長，就像前列腺退化一樣。

　　另一方面，我曾在某個地方讀到，患有前列腺癌並且無法再開刀的男人（比方說，癌細胞已經擴散，或病人太老），醫生會開給他們藥方，藉以清除男性荷爾蒙或將之中性化。我猜，服用這些藥之後，勃起已經是不可能了。但對性的樂趣還在嗎？

　　治療前列腺癌的基本原則確實是封閉男性荷爾蒙的製造或停止其功能。有關前列腺癌稍後再詳談。不過，我現在就可以說，以這樣的例子來說，到目前為止的療法都還是要盡全力把他的荷爾蒙水位降到最低點。此外，還要以其他的方法關閉接受器，以便癱瘓掉所有和男性荷爾蒙功能有關的東西。大部分患前列腺癌的病人，實際上已經沒有能力勃起。他們也顯現出典型的熱充血、情緒起伏等等副作用，如骨頭硬化等。

　　如此一來，會妨礙或者消除他們的性幻想嗎？

　　乍看之下，這好像是不可避免的，因為性幻想大都受到睪酮的刺激。但幸好在生命的過程中我們的大腦儲存無數的性幻想。即使睪酮水位降到極低，性幻想還是會發生作用。如果女伴能展現理解和體貼的話，可以撫摸和碰觸男性的性感地帶，如龜頭或龜頭的正下方，借由神經束而引起勃起。但對大部分的男人來說，還是有必要服用能夠刺激勃起的藥物或甚至接受手術治療。年紀較大的男人罹患了前列腺癌，又要接受或許不可能再勃起的事實，是會導致不容低估的心理問題的。目前，對於不同病人各有不同的解決方法。

　　現在，有一個完全不一樣但同樣重要的問題：服用了睪酮相關產品的運動選手會發生什麼狀況？他們會變成具有超級生育能力和極端強烈的性衝動嗎？

　　類固酮的問題是，它搞亂了我先前提過的、通常在男人身上維持睪酮平衡的規律機制。當睪酮的水位降低時，會從大腦的腦下垂體以另一種荷爾蒙的形式發出訊號，如此一來就會重新推動製造。在注射類固酮時，腦下垂體卻錯以為已經存在了過多的荷爾蒙，所以，就不會出現必須多多生產身體睪酮的訊號了。但是，睪酮對精細胞的正常發展是必要的，一旦它停止了生產，可能就會導致不孕症。對男人來說，這整個發展過程最後會形成一種男人的避孕藥。類固酮對於肌肉的發展影響是完全可以察覺出的，它們也可能刺激性的驅動力，但最後的結果顯示，很多服用這類東西的男人都有勃起的問題。外表是不可靠的！

　　這讓我想到酒精的作用。大部分的男人知道，在某些情況下，一定的酒精會強化他們對異性的注意力，平日的封鎖就此鬆懈。酒精究竟對男人的性態度會有何種影響？

　　你自己已經給出了一部分的答案了。適當的享用美酒，會降低某些人的門檻，害怕或害羞減少了，保守讓步給佔有的慾念。酒精鬆懈了舌頭，擴張了血管，你看酒館內吧台坐滿了一些臉通紅的男人。當然，陰莖也受到一點刺激。陰莖的血管或許會微微擴張，唇和耳垂也巧妙參與其中──簡言之，男人的羽毛張開一些了，這對於愛的遊戲是小有幫助的。

　　結論：一點點酒精有助於雙方的互相靠近，絕不會妨礙必要時的勃起。但我說的是：一點點。因為，如果在這個階段，坐在舒適之翼上的男人還繼續喝的話，他會進入一個雖有性慾卻會煞住勃起的階段。最後，過量的酒精（每一個人的量都不一樣，但並不是察覺不出的）會導致喝酒的人不再能平平安安開他的車，而就算他能安全返家的話，也絕對沒辦法來一次正常的勃起。那樣子喝，樂趣是有，幻想也無拘無束，但小弟弟就是提不起勁。微量的酒精可以幫助性的接觸，過量反而是悲劇。凡是相信借由大量酒精之助就可以克服膽怯而上前與女人攀談的男人，最後都會經歷相當沮喪的無助過程。如果這些人在下一次想要用更多的酒精來克服更大的膽怯，結果當然是更加無力。

　　長期酗酒的結果更糟，這點我不用再多說。過量和長期持續的飲酒對許多維持生命的功能有毀滅性的結果，例如肝。血管也受到影響。硬化和緊縮會影響血管內壁，以至於血液的流通會受到相當大的阻礙，這包括了擴張陰莖海綿體所必需的血液流通。如果情形已經至此，損害已是無可彌補，就不用談痊癒了。

　　有一點值得慰藉的，應該要在這裡提出來：享受兩三杯紅酒（最好帶有單寧酸），會促進血管的彈性。條件是：必須每天喝。不要省下每天該喝的量，到週末才一口氣喝光兩瓶紅酒。也不要用白酒取代紅酒，因為白酒裡沒有最佳的成分。

　　我應該可以認為，吸煙也不是很健康的吧？

　　很遺憾，我同意這句話。有位朋友告訴我一個醫學實驗，這個實驗是在他位於舊金山的研究所對猴子做的。刺激猴子的同時，測量它陰莖海綿體的壓力。每一次，他讓猴子在做實驗時吸煙，他發現猴子海綿體內的壓力下降得相當多。原因是顯而易見的。吸煙者所吸入的物質──就算他們沒有吸入肺裡──會窄化血管。如果有一段較長的時間不吸煙的話，這可以很容易就察覺到。戒煙一段長時間之後，如果再吸幾口的話，會產生眩暈感。這來自於血管的突然收縮，大腦也一樣。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其他血液流通比較強烈的器官中，例如陰莖。為了讓陰莖正確地站起來，血管必須要擴張。若是煙癮過重，就會像過度飲酒一樣，最終會導致血管窄化，不僅是陰莖的血管，還包括整個身體。動脈硬化和血管窄化的現象影響到性事，這並非罕見的例子，這會使勃起無力，也無法持久。有的吸煙者可能會過早出現血管梗塞。還有的吸煙者在散步時碰到問題，因為他們腿上的動脈變窄了。因此，當勃起逐漸無力時，先檢查血管的狀況是有意義的，就算只檢查出身體其他部位的血管出現有害的變化。再者，檢查血脂肪指數也相當有意義，因為相關的障礙同樣會對流向陰莖和其他器官的血產生負面的作用。

　　最危險的是，吸煙者又有其他影響血管內壁和結締組織的危險疾病。可能被侵襲的結締組織的基本成分之一是彈力素。吸煙會改變這一個連接組織的特性，並使它萎縮。因此，吸煙者的陰莖會變短那麼幾厘米。最嚴重的是對血管內壁和海綿體小腔的作用，在刺激神經的時候，兩者會變得不是那麼容易打開。

　　來個輕鬆一點的題目。我常常清早帶著堅挺的陰莖醒過來。勃起本身不是什麼不舒服的感覺，但它讓人懷疑這會不會只是滿滿的膀胱所引起的。是這樣嗎？

　　我必須追溯到睡覺的時候。睡覺時，身體還是持續工作，不受影響，色情的或者非色情的夢接二連三產生，在夢中沒有對於失敗的害怕，也沒有常規。我敢說，人睡著了，那個男人可並沒有睡著。當然，日常生活的問題會影響睡眠，或是在睡覺時尋找出路，尤其是在夢中。眾所皆知的，在一個正常的夜晚睡眠中，夢的階段可能出現十五至四十分鐘──這可以透過安置在頭上的電極來測量腦的活動，而在科學上可以如此詳細證明。透過這種方式可以確定，在做夢的階段，腦部的活動明顯增加，眼睛也快速運動。這個階段有一個名字：眼球運動（REM）的睡眠。REM意味著快速眼球運動（Rapid Eye Movement）。在這一個睡眠階段不是只有做夢而已；男人的身上也會出現勃起。勃起的強度可能和當時的荷爾蒙水位有關。勃起也可能和色情的夢一起出現，但只是可能而已，並非一定如此。

　　男人（不管是因為較少的性接觸或自慰）因為有意的刺激所造成的勃起次數愈少，則在REM睡眠階段中勃起導致不自主射精的機會就愈大。我們還知道，沒有正常「卸貨」的身體會自行輸出精子，免得接踵而來的精子數量過多。男人通常對他的夜間勃起沒有知覺，因此也不會出現有意識的洩放動作。至於清早是另外一回事，在這時，男人通常帶著勃起的小弟弟起床──至少在當他自發醒過來的時候。如果是被叫醒或吵醒，比方鬧鐘或枕邊人上廁所的聲響，那麼是不會有早晨勃起的。如果他帶著清早勃起的小弟弟賴在床上的話，他也會有急著要小便的感覺。因為在夜間的膀胱非常充滿，以至於常在大清早有排放尿液的迫切需要。由於滿滿的膀胱會稍微縮緊骨盆肌肉，如此一來又會強化勃起。即使沒有性的刺激，清早勃起的品質通常都相當優良。但並不是滿滿的膀胱本身會引起勃起──否則在啤酒屋裡會出現奇特景象。不過這倒不用擔心。清早勃起主要是由REM睡眠階段引起的。

　　一直到一分鐘以前我還相信，我清早勃起的頻率逐漸降低這件事，應該歸咎於一個事實，那就是我漸漸老了。但我現在可以輕鬆地告訴你，我不是自發醒過來，而是被收音機鬧鐘吵醒的。另一方面我不否認，在沒有鬧鐘的早上，我的勃起情況摸起來不像五年前那麼堅硬和那麼有自信。這是正常的嗎？

　　很可惜，這是正常的。人老了之後，有些男人比較少出現性幻想──就算這麼說是不盡正確的，可是睪丸素酮水位無論如何都是會下降的。因此，也基於其他年老的因素，在夜晚時，勃起的頻率和品質下降了。即使是沒有任何性接觸的男人，老了以後，晚上的射精會愈來愈少。此外，骨盆肌肉會變得有點弱，以至於我們那個對勃起活動力強的肌肉泵的警覺性也跟著鬆懈了。禍事很少是單行的。

　　就以星期天的話題來結束談話吧：為什麼愛的遊戲的美妙時刻之一，會是在星期天的早上，就在拿小麵包和煮蛋之前？

　　這對我來說是相當合乎邏輯的。在一週裡面會妨礙勃起品質和壓抑性慾的日常生活壓力，多半要到一個舒適愉快的星期日早餐才會降低。在這個休息的階段，性幻想有可能再度居於主宰地位。在一個壓力較小或沒有壓力的夜晚，REM睡眠階段的活動會比較積極，如果在最後一個REM睡眠階段以前沒有鬧鐘來擾人睡夢的話，那麼就具備了一個成功的勃起的先決條件了。週末和度假，對於性快感和性交的品質有正面作用，這是不用再多強調的。

　　安眠藥不是一個迎接週末的理想物品嗎？

　　絕對不會。安眠藥會妨礙REM睡眠，也會因此而妨礙勃起。所以，實在是不值得推薦。

　　我的春夢反射出我的性願望嗎？

　　最多只是反射出一部分。一大堆自覺或不自覺的性願望、白日的印象、電影、廣告、引人遐思的女性軀體、幻想的體驗、閱讀色情小說或與朋友和女伴的談話，這些都可能在春夢中爆發。但是，春夢首先是由男性的荷爾蒙水位決定的，它們只是單純的生理現象。在睡眠中，情慾可能完全由白天的經歷激發出來。然而它也可能會被阻止，例如因為白天的壓力、因為害怕，或者是出於一些宗教原因或別的原因而懷有強烈罪惡情結的焦慮感。

二、性別

　　我坐在電視機前看運動節目時（其實我很少看電視），寫了一封信給庫賽特：

　　很刺激，有時候我甚至會起雞皮疙瘩。儘管如此，我基本上還是不看頂尖的運動，因為這些運動就像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一樣，最終都會有腐化的情形。不過，偶爾我會接受田徑賽的引誘。我在觀賞田徑比賽的時候，有時會忘記那些注射、禁藥和金錢賄賂的事。然後我會短暫地沉思，幻想這些男女運動員是完全靠肌肉的力量、技巧和戰術來從事體育活動的──或許有時是這樣，誰知道呢？我覺得很有意思，這些軀體所帶來的成就，是一個逃不過死神召喚的正常人用盡吃奶的力量才能夢想得到的。例如一百米賽跑，軀體快速地從起跑點衝出，加速，不到十秒鐘之後，胸膛向終點線飛奔過去，這在慢動作重播中看起來更美。順便提一下，那是誰的胸膛呢：我看到女子一百米賽跑由某一種生物贏得第一，我帶著對人類本質的必要來尊重這種生物，但是，我若在街上看到她，保證認不出她是女人。或許也看不出他是個男人，因為他沒有一張男人的臉。我不知道，這一個實際上沒有乳房卻有粗壯肌肉的人，是個女人？還是一個雌雄同體，半男半女？陰陽人也會集合在二百米的起跑點嗎？

　　庫賽特的回信如後：

　　你可以回憶自己那一段不安的學校生活，但我還是要小心說一次：愛芙羅黛蒂（Aphrodite）是宙斯的女兒，這希臘的愛神從貝殼中誕生。而赫密士（Hermes）是詭計、熟練和速度之神，宙斯的兒子，此外他還主宰青少年運動。「赫密士」加「愛芙羅黛蒂」，就產生了雌雄同體（Hermaphrodit）這個詞；在雌雄同體這種生物身上，男性和女性性器官同時存在，也都有作用。不過，不要驚慌：女子二百米的贏家不是個雌雄同體。雌雄同體的現象會出現在許多植物和某些低等動物的身上，但不會出現在人類的身上。

　　為了說得更清楚，我必須先談談性別染色體；前面談了一點，但現在要深入一些。你已經知道，人類的性別是由基因決定的；卵細胞受精之後，我們的生命之初受限於一定數量的細胞，而染色體就以一對一對的形式存在於這些細胞中。男人和女人的染色體細胞數量是一樣的，在一個通常發展成為女人的胚胎中，我們可以確定一對染色體XX；而在XY型中，胚胎則會發展成為男性。在第一個發展階段，對兩性來說，性器官的配備是一樣的。在一定基因對Y染色體（在這個例子是SRY基因）的影響下，共同的原始性腺的演化對準著陰囊的發展，陰囊大概在受孕的第五週起會分泌出男性的性荷爾蒙。如果分化沒有顯露出睪丸，則會發展成為卵巢，八週後，卵巢會分泌出女性荷爾蒙。最後，這些荷爾蒙會促成外部性器官和其他性特徵的發展。綜合言之：人類的性別由基因和荷爾蒙決定。

　　但是──這對於回答你的信中的問題是很重要的──這一個精妙的共同遊戲一方面是基因的因素，另一方面卻又隨著個體的不同而分泌荷爾蒙的規模和時間也不同。這表示會有各式各樣的差異。舉一個例子：如果一個XY型的染色體（這樣的染色體通常發展成為男性）少了SRY基因，則會產生一個在基因上有著男性基本模式和一個進行女性分化的女人，也就是有著女性的外部性器官。基因的偏差或荷爾蒙的干擾，可以形成所有想像得到的錯誤結合。這類的偏差，我們給予一個專有名詞：「中性人」。

　　不用說你也知道，天下沒有百分之百的男人或女人。如果我們把一群男人以生理的特徵來分類，以判定他們男性化的程度的話，我們會從極端男性的男人到接近女性的男人，這個分佈是一條相當平滑的曲線。如此，我們又回到「男人─女人」的原則──這個知識對於理解男女的本質、行為和社會文化模式極為重要。

　　但再回到你的問題：這一位贏得女子二百米賽跑的女子，真的是個女人嗎？我們如何確定？有一點我們是確定的：絕不可能在任何一個個體上既讓卵細胞受孕，接著又能讓它成長。從純粹生物學的意義來說，能夠讓卵細胞成為受精卵，之後讓它發展成為一個小孩，擁有這種能力的個體，我們稱為女人。然而，單單生育能力本身不能成為決定性別的標準。因為也有不孕的女人和不孕的男人；此外，生育能力也在我們生命過程的階段中發生變化。這對於我們判定性別而言並不特別有幫助。因此，在判斷生物的性別時，我們首先觀察外部的性器官。男人是陰莖、陰囊和睪丸，女人是陰唇和陰蒂。這些性器官的外形可以有很大的不同，但很少有混合型。不過，從來不會出現一個既有陰莖和帶有睪丸的陰囊，卻還有大陰唇、陰道和陰蒂的個體。在人類身上，是不會有完整的兩組性器官出現在一個個體身上的。這種雌雄同體倒是會出現在特定的動物身上。例如蚌擁有兩個再生系統，因此，一個蚌自己可以產出它的下一代。人類則有混合型，出現外部性器官的變異組合；但這一類型也是由基因和男性、女性荷爾蒙所決定的。

　　你那位二百米的女子冠軍（或是男贏家？），在對她的性別有疑問的時候要接受一個判斷的測試。利用棉栓，在咽喉部取出一些細胞，這絕對不會痛。研究了所取出的細胞後，可以在這個有疑問的例子中確定兩件事，首先是進行巴爾測試（Barr─Test）：用色料來處理這些細胞，經過訓練的專家會發現所謂的巴爾身軀。對女性來說，這一個巴爾軀體是一個顯著的特徵，然而巴爾測試的可信度大概只有八十％。對同一個咽喉部位的細胞，可以確定出SRY基因；如果身上存在這類基因，可以九十九點九％認為，擁有這個細胞的個體是個男性。

　　現在來談荷爾蒙。在全部的個體身上，男性和女性荷爾蒙有著很大的變化。有一些女人身上的男性荷爾蒙比別人多，而有一些男人的荷爾蒙偏向於女人。這些荷爾蒙決定了第二性特徵的發展，如脂肪分佈、骨頭結構、肌肉組合，以及女人的乳房。如果我們的女子二百米冠軍在基因測試之後被歸類為女性，但仍然有可能也同時證明，她的男性荷爾蒙比她的對手要來得多。不過，這並不能抹殺她生理上是個女人這個事實。因此，她必須被歸類為女人。

　　人類的性別認同完全是另外的問題，不管身體的性別類型，也有（更難決定的）心理性別類型。這在歸類頂尖運動員的性別時雖然不扮演任何角色，不過我覺得探討身體和心理的性別類型相當重要。因為，一個個體的社會狀態，亦即個體接受或拒絕自己的性別、對於自己的和其他性別的情緒關係等等問題，都由人類的社會存在來共同決定。為了繁殖後代，人類在生理上不可能有雌雄同體；但說到性別認同時，我們所有的人都是雌雄同體。

　　我給你一個過著雙重生活的男人的例子。傑克是一家大銀行的經理，事業有成，管理有方。他和部屬之間既有權威又有理解。他已婚，有二個孩子，孩子也都已經成家。他跟他太太之間比較多的是充滿愛的友誼，而不是和諧的性關係。每一次他太太和女伴一起外出，而他單獨待在家裡時，他就抗拒不了一股衝動，於是脫下條紋西裝，換上女裝。他把自己打扮成女人，穿上性感的女性內衣和合適的女裝，雙腿套上絲襪，蹬著細鞋跟到處走動。這是一種很有趣的現象：他是一個有變裝癖好的人。不管有沒有得到當事者的同意，媒體都會大肆宣揚許多例子。不過，大部分的變裝癖並沒有公開出名，因為他們是在家裡從事他們的癖好。

　　這種把自己裝扮成另一種性別的需求，以非常不同的形式和特徵出現。其中「最沒有罪過的」經常出現在流行趨勢之下，例如，女人穿上男人的墊肩和西裝褲。另外也有男人在公開場合穿西裝打領帶，在家裡卻有一個掛著完整女性衣物的衣櫥，並且有空時就穿。許多人認為，這樣的男人常常希望他的生理性特徵能轉化成為女人，不過情況通常不是如此。對變裝癖來說，他們做夢都不想轉化他們的性別。就是這類人的特徵。身體上，這一類人要保持男性，他也接受社會所賦予的男人角色模式，但他本身要一個女人的性別認同。這不只表現在偶爾的穿著上，他在認同轉化的時刻就像一個女人般地感覺和思考。

　　現在可不可以假定，男性荷爾蒙和女性荷爾蒙之間的關係，對於性偏好的目標具有決定性的作用？不，事情不是這樣的。男人不因為他得到女性荷爾蒙的供給就不傾向於同性戀；反之，獲得男性荷爾蒙的女人也是一樣。換句話說：我們的荷爾蒙情況或我們的荷爾蒙平衡，並不決定了我們要挑選哪一個渴望的目標。親愛的朋友，我覺得，我已經離你在信中提到的問題太遠了。但你一定知道，你的問題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受歡迎的起點，它讓我馬上開始談論起這方面的題目。因此，我再多說一些。

　　這樣下來，你可以得出結論：男人或女人在身體上的性別模式，沒辦法指出他或她的精神與心理的性別模式。一個男人可以覺得像女人，而女人自覺像男人。身體上和心靈上的性別模式可以差得相當遠，不只是有裝扮成另一種性別的需求而已。有些人有著強烈轉換性別的需求。醫學和精神學的文獻稱這種現象為變性。變性者希望轉變自己的外部性特徵，為的是在另一種性別（他們並不感受到另一種性別，而是感受自己成為自己）的環境中，覺得自在愉快。他們的願望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滿足。以今天醫學的外科手術能力來說，已經可做到大幅度改變並移植男人和女人的外部性特徵。在男人方面，可以割除陰莖和帶有睪丸的陰囊，然後再建置大陰唇和類似陰蒂的東西。透過移植一部分的腸，外科可以造出陰道，此外，供給荷爾蒙可以刺激乳房的成長。毛髮也可以改變，必要的時候，可以將之除去。然而，造不出一個可以發揮功能的陰莖，同樣也不可能把男人改造成可生育的女人。可生育的標準條件是無法改變的，在變性人的器官改造過程中也不扮演重要角色。再者，想變性的願望很少受到性慾望的影響。很多人在變性之後，大多過著具有微弱或相當微弱特徵的性生活。此外，實際經驗證明，變性者的性別取向有著波動。

　　我們對於這一類迫切願望的更深層原因所知不多。然而，根據研究的結果我們可以說，這一類人早在孩童時期或在青少年的發展階段中，就傾向於表現出另一種性別的相關規範或愛好。有些男孩子喜歡玩洋娃娃和穿女孩子的衣服，有些長大後喜歡變裝的女孩子，在青少年的初期就喜歡男孩子的典型遊戲。她的心理性別似乎居住在錯誤的身體上。從一系列的研究中逐漸可以得出結論，那就是特定的大腦區域為我們的性偏好負責。在這個過程中，雖然社會環境也可能扮演某種角色，但不能排除掉變性可能是與生俱來的。從心理的診斷來看，無論如何，心理治療在這些例子中幾乎沒有成功的希望。

　　有時，變性的願望如此強烈，當事人竟然以自殺或自殘的方式來威脅。在不少的例子中，是這個原因促成了進行性別轉換的手術，當然，是在經常性的心理輔導之下。

　　好啦，在知道了這一切之後，把前述那位女子二百米冠軍歸類為女人，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們還能說嗎？根本不能。因為，有太多的因素（荷爾蒙的、心理的）共同決定了個體的性別認同，根本就不可能畫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線。即使我們由於種種實際的和別的原因把人稱為男人和女人，但在男人到女人這一條曲線上的分佈點顯示出，我們的性別認同極其複雜，並且是限定在身體上的。一個單一的歸類是不太合理的。然而，我們的社會依舊是用男人與女人特徵的二元性來決定性別。因此，要緊的是接受和認識到：每一個人基本上都是雙性的，並且認識到：那個僅僅基於性別屬性而被賦予的角色模式，原則上是不適當的。

三、房門旁的高潮

　　親愛的庫賽特：

　　我開門見山：我的前戲堪稱模範（就我看來）；接下來，在房門口我還是一位紳士，但是一進穿堂，親愛的朋友，進了穿堂我常常就再也堅持不住了。基於某個迫切的原因，我經常讓歡樂的香檳早在穿堂裡就啵一聲開了。然後，她呻吟著，還沒有從高潮回到地面上：「沒關係，親愛的，到半路就已經夠刺激了。」這我倒很願意相信她。我聽過一些女人說，我的情人根本是幸運兒。因為有些男人不要說進穿堂了，有時候甚至她才打開一道門縫，男人在門外就打翻洗髮精的瓶蓋了。另一方面，我的情人向我坦承，她有一次邂逅了一個非常興奮的情人，結果他們做了一個半小時，還沒有爬上第一樓，兩個人精疲力竭癱坐在地上。這超出我的想像能力之外。親愛的朋友，我必須問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聽說，在某個電視節目中，一個可憐的糊塗蟲當著他太太的面說，他太太連衣服都還沒有脫，他就已經發射了。一旁的太太用沉默但意味深長的點頭加以證明。或許你會想，這個女人像克勞蒂亞雪佛或米雪兒費佛那麼美麗，但絕對不是，我很久沒有看過那麼平庸的大眾臉了。所以，真的，我根本無法理解。你呢？你可以嗎？

　　我很高興，當你我看著我們的女伴時，還有能力喚起刺激的意念，希望這能力可以維持到年老。但我也問自己，那些個沒有能力在可利用的時間內把這些意念在愛之火中持續燃燒的人，或者是那些覺得愛的遊戲像是在群山中無止盡地攀爬，甚至永遠沒有指望能夠登上山頂的人，他們怎麼過日子？我有時會聽到或讀到這些事，但我一直不是真的明白。或許你有答案？我急切等候你的答案。送你一個友誼的祝福。

　　親愛的凱澤吾友：

　　房門旁的高潮，或說是可怕的爬山之旅，這類問題我太熟悉了。與射精有關的困擾是常有的現象。據稱，射精問題大約佔全部性功能失調的三十％，所以是不能低估的問題。我曾經對你形容過性的刺激以及在高潮時真正發生的情況。現在，我必須再一次喚醒你的記憶。

　　在刺激男性的性感地帶時，尤其是龜頭和陰莖的前端，大體說來，身體的反應有三個階段：首先是興奮程度增加，再來是這個興奮的高原階段，最後是一個不可避免的階段，在這個階段，即使陰莖不再繼續被刺激，生命之液依舊向外尋找它的路。在此，我們首先要看高原期；高原期不是一個休息的階段，但確實不需要像興奮的第一階段或最後階段那麼努力。有一些男人幾乎沒有高原期，在相當短暫的摩擦陰莖後──我說的是幾秒鐘之後──身體的反應就是停不住的射精。你知道的，這叫提早射精、提早到來、早洩、提前點燃等等。在科學中，它的拉丁原名是：Ejaculation praecox。

　　相反的，有些男人的興奮階段和高原期階段可以持續很久，長到一個鐘頭甚至一個半鐘頭。不誇張，這種事很常見。我從你的來信猜得到：聽到這些，你會突然沉默。哎呀，朋友，不要嫉妒！你必須考慮到你的伴侶。對於一個要求長時間刺激陰莖的需要，男伴侶不應該以為是人間天堂，而要再用一個拉丁文：這個現象稱為Ejaculation praecox，延遲射精。

　　我必須在這裡稍做停留。在此要提出一個限制。在有關射精的時間長短方面，若局限於狹隘的定義或概念上似乎不怎麼聰明。這整個仍是強烈受到文化的決定。例如，在一個從許多層面來看女人多半落居下風的社會環境中，男人的早洩根本不會被視為病態或尷尬。在這樣一個文化環境中，男人要的只是在短時間內得到最大的性快感；女人有什麼感受並不重要──就算她一系列的性的感覺在很早以前沒有被割除。

　　金賽性學研究的訪談證實，七十五％的受訪者在性交的頭兩分鐘內射精。在金賽做訪談的時代，幾乎沒有性學方面的問題，而那個時代距今不遠。在許多文化中，異性戀伴侶的關係已經改變，男人的性能力高低，是依據他透過陰道內的陰蒂讓他女伴得到的滿意度高低來評定的。依伴侶在陰道內的陰蒂所得到的高潮滿意度來評斷一個男人的性能力，這樣的男人的處境通常不會很好。許多男人以為，如果他老婆在半小時後還沒有達到高潮的話，他們就是太快了。這是一項誤解。

　　大體來說：每一個男人都有他自己特殊的射精特徵。有些人的速度相當快，有人卻可以忍受摩擦陰道達數分鐘之久，同時也有一些男人需要一個半鐘頭才能達到高潮。

　　男人的高潮

　　過程從陰莖變大的刺激階段開始。

　　陰莖接著變硬，在接著來的高原期保持堅硬。

　　高原期的時間長短因人而異。

　　有些男人會從刺激階段不可避免地馬上進入高潮（射精）。

　　高潮後，出現鬆弛，伴隨而來的是萎縮。

　　希望你不會覺得我說的話很無聊。現在，轉個方向，談談你所稱的「解決方案」。我認為，基本上，男人試著去控制射精的過程是健康的做法，也是對的，但必須在一個條件之下：我們應該清楚地知道，時間的持久與否還在其次，而且還要視伴侶關係和對方的感受而論。在女人方面：如果陰道接觸的時間足夠的話，即使沒有因此而達到高潮，她感受陰蒂的程度也可以是「好」或「非常好」。女人能否達到高潮，一般說來並非視男人的性能力而定，反倒要看她自己本身。當然，男人的早洩對雙方來說都不是什麼特別令人高興的事。

　　為什麼會無法控制射精，對此我們所知甚少。心理學家在尋找可能的原因時，愈來愈傾向於把早射和神經的過程放在一起來看。一個無法控制射精的男人，在他早期孩童時代的發展過程中或是成年時，可能跟女人特別是他的女性伴侶有著嚴重的問題。這類的陳述很難反駁，但是也證明：在射精控制方面的心理治療，到目前為止幾乎沒有什麼成效。當然，我不排除男女間的關係問題在性接觸中控制高潮階段的能力方面可能扮演一定的角色。然而，我們必須承認，我們實際上有把握的認識實在太少了。真正的原因還沒有研究出來。有人用社會行為和性行為的奇特切入點來加以研究。比方說，在工作中強烈追求成就並講求效率和精確的男人，常常是提前發射的人。但我們當然不願就此一概而論。

　　射精的控制也經常視情況而定。有人在陰道接觸時無法控制射精，但在自慰的時候能控制，有時甚至是當他的另一半以手工的方式來刺激他時他也控制得住。當然也有不同的控制方式，有時成功，有時無效。順帶一提，在男人的陰莖插入陰道之前，射精的整個過程也可能視刺激的規模而定。強烈的刺激可能導致快速的射精，相反的，小小的刺激大概能延遲射精。我認為，這些例子有時被人認為有問題，有時卻又不成問題。一切都視諸多原因而定，當然也跟遭遇這些問題的當事人有關。

　　不管怎樣，假如真的有射精問題，而一方或雙方感覺不好或不完整的話，你說想要找到「解決方案」，也就是問如何更能控制射精，就絕對是合理的疑問。對此，你同意吧？好。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些你可以馬上忘記的方法，因為它們沒什麼功效，或者說是沒有命中問題。一個眾人皆知的方式是在陰莖塗上所謂的麻醉藥膏或凍膠。這些藥膏或凍膠的作用在於降低黏膜和皮膚的敏感度，但只是表面上的，以至於顯現不出效用。當然可以馬上麻醉全部，但哪一個男人會對一具沉睡的陰莖感到滿意呢？要不要詢問心理醫師或接受心理治療呢？這當然不是第一選擇。在做愛時想點別的事？我不會這樣建議。性的結合，並不是為了要在超級的時刻去想著萊茵河的水位。但如果你還是要這麼做的話（可以試一下），常常會得到反效果。因為，最終，愛最好是對準情人，不是嗎？

　　不，我倒要提出相反的建議。這就是：集中注意力在結果本身，也注意骨盆的肌肉。對不起，我要做一個無聊的比較，但這樣你會馬上知道我在說些什麼。我剛說到的肌肉是骨盆肌肉，你在忍住一個屁時，就會用到這個肌肉。這可以馬上顯示出該訓練的目標在哪裡。因為，肌肉最美的事就是：可以被訓練。在這一個例子中，必須緊縮緊鄰肛門的肌肉。可以感覺到這一個運動是在肛門的前端，它向陰莖的方向延伸出一段距離。做這個訓練不需要性的刺激，連性的接觸都不必。骨盆肌肉的訓練將有助於獲得較理想的射精控制。

　　其次，我們必須練習，把從接受了性刺激到不可避免的射精階段之間的反射時間給延長。由於我瞭解你那放蕩不羈的幻想，所以我已經聽到你在問，可不可以和一個自願的女性伴侶一同練習這些。我說，不要。男人最好先獨自做這個反射練習。練習一開始，先用手去刺激陰莖，或者刺激自己比較偏愛的地方。從經驗中得知，刺激到了某特定時刻，在特定的例子可能很快就會來到射精階段。因此，要緩慢而小心的刺激陰莖，一直到射精的前一剎那就停止。沮喪？絕不，因為只要性刺激的強度減弱，就可以再重新刺激陰莖。就這樣繼續練習，一直到可以有意識地射精，或你自己希望放棄為止。

　　經由重複的刺激、中斷、再重新刺激，可以拉長刺激與射精之間的時間。男人可以多多練習這個方法，一直到他對於射精的控制程度有明顯的增加。到了能夠掌握這個練習時，可以要求伴侶施以援手。有兩種方法。女伴刺激他，中斷，再刺激，再中斷，如此持續下去，就跟他先前自己的練習一樣，或者由女伴刺激，在中斷時緊壓龜頭的後端，藉以把作用減低。你可能知道，這個夾捏反射是由現代性學的開路先鋒麥斯特司（William Masters）和強森（Virginia Johnsson）兩人引進的。

　　借由共同練習這兩種方法中的一二種，對於射精的控制無論如何都會有重大的改善；至少，在陰道外的控制方面會有進展。現在我們要往前邁出決定性的一步，把那個訓練純熟的陰莖重新帶回陰道裡。小心為上，切勿急躁！頭幾次的嘗試要心平氣和，不要躁動。在這一個階段，如果男人躺著，由女伴跨坐在他身上，這會很有幫助；不要忘記，女伴假如察覺出男人似乎快要進入無法逆轉的階段時，同樣要突然中斷。

　　親愛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希望把我的建議付諸實施，並且以這種方式稍微改善你的性控制機制。如果你有此意圖，那麼別在頭幾次的實戰之後就失望，也不要喪失你的勇氣。尤其是在陰道練習之初，你會驚訝於經常無法控制的射精。但是，你絕對不應該因此而被嚇倒。你需要練習；針對目標的練習會帶來報酬，或者準確一點地說，它的報酬是更能持久。只要控制能達到滿意的程度，再一次快速和有意識地引發射精，應該是值得的。這也是屬於練習過程的一環。

　　還有一點要注意。這個練習最好要搭配服用特定的藥物。提早射精實際上是神經刺激傳導部分無法控制脛色胺的吸收所引起的。聽起來相當複雜，但這所造成的結果是，由於某種特定的物質存在於神經腱，使得神經的衝動比在正常情況下更少受到阻力，亦即在某種程度上「剎車」減緩。在偶然中發現，用來對抗憂鬱的某些藥物可用來加強這個抑制力。在治療患憂鬱症的患者時發現，男性患者比較能控制射精行為。這些藥品的另一個好處在於不需要天天服用，只要有需要時服用即可。在我們的練習當中，大約在做練習或性交的二─三個鐘頭之前服用即可。當然我很清楚，並不是常常能預測到二─三個鐘頭後會有性交的機會。但若帶著善意，還是可以做此估算的。那些每週大約有兩次性交的伴侶們，可以把服用藥物定入計劃內。

　　無論如何，在提早射精的問題方面，練習，並且搭配服藥，可以達到最佳的效果。

　　對於性有健康的反應（至少從第一眼看來），但有延遲射精或甚至根本沒法射精的男人，我可以簡單表示幾點意見。他們的治療方法不多。在一夜情、邂逅等等的場合方面，視個人的情況而定，心理的因素或許扮演某種角色。但有一點我們知道得很清楚：生過小孩的女人，她的骨盆肌肉組織會鬆弛。這會讓她的伴侶很忙碌。一些男人會改以手工的方式，自己來或是他的另一半動手操作，這就可以在一段正常的時間內射精；但相反的，在接觸陰道時，射精卻可能稍有延遲或相當延遲，甚至是無法射出。這些現象經常顯示女人的骨盆肌肉組織的鬆弛。遇到這種情況的伴侶們不必失望，可以求醫檢查鬆弛的情形，如果確實是鬆弛的話，醫生會開練習處方。練習的結果常常會令人刮目相看。進行了一或兩個骨盆肌肉組織練習循環之後（當然還要繼續練習），這種挾緊陰莖的運動讓男人再度可以在陰道內射精。

　　誠心祝福你。

四、生殖器的大衣

　　看完陰莖的內部生活後，在接下來的這一章，我們來研究它如何穿著。因為，男性生殖器在春天和冬天都穿著一件大衣，這不僅使它在充滿快感的時刻能夠再提高快感，而且還有防護外來影響的作用。陰莖外套在這方面做得非常好，至少當它的主人注意到衛生和安全的基本條件時。對此，我請教於庫賽特。

　　※※※

　　──四十歲的時候，我幾次注意到包皮上有些黃色的結，例如在靠近陰毛的包皮皺紋裡。之後我沒有去管它，而這些結也突然消失，就像它們來得突然一樣。但我想起來，它們快要消失之前，曾經一度腫大，壓一壓還會痛。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是有一點點讓人不安，但不是惱人的問題。這個現象和包皮在陰莖根部和陰囊四周覆蓋著陰毛有關。也就是說，這些部位的皮有毛。毛根分泌出一種脂肪的液體，油脂。油脂和陰毛一起出現在皮膚表面上，並把周圍微微地抹上油。在毛根的出口可能形成油脂堆積，並在某個時候把根部堵住。然而，毛囊還是繼續生產油脂，其結果是，油脂塞住了。於是，皮膚上出現黃色的節瘤，也就是所謂的油脂囊腫。在有些男人的身上，這種現象經常出現在身上不同的地方。但這不是什麼惡性的東西。這些囊腫可能會發炎，情況嚴重的時候會痛，甚至會導致發熱。在這種情形下，你要不是等到發炎的囊腫破裂，自行縮回，就是去找個醫生，讓醫生將它去除。很明顯的，你自己不自覺地選擇了第一種方式。

　　──我從那次之後就不曾再出現過。它還會再發生嗎？

　　當然會，而且沒有年齡限制。

　　──那個地方長毛不是很奇怪嗎？必要時可以將它看做是審美的偽裝，但它們真是煩人。難道它們具有功能性的意義？

　　如果有，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義。我並不清楚生殖器週遭的陰毛有何作用。有些人認為，在性接觸的生殖器摩擦時，毛髮有減緩的作用，藉以避免受傷。但我認為，這個解釋是為了陰毛做的。在出現反證之前，我倒是寧願接受另一種說法，也就是說，陰毛跟頭髮一樣，是曾經一度相當茂盛的全身毛髮的殘留物。在某些社會中，早就有剃除陰毛的習慣；尤其是回教徒貫徹得十分徹底。以前的人把陰毛剃除是為了對抗寄生蟲，即所謂的陰毛虱。這個小動物常讓它那位不幸的主人癢得受不了。今天這已很少見了。

　　──但是，我不時看到有些男人放肆地用手在生殖器周圍遊走。

　　這和發癢通常沒什麼關係。一些男人顯然具有天生或遺傳的習慣，慣常以一種相當隨便的方式去接觸身體。義大利男人尤其是個中翹楚。你可以看到義大利男人在典型的激烈討論中是如何瘋狂地利用手的語言。幾乎要以為刺激生殖器為他們帶來口頭上的鼓舞呢！

　　──回到陰毛。就我所知，陰莖本身幾乎沒有覆蓋毛髮。

　　往陰莖頂端的方向，沒有任何毛髮。那裡的皮，由於神經末端增多，也比較敏感。這一個敏感的作用並且借由包皮和基層的鬆散結合而獲得強化，這一鬆散結合同時提供了抽插運動時相當大的活動性。在自慰或陰道接觸時，正是這一層大衣的推移引發一個強烈的性刺激。

　　──如何正確理解包皮呢？

　　包皮是覆蓋龜頭的陰莖大衣的一部分。在這個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口基於宗教因素，在出生不久就被割去包皮。一神論的宗教特別愛實施這種儀式，但基督教例外。所有虔誠的猶太教徒和回教徒的兒子都割了包皮。這個過程就像我前面說過的，是由一位訓練純熟的切割者主持，在絕大部分的例子中，割除的結果幾乎是滿分，然而，有時還是有小小的不幸，比方說會一不小心，連帶把龜頭切除掉小小一部分，以至於在陰莖的皮和龜頭之間形成癒合現象。

　　但我們在此只談成功的例子。首先：皮在陰莖末端形成折疊，然後回到龜頭邊緣。這一個回折皺紋的部分稱為內頁。接受過包皮切割的男人，龜頭那一層特別薄的覆蓋層遭受變形的考驗，是很自然的。這一覆蓋層會逐漸變厚，變得比較不敏感，在龜頭上，通常看起來呈現玫瑰紅、摸起來稍微粘滑的地方，甚至可能出現褪色。

　　──你在我們前一次的談話中說，割過包皮的龜頭，不像沒動過刀的龜頭那麼濕？

　　對。陰莖頭的覆蓋層分泌出一種白色的液體，就是所謂的包皮垢，它積累在包皮的下方，並且散發出引人注意的味道。在正常的情形下，這包皮垢讓陰莖保持足夠的潮濕和光澤（拉丁文稱呼陰莖為「glans」，其字根就與此有關），並且讓陰莖可以容易進入女人的陰道。不要忘記：這種包皮垢和愛之液無關，愛之液是在性的刺激時從陰莖開口流出的。

　　──男人只要性成熟，就會開始生產包皮垢嗎？

　　不，包皮垢是與生俱來的。除非男人生下來就沒有包皮，是上帝的孩子，不過那是特例。對於新生兒來說，有時包皮垢是陰莖內頁和龜頭相粘的原因。這情形不需要馬上改正，不會有什麼傷害。有些孩子身上的包皮垢堆積透過包皮顯現出白色的節瘤，父母往往覺得不安，不過，這個小小的脂肪堆積是完全無害的。然而，在這種濕暖的環境很容易發生包皮發炎。如果泡澡清洗可能導致真正的傷害，這時要治療。因為只有當包皮能完全推移蓋過龜頭時，才有可能維持衛生。最好及早開始保養，以盡可能避免在孩子們心靈上造成問題。

　　──我曾經讀過，在美國，長久以來非猶太教的年輕人也割包皮的情況已經相當普遍了？

　　沒錯。但今天人們的想法完全改變了。曾經有許多醫生認為，包皮垢不僅是感染與刺激的來源，而且還可能引發子宮頸癌，然而，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從未被證實過。後來，割包皮的人就減少了。

　　──你剛才提到一種濕暖的環境，包皮垢就生存於其中。但怎麼解釋男人和小孩的包皮發炎呢？可能的原因會是什麼？

　　你替你的小孩換過尿布嗎？如果有的話，你應該會察覺到，包皮偶爾難免會沾上尿布中的大便。這種情況是一種潛在的感染源。年輕的媽媽有時會因此而自責，但不必這樣。

　　成人的包皮感染可能是借由與女性陰道的接觸而引發的。女性的陰道內充滿著正常的（通常也存在於我們的皮膚上，並不會致病的）細菌和酸性液體，它們可以保持陰道的濕潤，並且防止發炎。若沒有這一層黏液，陰道一定會發炎，因為陰道口離肛門，直腸末端相當近。要注意恰當的衛生。女人也應該瞭解到，如果這一個細菌的平衡被破壞的話，就可能引發感染。聽起來有一點矛盾，不過極端的衛生清洗有時剛好得到反效果。肥皂、沐浴精、陰道清洗液，這些東西都可能會減弱陰道的自然抵抗力。特殊的肥皂雖然傷害比較少，卻不因此就非要用不可。因為在使用肥皂的時候，皮膚的特性會改變。特定的物質會侵入器官組織，削弱它的抵抗力，有時會引起發炎和導致生病。如果割了包皮的男人來拜訪一個這類的環境，而他很不幸又不具有這方面抵抗機制的話，感染源就有可能進駐包皮之內。很簡單：身體可以自己抵抗的地方，通常是不需要使用非自然的東西的。

　　一個典型的例子是「不忠」的已婚男人，和別的女人仍有性接觸。有些男人在太太去世後找到新的女伴，進行相當靦腆的性接觸。由於害怕，或者主要為了洗淨想像中的罪惡感，他們在性交後特別頻繁地清洗陰莖。他們的這種反應有點走火入魔了，特別是在過度的清潔之後有可能引發包皮發炎。這類的男人，除了治療之外，還需要進行心理諮詢。

　　──不要肥皂，不要洗髮精，那還能用什麼呢？

　　水，水，還是水。用水洗是最好的清潔方式。

　　陰莖大衣的疾病

　　濕疣（C）

　　泡疹（H）

　　龜頭和包皮的發炎，大部分會引發紅色光澤、突出的斑點。原因可能是細菌或微菌的感染。治療的方式是局部塗抹藥膏。有時候，要另外再開藥給男女雙方口服。過敏經常導致這種發炎，例如使用保險套所引起的乳膠過敏。肥皂、洗髮精、乳液和類似東西也可能導致過敏。這時可考慮使用可的松藥膏，但不要超過一個星期，否則皮膚有可能會變薄。無論如何，必須查明原因，並避免再發，只是有時候很難查明原因。雖然採取了預防措施，也接受了治療，龜頭炎卻一再發生，這時就必須進行完全的切除。因為不存在有可治療的、具免疫力的，而且可以帶來身體抵抗力的要素。

　　──在生殖器的大衣之上或之下，還可能發生哪些事？

　　少數男人的龜頭四周會形成小小的白色突出物。這些白色的小點看起來像疣，但不是疣，而是一種特殊卻完全正常和無害的變種。用學術語來說，它是corona divina。從名字來看，顯然有人認為它是上帝的一個小玩笑。不管如何，不需要接受治療。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長在包皮上的幼苗都是無害的。其中最不舒服的一種是疣狀的腫瘤（濕疣）。這個東西可能出現在尿道口、陰莖頭或者包皮上。治療它通常比較麻煩，但必須治療。如果有性接觸的話，另一半也必須接受檢查，因為濕疣可經由性交的管道而傳染給他人。治療的方式可用液體將這些疣沾濕，最好是用鬼臼脂（Podophylin），但它不容易被消滅，或許會復發。如果沒辦法自己處理的話，應該接受專業醫師的治療。

　　──泡疹也會侵襲陰莖嗎？

　　會。泡疹這種病毒會引發一種特別惱人、且可經由性接觸傳染的皮膚病，是一種真正的小水泡。水泡破裂後，會留下圓圓的紅色部位。可用藥膏或口服藥物治療。這裡我們又看到：經由性接觸傳染的陰莖疾病，並不只限於一度曾經相當有名的淋病和梅毒，這兩種疾病雖然比以前少了許多，可是至今仍未根除。沒有防範的性接觸還是有危險性存在的。

　　──在前一次談話中，你提過包皮圈的緊縮就在龜頭的地方。這種緊縮是不是與生俱來的呢？

　　並不一定。一個真正的包莖──我們如此稱呼這種緊縮──可以在年紀較大時出現，到那時會造成麻煩的後果。包莖的原文來自於希臘文Phimosis，按字面的意思，這個術語是說陰莖戴上了一個嘴套。小男生或成年男子的嘴套可能導致所謂的「西班牙領帶」，一種嵌頓包莖。整個發生的過程具體說來是這樣的：在陰莖堅挺和勃起時，緊縮的包皮圈依舊能夠覆蓋過龜頭，由於血液集中在龜頭，這一個包皮圈和部分的包皮不能夠再翻捲回去，回到正常的放鬆姿勢。因此陰莖頭的血液循環會被完全切斷，時間一久，可能導致組織的壞死。同時，部分的包皮會腫脹，樣子就像老西班牙貴族圖像上面可看到的領結。一個很美的景象，卻是相當惱人的經驗。因為對醫學門外漢來說，在絕大部分的嵌頓包莖例子中，不可能自己把包皮圈推回龜頭底部。換句話說：不管是小男生還是成年男子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有尋求醫生的協助。

　　但就如同我說過的，男性有可能直到成年才倒霉碰上單純的包莖。這樣的例子可能和陰莖頭部的皮膚發生變化有關。這種皮膚變化引發覆蓋層的變白和硬化，一段時間後，正因為這一個覆蓋層喪失彈性，會同樣導致緊縮或包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很容易猜得出來。包皮在勃起時被來回推移，由於缺乏彈性，可能會產生破裂或裂口。包莖是一件麻煩又痛苦的事，通常沒有辦法用藥膏來治療，只有用外科手術切除被侵襲的部位。

　　──所以，預防勝於治療。

　　只要男人察覺到包皮圈有不尋常的緊縮現象產生，最好在痛苦還沒開始之前就去看醫生。此外，有些男人在小便時也可察覺到包莖現象，小便的時候，包皮會膨脹，如此一來，尿液的外流會被減速，以至於出來的是一道水霧，而非對準目標的直射。這是一個徵兆。

　　──令人畏懼的癌症會不會出現在陰莖上？是否很容易察覺呢，有沒有什麼預防措施呢？

　　我們傾向於認為：很嚴重的或甚至是致命的偏差，會入侵相當「敏感」的器官週遭，例如陰莖。不過，觀察和定期的檢查是必要的。泌尿科的及時診斷可以達到完全的康復。再者，在割過包皮的男人中，只有極少數的例子被診斷出得了陰莖癌。有愈來愈多的跡象顯示，乳頭狀突出物，也就是像疣狀的腫瘤與癌症的生成有關。這在女人的子宮癌方面也被證實。不過要小心使用放射線治療。

　　能否痊癒，端視擴散的情形而定。陰莖癌散佈在鼠蹊部淋巴結附近，並從那裡向全身擴散，最後到達肺部、其他的器官和骨頭。泌尿科視癌細胞擴散的情形來決定治療方式：局部放射線治療、切除、照射。在若干例子中，必須整個或局部切除陰莖，有時也包括鼠蹊部的淋巴結。目前正在試驗一種不再會導致殘廢的新療法，這方法可以讓醫生和病人的關係變成一種對雙方都有好處的關係。手術前後的心理輔導將會很有幫助。

　　──你剛剛提到一個無害的類似白色的小疣在陰莖大衣的四周，是否還存在其他我們不必再感到不安的小毛病？

　　你認為淋巴管炎怎樣？一個抒情名字，用來稱呼經常發生、幾乎不為人知和完全無害的突變。在陰莖四周（就如同在陰莖頭的正下方）有一條淋巴腺，透過摩擦它會腫大，之後引起某種不舒服的感覺。但是，它的損害較少，比不上它所引起的心理不安，尤其是當任何一種罪惡感還額外地摻雜其中的話。有關治療，我可以簡短說兩句：只有發現它真的是一個持續性的問題時，或許才需要將這一條淋巴腺切除。

　　另外一個無害但引人注意的情況是，男人在性交時突然出血。這種情形常常引起恐慌，但如果反應正確的話，恐慌是多餘的。我簡短說明一下：在陰莖的背面有一條細長的紐帶，當陰莖完全勃起時，它就像一條緊繃的弦。順帶一提：在切除包皮時，這一條紐帶有時會被切除，這是不必要的，對當事人來說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性交的動作，或者是當陰莖被愛人以手工的方式寵幸時，這一條紐帶可能會被撕裂。撕裂的本身不必感到恐慌，但在這一條紐帶上，有一條脈動強烈的血管，於是看起來好像動脈破裂一樣。這時應該立即用手捏住陰莖的背面，壓住血管。大約十分鐘之後，就會停止流血。度過第一波的震驚之後，最好再請求泌尿科醫生的協助。

　　──解答會是什麼？

　　可以用手術延長這一條紐帶。

　　──在陰莖大衣方面，有沒有別的預防性的建議？我是說：我們如何避免大大小小的感染？

　　不管你相不相信，即使在今天，來看醫生的男人當中，經常有人不曾清洗過他們的陰莖，或者很少清洗。那就可以想像大衣和陰莖之間會聚集哪些東西。把自己想像成是自己的另外一半，再想像一次美妙的前戲，或一個緊張刺激的情色之夜。我只是要說：最好的預防是定期的保養。有不少男人依舊存有障礙、罪惡感或懼怕心理。這種男人需要和伴侶或醫生聊一聊，好從自己的封閉當中解放出來。具體來說：這樣的男人（他的伴侶不妨也一起來）應該養成定期檢查和清洗陰莖的習慣。包皮向後推，檢查看看，是否發現異常狀況，再清洗，用水。有時不需要用肥皂，它會刺激覆蓋層，引發感染遠多於阻止感染。水，水，還是水。回教徒早就知道了。

　　──他們在小便後也洗手嗎？

　　這一點，我很難給一個一般性的答案。以前，猶太人被教誨在小便時是不可觸摸陰莖的。但是這樣的建議缺少科學的基礎。我們的手上佈滿細菌，事實就是如此。我們每天觸摸難以計數的東西：門鈴、錢、別人的手，一直都有東西留在手上。但在正常的情況下，這些微生物不會引起感染，即使在小便時短暫地觸摸陰莖，也不會感染。經由性交而傳染的疾病，通常也不會殘留在手指上。

　　不管怎樣，我的建議是：基於自重和對自己的注意，小便前先洗洗手；而為了顧及他人，小便後再洗一次手。

五、愛之液

　　在前兩章中，已經有黏性的潮濕物從陰莖口挺身而出，精確的稱呼是前液（這個詞在最新的字典裡還找不到）。對許多男人來說，前液的出現伴隨著性的興奮階段，並且在某種意義上，可以和女性性器官對性刺激反應所流出的液體相比。到目前為止還好，但我聽一位家庭醫師說，某些男人覺得前液的出現既非正常，也不刺激，而讓他們不安，甚至會為了這件事去找醫生。他們的太太也會順便問問：她先生在床上一直都是這麼濕，這是正常的嗎？速度最快的精子在高潮之前，已經悄悄找到一條通往卵細胞的路，這是可能的嗎？如果一對伴侶選擇用性交中斷的方式來當避孕措施，這不是太冒險了嗎？這種潮濕物是從哪裡來的呢？我在電話裡問著庫賽特上述的問題，兩天後，我收到一封他寫來的短信。

　　我年輕的朋友，我必須先說明一些技術上的資料才能回答你有關前液的問題。你還知道前列腺位於何處嗎？正是圍繞尿道前端四周，剛好在膀胱出口的下面。這一個前列腺包含數量極多的小腺，它們的出口互相連著。一堆的分支匯聚在一起，接下來透過一系列的小小通道注入尿道。

　　你應該還記得，前列腺和它的外囊層是會收縮的肌肉。在性興奮的時候，在任何形態的射精之前，這些肌肉有時已經先行收縮了。如此一來，部分前列腺的液體會被擠進尿道，不久之後，就出現在尿道的末端。特別是比較年輕的愛侶當然會因此受到驚嚇。但是，即使這種液體的數量相當多，他們還是可以放心地躺回去；同樣的，如果沒有任何前液流出，也不必感到驚慌。

　　在這整個過程中，許多因素都扮演一定的角色。每個人身上的前列腺長得都不盡相同。有些人的前列腺有比較多的腺體組織，有些人的結締組織可能較多。有些男人的前列腺會成長，特別是在老化的過程中，有些人則不會。前列腺的成長可能會妨礙肌肉收縮的效果，以至於幾乎沒有液體會到達尿道。相反的，我們發現，男人若擁有如海綿般柔軟的前列腺，則流出的前液的量會是最多的，而這一個前列腺被強壯有力的外囊層包住。簡單就是美：有些陰莖滴出露滴，有些則流出小溪。但無論如何，沒有任何理由需要擔心。這一個前液和精子一點關係都沒有，精子只在射精時才有，這是射精二字的意思。

　　為了完整起見，還要說一點：有些男人在接受前列腺手術之後，還繼續製造前液。這和位於前列腺下方的兩條小腺體有關──庫柏（Mal von Cowper）是最先描述它們的人──這兩條庫柏腺體會製造一種在興奮時候流出的液體。你看，要排乾男人的水，不是那麼簡單。

　　我的答案，你滿意嗎？如果還有問題的話，請用傳真傳給我。因為這個禮拜我要出國。再見！

　　傍晚，我傳了一個簡短的問題給他：當我陷在塞車車陣中或是坐在書桌旁時，即使完全沒有勃起的跡象，我還是發現過前液。這又是什麼毛病？三天後，傳真機捲出他的答案：

　　這種病叫做淫蕩。對有些男人來說，性的刺激（視覺的或在幻想中），已經足夠引起肌肉收縮，然後流出液體。而且沒有勃起。

　　如果從尿道流出化膿的液體，情況就很不妙了，因為這顯示出尿道發炎，也有可能是中古世紀時的醫生帕飛猷（Palfijn）所形容的「骯髒的淋病」。幻想不會引發性病。性病只有通過性接觸才會。如果陰莖流出化膿的液體，應該馬上去讓醫生檢查，他可以確定是否是性病。如果確定的話，將會用藥物治療。

六、陰囊

　　大自然先是把它乾淨利落地縫合，然後讓它單純地掛在外頭：陰囊，珍貴的生育戰利品，容易受傷，又有點奇怪地位在雙腿之間。我認為它不是美與優雅的典範，但我和每一個男人一樣，把它當一小袋寶石般的對待。即使裡面只有兩顆鑽石，我還是像「別碰我」的植物一樣地保護它。陰囊及其裡面的東西有多麼珍貴，只要看足球裁判判定罰自由球時足球員的動作，就不言而喻。防守的球員整齊排成一線，挺直身體，毫無顧慮地用雙手保護身上最珍貴的部位，因為，他們寧可讓球應聲入網，也不願它衝著小弟弟直奔過來。在寫這一段時，我感覺到我的陰囊，它有一點緊縮，它和我一起共同思考。它絕對不會願意回想，曾經有那麼一次，街頭某個青少年用膝蓋頂了它，讓它痛了幾分鐘。它不願去回想痛苦的經歷。

　　※※※

　　──談到陰囊，我們就回到了第一章：青少年的睪丸是如何在陰囊中繞軸心翻轉的，這種情形會不會發生在成年人的身上？

　　正常的睪丸（A），被雙層皮膚圍繞（B），皮膚內有一些液體。

　　副睪丸顯現出兩個囊腫的腫大，這是副睪丸囊腫。

　　此處的睪丸和副睪丸是正常的。在兩層皮膚之間卻有不少的檸檬黃色的液體，這是陰囊積水。

　　少年人突然察覺到陰囊一邊隱隱作痛時，這種情形有可能是睪丸的翻轉所致。這時要盡速送醫院接受手術治療。但副睪丸突發性的發炎較常出現在成年男子的身上。初期，這類發炎通常都是不經意發現的，例如小男孩一下子猛跳進老爸的懷裡，老爸會以為睪丸痛是因為被撞到。但在不少的例子裡，副睪丸的發炎才是發痛的根本原因。即使沒有小男孩這一猛跳，他也可以察覺到才對。因為，感染伴隨著陰囊腫脹，以及很容易上升到四十度高溫的發熱。突發性的睪丸發炎可能是披衣菌或其他細菌感染的結果，這些細菌從前列腺附近，經過輸精管或淋巴腺往副睪丸的方向擴散。在一些相當嚴重的例子中，睪丸也會受到感染。

　　──這種病該如何醫治呢？

　　相當簡單。首先，患者需要安靜休息。此外，醫生會設法把睪丸往腹部的方向提高，以便能夠製造理想的排膿（引導傷口的分泌物）。在陰囊底部包裹小冰塊，藉以冰敷冷卻。同時會開給抗生素和消腫藥物。只要治療正確，幾天後，突發性的症狀會消失。要完全消除副睪丸的腫脹，可能要數週之久。

　　──通常，副睪丸發炎都是突發性的嗎？

　　原則上是的。但在某些例子中也可能是長期發炎。長期的刺激可能干擾包圍著睪丸的鞘膜壁層和內臟層之間的液體製造。如此一來，壁層和內臟層中間會積聚稀薄的黃色液體，睪丸會像氣球似的腫脹。這個病稱為陰囊水腫。這個黃色液體雖然可以吸出，但只是暫時的。若要完全的治療，必須動手術。

　　從副睪丸的頂部開始，還可以形成另一種的中膈，也就是所謂的副睪丸囊腫。這一個囊腫含有一種白色的液體，大小可從豌豆到橘子般大。手術切除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疝氣是如何形成的？

　　疝氣是由於腹股溝管內腹壁向外翻轉的結果。在大部分的例子中，向外翻轉包含部分垂下至陰囊的腸（如腸活套），並使陰囊腫脹。此時，也會苦於陰囊內的腸痙攣。

　　我們在小男生那一章談到了靜脈曲張的另一種形式，靜脈精索曲張，會出現在成年男子的身上。它摸起來就像一條蟲型的腫脹，多半發生於陰囊的左側。該處的靜脈曲張，就跟小腿的靜脈曲張一樣，會導致血栓症，並引發痛楚。

　　──陰囊內部的痛，不管是什麼理由，都是特別令人不安的煩憂。

　　沒錯。但很奇怪的，對睪丸最嚴重的睪丸癌卻是最不痛的。我可以用一個有點超現實、但是真實的故事加以說明。有一個男人舒舒服服在沙發上，觀賞著如何照料狗的節目。節目中，獸醫談到狗的睪丸癌，並同時展示，如何用手透過陰囊的皮膚來檢查狗的睪丸。我們那位觀眾看得太入神了，所以就依照著獸醫的指示自己動手做了起來。讓他感到震驚的是，他摸出左邊的睪丸有一個和獸醫對狗所形容的同樣病變。他很聰明，馬上去看醫生，診斷結果：睪丸癌。純粹是意外發現的，絲毫沒有一點點疼痛或其他不適。這個男人後來動了手術，現已痊癒了。

　　這個結果皆大歡喜，而且這件事對電視觀眾來說或許是一個好點子，邊看電視，邊做一些有用的事。不知道那人多大年紀，不過，年輕人也會得睪丸癌嗎？

　　A、正常的睪丸和副睪丸及週遭的皮膚。

　　B、睪丸炎。

　　睪丸（H）正常，副睪丸（N）腫脹。發炎和刺激引發陰囊水腫（W）。

　　睪丸癌

　　A、初期，局限在睪丸。

　　B、繼續生長，一直長到陰囊被膜外部。

　　會。同樣的，癌也不會引發痛或是引起注意的腫脹。想要及時發現睪丸癌就必須定期做睪丸檢查。我認為，大概從十八歲開始，就要叫年輕人自己定期用觸摸方式來檢查睪丸，這是醫生和父母的責任。一個健康睪丸的外表摸起來光滑，外囊不會有不規則的觸感。這可以自我檢視。也要學習如何分別睪丸與副睪丸；副睪丸是在睪丸的後面，全部的長度都附著在睪丸的上面。副睪丸的下端與輸精管連接。這也可經由觸摸察覺出。通過自我檢查，男人可以逐漸收集有關陰囊正常狀態下的結構的經驗，日後可以檢查出自己有沒有變化。睪丸癌從睪丸開始。在初期階段，癌摸起來像一個硬塊，通常這不容易辨認出來，但若有懷疑的話，可利用超音波掃瞄儀來檢查不正常的結構。一經確定有不正常的情形，接下來的血液檢查可以分析出是何種腫瘤在作怪。如果癌已生成，可以在通常光滑的睪丸表面觸摸出不規則的硬塊。萬一摸到的話，當然不要遲疑，必須即刻去詢問專業醫師，不要讓醫生有診斷錯誤的機會，立刻指給他看腫脹的位置。

　　──如果真的診斷出睪丸癌呢？

　　那麼睪丸和腹股溝上的精索會以手術方式切除，並以顯微方式檢查腫瘤。醫生再根據檢查結果，決定下一階段的治療程序。睪丸癌有不同的種類。有些人在定期的檢查時不需要另做治療。另外有些人的腺體，亦即連接陰囊的部分，可能帶有癌細胞，必須手術切除。還有人得接受照射或藥物治療。這些都根據癌的形式而定。

　　──可以說說痊癒的機率嗎？

　　原則上，我們都會向睪丸癌的病人保證他會痊癒。治療的結果通常都極為成功。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睪丸癌不能用別的方式治癒嗎？

　　在這一方面我寧可小心謹慎。當然，我會尊重其他人的意見，但情況嚴重的時候必須用強硬的手段來對付。幾年前，我碰到一個二十一歲患有睪丸癌的男子。做過檢查，確定只有手術治療才可能讓他完全痊癒，但手術成功的機率有限。不過，他的父親和教學醫院有過幾次不愉快的經驗，於是建議他進行另類的治療方式。他們找到一個醫生，說是保證不用開刀，只用針灸就可治癒睪丸癌。後來腫瘤變大，最後在腹股溝內形成腺體包並擴散，這時，更令人訝異的是，那位醫生堅稱這種發展表示身體與疾病對抗的情況良好。可是病情很快急轉直下。最後，這個年輕人還是被送到醫院來，醫生診斷出，癌細胞已經破壞了結構擴散，以至於不再存有任何治療的機會。竟然在一個痊癒成功率極高的醫學領域出現誤解。

七、前列腺炎

　　你感覺到什麼？我聽到他向話筒的另一端發問。我聽不到那一個人的答案。然後庫賽特說：有發熱嗎？然後又問：你現在幾歲？（還不到四十，我猜對了嗎？）他們又談了一會兒。我聽到他的問題，但沒聽到答案。直到最後他說：明天一早打電話給我，我們約個時間。不要擔心，我們會採取某些方法的。他們互相道別，庫賽特弓身向前，想聞一聞雞湯的味道。他怎麼啦？我問。前列腺炎，他回答。前列腺炎？

　　我不想誇大其詞，但前列腺炎必須視為健康方面的問題。今天真的是太多人得這個病了。例如這個男人，三十七歲，正是得前列腺炎的典型年紀，三十七至四十歲之間。

　　※※※

　　──他究竟感覺到什麼？痛嗎？

　　他下腹疼痛，覺得好像一直痛到陰囊裡面和後面去。他察覺到有一股燃燒的感覺一直到龜頭。他發熱，尿頻，但只能排放出少量的尿液，尿液水柱比平常還無力，排尿時常伴隨著灼熱感。此外，在強烈的尿欲方面，我們會說「壓迫」；當患者留不住尿液時，我們會說：「壓迫失禁」。這和前列腺突發性的發炎有關。

　　──引起這個發炎的，是什麼東西？

　　是某種細菌。只是我們不知道它是怎麼到那裡去的。理論上，可能是經由尿道，但也可能經由血或經由某種液體透過淋巴管傳送的。細菌棲身在前列腺組織，並常在那裡引起發炎。前列腺腫脹，患者發熱，膀胱出口多多少少被堵住，前列腺的背面壓迫腸子，如此一來，那邊的肌肉擴散疼痛，患者察覺痛入陰囊處，有時痛到副睪丸。病象相當的明確。

　　──有什麼治療方法嗎？

　　醫生會開給特定的抗生素。但這通常有問題，因為抗生素並非立刻在前列腺內發生作用。一般說來，我寧願說，患者最好不要做太多次的檢查，不要忍受內診鏡手術。尿液有時必須直接從膀胱導出，在下腹部用穿刺術將探針刺入。

　　──這項治療的成效如何？

　　大部分的病人都會完全痊癒。但有時感染會拖一段時間，此外會變成慢性病。這會表現在偶爾的尿欲、灼熱和疼痛上，但已經不像突發性的階段那麼糟。再者，在突發階段，性能力會明顯下降，患者甚至會在高潮時感覺疼痛。只要患者身處壓力，或是他的抵抗力因另外一種疾病而降低時，病症有時就會復發。

　　在慢性的前列腺炎病例中，細菌似乎不是始作俑者，這是最棘手的病例。這時候會檢查前列腺液。由於這項檢查相當疼痛，通常都是在麻醉之下完成。在檢查時，會把前列腺擠乾，再從尿道中吸出液體來分析。檢查液體中的細菌，特別是披衣菌。披衣菌是一種麻煩的病，經由性接觸傳染的疾病。

　　──為什麼麻煩？

　　男人和女人經常沒有察覺到自己受到披衣菌感染。所以，他們會不經意把這個疾病傳染給他們的另一半。披衣菌可由血液中證實，但也可直接從男人的前列腺液，或從女人的尿道或陰唇檢查到。所有原因不明但麻煩的疼痛都會因此而引發：下背部的疼痛、陰囊和肛門之間的疼痛、腹股溝和副睪丸疼痛、勃起和射精時的不舒服感覺。這些疼痛雖然可用抗生素加以治療，但疼痛仍會以不同的強度持續一段較長的時間。

　　此外，在某些病例中，必須多次重複這類治療過程，可能會拖上幾年。不過，它總是會結束，雖然可能會復發多次。

　　在這方面，預防總是比生了病而嘗試治療要好。與多位不同的伴侶性交，受感染的風險就極大，感染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卻極為麻煩。所以如果非要發生「不可避免的」邂逅不可，無論如何戴上保險套比較安全。

　　──不能給前列腺炎患者一個概略的建議嗎？

　　相當多的男性患者經常更換醫生。可能是因為醫生的建議有相當大的差別──這個醫生建議要保暖，另一個說要洗冷水澡；這一個贊成節制行房的次數，另一個卻說要增加。這種情況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種病並沒有固定的模式。有時候，病人在射精之後覺得好多了，有時候卻覺得很糟。既然無法預先知道，所以就無法給予一般有用的建議。我們確切知道的一點是，酒精通常是無助於健康的。但我們不知道為什麼。

　　──病是可以痊癒的，只是需要耐心，而且治療的成效依據直覺。患有前列腺炎的男人喜歡探訪順勢療法，我猜得對嗎？

　　實在不能怪他們。就像其他的治療方法一樣，順勢療法對治療慢性的前列腺炎有用，助益良多。對慢性的前列腺炎來說，傳統的醫學治療不會有太大的幫助。此外，如果可以避免服用抗生素，也是值得道賀的，因為抗生素的副作用通常比它的治療成效還要糟。

　　──到目前為止，你還是贊成手術？

　　事實上，有些相當嚴重的慢性前列腺炎到最後還是要接受手術治療。但手術之後，還會有殘留的前列腺組織，日後這些也會引發問題。

　　──在一個電視的醫學節目中，我聽到有人把前列腺炎和膀胱發炎搞混了。

　　這常發生。不過，首先，男人很少會有膀胱發炎；第二，膀胱發炎（先決條件是沒有其他的疾病），多半不會發熱。只要患者發熱，不是得了前列腺炎就是腎盂發炎。在女人方面，相反的，倒是經常發生膀胱炎。男人的膀胱炎大部分都是其他的疾病引起的，如膀胱結石，或是小便後還殘留大量的尿液。

八、陰莖的大小

　　許多男人視陰莖為主宰、力量，為男性雄風的象徵──有時是缺乏男子氣概的代替品，有時不是。我當兵的時候認識一個愛獻寶的年輕人。他以男性的矯揉造作和男性的優越感來浪費他的子彈，然而，不是在射擊練習的時候，而是在洗澡間、走廊和睡床。有一次，我當場逮到他正在向幾個熱血年少的技工詳細說明打手槍的技巧。我找他問話，他回答，這些年輕人可以從他身上學到很多，道理很簡單，因為他有「最大號的小弟弟」。事實上，他真的有最大號的小弟弟，他是最強壯的，全部人當中最狂妄的。只是，他剛好並不聰明。

　　在這之後，我也認識一些男人，他們生怕別人看一眼他們的陰莖，怕得要死。有個女人告訴我，她先生躺在澡盆裡的時候，就不願她進浴室。很奇怪的，這些例子剛好都不是什麼陰莖小一號的男人。

　　簡言之：即使是幾乎所有的陰莖都可以充分完成任務（尤其是長得足以將精子帶入陰道內），男人和他小弟弟的故事還是充斥著無知、壓抑、羞恥、昇華，以及一個被覆蓋的自我。我們要先量量陰莖的尺寸嗎？

　　※※※

　　我剛剛洗了一個讓人神清氣爽的冷水澡，讓我驚訝的是，我看到我小弟弟竟然不到四厘米長。我現在應該去自我了斷嗎？

　　再等一下。我是說，等到冷水澡的效果退了再說。陰莖的平均大小大概在十二到十八厘米之間，不過突然遇到冷水，肌肉收縮會使得它快速緊縮。這個時候來量大小是最不恰當的。除此之外，或許你剛好是俯視它，從這一個角度看，它怎麼樣都比原來的還要小。

　　──那該怎麼測量呢？

　　有兩種方式。首先是在勃起的時候放一支硬尺在陰莖上面，也就是尺的一端頂著小腹，然後輕輕壓住尺的中間部位。測量的是從尺與腹部接觸的地方到陰莖的頂端部分。在垂下的狀態也可以量。抓住龜頭，把陰莖盡可能拉長，然後量恥骨到龜頭頂部的距離。各種研究證實，陰莖的長度因人而異，但大部分人的尺寸都落在一定的平均值內。也有極端的，也有一些陰莖很短的男人來找我，有人甚至還不足十二厘米，但功能完美無缺，太太對此也沒有任何問題。當然，測量值的另一個極端是巨大的類型，有時候連醫生的器具，譬如治療前列腺炎所使用的器具都不夠長。

　　──如果陰莖的長度基本上不是那麼重要的話，那男人為什麼會在這上面大做文章？

　　因為廣告、電影、文學、大男人作風、女人的愚蠢意見等等，這些還只是開頭而已。有太多因素影響，導致男人把陰莖的長度與概貌等同於男性雄風。這個錯誤的觀念造成男人的問題。醫生和性治療師有時會遇到真正對此感到疑慮的人。男人必須接受陰莖的外觀和大小；這和一個人的尊嚴絕對完全無關。最好也不要把性幻想和這些連在一起，因為如此一來可能會導致嚴重沮喪。這和許多事情都一樣：只要在腦海中深烙對自己的不滿，就很難再度轉動鑰匙。

　　──那要如何避免？

　　心平氣和在鏡子前注視赤裸的自己，並且問自己：我可以接受這樣的一個人嗎？鼻子真的太大，陰莖真的太小，而我在未來的歲月中沒辦法和它相處嗎？如果真的覺得很難，如果真的認為看起來很醜，那麼和專家聊聊天一定會有幫助的。在這方面應該要知道，除了發生身體上的突變之外，專家大部分不會給手術矯正的建議，而是給心理的解決答案。

　　──我可以舉個例子嗎？

　　例如，首先理清問題是不是出現在男女關係中。因為在男女關係裡面，常藏有導致自我判斷錯誤的來源。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累積了問題的男女關係中，性接觸的頻率會下降。如此一來，另一半愈來愈不滿意，男人的自我價值感也跟著降低。如果另一半這個時候再嘲諷他陰莖的大小，事情就沒完沒了了。這樣一個責難會對許多男人造成嚴重的性封鎖。他們覺得自己的男性尊嚴深深受到傷害，再也不敢從蝸牛殼出來。這樣的男人會僵化在自己的萎靡之中。

　　──陰莖的長度，對女人的性高潮沒有任何影響嗎？

　　沒有，至少不是身體上的。純粹就身體而言，女人的性高潮不會受到陰莖長度的影響。所謂長陰莖會比短陰莖更讓女人滿足，這是無稽之談。通常剛好相反：過長的陰莖會深入陰道深處，透過撞擊，聯繫子宮和小骨盆的紐帶會被拉長。這造成的痛苦遠多於樂趣。子宮頸附近和陰道的頂端很不敏感。女人雖然會在下腹部感受到往上的撞擊運動，但這個地方所受的性刺激極少。

　　──除了陰蒂之外，哪個地方可以受到最大的性刺激呢？

　　在陰道的入口處前面幾厘米的地方。現在大家都應該聽過G點，它位於陰道往膀胱處的前端。如果女人在插入時感受到比較強烈的刺激，那是由於陰莖的寬度，而不是它的長度。不過，你的問題中已經說了，大部分女人的性高潮來自於對陰道前端陰蒂的刺激，亦即小陰唇匯聚的地方。不過，如果一個女人想要傷害她男伴的話，她倒可以把自己沒有獲得高潮的原因歸咎於他的陰莖太短。

　　此外，我有一個好消息要說給那些自認陰莖短小的男人聽。測量的長度，並非實際上發揮功能的長度，因為在陰道接觸時，恥骨部位的柔軟脂肪組織會被後推一點五厘米，有些體重較重的男人甚至可達數厘米，實際上是拉長了陰莖。喜歡吃喝的男人必須要為自己看起來短小的陰莖負責。恥骨附近會形成一個真正的小脂肪墊，位在陰莖之上，有時會擋住對陰莖的視線。所以，餐桌上的節制有時可以避免恥骨區的沮喪。

　　──多謝這個嘲諷。有人告訴我，很多女人會做一個與黑色愛人有關的白日夢，短暫然而激烈。因為黑皮膚的先生們通常都有大號的陰莖，所以，我再問一次，或許，女人在慾火中比較喜歡大一點的尺寸，而不是小一號的，是不是？

　　黑人陰莖的特徵之一是，由於缺乏彈性，在垂下的狀態時顯得相當長，但在勃起時幾乎毫無增加。相反的，有些男人的陰莖在垂下時相當短，完全勃起時卻大了很多。這些是品質最好、彈性也好的陰莖。但如果你在天體營看到這類人四處晃的話，或許你會對他產生同情心。再者，我曾經說過，如果女人欣賞大一號的陰莖，很少出自於生理的刺激，而是因為她們被淋巴腺系統，亦即大腦處理外來刺激的區域所激起的幻想。

　　──我暫且假設有特別長的陰莖和相當短的陰莖。

　　事實上，特別長的和相當短的，兩者都有。一個異常大的陰莖，或許要歸諸於發展階段時過量的睪丸激素，或是組織對睪丸激素的過度敏感。除了性交要小心之外，我想不出可以給什麼建議。顯然，一個生產過多次的女人比還沒有生產經驗的女人容易忍受這種超長度。隨著年齡的增加，這種男人逐漸能夠對待他異常的尺寸；在下腹部的脂肪墊會變得稍大，相對的，陰莖會因而小一些。陰莖相當短小的男人有比較嚴重的問題，因為問題經常和尿道出口不在正確的地方有關。這樣一個複雜的問題，手術可提供解決方案。

　　──如果現在有一個男人去找你，儘管他腦袋好，卻認為他的陰莖小的讓人絕望，絕對需要你的幫忙，而你十分確定，客觀上他的陰莖雖然不大，但絕不會有功能上的阻礙。你要怎麼做？

　　實際上真的有這類例子。在這樣的情況下，必須小心謹慎。因為即使完全確信這個人不需要擔心，對他來說，這個問題還是可能很嚴重到需要建議他先接受心理治療。因為接受醫生治療隱藏著危險，當事人可能因而感覺到他的假設被證實了：他的陰莖真的是很小。以這個例子而言，很遺憾的，有一些醫生利用這個人或他太太的錯誤幻想和想法，沒有經過咨商，就徑行開刀矯正。對此我不能苟同，特別是當這些同業竟敢為了這樣一個相當簡單的手術而收取高額的費用時。

　　──如果在心理治療結束後仍然決定要處理的話，有哪些可能性？

　　如果從心理角度還是不能改善的話，首先必須嘗試以間接的方式來處理問題。有醫學研究證實：今天，如果小心地、重複地使用真空泵，以比較長的時間來伸長的話，陰莖是可以延長幾厘米的。問題當然是，花費大嗎？不過，患者至少是願意接受治療的。

　　對於年紀比較大的人，我主張不要把勃起的頻率減低太快，更別提中斷。因為不勃起，或是不經常勃起，會使陰莖的海綿體相當快速的萎縮，以至於最後的彈性也跟著疲乏。一個自然的維護方式是定期刺激它的勃起，以可能或最喜歡的方式。定期的勃起刺激，可以保證陰莖在未來仍能發揮功能。但如果在特定的情況下，觀察到勃起的本身有問題時，應盡快尋找專業醫生的協助。專業醫生會想辦法（例如借由自行注射的方式）恢復病人的勃起能力。這種治療方式我稍後再談。

　　此外，用一種迂迴的方式也可以延長陰莖。或者換一種比較好的說法，可以讓它有比較大的作用，這就可以抵消大部分的心理作用。下腹部有一圈脂肪的男人，我會建議他們去做一種整型外科手術，去除部分的脂肪，並非全盤去除，畢竟這一層脂肪墊可發揮緩衝的作用。因為如果恥丘脂肪被吸掉太多的話，恥骨的前端在做插入動作時會遭受痛苦的撞擊。不管如何，這樣一個迷你手術的結果堪稱神奇。手術之後，男人在鏡子前看到自己，會像個再生的人。因為，小弟弟又出現了。

　　──但如果還是渴望一定要一具長一點的陰莖呢？

　　把陰莖外表那一部分延長是做得到的。但在動手之前，我要向你說明，不僅是陰莖的長度因人而異，就連粗細也是。有狹長型的陰莖，也有短胖型的，以及各種可能的組合。特別是自認為陰莖夠粗可是太短的男人，都想加長。另有些人想要變粗，又有一些人兩者都要。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我們可以滿足所有的願望。有一點十分重要：向當事人解釋清楚他們對這樣的手術可以有什麼樣的期待。我有一位同事做過很多次這種手術，詢問過當事人對手術結果的滿意程度。有七成五的受訪者認為：他們不後悔做這樣的手術，還想再做一次，一成五認為還滿意，一成的受訪者明顯表示不滿意。這一組的受訪者都不願再做一次手術。

　　在增長陰莖方面，首先要明瞭的是，基本上那是一種唬人的方式。海綿體不再能夠被延長，因為它部分處在身體裡面，在恥骨下往下方延伸，勃起時可以在陰囊的後方觸摸到。每一個人都知道，男人站著的時候，勃起的陰莖是往上舉的，原因之一是海綿體以固定的紐帶和恥骨的下方連接著。

　　──那到底是怎麼進行陰莖增長的？

　　在恥骨的上方，會切出一個倒V字形。泌尿科醫生把多餘的脂肪組織取出，直到可以清楚地辨認出陰莖的固定紐帶為止。在恥骨下方，這一條紐帶會被切開：如此一來，海綿體就分離了，陰莖被拉了出來。接下來，組織和皮膚會被縫合得可以明顯地看出增長，可增長數厘米。這是最大的長度了。

　　對於許多男人來說，光是增長還不夠；他們還要把陰莖變粗。在這方面有不同的技術，我就簡單說說。在增長的過程中，可以吸出下腹部的皮下脂肪，然後注入陰莖四周的皮下內。透過按摩和塑形，可以把這些脂肪相當平均分配在皮膚表面上。到這裡為止，沒有什麼問題。然而一部分的脂肪會被身體吸收，就像淤血一樣。還有一部分的脂肪會因血管的滲入而和血液混在一起。這會導致節瘤的產生。這種情形透過定期塑形按摩的協助，是可以讓許多男人接受的。但有人不滿意的是結的形成，因此需要再動一次手術。恥骨附近的縫合口有時在外觀上的癒合並不令人滿意，因此需要繼續矯正治療。手術過後的八個星期內，身體會吸收掉一半的脂肪，接下來的幾個月再吸收十％。如此一來，適當的變粗是可能的，但當事人應該瞭解：剩餘的結可能會一直存在。對一些人來說，這些結不會構成干擾。在十八世紀的法國，有人使用節狀突出物的陰莖圈，在俄羅斯則是使用裝有小白牙的陰莖圈；住在婆羅洲的達亞克人（Dayak）使用小竹棒或小骨頭穿過龜頭，這是痛苦的手術和痛苦的高潮。十九世紀，爪哇人把小石頭裝入陰莖的皮膚裡面，使得陰莖變得又硬又多結。

　　今天我們又使用起這些移植物或裝飾物。特別流行的是穿洞。誰還會對包皮上穿個環感到驚訝。不想受痛苦折磨的男人可以在相關的店裡找到一堆顆粒狀的保險套。因此，陰莖圈並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也沒有從我們的身體消失。

　　──專家們還可能提供其他的方法嗎？

　　有兩種。有些泌尿科醫生會從鼠蹊部或臀部切塊皮下來，這塊血液流通良好的皮會像一件大衣一樣縫在陰莖上，增加陰莖的粗度。

　　第二個方式也是最好的方式，暫時擴大海綿體，讓它超過陰莖的長度。在順著縱的方向切開海綿體之後，將覆蓋物縫入，覆蓋物會讓海綿體繼續擴張。

　　在這個例子中，最好也要預防節瘤的形成，避免日後的治療。除了規律性地引起勃起（必要時使用藥物與其他方式）之外，應該避免有害的影響作用。我們談過了海綿體壁的傷害，這類傷害只有透過結疤和萎縮才能痊癒。抽煙也有害！抽煙不僅改變血管壁的品質，還會傷害結締組織的彈性。長期的抽煙會使陰莖萎縮幾厘米。所以最好還是放棄性愛之後的那根煙，吃一個桃子的效果會更好。

　　我曾在別處提過陽具崇拜。觀察巴布亞人使用箭袋的尺寸和形式，我們大概可以想像，如果自己可以型塑陰莖的話，它看起來會是個什麼樣子。幸好，決定這一切的不是人，而是由演化決定其長度和形式。我們的男性祖先只能滿意於一根四厘米長的陰莖。我們也一樣，但我們已經改善到十二厘米長了。對我們男人來說，演化算是考慮得很周到了。只有雄性黑猩猩的陰莖比人類的陰莖還要長。

　　──我曾經在書裡讀過，科學裡確實存在著某種類似「小陰莖情結」的東西。

　　事實上是存在的。我們的外表會影響我們的自我價值。例如我們知道，身材矮小與受重視的慾望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許多人都知道這一點。不那麼明顯但或許比較重要的是，陰莖短小的男人渴望受重視的慾望。許多矮小的男人不自覺地試著去補償生殖器的缺陷，在其他領域奪取權力和權威，或至少用相關的象徵來炫耀。想要認出他們嗎？那些在辦公室排擠他人，或者把汽車排氣管搞得轟隆轟隆響，或是在性方面誇大的人，都可能是。

第三篇　周邊的

一、保險套

　　親愛的庫賽特：

　　很久很久以前，在遙遠的一個國家有一位漂亮的公主，在一個美好的日子裡，我和她發展出一段童話故事，而且是在冷汗中。故事是這樣的：

　　她喜歡偷情，因此，今天下午我決定和她私會，特別是她也很喜歡我。但我有一個小小的問題，一個很小的問題，後果卻無法不管。當我們處在相當有進展的那一刻時，我的腦袋突然清醒過來，只有那一把古老的愛之傘才能保證我們的性愛不會產生下一代子孫。我把我的想法告訴公主，她馬上打開小桌的抽屜，拿出一個盒子，再以優美的姿態和純熟的技巧從盒中變出一個保險套。一個典型的感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襲來──我不知道自己排在第幾號，但我振奮起精神，我們一起把肉色的保險套滾過我那倔強的陰莖。

　　細節我就不用告訴你了。只告訴這一點：當我最後告別她的天堂時，我感覺就像在滑鐵盧戰役中打了敗仗一樣──保險套不見了。就是不見了！

　　為了誠實起見，我必須向你坦白，第一，我在行動之前喝了3/4瓶的西班牙香檳；第二，在做愛的時候，我已經有預感，我那可憐的小弟弟並不能夠完全適應情況，尤其是喪失了一開始時的雄壯。無所謂啦，我不需要向你詳述那種不安，以及那帶給我們不愉快意外的不幸。我的公主雖然立刻在她的巢穴內找到那個半滿的橡膠袋，但憂慮未曾稍歇地嚙咬著我們，破壞了我們僅剩的幾個鐘頭。

　　告訴我，我的朋友，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那不是我的錯誤，而是保險套製造商搞的鬼？急切等待你的答案。

　　你這個不幸兒！

　　你告訴我的事不是童話，而是日常生活中的事實。在使用保險套時必須滿足兩個先決條件：第一，陰莖必須完全堅挺；第二，保險套必須剛好合身。否則會白費勁。我已經可以想像你那個下午到底發生什麼事。勞累和酒精（考慮你的情況，或許還有一些害怕失敗），會使你的勃起無法堅硬得足以滿足你的公主。不過，好吧，這些或許都是突發狀況。但你可以想到，這些問題常常出現在上了年紀的男人身上。不過問題是：有沒有應付的方法？

　　戴著保險套的陰莖

　　有些男人的陰莖不夠堅硬，或是堅硬的時間不足。那麼保險套在陰莖的根部應該還有額外的小皮帶束緊。

　　原本我就想向製造商建議，生產銷售一種組合式的產品，即一種有皮帶的保險套。我就說說我的建議。當陰莖十分堅挺時，把陰莖套上保險套是很容易的事情。問題大部分都在套上去之後才開始。由於某個原因，陰莖下垂，保險套沒有在正確的位子上，就往下滑。想像一下，我們把一條橡皮圈像是量身訂做的皮帶一樣，透過保險套往陰莖根部的地方推下──如此有兩大好處：這一條橡皮圈會使陰莖保持堅挺，並固定住保險套。我深信，這樣的一個組合產品，在忍不住的那一刻，對許多男人是有幫助的。不過，這只是一個建議而已。

　　儘管不少人有所保留和表示反感，保險套還是被廣泛使用，全球一年大概消耗掉八億個。值得慶幸的是，廠商已經比較少去開發無意義的保險套形式、顏色、口味和氣味等。廠商大都瞭解到保險套的說明與廣告應該著重於它的品質和大小。此外，在歐洲也採用一種嚴格的檢查制度，以強制性的EN600規範為基礎。如果使用保險套的方法正確，就不需要顧慮到它會被撕裂或有小破洞。早幾年，使用保險套並不是沒有後顧之憂的。成千上萬枚積極進取的精子借由保險套材質的缺陷，找到一條不受歡迎的路。但這種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就算是再懂得找路的精子，也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溜出去的洞了。

　　談點別的。幾個禮拜前，我的一位作家朋友強恩打電話給我。他帶著興奮的心情開車去會情人，外套的口袋內帶有保險套，以防萬一。一個半小時後，帶著愉快聊天後的心情，他回到家。保險套不見了，但雙頰通紅，再加上剛從單車之旅回來後的神清氣爽──一個心滿意足的男人。但遺憾的是，隔天早晨，他在浴室裡卻有了不一樣的命運。他正要穿上內褲時，他太太驚訝地指著他那通紅且膨脹的陰莖給他看。我不知道他自己如何從這樣尷尬的情況中脫身，作為一位醫生，我是無法介入的。無論如何，他覺得他被那個玫瑰紅的保險套欺騙和出賣了。或許是被染色了，他想。不，當然不是。因為檢查產品時，也會檢查保險套的顏色是否正確無誤。很快就真相大白：我的朋友對乳膠過敏。

　　雖然乳膠會用穩定劑加工處理，藉以將可能引起過敏的蛋白質盡可能中和，但對一些超級敏感的人來說（如這位作家朋友），這樣的處理方法顯然是不夠的，因此會導致一種莫名其妙的腫脹、發癢和變色反應。我在電話中開給他一種軟膏，不到一天，他又帶著熱切渴望去騎腳踏車了。

　　我不知道他這一次帶了些什麼，但我好心建議他，最好去買由聚亞胺酯材料製造的新型保險套。此外，醫學界也常使用聚亞胺酯。這種產品有一大堆好處：不易撕裂、和其他潤滑劑的結合效果相當好，並且耐高溫。我們希望，強恩真心聽了我的建議。再者，他可以練習把聚亞胺酯凍膠塗抹在陰莖上──這類凍膠可以附在身體上，並且很可能適應各種形式和尺寸的陰莖。作家和他的情婦、少年仔和他的女友、男人和他的太太──要我推薦他們何時使用保險套嗎？有簡單的原則：對於固定的性伴侶──除了當做避孕措施以外──保險套當然是多餘的；只是，暫時性的使用需要就另當別論了，例如男人的包皮發炎，或者女伴感染陰道炎的時候。在這樣的例子中建議使用保險套時，另外再搭配藥物。在陰莖手術後，性交時戴上保險套可避免傷口感染。

　　除此之外，在和露水之情或新伴侶的每一次性交時，保險套是絕對必要的，甚至是道德上的義務。如果雙方在神明之前發誓從來沒有過性經驗，那保險套當然不是絕對必要，而只是一個信任的問題。但是，親愛的朋友，陷入熱戀中的人，通常是透過玫瑰色的眼鏡來看世界的。因此，小心為上。

　　再者，就算有好的防護方案，也還是需要保持固定的性伴侶。在這方面，我談的不僅是對抗致命性的艾滋病毒。也有一堆少為人知、不會致命，但非常麻煩，並可由性接觸而傳染的病源，它們可是會嚴重地妨礙浪漫和親密的。這方面我們已經談過了。

　　你瞧──誰不崇敬保險套呢──到藥房問問合適的尺寸吧！祝成就多多。再見。斷筆

　　庫賽特向我形容了那個情景。我覺得，沒有帶任何可以留影的東西在身邊真可惜。有一部照相機也好。因為他說的是那麼引人入勝，讓我覺得猶如置身一部小說當中。不過，他所說的不是幻想，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也是我問題的答案：陰莖會斷裂嗎？

　　幾年前的一個秋天夜晚，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把我召喚到住處附近的一座農舍。自從排行老四的小兒子離開農舍後，農夫和太太兩老住在此已經好幾個月了。農忙採收季節過去了：水果採收完畢，已賣出一部分，冬藏的季節就在眼前。

　　我抵達農舍時，夜相當深沉，農夫躺在床上，他太太在客廳匆忙向我敘述，過去三個星期裡，由於工作異常繁重，他都沒有想起「那檔事」，一直到今天，體內積蓄已久的能量才有可能解放出來。但是他不怎麼順利，好像發生什麼不妙的事，然而，她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一起到樓上的臥室，農夫的臉痛苦地扭曲著，身上蓋著厚重的毯子。他沒有直視我的眼睛，臉開始變紅。我突然以為自己置身在剛霍夫（Ludwig Ganghofer）一部有關農夫的小說中，他太太說：「當他傍晚要用我的時候，醫生先生，曾經發出折斷聲。剛開始的時候，我們認為那是床腳，但我老公說，比那個還要糟──。」因為就在那一刻，她的老公停止了抽插的動作，然後，先是靜靜躺在老婆的身上，之後翻個身躺回床上。他說：「老婆，我的小弟弟出事了。」他覺得愈來愈痛，他老婆則是做了一件多年來第一次做的事──她掀開毯子，推向一邊，注視著她老公的性器官。在農舍裡她看過動物的大小事，但是她從未看過這個：一具發紫、腫脹的男性陰莖。她那平凡的農婦心充滿著同情和害怕。「因此，醫生先生，我打電話請您過來一趟。」現在輪到我把毯子推向一邊。我不需要診斷，情形很清楚：陰莖骨折。

　　陰莖骨折

　　海綿體壁的撕裂引起包皮內大量的出血。

　　三個月後，醫院的急診室呼叫我去。他是個郵差，他太太告訴我，他們結婚好幾年了，性生活逐漸變得像在履行公事，因此，電視上的脫口秀節目或是工作同仁說的床邊故事，使她先生開始好奇起來，決定來點不一樣的。在一次送件路線中，他經過一處書報攤，鼓足勇氣購買一本敘述各種性交姿勢的書。晚上，兩人帶著漸高的緊張刺激心情共同閱覽那本書：數十種不同的性交姿勢，附帶簡短的說明，並描述對男人和女人的性慾有什麼樣的影響。姿勢三顯現出一種特別刺激的景象，他們決定依樣畫葫蘆，就試試這個姿勢。

　　郵差躺在床上，他老婆跨坐在他的身上，搖動了一會兒之後，讓她感到驚訝的是，她有一股強烈的性高潮。這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他也覺得好像上了天堂一般。幾秒的喘息時間後，他的老婆開始激烈地來回推動。當她達到第二次高潮後，疲累、幸福地「下馬」時，兩個人同時聽到陰莖折斷的聲音。他痛苦地呻吟著，她則是看到了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快樂的東西異常腫脹，變成紫黑色。這種情形，姿勢三的註腳並沒有寫到。它叫陰莖骨折。

　　庫賽特說了這些，發現我那張有點發黃的臉變成青一陣白一陣。

　　不要緊張，我的朋友，把你的臉變回原來的顏色吧。就算對於如骨頭般堅硬的陰莖來說，骨折也是個潛在威脅，卻很少發生。我會解釋給你聽，在這樣一個少見的例子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陰莖的海綿體有堅固的一層壁，在強烈的刺激下，這層壁處於高度的拉緊狀態中。錯誤的動作卻會把海綿體像折彎樹枝一樣折斷，如此一來會撕裂海綿組織的壁，在高壓之下，血液流入組織內。這就導致了原本雄壯與敏感的愛之筆在短時間內，變成一具紫色、腫脹和無力的器官。這時必須緊急送醫。先麻醉這個可憐的愛的犧牲者，再把海綿體的撕裂部分縫合，不久之後，骨折事件就成為過去式了，雖然所有的血液被組織完全吸收還需要幾星期。不過，即使海綿體的撕裂已經痊癒，有些男人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信心。所以，預防永遠勝於治療。只是這裡對預防無法給實際的建議，或許除了這個綜合型的建議外：多加練習就能成為大師。小心為上。

　　比較常見的情形是，患者的陰莖出現小小的撕裂傷。有時，撕裂會發出破裂聲響，這會使得陰莖馬上垂下來。受傷的情況會持續數日或數週之久。有時會察覺到硬塊，下一章會談到這方面的問題。狂野的性放蕩並不一定是罪魁禍首，反而激烈的手淫是一個廣為流傳的原因。約有十一％的患者的陰莖撕裂是發生在平靜的夜晚：在夜晚睡眠時，眼球快速運動的睡眠階段大概會每晚出現四次，如果是以趴睡的姿勢滾動，有可能會因此而折斷陰莖。「快速的眼球運動」將會被陰莖快速的下垂所取代，如此一來，會痛得醒過來。

　　陰莖骨折很少是單獨發生的。有一位同事告訴我一個荒謬的故事：

　　有一對夫妻，試遍了所有熟悉的和一些比較不為人知的性交姿勢。無聊又來敲門。在閒暇時，富有創造力的男方想出新點子。出自於完全獨創和性的動力，他造了一個可轉動的器具。那是他匠心獨具的大師作品，陰莖上的皇冠！他用緞子鋪蓋一個大的圓形換洗衣物籃的內面和底部，並且在籃子的底部鑿開一個小洞。他的太太仔細地協助他去適應這個小洞，並縫合小洞的邊緣四周。籃子被用一條雙線繩掛在天花板上，以便轉動籃子：如此一來，當轉動籃子時，雙線繩才會纏繞在一起。只要一放掉籃子，纏繞在一起的雙線繩會逐漸解開，如此一來，籃子會以中心點為軸──你應該想得出來──做自動旋轉的動作，亦即以籃底小洞為中心，做自轉的動作。

　　在這個奇特的世界之旅中，他太太只穿高跟鞋，坐進籃子裡，雙腿跨過籃邊外面。由於她在洞口上，為她的陰唇尋找正確的位置，她為自己找到了一段短促卻強烈的前戲。那位天才充滿著驕傲，堅挺地展現出他的智慧。在最後一吻和以眼送情之後，他在他那偉大發明器具的下方找到一個位置，剛好位在漸漸下降和已在自轉的陰唇（亦即籃底小洞）的下方。只要遊戲一開始，實際上已經不可能會去延遲讓籃子自轉的時刻。誰會想到離心力會從性高潮上升到頭部，精子會以急流的方式直線向前衝出。

　　然而，它成為事實，至少在幾秒鐘內。只是這位天才忽略了，裝著他太太的籃子在下降自轉時，會朝著地球的中心點移動，這是經常出現的重力問題。在達到最大的自轉速度，以及雙方最大的性快感，向下旋轉的趣物刮傷他的腹部，正當刮裂皮肉使他感到痛時，他突然發出痛苦的尖叫。他想要站起來，但身體一移動，折斷了陰莖；就在這一刻，亢奮的太太的高跟鞋正好擊中他的眼睛。太太想要從她先生的身上爬起來時，他卻彎身向前，如此又再一次折斷陰莖。男人失去知覺，直到被送進醫院後才恢復知覺。

二、彎曲的時候

　　新的不幸來臨時，破裂的地方才剛黏合（就像前一章的描述）。因為在翻閱一部插圖豐富、有關人體異常的老作品時，我發現一個眼神悲哀的男人畫像，他的陰莖是如此扭曲，我簡直無法想像該如何處理它──更別提如何去滿足一個女人。我馬上提筆寫信給庫賽特。不到兩天，我收到他的下列報告：

　　可惜，這本書已經很舊了，否則，如同你向我敘述的，或許我們可以把這個男人從他的不幸中解救出來。現在，他只是一個可憐、無力的人類缺憾的插圖而已；他那個時代的外科手術水平還沒有能力幫助他。大自然對男人做了些什麼，使得他們的生命那麼悲慘。我就嘗試為你做個短評。

　　佩羅尼氏病

　　陰莖幹上，在兩個海綿體之間發展出一個不規則、甚至有可能鈣化的疤痕。

　　在勃起時，這一個疤痕不會擴張，以至於陰莖往腹部的方向，向左或向右彎曲。

　　在每一次勃起時，位於恥骨邊緣下方的陰莖繫帶也參與其中。陰莖的上方，在兩大海綿體之間有一條堅固的帶子，勃起時，它可以把陰莖稍微往上彎曲。這一個堅固的懸扭和向上的拉力可讓陰莖很容易進入陰道。但這一個漂亮的弧度可能產生兩個相反的異常現象：向上彎曲，或向下彎曲。我先談向上彎曲，這一種情形被稱為佩羅尼氏病（Peyronie）。向上彎曲的陰莖，就像一隻彎曲的手指，向著腹部的方向彎曲，並且可能會偏左或偏右。在患病的初期，勃起時會覺得痛。幾個月後，痛感消失，但彎曲依舊在。依據彎曲程度的不同，可能會妨礙性交，甚至無法進行。發生的過程是這樣的：由於某種不明的原因，在陰莖上方，兩大海綿體之間產生一塊堅硬的結締組織硬塊，長度與寬度都不一定。它可能散佈到陰莖的下方，並因此引起緊縮，也有可能妨礙血液的循環，這又導致勃起的硬度不足，甚至無法勃起。有這類困擾的男性患者來找我，當我要求他們把雙手手掌伸出來給我看時，他們都會感到相當驚訝──雖然罕見卻不時發生的情況是：陰莖患有佩羅尼氏病的人，他的手掌也會產生類似的結締組織硬塊，以至於手指，特別是無名指和小指彎曲，不再能夠完全伸直。

　　尿道下裂

　　尿道沒有完全發展成型，開口位於龜頭與陰囊的某個地方。

　　治療方法依彎曲的程度而定。如果是輕微的話，可以不用治療，先觀察一段時間。一開始，用高單位的維生素E或秋水仙素（Colchicine）治療，有時會產生一定的效用，照射或注射可的松會有不當的效果。如果結締組織硬塊已經發展到龜頭部位的話，勃起時，陰莖末端會硬不起來。這時大概已經難有效果了。以前的做法，會切除這類的結締組織硬塊，切除後，在海綿體之間的空隙會用移植的組織來填塞，例如陰囊的組織。這些組織盤的漫生會束緊週遭的血管，應該鬆弛的中膈無法完全擴張，導引的血管張開不足，以至於產生回流。

　　不過，現代的技術簡單多了，效果也比較好。在中度的彎曲情況中，會以挽起縫合的方式縮短彎曲的相反面。然後，在勃起時，陰莖已不會再處於彎曲的狀態下了，因為它完全被縮短的那一面拉直。陰莖雖然會因此而變得短一些，但功能絲毫不減，而且是在正常的位置。由於縫線不會分解，在痊癒之後，可感覺到它依舊存留在海綿體的壁內。在嚴重的彎曲例子中，會斜切硬化的結締組織硬塊，讓陰莖彎曲且縮短的那一面變長一些。

　　尿道中沒有發展成型的部分會被結締組織束取代，在勃起時，它會使陰莖彎曲。

　　這類的手術依賴於有經驗且專業的泌尿科醫生，自不待言。否則，就會發生不再能夠矯正的併發症──譬如，包皮或甚至是部分的陰莖壞死。如此一來，雖然彎曲消失了，但陰莖被細菌入侵的那一部分也跟著同時消失。還好這樣的例子很少發生。較常見的是組織的鈣化，然後形成陰莖骨。所以，第三條腿的故事不完全是憑空捏造的──在這麼棘手的情況下，請允許我說個泌尿科的笑話。

　　還有一點：在一個顯著的組織硬塊形成過程中，勃起困難有時會讓問題更複雜。此時就有必要裝置人工陰莖。

　　聽到第二個例子，也就是說到陰莖往腳的方向彎曲是與生俱來的，絕大部分的男性讀者會吐一口大氣。這和最早期身體發育時的干擾有關。從陰莖解剖圖的說明當中，你應該還記得，在兩大海綿體的下方，以及圍住尿道四周的，還有一個連接龜頭的海綿體。有時這一個海綿體沒有完全發育。在這樣的情況下，尿道的開口不在龜頭尖部，而是在下方的某一個地方。這類的異常現象稱為尿道下裂。有些男人的尿道口開在它應該開口的地方，但整條尿道短了一些。在勃起時，下部位的伸張不足，以至於陰莖像圓鍬一樣向下彎曲。這會使陰莖進入陰道成為一個痛苦的任務，有時甚至是不可能的任務。然而，這類的例子是可能治療的，情形和向上彎曲完全一樣。只是在這個例子中，陰莖的上部位會被縮短，如此一來，下部位會自動被拉直。

　　附記：我聽珍說，你最近在問，為什麼我一直都在談性交、交往和類似的東西，而從來不談談鳥類。因為我認為，在形容愛的喜悅時，鳥這個字眼太庸俗和粗鄙。就是這個原因。同意嗎？

三、紅旗

　　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也過得緊湊。回到慕尼黑市中心的旅館後，看看手錶還有十分鐘，喝了一杯酒，再上一次廁所。他在廁所裡看到令他不安的情景：他的尿竟是紅色的。血！雖然沒有感覺到痛，可是他馬上打電話給在根特（Gent）的一位外科醫生朋友。這位醫生沒有多說廢話。他搭隔天早上的第一班飛機到布魯塞爾，有人去機場接他，並立即帶他到根特的醫院做檢查。不久之後，在醫院裡，這位五十五歲的朋友聽到令他痛苦的診斷結果：腎臟癌。

　　醫生向他建議了唯一適當的治療方式：盡快切除早已損害的腎臟，並徹底清除四周。我的朋友把這個治療方式和個人的解決之道結合在一起：在當晚和翌日，他盡可能告訴所有的朋友，他得了癌症。他不想感到孤單，他也不孤單。腎臟被切除，癌細胞被消滅殆盡。但除了那位外科醫生以外，沒有人相信可以用這種方式戰勝癌症。幾位朋友說他還有六個月可活，最樂觀的一位預期大約還剩一年。然而，這位朋友竟恢復了健康。六年之後我寫了這封信，而他靠著一枚腎過日子。

　　※※※

　　尿中有血是癌症的症狀嗎？還是說它是暫時性的，沒那麼嚴重的診斷結果？如果在幾天後流血停止的話，還要馬上去看醫生嗎？

　　不看醫生是不對的。無論如何，尿中有血是一個拉警報的訊號。檢查是絕對必要的。然而，流血實際上並不一定是癌症的先兆。有可能是全然無害的。矛盾的是，如果尿中帶血，而且伴隨著疼痛，那麼情況通常不會太嚴重。從腎臟附近向腹部散佈出類似絞痛的痛，有時甚至會痛到睪丸，尿液會染成玫瑰紅或紅色，這種情形幾乎都是結石惹的禍，結石可能是停留在腎盂和膀胱之間的某個地方。再者，在這類的病例中，疼痛有時如此劇烈，患者不應該再遲疑，應立即尋求專家的協助。小便會痛，而且又頻尿，原則上是膀胱或前列腺突然發炎。以抗生素療程治療幾天後，痛會消失。但要注意：一顆在輸尿管中直接靠近膀胱地方的結石，會引起同樣的痛。這個例子無法診斷出發炎的病症，要用X光檢查才知道怎麼回事。

　　流血，但不痛的話，大多是和較嚴重的病有關。出現這種情形，還是必須立即就診，就算是在小便時出現過尿中帶血的現象，之後又恢復正常。因為這類情形幾乎都是由潰瘍引起的。潰瘍可能發生在腎臟、在腎臟與膀胱之間的輸尿管或在膀胱。如果是腎臟受到侵襲，必須整個或局部切除掉。臨時應急的解決方法沒什麼意義。膀胱潰瘍會以內視鏡的技術來治療。以顯微鏡檢查被切除的組織，檢查的結果決定下一步的治療方式。再者，當事人不必馬上陷入恐慌。例如，檢查可以證實是和表面的潰瘍有關。這種潰瘍用一種每小時注入膀胱一次的干擾成長素就可加以治療。重要的是檢查必須要定期，不要斷斷續尿中帶血最常見的原因

　　一‧表面（O），深入（E）或穿透（D）膀胱腫瘤

　　二‧腎組織的腫瘤，或者局限在腎（N），或者是已經擴散到附近的組織（G）

　　三‧腎盆（NB）或輸尿管（H）中的腫瘤續，然後突然有一段較長的時間停止檢查。因為即使不再繼續流血，膀胱的黏膜還是可能會敗壞，黏膜瘤會間歇復發。只要表面上有潰瘍，無論如何，必須要治療，並接受長期的檢查。

　　尿路

　　腎（N）、輸尿管（H）和膀胱（B），膀胱中有一個正在滲透的惡性腫瘤。

　　惡性腫瘤和整個膀胱全被切除。借由一個小腸環（D），輸送腎中尿液的輸尿管被引導至下腹部皮膚的一個開口：尿液被收集在一個塑膠袋（P）內。

　　然而，若是潰瘍已經深入膀胱壁內，內視鏡治療就不足以應付了。患者這時必須依靠比較有重大影響的外科。在這樣的例子中，病人的膀胱、前列腺和貯精囊會被全部割除。根據年齡、身體狀況和病人個人的決定，可以用腸組織製造一個新的膀胱，或者是把輸尿管引導越過腸部位，到裝置人工尿袋的表皮部位。這意味著從這一刻開始，已經不再能夠像以前一樣正常小便了，必須透過表皮出口把尿排到人工尿袋。當病人面對這樣的一個解決方案時，大部分的人都會感到震驚。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給人的第一眼印象是畸形的。不過可以和尿袋和平共存，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可以工作、開車、游泳和做許多別的事情，適應一段時間後，幾乎不會自主意識到身上帶有一個尿袋四處跑。一天要清除貯存尿液的尿袋幾次，每三天進行一次清潔和保養的工作。

　　──精液裡也會有血嗎

　　這是可能的。不過，在大部分的例子中，精液有血的情形，看起來比較嚇人，實際上沒那麼可怕。在相當罕見的例子中，流血可歸咎於貯精囊的潰瘍。通常都是前列腺的無害病變要為此負責，或是前列腺結石的局部摩擦，或者有時是難以確定的無害改變。精液中有血當然是麻煩和棘手的事，特別是這種症狀在某些人身上可持續數月之久。

　　──不需要害怕吧。

　　通常不需要，但最好去問問醫生。人是永遠無法確切知道一切的。

四、自慰

　　──我建議，我們散步的時候談一些通常在散步時候不會做的事情：自慰。希望我們在談這方面事情的時候，頭腦多少還能保持清醒。

　　我想，這個問題立刻讓我們陷入有關這方面的第一個誤解。為什麼不能在散步的時候自慰呢？我們應該要明白，自慰和高潮沒有什麼直接的關聯，更別提勃起。大體上，自慰和開啟不同形式的刺激有關，而且是藉以產生一種性慾，一種愉快色慾的形式。最廣為人知的性刺激是性幻想，這是確定的。這種幻想來自於大腦的外部，位於和淋巴系統連接的地方──腦幹。從淋巴系統又再發出訊號，改變特定的身體功能，如心跳加速，必要的時候引起勃起等等。不過，幻想可能純粹只是大腦的性慾引起的，臨床無法診斷出這一點。此外，色慾不必一定限於性；例如，看到美妙事物而發抖的視覺刺激──不只是看到女人的美腿會這樣而已。或者想想大師作品的情慾，它們會帶來什麼樣的色慾性刺激啊！或者是在吃飯的時候：有些人狼吞虎嚥，有些人則是怡然享受。容易接受和感受敏銳的人，大師的廚藝會刺激他的舌尖，讓他沉入享受色慾的沐浴中。新鮮、清蒸的鮭魚，新採的甘藍，葡萄酒配上牡蠣，帶有泥土味的松露配上聞起來有土味的酒──最好不要再說了，我的口水都流下來了。

　　──連你的話裡都帶有一些香味。

　　啊，氣味。黃昏時刻，玫瑰花園裡的氣味，大雨過後泥土的芬芳，香蕉和橘子的異國甜味，蘭蔻（Lancome）的香水世界。這一切都屬於絕對不該譴責卻最具性刺激的自慰形式。然而，在歷史中，最受譴責的自慰形式，毫無疑問的是手的觸覺滿足。順帶一提的是，自慰這個字就是從這個地方來的。那是一個何等美妙的感覺：觸摸、輕撫皮膚，讓它顫動，透過那些能引導去認識和尊重自己身體的方式。更美妙的是，人們用一種高度的敏感去接近別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可以從你的話中判斷，說你是贊成自慰的嗎？

　　這樣說也對，也錯。我試著解釋其中的差別給你聽。對於每一個男人女人，每一個少女少男來說，如何觸摸、撫摸、按摩、放鬆和緊張自己的身體，各人的方式都不一樣，這是我們應該尊重的。對我來說，用觸覺來瞭解自己敏感的地帶，當然不是迫切的、或必要的對待自己的方式，不過這種方式卻可以帶來更多的自由、知識和自我認知。這種感官上集中於自己本身的方式，並不見得就不會禁慾或保持純潔之身。就像我曾經說過的，導致高潮或勃起的自慰形式，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好吧，但如果從字源學來看自慰這個字的話，拉丁文的manu（手）和stuprare（玷污、強姦），字面上的直譯相當刺眼：自己用手玷污，用手強姦。不過，我們當然懂得它的意思。

　　這就是許多人不知道的。自慰這個詞，讓他們特別想到或者只想到用手來激發高潮。率先大規模且有系統的進行性生活意見調查的金賽博士認為，自慰是自我刺激，是刺激性興奮的可能性。我覺得這是一個廣泛、正確和有趣的觀點。但在金賽博士還沒有發表報告之前的幾千年中，自慰幾乎都被理解為直接刺激陰莖或陰蒂，藉以產生射精或達到高潮。從那一刻起，自慰離自我玷污、甚至自我毀滅這個想法不會太遠。從中產生的罪惡感情結，也真的不可忽視。

　　為什麼自慰會被加以大肆負面描述和傳佈，有許多原因。我舉兩個例子：

　　拜訪精神病院時，通常會得到一個結論：從狹義的角度來說，那裡的病人經常自慰。以前，這類動作雖然不會被看做是精神病的結果，卻被視為與精神病有關，甚至認為是精神病的唯一病因。因此，自慰使人發瘋的偏見就產生了。

　　另外一個原因，至今還被若干宗教或社會信仰團體接受。某些宗教團體把性器官的功能完全限於傳宗接代。一些宗教人士認為，無論如何，精子應該是為了生育而保存的。為了保存或擴大身屬的團體，這些想法不是不能理解。然而，這樣的觀點卻有無法預見的結果：直到今天，所有可能的痛苦都被歸咎於自慰；自慰者會被人用強硬的手段（如利用長度到龜頭的陰莖環或特殊的裝備）來禁止做那些導致墮落的行為。不少醫生相信自慰可能導致性無能。這種想法是還不到百年之前發展出來的，當然是大錯特錯。

　　二十世紀六○年代和七○年代，我聽過一些老式的教育工作人士說，自慰（這個詞他們甚至不敢說出口，而以自我玷污或自我滿足來取代）會使人的眼睛瞎掉。

　　不錯，這種恐嚇在那個時候廣為流傳。原則上，父母和教育工作者認為：自慰的人是誤用了體力和智力。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種假設是可以理解的。高潮之後，男人（女人的程度較小，或根本就沒有）進入一個消極的階段，一種虛弱或昏昏欲睡的狀態。很明顯的，常常自慰的男人可能會出現衰弱、睏倦或不易入睡等現象。

　　──你說的「常常」該如何理解，一天兩次？

　　弗洛伊德說過，他多少能滿足於自慰，不過，只是不要過於頻繁。你是對的，什麼叫做常常呢？就這一點來做意見調查或統計，我想沒什麼意義。別人多久做一次是無關緊要的。性的衝動、疏通性慾高漲的需求，從青春期開始就以不同形式表現出來。舉出數字或基準是太魯莽了。我認為，唯一有關的是，努力讓自慰廣為人接受，讓人們知道，自慰不會帶有罪惡感。即使我們以狹義的解釋來談自慰，這才是事情的核心。

　　再看一下青春期之前的少男和少女。他們的荷爾蒙水位或許會很低，但在這個年紀，碰觸性器官會有某種快感產生。小男生甚至會因此而勃起，玩小雞雞玩得興高采烈。問題是，可以這樣嗎？如果可以的話，多少次才是可以接受的呢？對我來說，這些問號是在干預人類身體正常的發育。尚未進入青春期的小孩根本不懂為什麼不能碰觸自己的性器官。禁止他這麼做的人，提不出令人信服的論點，為什麼小孩的手要遠離褲襠。禁止他這麼做的人只會讓小孩子害怕那些事實上根本不存在的後果或危險。再者，小孩不知道高潮，因此，也不知道事後的消極階段和虛弱的感覺。我要清楚明白再說一次：如果小孩撫摸性器官而感受到快感的話，這不是出自於無聊或魔鬼的誘惑，而是一次正常的、無罪的快感而已，就像小便或洗澡一樣。

　　這種情形到青春期就會改變。青少年會出現強烈提升快感的射精現象。最後會達到頂點，並且希望自主性地追求快感。

　　──處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定期的自慰可是身體的需要，甚至是對身體有幫助的？

　　不，根本不會。我並不是說不可以自慰，而是不需要自慰。如果身體有射精的需求，它有自己的解決方法。身體的需求產生於眼球快速運動的睡眠階段，常常伴隨著所謂的夢遺。無論如何，沒有人可以證明，純粹從生理學的角度來看，存在有比一般夢遺更大的射精需求。順便一提，女孩在夜晚時也有同樣類似的性紓解。

　　不管怎樣，用另一種方式回到你的問題：我相信，沒有自慰過的年輕人，日後會經歷比較不均衡的性發展。

　　──同意。不過，你是不是想說，一切就順其自然，夢遺不會真的影響到他們的性發展？

　　這我可沒說。我只是考慮一下而已。生理學上，我們要清楚；心理學上，我們要小心對待。如果沒有宗教或其他原因反對青少年自我滿足的話，對我來說，從生理學的角度來看，有意地紓解射精的強烈需求，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如果不存在這樣的需求卻還是喚醒它，例如展現給自己或別人一個勇敢或雄壯的印象，我認為這就不恰當了。這樣是否會引發生理或心理的傷害，就很難估計。再說一次：在這個問題上，最好不要有獨尊一家的意見或特殊的建議。

　　──也可以這樣看待成年人嗎？

　　當然。我們來看一個具體的例子。我們無法否認，有些人的性滿足只能由自己來，例如在監獄，或者另一半拒絕或不要的時候。這時，在性的衝動方面，自慰是正常的生理過程。但我從來不敢主張他們應該要付諸行動。你，我就不用多加考慮了。我非常尊敬那些基於某個原因而不進行這類自我滿足的人。此外，不太能夠百分之百證實的是：在這樣的例子中，不去滿足的話一定會導致偏差行為。

　　──同意。不過，這些人應該是例外──

　　那當然。今天，每一個年輕的男人和女人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好像非要在性方面表現積極不可，最好性交次數也要頻繁。書籍、雜誌、電影、廣告、酒吧和辦公室的閒扯、破除禁忌等等列舉不完的因素，今天，在我們整個文化裡，存在著許多可能的影響，這些影響會導致錯誤地評價該如何過生活。那些自主地延遲體驗性行為的少男和少女們，可能會自認為是保守的，自認無法符合男人或女人的刻板角色，而這些角色卻是被強加的或是被操縱的。我的意見是，我們應該讓少男少女──當然還有成年人──安心過生活，如果他們不願積極體驗性行為，卻覺得這樣子很好的話。

　　──經常聽到有人說，自慰是孤獨的避風港。

　　無稽之談。首先，自慰的人不見得是孤獨的人。處在相當和諧與幸福的關係中的人，在自慰這方面可能覺得比一般人更滿意。再者，從自慰中體驗到的感覺對於伴侶關係會有正面的影響。我不是要建議大家都這麼做，只是想說，那是可能的。第二，自慰對真正孤獨的人反而有相反的作用，即使它能給一些人以慰藉，那卻更確立了當事者的孤獨感覺。我認為，單調的、一再的、快速的和突然的刺激陰莖，目的只是要盡快達到高潮，這可能是一種不會認識自己身體，反而導致孤獨的自慰形式。

　　──聽你這麼說，我似乎覺得你如履薄冰的樣子。

　　在很平滑的冰上──在凍結的冰水上，幾乎可以這麼說。那是一個相當棘手、複雜和純屬個體的問題，談論的時候只能更加小心。你敢簡單而普遍地討論這個題目，就只問反對或贊成，黑或白？

　　──我想得比你簡單多了。除了強迫性的行為和精神官能症的行為之外，我只想到一點點理由來反對自慰。或許聽起來不太快活，但是我擔心，我們的身體會成為衡量所有事情的標準。

　　已經是這樣了，但我怎樣才能正確對待它呢？想想，我們這個社會對於性表現的壓力，影響和扭曲了無數人對自身身體需求的具體察覺。我的意見是，要減少這個壓力，盡量視之為純粹生理的需求。在這方面，基本上我贊同你的意見。不過，再說一次，我完全尊重那些不願意滿足這些需求的人。

　　──你的意見是，自慰依舊是一個禁忌？

　　保證是的，它一直都被貼上非常負面的名聲，路還很長。以前，那些自慰或被認為可能自慰的小孩，他們的手會被綁起來，或者是綁在床腳上。在醫學文獻中曾有插圖，圖中是一個內面有尖銳鐵釘的環，這個環被套入陰莖上，如此一來，在勃起時，任何達到性高潮的希望在還沒出現時就已破滅了。或者是鑄一件鐵衣，穿上後，雙手被固定住，若是陰莖勃起，那麼它所遭受到的痛苦是無法想像的。有人在對抗這個「痛苦」時，甚至很離譜，把血和精子的特殊重量作比較，並且得出一個結果：每一次射精等於失去二十倍的血。無法想像吧？有些人甚至認為，精子是從頭部出發的（希波克拉底就這樣說），經過脊椎到陰莖，然後被引出向外。這就解釋了男人射精後感覺到虛弱，也解釋了智力衰竭，也和精神病產生想像上的關聯。這樣的例子我可以繼續列舉下去，從古老的歷史直到當代。有些地方的人還認為，自慰基本上是一種嚴重的干擾。真是太離譜了！這個論點當然要強烈加以反駁。大多數人應該要把自慰接受為正常的、絕對沒有罪惡感的行為；對另外的一些人來說，自慰甚至是可推薦為治療的方式。沒有別的方式可以自我滿足，卻又不走這一條路，這讓人難以接受。如果能夠忍受人類是可以進行不具有繁衍意義的性行為的話，就要以平常心看待自慰。

　　──但正是這一點沒辦法被接受。

　　對，甚至有些人都不接受婚姻中的自慰行為。這是一個相當壓抑的想法，尤其是對許多男人來說，和另一半的性交充其量只是一種滿足自我的改良形式而已。因為，性交在它的最佳形式中，基本上和自我的體驗與其他傳遞身體之愛的方法有何不同？在性高潮方面，不就是在伴侶之間放一面鏡子嗎，畢竟高潮原則上是自己個人的經歷？

　　──愛情，教授先生！

　　對。因為每一種愛情都和自愛有一點關連，可惜，由於自慰而讓人類負載許多罪惡感。毫無疑問的，當然要區分正常的發現和充滿快感地刺激自己的身體，和強迫性的、毫無節制的、直到精疲力竭的刺激生殖器之間的差異。那是不說自明的。不過，這一個說法還不足以構成去拒絕另外一種說法的理由。

　　──然而，又回到這個問題：什麼是正常的，什麼是強迫性的？

　　這要看情況而定。我無法也不能提出一般性的說法。精神上和身體上的改變可能會帶來過度的行為──而這可能導致當事人需要諮詢，甚至需要接受治療，就像其他上癮的行為一樣。判斷是不是正常行為的標準可能是，行動受到節制，刺激某身體部位的情形受到如身體狀況、荷爾蒙情形、刺激次數、精神狀況等等因素的限制。所以，不是強迫性的。

　　──對一個懷有不應該有的罪惡感的患者，你會給他什麼建議？

　　還是繼續做吧。我相信，來自於自慰的罪惡感只有以自慰來對抗它。在這方面，我並不是指在床邊的獨角戲。不，是透過有目的的觸摸與動作，安靜而有意識地，深思熟慮地引導整個過程。我覺得，像泡澡或淋浴是比較合適的。接觸溫水、清洗和抹肥皂、洗髮、擦乾和保養──只要時間充裕，且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體的話，這些都是正面的體驗。然後，會知道這樣是舒適的、感性的，而不是急促的、自以為有必要的行為。順帶一提，發現自己的身體（如果花時間保養它和刺激它的話），對許多人來說是在另外一種場合裡可以自我控制或獲得自我控制的第一步。基於這樣一個充滿自愛的原因，在工作繁忙的一天之後，將會以迥異於疲憊和攻擊的態度來對待另一半。

　　──聽起來很好。我認為，連住在冰冷的喜馬拉雅山上的西藏僧侶，都可從你的憂心之言中聽到音樂。不過，如果這些僧侶向你建議要克制，而不是發展感官時，你要怎麼說？

　　這兩者不盡然是互相排斥的。我認為，你所說的克制是放棄獲得快感。然而快感並不一定是以性的方式獲得。對我來說，一個特別情慾的來源正存在於這樣一個可能性之中。出自於有意放棄的刺激，亦即儘管需求漸增，但仍然捨棄了刺激，這就開啟了對於不假思索就服從於衝動的人所無法察覺到的面向。在這方面，我還想進一步說，不過不要擔心，是最後一步了。我要說的是自我禁慾。像一些信仰團體之類的組織所推薦的限制和控制，會是一個舒適的痛苦和清新的快感的來源。受限於自我禁慾的動機，自我禁慾可以喚醒一系列的情色感覺。當然，我不是要說，每一個人都應該或必須以一種自我禁慾的方式把快感體驗推到極致。不過，我不願排除這樣的行為，至少對那些已經發現身體的每一角落並且使之精美的人來說。人從經驗中得知，快感與克制是雙胞胎。

　　──再回到字的狹義意義。幾年前，我在一本美國的男人流行雜誌上看到一頁全裸的女人，然後文章中說，艾滋病毒會讓自慰的禁忌消失。它的標題是：只有與自己的性，才是安全的性。

　　在某種程度上，這當然是對的。不過這樣的一個信息，基本上也是在說，自慰可以是性交的替代品。這我就絕對不同意。可以教導人們從事安全的性行為，在穩固的伴侶關係中，安全徹底建立在雙方的遵守約定上。不能概括說這一個可以取代另外一個，那是沒有意義的。不久之前我讀到，透過身體的適度節制，我們可以在電腦化的文化裡獲得新形式的精神的情慾和性慾。什麼跟什麼！太陽底下沒有多少新鮮事。即使是在數字時代的自慰行為中，眾人皆知的性幻想、視覺的誘惑、聽覺的刺激，以及使用可能的輔助工具等等，上述這些都具有核心地位。在古希臘，相當多的婦女用一種叫做olisbo的相當具藝術性的人工陰莖來進行口交和生殖器的自慰。今天，男人利用螢光幕的誘惑當輔助工具。你看得出olisbo世界和國際網絡世界的差別嗎？

　　──沒有，不過，我看到現在已經七點了。你家裡的人在等我們回去了。今天中午，你的最愛不是提到了義大利麵嗎？

　　完全正確。對我來說，義大利麵是一道相當棒的佳餚，剛好適合我們這一次稍微刺激的散步。或許要再加一點豆子。我在法國的《世界報》（Le Monde）上讀到，一位羅馬的大主教推薦義大利麵和豆子為貞潔的來源。你意下如何呢？或許是義大利的女人發明義大利麵，好稍微馴化一下他們的男人吧？

五、結紮

　　我四十九歲，我太太三十七歲，我們有一個十七歲的女兒和一個十五歲的兒子。我決定要把我太太從每日的避孕藥中解救出來，所以我要結紮。我們早就認識庫賽特了，我問他能不能幫我結紮。「你完全應驗了統計數字，」他說，「想結紮的男人，平均年齡在二十七歲到五十五歲之間。」五個禮拜後，我的生育能力消失了。手術最多只有十分鐘。我自己決定要採取局部麻醉。不過，我身邊有一位討人喜愛的護士，當我頭冒冷汗想著有一個人在我那比生命還重要的睪丸附近操刀時，她拿了一條濕手帕放在我的額頭上，並且像是在童話故事中似的對我說，你好勇敢。

　　老實說，不需要太多勇氣，只要堅定不動搖。因為，躺在手術床上，雙腿微張，綠色的布簾垂在眼睛與性器官之間時，必須要挺過去。不能夠說：住手，醫生，我不結紮了！所以，過程簡單。不過，到底細節上發生了什麼事呢？

　　幾個鐘頭後，庫賽特說，他必須向我解釋，我下面是如何運作的（他的意思是，幾個鐘頭以前是如何運作的）：

　　根本沒有碰到你的睪丸。那邊的情景像以前一樣美妙。

　　如果橫切睪丸的話──由於海綿組織使然，橫切不是沒有問題的──將會看到，這個組織是由無數相當薄的小葉構成，這些小葉從一個特定的、較高和較深入的地方擴散到整個睪丸壁。我沒有數過它們，不過我估計約有幾千個。如果仔細觀察睪丸壁上的小葉，我們可以確定，這一個睪丸壁是由無數小細胞構成的。大概類似日本花園中的小石頭，只是小細胞更緊密靠在一起罷了。這些細胞愈是靠近曲細精管的中空部位，結構就愈會改變，發展成幾乎完全發育、成熟的精子，有頭有尾。

　　精子一旦製造完成，它們就進入曲細精管，和全體曲細精管的無數競爭者一起快速奔向陰囊後方的這個高處。這個地方必須想像成一種網狀的運動場。精子短暫集合在這裡，然後以同步的運動經過一些薄薄的通道，穿過陰囊壁，集中在另一條彎彎曲曲的狹長通道。這一條通道稱為副睪丸。副睪丸於睪丸的後方延伸，超過睪丸整個長度，被一些蜂窩狀組織和鞘膜包圍著。在這一條彎曲的輸精管離開副睪丸的地方，它的壁變厚了；可以透過陰囊的表皮摸出這一條真正小小的輸精管。輸精管經過鼠蹊部向上行至膀胱的後方，和貯精囊連接在一起。在那個超級的時刻，精子由射精管被推向尿道，接著射精。但在超級時刻之前，精子以天文數字的數量聚集在貯精囊。貯精囊內充滿精子和一些具有特殊成分的液體，這些液體讓精子保持活潑健壯。

　　在射精的時候，一種白色的液體以撞擊的方式從尿道流出來。它不僅包含有精子，還有來自前列腺的大量液體。前列腺位於膀胱出口，屬於尿道的第一部分。前列腺由纖維組織包圍的腺體構成，製造一種黏膜狀的液體。這個液體（和貯精囊的液體相同）擔任著運輸精子的工作。此外，在性刺激時，有些男人會從尿道分泌出微量的、帶黏性的白色液體，主要乃是由於前列腺附近肌肉的收縮所致。

　　精子之路

　　精子在陰囊內製造。精子經由副睪丸通往輸精管。輸精管經由腹股溝管，在膀胱的背面通往貯精囊。透過共同的管道，精子到達尿道，從這裡被擠出去。在前列腺下方的兩條庫伯腺也分泌出其他的液體。在性刺激時，膀胱頸會閉鎖，因此，可能讓卵子受孕的精子就不會進入膀胱，而是真的去尋找一條往外的出路。然而，為什麼是以撞擊的方式呢？那是因為尿道肌肉的作用。這一個肌肉和骨盆肌肉一起以撞擊的方式縮收，並和感受高潮一起進行。

　　不過，外科醫生到現在還是沒有告訴我，他是如何在幾個鐘頭前改變這一個美妙的機制的。而且是只除掉我的生育能力──如同我的期待──而沒有拿掉別的東西。

　　不要擔心。除了你的生育能力之外，其他的都完整如初。基本上，你還是有生育能力的，我的意思是：只是把精子擋在半路上而已。男子的結紮，在於切斷位於睪丸的網狀運動場和精子射入尿道之間的通道。切開一小段陰囊壁上的輸精管之後，將它導引向外，兩端包紮、分開。在大部分的例子中，會切除一小部分的輸精管，切口的地方會縫合或以金屬夾密封。除此之外，我會將分開的輸精管兩端稍微埋在組織裡，以免哪一天它們突然想到要碰個面，想要一起成長。

　　──但是，在我那製造精子的小廟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當它們發現它們的路被切斷時，它們只好放棄嗎？

　　不是。或是說得好一點：不是所有的都這樣。身體接下來的反應是令人著迷的。當然，在手術之後，新製造出的精子絕對不知道它們日後的出路已經被切斷了。因此，它們會快速衝向網狀的運動場，想和一起奔向副睪丸的競爭者碰面。到這裡，一切都沒有問題。一直到先鋒部隊衝到被割斷的輸精管。如此一來，在斷口處產生了急躁的場面，以至於狹長的副睪丸管甚至有點腫脹。在奮戰中，有一些精子不支倒地，另一些則因營養不良而陣亡，或者幾天後不管如何它們也會死去。死亡的精子分解成原有的成分。這些成分有些被身體視為抗體，於是製造反抗體的過程展開了。這可能帶來一個問題：如果已接受結紮者日後決定要恢復的話，也就是重新連接兩端，製造一條輸精管。不過，我們還沒有走這麼遠。有關這方面，我會再談。

　　正常的副睪丸和暢通的輸精管

　　在阻斷輸精管之後，副睪丸的精子通道出現擴張的情形。

　　睪丸內所有曲細精管的超壓和回堵將逐漸阻扼精子的製造。精子們似乎知道前端有著什麼樣的命運在等著，所以它們寧可早一點放棄，以免日後被活生生排除或毀滅。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它們就此徹底投降。製造精子的能力還在。如果當事人基於任何理由又想要有小孩的話，可以再度連接輸精管，精子的製造工程又會逐漸啟動。但是，如果在結紮時以為日後一直有這樣的一個可能性存在，這是比較不合理的。因為，第一，如果體內的抗體退化的程度不足的話，是不可能會生育的。並不一定經常如此，不過卻可持續一段相當長久的時間。純機能方面也會有誤失的地方。在輸精管離開副睪丸的地方，是最容易將切口的兩端重新黏合的。但如果斷口因各種原因而太靠近副睪丸的話，則再次連接的效果就會差很多。作為一位醫生，不能保證連接的成功率為百分之百，然而今天的醫生都會被要求要達到這個目標。一個新的女伴、新的社會模式、一個小孩的死亡，有太多可以被接受的理由贊成進行這樣的一個手術。

　　──好吧，目前我是不會想到這方面的。我覺得，即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苦苦哀求我再接回去，但我切了就切了。今天晚上，我要盡情擁抱我太太，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不要衝動！雖然會用利凡諾（Rivanol）──一種殺死剩餘的精子的溶液──來沖洗貯精囊，但還要三個星期結紮才會真正發揮它的功效。沒有用利凡諾清洗，甚至可能會持續六至十個星期。三個星期後，會檢查射精時是否還有精子存在。之後，在射精時，將會發現頭幾次的射精中都帶有黃色的液體。不要擔心，那是利凡諾的殘餘物。射出的液體很快又會變成像以前一樣的白色。不是那麼白，黏度也較少了，因為射出的液體中不再含有精子，而是只有前列腺液。到這時，已經不會再有受孕的危險了。

　　──幾天後，我和我太太在一家餐廳舉杯慶祝無後顧之憂的恩德──如你所證實的，不是不用克制的。鄰桌坐著四個年輕力壯的男人。他們談到性。還有，其中兩個很明顯已經結紮了。我從他們興奮的你答我問中聽到，其中一個深信，自從結紮之後，他感覺到性慾（他稱為飢渴）不振。第二個說，不僅性慾上升，甚至高潮帶給他更大的樂趣。我問我自己，這兩位先生的現象是生理學可解釋的，還是只是他們自身的現象？

　　結紮不會改變性慾、性能力、高潮或射精。情況跟以前一樣，不多，也不少。如果這兩位先生認為有一點點改變的話，那純粹是心理因素。因此，醫生一定要確定，當事者是真的意志堅定。太太的意見不能成為決定因素，有些男人甚至不讓太太知道他要結紮。只要當事人完全不受影響地做下決定，他就已經滿足條件要求了。例如，一個四十三歲的男人有權做這樣的一個決定。不過，較年輕的男人如二十二或二十三歲，若認為這個世界太亂了，所以不要生小孩，那麼他們就不是最好的結紮候選人。想要結紮的人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出自個人的理由不想要有小孩，或者是認為家庭成員已經到齊了。有些感情很好的男女想把關係限於兩人身上，藉以保護這個關係，或許是害怕必須和另外一個人分享愛。不管如何，只要成年人完全不受影響地做下結紮的決定，那就是一個可接受的論點。在這方面，醫生不能用嚴格的道德規範來看待，那是不對的，也不公平。

　　我舉一個例子：有個七十八歲的男人有一個輕度殘障的太太，他們生了幾個小孩，小孩子都已經結婚。這個男人告訴我，他有強烈的性需求，有時和一個每週來他家做三次打掃的三十三歲的女人上床。他太太知道這件事，也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他怕對方懷孕生子。如此一來，孩子的媽就可能會提出分享財產的權利要求──所以，他要結紮。他的要求也被滿足了。就我所知，就結紮的人來說，他是年紀最大的。

　　──但是，你剛剛說過，不會改變任何事。昨天的戰果好像來得比以前還少，還是我搞錯了？

　　你是對的。射出的量變少了，最後每毫升的液體只含有三百五十萬至一億個精子。但這已經是結紮的結果了。在這方面有無數的研究，然而，負面的結果一直沒有被證實。在美國，曾經有人公開研究結果，結紮的男人較易得前列腺癌。這個研究結果的可信度卻又被荷蘭的研究抵消不少。每年接受結紮的男人的數目相當可觀，有好幾百萬人。只要心理上覺得安全，絕大多數的男人相信，結紮基本上不會改變男性雄風。再者，結紮幾乎是讓男人不孕的唯一可能性。基於目前必要的高劑量荷爾蒙的因素，發明男人專用的避孕藥尚無定日。從二十世紀六○年代起，我們就開始進行結紮手術──目前它已成為世界通用的避孕方式。在這之前，結紮也是可能的，只是那時還有相當嚴肅的宗教考慮因素，除此之外也缺乏這方面的教育。缺乏教育一直是個問題。媒體不時報導轟動的事件，卻鮮少介紹這方面的基本知識。

　　──再談一點例外情況：假設我是一個智障者，我父母要求你為我結紮。你會怎麼做？

　　最好問我，我是否被允許去做，因為這樣的情況要在遵守相當嚴格的規範時才有可能。目前的規範非常嚴格，以前根本不是問題，只要父母提出申請，家庭醫生開出正面的推薦，馬上可以進行手術。因為一般的意見是，智障者也有生殖的權利。只是，我們該採用哪些標準呢？什麼時候可以同意，何時應該拒絕？這是道德的問題。很難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六、前列腺癌

　　庫賽特家的廚房重新整修。整修過後的廚房煥然一新，只有氣氛沒有改變。壁爐移到灶爐邊，高度齊胸。由於四輪的餐具櫃擺在較遠的地方，空出來的地方就放一張老式的座椅與書桌，從這裡可以看到壁爐。木製的斜面書桌與座椅的把手固定在一起，為了能夠舒適地閱讀，書桌可以向下移動，推到一邊。庫賽特展示給我看，說他想要這樣讀我們的書，在一本翻開的書前面，微笑沉入座椅內。「你看，」他說，「這本書裝訂的好漂亮！」它一直是翻開著的，他稍微展示給我看，「看書不用手是多麼愜意啊！你想要喝點什麼？」他問我。因為我知道，我們要談癌症，我要求他給我強烈一點的。

　　※※※

　　──我們不是應該稍微延緩這個題目嗎？

　　為什麼？

　　──哎呀，當我們說某人的病老醫不好，這聽起來已經不怎麼讓人舒服的了，若聽到某人體內生長癌細胞時，會怎樣呢？我們做最壞的打算，因為癌症意味著痛苦、消瘦、頭髮掉落、疲倦、死亡。單單癌症這個字眼就已經是棺材的同義字了。前列腺癌也一樣。如果媒體可信的話，前列腺癌患者已經急劇增加。或者是因為較精確的診斷和預防檢查，而比以前做出更多的診斷結果。我要問：每個男子從某個年齡起應該做檢查嗎？還是只有高危險群的人做檢查才有意義？檢查的過程如何？對日後可能的治療來說，它有幫助嗎？如果接受了檢查，我們會真的活得較久嗎？還是我們可以活的一樣長，只是活的好一些？治療會有麻煩的副作用嗎？如果我們就是不檢查也不治療，那會怎樣呢？癌症，光講這個詞就足夠了！

　　不要憤憤不平，朋友，不要排擠任何東西，就算許多人有同樣的反應。他們把生病和死亡排除在生命之外，只要不是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或直接親身經歷，他們只關心正常的、健康的生活中的事：長大、學習、談戀愛、建立家庭、增加財富、養育小孩、追求權力和權威等等。在這個模式中，反省這兩個字不佔任何位置，更別提接受缺點、疾病，甚至是意料之外的終點。然而，我們可以為過去的五十年確定一個巨大的進化。你不應該忘記，幾十年前，一個西歐人的平均壽命大概在五十五歲左右，這一個平均值，在世界的某些區域，目前已經提高二十年了。在有些地區如俄羅斯，這一個平均值事實上還是在五十五歲。有些地方甚至更低。不過在一個社會經濟高度發展的社會裡，在壽命方面已經有相當大的成就。

　　──確實如此。我們期待的這一個發展還會持續嗎？

　　不一定。基於一些我們尚未能完全理解的發展，人的生命週期裡進行著物質轉換過程。我們能夠確定的是：有一個生長階段，在一個短暫的穩定階段之後，開始緩慢但確定的細胞衰退。有很多計劃正全力在研究這個老化現象是如何進行的，不過，還不知道能如何有效地影響這一個機制。有一個問題是，影響它的進程，是否值得。我們在這個領域的失敗也許同時是我們的拯救。想像一下，平均壽命再提高五十年，這對社會各層面的影響會是重大的、有問題的、無法透視的。我擔心，這會對我們的生存機會有重大的妨礙。不能有這個企圖。

　　──還是回來談現代的男人吧！我們的題目：前列腺癌和老化有關嗎？

　　我們的身體一直在生長和衰退。持續不斷的更新過程讓我們的器官得以正常運作。但如果，例如在前列腺，某些細胞沒有死亡，而是發生改變，以至於細胞發生不正常的複製，就成長為惡性腫瘤──人們稱此為前列腺癌。不過，前列腺癌並非立刻就是前列腺癌。前列腺癌是一個相當廣泛的概念，它形容的是各式各樣可能的細胞增殖。有一種前列腺癌，它的發展非常緩慢，腫瘤的形成要二十年之久，它不會危及當事人的生命。如果這一個過程直到六十五或七十歲才開始的話，患者可能會深受其苦；但這並不常見。男人可以和這樣一個良性的前列腺癌相處許多年，而不會察覺出它的存在。除此之外，當然有惡性的、危險的前列腺癌。在這樣的情況下，細胞以具相當攻擊性的方式生長和繁殖。細胞分裂，以及快速繁殖，蔓延到身體的其他部位。如果診斷出這樣一個癌症的話，患者的生命當然受到威脅。

　　男人的年紀愈大，在前列腺的外側發生癌症的機會也愈大。換句話說，前列腺癌和老化之間有明顯的關聯。另一方面，如果癌症在較年輕的年紀發生，實際上死於前列腺癌的機率就愈小。

　　──所以，年輕是一個決定性的因素？

　　有時是，但不完全是。前列腺癌的產生（特別是出現的時刻），與基因，亦即遺傳性的因素有關。如果你的祖父或父親在中壯年，大約四十五至五十五歲之間得過前列腺癌的話，那麼前列腺癌發生在你身上的機率大於那些在家族史中沒有得過前列腺癌的人。

　　前列腺癌的發展階段

　　A階段，開始出現無法阻止的細胞增長。

　　B階段，一些細胞改變它們的本質，發展成為癌細胞。

　　C階段，這些癌細胞突破隔膜（M），經由血管（BL）擴散到其他器官（D）。

　　結論：萬一我的父親或祖父得過這種癌症，如果我要及時診斷出可能得前列腺癌的話，我必須非常小心。

　　那當然。不過，除了年紀和遺傳之外，其他因素也扮演某種角色。例如我們證實，雖然日本男性人口中有相當高比率的男人抽煙和喝酒，但前列腺癌很少出現。研究證實，只要日本家庭移民到美國，在第一代移民中，前列腺疾病的患者會增加，比率甚至會持續上升。移民到美國當然不會改變遺傳和年紀這兩個因素，急速改變的是飲食習慣。很明顯的，飲食習慣的改變，是產生前列腺癌的因素之一。同一個研究也發現，引起這些日本移民患前列腺癌的因素是食用紅肉。紅肉明顯的以一種致命的方式影響前列腺組織的惡化。不僅是食用紅肉而已。幾年前，當世界各地的醫生呼籲多吃水果和生的食品時，西方醫學界以懷疑的眼光看待，甚至是報以不同意。因為，仍不知確切的機制是什麼，因為缺少可強化這一個假設的流行病學研究等等。你知道，傳統西方醫學界內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假設難成為真啊，如果沒有先經過雙盲試驗（Double Blind Test）的證實，而它的證實不是立基於統計的評價之上的話！好吧，幸好目前已經有許多人知道，統計分析，建立在生物體系研究之上的，尤其是在人類方面對治療方式的檢查的統計分析，會導致令人驚訝的結果。在這方面，前列腺癌治療方式的發展是醫學界混亂和謬誤的顯著例子。

　　──難道從來沒研究過前列腺癌和食用如水果與生食的可能關聯嗎？

　　有，就在不久之前。而且得到相當有利的結果。現在我們知道，為什麼黃豆類食品、生菜（特別是番茄，新鮮或罐裝）和新鮮水果對前列腺細胞的物質轉換發生影響。因此，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主張，對步入中老年的男人來說，改變飲食習慣非常有意義，要多吃生菜和新鮮水果。再者，在美國也得到證實，在日照充足的地區，前列腺癌較少發生。不過，你應該已經明瞭，沒有最好的訣竅。許多無法控制的因素都扮演某種角色，未來這個疾病仍會奪去許多男人的生命，這是無法避免的。

　　──你說，治療已經有長足的進步。以前是怎麼醫治這個病的？

　　前列腺癌的發展，部分是處在男性荷爾蒙睪酮的影響之下。在幾十年前，只要確切知道這方面的關連，醫生就會嘗試完全停止當事者的睪酮製造，或給予額外的女性荷爾蒙，俾以中和作用。兩種方式分開或合併使用。那時，禁止製造荷爾蒙幾乎只有透過切除的方式，亦即切除睪丸。對不再年輕的男人來說，這會是心理上負擔極重的手術。此外，在以前的一次談話中我說過，不是只有睪丸製造男性荷爾蒙而已，腎上腺負擔另外的十％。在切除睪丸之後，血液循環中還是有睪酮。所以，這一個荷爾蒙生產是有限的，但不管如何，依舊是前列腺癌發展的刺激源。正因如此，無數的男人得到女性荷爾蒙，尤其是乙酚（Stilboestol）。其結果是：他們的毛髮生長改變了，逐漸發展出乳房，身體各部位的脂肪分配也接近典型的「女人」模式。但同樣的，前列腺癌的萎縮也同時進行著。勝利似乎在望。

　　──贏得了戰役，卻不是戰爭？

　　大概可以這樣評論。我說過，大部分的前列腺癌發展得相當慢。在獲得有效的結論之前，若是要找出治療效用的客觀證明，最少需要十年的徹底研究。這是銅板的一面。另一面：考慮到前列腺癌的重大差異、個體對抗特定之身體過程的流程的不同（所謂的免疫力），外在條件的顯著差異（營養、日照等）等，也就需要有廣泛的病患群為研究基礎。你會瞭解，這樣一個計劃幾乎是無法執行的；再者，結果也已證明事實就是如此。不過，在前列腺癌方面，數十年來切除或加上給予女性荷爾蒙的治療，依舊是一種選擇。從來不曾有人敢表達不同的意見或嘗試別的治療方法。不同的意見馬上會被貼上違反醫學/道德義務的標籤。不過，有一些獨具創見的治療醫師，毫無成見地仔細觀察研究結果。他們首先證實，女性荷爾蒙真的對前列腺癌的發展有正面的影響，但同時對血管有相當負面的作用。從這裡，研究證實，用女性荷爾蒙治療的患者會因為心臟的併發症和血管的疾病，而比不是用這種方式治療的病患提早死亡。很不幸，各種狀況同時發生。雖然前列腺癌的治療有意義，但病患對延長生命的期望被副作用限制相當多，尤其是通常要使用相當高劑量的女性荷爾蒙，而且對副作用無法採取任何預防措施。長話短說：不同的專業醫師研究同一病患群，得出的結論互相矛盾；然後他們又得出互補性的結論。從這些研究中，我們可以導出一些一般的規則。為了易於明瞭起見，我綜合如下：（一）前列腺癌的攻擊性不同，生長速度和移轉方面的風險也不同。（）二用高劑量的女性荷爾蒙治療，對心臟和血管有害。（三）用低劑量的女性荷爾蒙治療顯然是有意義的，至少在結合預防心臟和血管的副作用方面。（四）病患的存活率通常（從治療時算起）不受影響。（五）在治療期間，病患的生活質量通常會提高。

　　──第四點讓我暫時無法呼吸。因為，問題是：如果從診斷那一刻起就證實了前列腺腫瘤是無法醫治的，那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長久以來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不過，一份來自瑞典的研究資料可供我們引用。這個研究指出，分化良好的前列腺癌──大約是良性的──生長得相當緩慢，對病人的壽命在多年內不會有影響。另一方面，相當惡性的腫瘤在五年內幾乎會讓所有的患者死亡。很明顯的，每一個治療當然都視診斷出癌症以及癌症局部發展的那一刻而定。如果診斷出小的、分化良好的腫瘤，它在未來二十年內會發病的機率簡直可以忽略。但如果在診斷的時候，癌細胞已經轉移相當的多，即使是良性腫瘤，生命存活的期限也是有限的。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根據癌細胞的局部擴展和腫瘤的攻擊性，個人所剩的存活期限不一而足。

　　──在組織週遭的轉移該做如何理解？

　　前列腺癌偏好轉移於骨頭，但也會轉移於腺體組織、肺和肝。如果診斷出已有轉移，則存活期限只有幾年；若沒有轉移，生存的機率與期限都可以提升，雖然說也要看剛剛提過的因素而定。

　　──你可以說說目前的治療方法和結果嗎？

　　沒辦法說的，至少，無法得出概略的說法。原因很簡單，因為前列腺癌極端不同。一切應視癌症的種類和診斷時刻的發病階段而定。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如果診斷出前列腺癌的那一刻，癌細胞只在前列腺的話，基本上可以用強烈的方法治療，也就是可以使之痊癒。理論上，局部的癌細胞可能已經轉移了，但這樣的可能性相當低。

　　局部性前列腺癌的前列腺切除術

　　連同被膜和貯精囊在內，把前列腺完全割除。

　　切除後，膀胱出口會重新接上尿道。

　　──要怎樣才能發現前列腺癌呢？

　　我說過：在開始階段，前列腺癌不會引起任何痛楚。所以，基本上，一直等到小便痛了才知道，這是錯誤的。要早期診斷出這樣的一個癌症，有兩個明顯的方式：首先是患者患有其他的前列腺疾病（如前列腺肥大或刺激），並且有不舒適的感覺，在檢查時突然發現是癌症。其次是事先尋找可能的病源，這透過血液檢查的簡單方式就可能發現到，在這方面是確定前列腺特殊的抗原PSA。然而，PSA並非完全可靠的。一些前列腺的疾病，如突然的良性成長、刺激或感染，可能讓PSA值大量升高。同時也已證實，在一些PSA值較低的人身上，癌症已經發展了。因此，PSA值對診斷前列腺癌來說是不足的，此外，也不特別靈敏。因此在採取血液的時候，我們做了一些額外的措施。我們會要求患者幾天內不要有性行為，不要運動，尤其不要騎腳踏車。因為那會提高PSA值。在遵守這些條件的情況下，PSA值在癌症發生的早期階段只會輕微升高。然後，重要的是要精確檢查出，自由的、不受蛋白質結合的PSA的比率有多高。比率較低，會是相當明顯的指向前列腺癌的指標。比率較高則可能排除它的存在。

　　──但是，我的前列腺不是從直腸部分來檢查會比較好嗎？

　　可惜的是，直腸的響聲震動圖檢查並不特別可靠。這個方法的效用相當低。透過準備與檢查因素的成功結合可以大大提高PSA分析的品質，而響聲震動圖檢查的結果對非專家來說可能產生錯覺。如果在PSA含量提高的情況下，正常的響聲震動圖檢查結果卻顯示出較低比率的自由PSA時，可能會誤以為癌細胞不存在。另一方面，錯認為癌細胞存在會是導致不必要地切除組織的原因。在懷疑PSA值與自由的PSA比率的情況下，若要得到正確的診斷和確定癌症的種類，可以分別從不同部位的前列腺取出小部分組織，放在顯微鏡下檢查。如果沒有找到惡性的細胞，則可以繼續等待，半年或一年後再作一次PSA值的確定。不必恐慌。

　　──但是，如果在顯微鏡下發現惡性的細胞，難道不應該稍微擔心害怕嗎？

　　視情況而定。不管如何，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馬上會確定治療的策略。假設那是一個程度不一、基本上發展緩慢的良性腫瘤。患者的年齡和情況將扮演一定的角色。我已經指出，這樣的腫瘤從初期階段開始，通常會發展個十五至二十年，而沒有併發症。因此，我們的治療策略必須對準著剩下的存活時間。對一個健康的七十五歲男人來說，我們可以贊成放棄任何的治療，他可以安然準備慶祝七十五歲的生日，至少就他的前列腺這部分來說。如果我們在一個四十五歲或五十歲的男人身上發現同樣的腫瘤的話，這個男人或許可能可以活到六十五或七十歲，當然不能將之視為最佳的情況。這時，我們會決定以外科方式將前列腺和癌細胞合併切除。甚至會移開周圍的腺體，將膀胱固定在尿道上。手術大概需要幾個小時，通常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手術後，患者必須要接受哪些不便？

　　有相當低的可能性會產生輕微的失禁問題，例如，有些患者在膀胱滿滿的情況下，如果突然咳嗽，有時就會流出少量的尿液。做骨盆肌內練習可以將這個尿失禁的情形很快轉變成可以接受的情況。手術後出現完全尿失禁的例子相當稀少。如果出現這樣的問題，可以透過幾乎無痛的手術，亦即植入一條人工的括約肌，來解決尿失禁的問題。

　　──還好，這種情形相當罕見。不過，這導致病人的陰莖發生問題和勃起困難的機會有多大呢，畢竟手術是在接近這個精妙區域進行的？

　　沒錯，但手術完全不影響陰莖和海綿體的神經系統。然而手術後，可能會出現勃起困難，尤其是曾患有勃起困難而且年紀較大的男人。六十歲以下、不曾有勃起問題的男人，手術後維持正常勃起的機會相當大。

　　──到現在為止，你提到一種發展緩慢的癌症。如果是一種相當惡性的腫瘤又該怎麼辦呢？

　　這類腫瘤的攻擊性太強烈了，以至於只有在開始階段就徹底切除腫瘤才有痊癒的希望。這是毫無疑問的：只要沒有有效的治療方式，就應該盡快而徹底地用手術干預。在這樣的例子中，可以把接受手術的年齡提高。讓七十五歲或甚至超過七十五歲的患者接受徹底的手術治療，是可以

　　調的、一再的、快速的和突然的刺激陰莖，目的只是要盡快達到高潮，這可能是一種不會認那簡直就無能為力了。到今天都還未能找出一個可以治癒末期前列腺癌的方法。今天的治療方式尚未能延長此類患者的生命。

　　──但是，總會有個對策吧？

　　當然有，而且方法還不少。幾乎沒有一種疾病像前列腺癌一樣，有那麼多的治療可能性。幾乎每個健康中心都有自己的一套治療方法和應用標準。但是，如果分析相關研究文獻，我們會注意到，這些中心的方法是大同小異的。某種研究乍看似乎較有說服力，但這可能是因為患者群在變數的數目上是無法比較的。要從中得出客觀的結論幾乎不可能。

　　不管如何，完全或盡可能地阻斷男性的性荷爾蒙，仍是可預見的治療方法。此外，患者每個月或第三個月接受藥物注射，這些藥物會透過類似的作用來封閉大腦內的松果體。松果體可以刺激別的腺體製造荷爾蒙。同時會開給藥丸，藉以封閉癌細胞中男性荷爾蒙可以對接的受器。但如同我說過的，還需要好幾年來評價這類的治療方式。

　　緩慢，但確實得到證實的是，兩種治療的結合，儘管理論模式在應用上顯示出其優越性，但並沒有得出比兩種方式分開使用更好的效果。這些治療花費社會大量的成本，多年之後的今天，卻證實並不是真的有意義。有些病人的生活品質雖然會提高，在另外一些人的身上卻出現不受歡迎的副作用。對絕大部分的病人來說，他們的存活期並沒有有意義地提高。所以──

　　──所以，你不想喚起錯誤的希望。但是在這樣的例子中，切除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嗎？

　　我剛剛所敘述的治療方法，亦即所謂的藥物切除，是切除的種類之一，在這方面，注射的效果是和外科切除一樣的。不過，即使實際的切除手術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而且也相當便宜，許多男人還是很難承受這類的手術。這是可以理解的，雖然基本上兩者之間沒有什麼差別。不過，這一切治療方式對末期的前列腺癌來說幾乎沒有任何益處。再者，低劑量女性荷爾蒙的治療也會有同樣的效果，至少配合我剛提過的預防措施一起進行。另一個優點在於，這一個治療方式極為便宜，幾乎沒有已知的副作用。

　　──除了這些之外，還嘗試別的方法嗎？

　　嘗試是一直在持續的。目前正使用一種內部和外部照射的新方式。一些照射方法正利用一種可能性，把物質直接移植入前列腺組織。另外的方法則是配合照射，把前列腺加溫。也有反方向的治療方法：凍結前列腺。不過即使是這些治療方法目前暫時似乎有效，但原則上，隨著時間的進展，它們又會漸漸被中斷。在某些國家，只要沒有診斷出前列腺癌的症狀，甚至不再進行任何治療，因為已經注意到，有些治療方法的效果比原先預期的還要糟。有關這方面，我已經提過高劑量女性荷爾蒙的負面影響；在這裡也應該提一提全面中斷睪酮。一些研究已經證實，長期的中斷睪酮很可能會產生具抵抗力的癌細胞，或者是產生這類癌細胞──如此一來，長期而言，治療的效果似乎是負面的。因此，這種治療方式如果被應用的話，現在偶爾會運用在不同的治療階段。對骨頭結構的影響也已經加以防範了。荷爾蒙治療法可能會軟化骨頭，甚至導致骨頭容易碎裂。

　　──不過，前列腺癌的轉移特別會攻擊骨頭。

　　這我已經說過了。它們會提高骨頭的易脆性、減低血液的製造和導致關節疼痛。從這一刻起，治療是絕對必要和有用的，因為治療可以大幅減少疼痛。這樣的一個治療方式是結合荷爾蒙的給予和特殊的方法。例如可以將放射性物質（譬如鍶）帶入血管中。它們會定居在癌細胞，並且局部照射。同時，患者也可口服或注射特定的藥物，如Estracyt，有時配合另一種Zystostatikum或阻止細胞生長素。透過骨頭掃瞄，可以相當準確地定出癌細胞轉移至骨頭的部位。如果患者在那個部位感覺到疼痛的話──我可以保證，轉移至骨頭的疼痛是無法忍受的──可以很有效地照射這個部位，在大部分的例子中，疼痛會完全消失。當然也是有可能照射過量的。

　　──終於有好消息了。儘管如此，在末期前列腺癌的例子中，這類的治療方法無法提供痊癒的希望。在這方面究竟還有沒有希望？

　　在一些研究室裡，研究人員正積極致力於全新的、更為基本的治療方法──不是加溫或冷凍、內部或外部照射、給予荷爾蒙或外科切除──而是基因治療。用特定的技術可能將發展錯誤的基因彷彿帶入另一種思想般的引領到正常的發展上。如此一來，可以精確偵察出前列腺癌細胞（不管它是處在身體的哪個部位），並且將之中性化。若要說這方面已經有所成就還言之過早，因為到目前所發展出的技術尚未能處於應用階段。不過，它的前景看好。

　　──你認為未來的發展看起來如何？

　　研究朝向兩個方面。首先，未來我們會掌握新的和完全可信的指標，它會告訴我們癌細胞具有的侵略力的程度；目前我們只能大約估計。第二，治療將會有效集中在癌細胞種類的基因改變上，不管癌細胞生長在身體的何處。這將會提高病人的抵抗力和免疫力，減低癌細胞的生長，大約是透過遏止細胞生長所需的血液。

　　──但是，我可不可以暫時假定，年紀愈大，患前列腺癌的機會就愈高？

　　對。但這並不一定意味著這個前列腺癌對於存活機會或生活品質有直接的負面影響。一直到新的治療方法可以提供完全痊癒的機會為止，步入中老年的男人必須適應身體的改變。一個幾乎無害的、發展緩慢的前列腺腫瘤（如同我們已經說過的），也屬於改變之一。這不應該造成我們的不安。即使有病，也可以健康地生活著。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我們大可放心。如果外科醫生在一個人年輕的時候曾替他徹底地除掉負侵略性的癌細胞，那他應該到神聖的古馬陸斯（Gummarus）神像前，點一支巨大的蠟燭。因為那次的外科手術救了他一命。

　　──誰是古馬路斯？

　　古馬路斯是泌尿科的守護神──我沒有說過嗎？

七、男性之美

　　我們沿著雪德河安靜地散著步，可是沒有愉快的對話。並非我們已經沒有靈感了，也不是靈感遠離我們了。太多的靈感也不好。這一個下午，我看到許多女性之美從我們身旁漫步經過，我差一點無法把我的思想納入合乎邏輯的秩序中，最後只得感歎，為什麼造物者在它有耐心地塑造美與雅致的過程中，忘了我們男人。

　　「走，」庫賽特說，並在一家寧靜的酒館選了一張望不到街景的桌子。他點了一杯清爽的比利時啤酒，然後，我就只專心聽他說話。

　　在所有誘惑的無數表現形式中，身體之美一直是女人的特權，在這方面，男人鮮少出現過。但在我們的時代裡，漸漸開始轉變。你注意一下，今天的母親（比我們的母親更能說得出口），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向每一個願意聆聽的人說，她正在長大的兒子是多麼漂亮。男人愈來愈敢公開讚歎在身體方面有吸引力的同性，就像讚歎運動員一樣，不僅因為他們的肌肉，而且往往也由於他們的身體之美。許許多多的女人聚集在表演台四周，看著台上穿著內褲的男人像年輕英俊的男神一般擺出各種挑逗的姿勢，供女人觀賞。簡言之：確實有男性之美這種東西。不僅在藝術中，尚且在日常生活裡，在街上。

　　然而，大部分的男人殊少注意自己的外表。他們沒有任何的面霜或軟膏。在化妝品公司的研究室裡，研究人員幾乎都以女人為目標。有多少男人撥出時間仔細考慮然後才選擇衣服？這樣的例子可以繼續列舉下去。但有一點是明確的：男人的誘惑詭計通常不是在身體方面。男人會先對於讓他產生渴望並想誘惑的女人證明，他可以供養她和未來的小孩。他的誘惑機制大抵是在經濟方面。男人追求地位、錢、財產、名聲和權力。這些東西他擁有的愈多（或者是較年輕的男人，至少讓人看起來，他好像擁有它們），他得到他喜歡的女人機會就愈大。對女人來說，像身體吸引力這樣的因素幾乎不扮演任何角色，因為她自己通常就可以用純粹生理之美的因素來掌握她所選擇的男人。女人完全受到自然的統治，即使這個自然有時受到修正或者偶爾被隱藏一些。因此，女人花很多時間、金錢和注意力在維持和保養她們的自然之美上。對有些女人來說，她們的美麗就誘惑詭計方面似乎相當重要，以至於為了這個理由而拒絕當母親。她們知道，懷孕會大大改變她們的身體，而且是難以恢復原貌，因此拒絕參與這個會受傷的、可怕的美的形式。

　　過去幾十年來，女人的社會地位獲得了重大的改變。說得清楚一點：愈來愈多的女人拒絕社會性的交換──用美來換男人的錢。毋庸訝異。因為，長久以來女人已經觀察出心得：男人可以把她們擺在一個何等劣勢的地位；歷史讓她們變得耳聰目明。對我來說，較理想的雙方都能以特別的、平等的方式來實現各人的願望。一個這樣微妙的進化，明顯的是很難實現的，遑論是在層面寬廣的社會共識中實現。

　　今天，這種情形導致女人嘗試去證明她們的人性尊嚴，所用的方式卻是重複男人的錯誤。她們也可以追求錢、佔有、名聲和權力──跟男人一樣，或者甚至更好。許多女人同意摸索進入跟男人一樣的狀況。不過她們仍有一項特權：基本上，她們不必做全部的這些。因為大自然賦予她們足夠的特權，讓她們和男人處於完全平等的地位，然而男人卻經常完全投入追逐社會和經濟的聲望之中。

　　男人和女人遵守著不同的生活原則。年輕的女人想要永久保有她的美麗。但年齡使得她最強的武器失效。男人的曲線發展剛好相反。他的尊嚴是建立在地位與身份之上。在較年輕的歲月中，他有時擺出一副嚴厲和令人目眩的樣子，以至於對女人來說他甚至失去了吸引力。然後，他變得幾乎不是他自己，用幻影來交換他的人格。隨著年紀漸增，以及在社會層面和關係中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他可以慢慢約束他的能量，回到自己。他獲得平靜，放射出更多的溫暖和個性──對於女人，甚至對年輕的女人來說，他「更美」，更有吸引力。

　　很難預測，一個出於自主而願意步上男性生命歷程的女人，年紀漸增後會有什麼樣的發展。或許經濟的地位會補償失去的美。但是我們不能就這樣認為，她對於男人的吸引力提高了。不管如何，我自問，女人如何能夠長期採行那些讓她們非常不以為然的男人的行為，而也沒有把時間留給自己、留給成長中的兒女，以及無法付出太多的能量、寧靜和溫暖。那是一項可以用許多社會性的理由來辯護的發展，這項發展同時也隱藏著危機。因為，基本上，女人不需要這項發展。她們不一定要步上男人的後塵，在壓力的情況中處理心跳加速的經驗；她們不需每天在餐廳吃飯，不需將晚上的時間奉獻給開會，半夜在酒吧消磨。如果她們想要的話，如果她們想要運用精神力量的話，如果她們看出自己的傳統地位有何種意義的話，她們可以把它讓給別人。她們不用站在舞台上，只為了要確定站在舞台上的男人必須說些什麼話。她從自己的舒適的地位所擁有的權力，遠高過男人的想像──她們瞭解。

　　另一方面，在穩固的社會經濟情況中，擁有良好地位的女人到了年老時，很可能不會痛苦於失去了身體之美，因為，失去了「美麗」這樣一個權力因素，在較晚的生命階段中，很快會成為性冷感和精神身體方面的問題。如果她的伴侶對她不再有性吸引力，他堅挺的勃起退卻成為較柔軟的愛之筆時，許多女人往往會認為，這些男人的改變是因為她自己的年華老去。她們會變得倔強和悲傷；她們變得膽大妄為，排斥他，變得性冷感，出現身體病痛或甚至是欺騙。太多的醫生沒有認出這類病痛的基本心理特徵，而開給藥品服用或拿起手術刀。太多的子宮被認為是病源而被割除，但它不是罪魁禍首。在這種行動方式中，病痛只會用醫療來處理，於是女人繼續有理由拒絕她的男人。

　　此外，我覺得也很難去預測當女人把重心從身體的吸引力轉向經濟的吸引力時，這對於男人的性行為會有什麼樣的影響。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男人的無能或對妓院的需求不少是出自心理的因素──因為他太太大概是特別對他的金錢價值有興趣，而不是對他個人有興趣。在這樣的情形下，一點小火花就足以破壞男人的平衡。

　　──附帶問一下，你不是要說男性之美嗎？

　　是的。但我想你應該已經瞭解，我剛才說了一大堆只是要說，最「英俊」的男人，就是被那個最「漂亮」的女人所選出的男人。

八、精子和環境

　　給庫賽特醫生的傳真：

　　昨晚我在牙醫的待診室讀到一本婦女雜誌，上頭寫著，男性精子的品質正急速退化。如果這一篇報導是真的，是根據一份徹底而廣泛的分析研究所得的結果，那麼我該給我兒子什麼建議，好盡可能阻止這一項不甚友善的發展？

　　一個徹底而廣泛的分析研究？是的。我在另外的場合告訴過你：幾年前有醫生堅信，食用生食和用酸醃漬過的蔬菜或許可以阻止癌細胞的產生和成長，卻被大部分的西方醫學界譏笑。他們要求提出證明和研究分析。今天我們變得聰明多了，但它是對的：一項巨型研究產生龐大的科學影響，因為，這樣的一個研究，是由許多不同的研究人員在相關的時空裡，經過辛勤工作得出許多結果，加以比較研究而得之。然後，這類的研究發表在著名的醫學專業雜誌上，所謂的可信度就馬上升高。然後就會經常被引用，在媒體廣為流傳。不過，親愛的朋友，對於生物資料的結果的統計評估要有所保留，特別是當它和人類有關時。

　　提出了簡短的但並非多餘的警告之後，我回到你從牙醫那裡向我提出的題目：精子的品質。一九九二年，一個丹麥研究單位發表他們巨型研究的結果，比較了六十一個有關精子研究的特徵。其結果是：男人的精子確實集中呈現出一般的、廣泛的下降，而睪丸發育不全的例子也增加了。事情已經有所變化時，這份研究還沒有發表呢！此外，生物學家也發現，短吻鱷和若干魚類（包括鱒魚）的性器官發生驚人的病變。在加州，發現雌性海鷗「同性戀」的數量顯著增加，罪魁禍首很快就找到了：環境污染。所以，如果接下來環保極端份子宣稱，同性戀的原因可能是環境污染問題引起的，你不要驚訝。

　　當然，維護一個健康的環境是我們的義務。這方面的工作做得太少了，從國際的角度來看，協調與管制也做得太少。但今天在科學知識的範疇裡，竟然很不科學地認定，農藥、藥物、化學製品等的個別因素或整體因素，造成了我們精子品質的下降。那是不是藉著同樣的權威，我們可以宣稱臭氧層的破洞升高了睪丸的溫度。很遺憾的，我們無法證實到底是哪一種或哪幾種東西妨礙了男性的精子品質；即使品質確實下降，我們也不知道原因。該不會是多管閒事的眾神，它們想要阻止地球人口的爆炸吧？

　　在你的兒子還沒有光因為引起不安的報紙報導就製造較少的精子之前，我們先來仔細瞧瞧實際的情形。心理因素的重要性是無法低估的。在關乎人類性行為的問題方面，心理因素是一個不可忽略的變數。

　　首選：精子的品質不僅是由被製造出的精細胞的數量決定，尚且由它們的形狀、移動力和別的變數所決定。在一九九二年那一項令人震驚的研究裡，只有少數幾位研究人員處理這些變數。此外，考慮這些變數時，被研究者的組成也要標準化，也就是可比較的。生育能力、無能的時間長短、年紀、地理因素──這些都必須在科學上是可以比較的。加州的精子品質不同於紐約的精子品質；芬蘭的和比利時、希臘、奈及利亞或泰國的不一樣。研究方法也必須是可以比較的。否則不會得出一個一致的、單一的結果。

　　一項針對一九九二年所做之研究結果的分析報告指出，在一九七○至一九九一年間所收集到的資料，並沒有顯示出精子品質有下降的趨勢，反倒觀察出精子品質略微上升。目前，我們可能又處在一個恢復的階段。不過，再一次：為什麼要先來個下降，現在又往上升呢？我們根本不知道，只能懷疑。然而，上升這兩個字已經說明一切了。舉一個例子：有人將紐約地區（每毫升含一點三二億個精子）原本已經相當良好的精子品質的改善，歸因於不久之前在許多紐約家庭中進行的暖氣系統更新。所以，留心地板暖氣。

　　儘管如此，現在已經不時可聽到一些發出公開警告的出版物，這是我們不可以掉以輕心的。例如，已經發現，在若干歐洲國家的首都，精子捐贈者的精子品質的確比以前差。睪丸內的精子製造（這一次在芬蘭）降低了。在地區性的層面上，這確實是一項徵兆。不過，目前我們還不需要為此想破頭，原因很簡單，因為沒有證據。

　　在你那完全值得注意的不安中，你現在一定會問我：該給兒子什麼樣的建議呢？我不會置你於不顧的，就告訴你下面的一些建議，教他如何長久保護他的睪丸：

　　●不要吃肉，原因在於荷爾蒙可能不足。吃自己種的蔬菜或穀物，或是沒有噴過農藥、在乾淨和無空氣污染的地區種植的。絕對不要吃罐頭蔬菜。

　　●不要穿緊身內褲，以穿裙子來代替牛仔褲。

　　●不要喝含氯的水，也不要喝啤酒、含酒精的飲料或咖啡。

　　●遠離房內牆壁、地板和地毯的每一項打掃工作。

　　●把微波爐和電視機丟進垃圾桶（並且要因為製造了特殊垃圾而道歉）。

　　●避免坐太久，尤其不要在電視機前面。不要騎腳踏車或開車。

　　●把暖氣機丟出屋外。

　　●吸煙是屬於魔鬼的事。

　　問候你家兒子好。

九、年老

　　我們坐在海岸咖啡屋的玻璃陽台內。大海澎湃作響，一如往昔。人會老，大海不會。跑完步後，我右邊膝蓋隱隱作痛。因此我直接面向太陽。秋陽蒼白，但在玻璃的後面感覺它有著夏天的溫暖。幾分鐘後，我已經忘記膝蓋的痛了。庫賽特點了啤酒。他把大衣的領子拉高，蓋住脖子，雙腿在塑膠桌下舒舒服服的伸展開來。他歎了口氣，聽起來像一隻嗚嗚叫的貓。我捲起一支煙。他猶疑注視著，最後終於決定享受來自大海的乾淨空氣。「我們漸漸老了。」我說，再一次搓揉膝蓋，看看是不是真的不痛了。他沒有回應，從大衣內袋拿出一張紙，說是不久前抄下來的，阿米爾（Frederic Amiel）的一句話：「知道人是如何必須變老，乃智慧的傑作，為偉大生命藝術中最困難的一章。」漂亮。

　　※※※

　　──你不能給一些有用的建議，告訴我如何掌握這一個困難的生命階段嗎？

　　我所能夠給的最好建議，就像地球一樣老：不用太在意。有些人發現身體出現了些微老化，心理也就跟著進入了老年人的階段。這大錯特錯。不要這樣，不應該因此失去自信，使得心理狀況退化。特別是男人很容易因為年紀漸大而愈來愈失去活躍──身體上和精神上。假如缺乏身體上的運動和智性的興趣，身體和心靈會遲鈍。年紀漸大的男人應該盡可能對抗這種遲鈍現象。因為你愈是忽視它，就愈是拋不開它。提示過幾千遍了：年紀大的人應該把適合年紀的活動和定期的休息結合在一起。只有獲得足夠休息的身體才能勝任身體和精神上不易滿足的精神集中。

　　──如何做到？可以給個建議嗎？我倒覺得我需要的睡眠比以前更少。

　　睡眠的需求因人而異。很明顯的，隨著年紀漸增，反倒要適當分配休息時間。睡眠受到許多因素的影響：沮喪的心情、擔心孩子或孫子、因老友逝去的悲傷，以及缺乏運動等等。老年人也常受到寂寞之苦。因為，寂寞是西方社會的普遍現象，對老年人的影響尤為強烈。由於睡眠不深，也就減低了睡眠的效用，因此，很多老年人白天偶爾需要休息。

　　──如果想要晚上睡得更好，你有什麼樣的建議嗎？

　　我可以給你多數醫生都會給的建議：首先，在睡前的幾個小時不要喝含咖啡因的飲料，如咖啡或茶。如果老伴還健在的話，可以用輕鬆的按摩來取代安眠藥；按摩不僅能促進睡眠，還能增進彼此的親密。可能的話避免安眠藥，反而是營養要夠。全心全力投入工作的男人，多半都需要一份豐盛的晚餐。然而，已經不用再天天上班的人，可以在白天享用熱食，晚餐則以易消化的、能稍微促進睡眠的食物為主，如沙拉。酒精最好讓它留在瓶子內。享受酒精雖然會出現想睡的感覺，但老年人需要的是較深的、適合修養的睡眠。一個獲得了足夠休息的身體，會有品質較好的性行為。

　　──那白天吃些什麼呢？

　　由於身體燃燒機制的改變，以及運動量的減少，身體需要較少的卡路里和脂肪。此外，食物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通過腸，因為由於彈性減少和收縮降低，腸變得較遲鈍。此時，大腸常會出現輕微的外翻，這當然又會影響大腸的活動。所以要大力推薦纖維含量豐富的食物，例如蔬菜、水果，尤其是粗糠，避免高卡路里的食物。額外的纖維食物能刺激消化，對於處於老化階段的人是有益的。再者，可以在藥房買到含這類物質的製品。只要依循這些原則，並且養分的吸收有足夠變化，就能避免便祕和體重增加。

　　──這同時能預防癌症嗎？

　　這個問題我可以用「是」來回答──但是我不想喚起錯誤的期望。今天，愈來愈清楚地看到，某些物質促進癌細胞的發展，另外一些或許又阻止癌細胞，或者是讓通常應該死亡的細胞不會有想繼續發展的錯誤念頭。在這方面，生的食品、生菜，特別是黃豆類食品應該排在最前面。每天早上服用硒和維生素A、E、C的合成藥品，有時會有幫助。這類合成品在藥房也可買到。

　　──透過吸收正確的營養可以讓我的右膝再健壯一些嗎？

　　我不知道你的右膝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人到了老年骨頭就是會變得比較容易脆裂。這一個現象我們稱為骨質疏鬆症。患有骨質疏鬆症的人，當然最好是有規律地吸收定量的蛋白質。含鈣的製品，如優酪乳或乾酪等，效果也不錯。

　　──如何才能多多少少控制我的心臟呢？

　　完全控制是不可能的。老化過程會妨礙某些器官，也包括血管。吸收了過多的脂肪會使血管壁硬化，如此一來，血壓會升高，出現心臟病等疾病。你應該知道，高血壓的人常常聽到應該少吃脂肪和鹽。再者，各式各樣的疾病會加速惡化這一個退化現象。患糖尿病或關節疾病的人，如痛風或關節炎，必須經常接受醫生的檢查。年紀漸大的人，坐在電視機前的時間通常也漸長──結果經常是吃了過多的甜食和洋芋片。這兩種東西對健康是沒有幫助的。上述這些都可以加以控制。今天，抽煙的人應該很清楚自己惹了什麼禍。不過，另一項好消息是，每天享受幾杯紅酒是真的值得推薦、甚至是健康的。我再說一遍：幾杯。保持定量通常都是好事一樁。看到老人家吃的藥時，我們必須說，大部分的情形都是毫無節制的。服藥對某些疾病是必要的，但是太多的藥是用來減輕疼痛，而疼痛可以用別的、影響較小的方式來治療的。許多這類的藥物對於我們的全身健康、特別是性能力有著負面的作用。降血壓的藥會減弱勃起能力，安眠藥和鎮定劑也是。

　　──這都寫在藥品說明書上嗎？

　　問問你的家庭醫師。他知道哪些藥物會影響勃起機制，哪些不會。

　　三位精神飽滿的老婦人站在我們鄰桌旁。雖然從她們談話中的一小段透露出三位女士的先生都已經不在人世，而且三位都是獨居，不過她們覺得生命有價值，也完全享受生活。三人各點了一杯酒精含量不低的啤酒，話題轉到了日常生活，講到有關孫子的教育，在她們眼中看來簡直是亂七八糟。

　　──為什麼女人通常都比男人長壽？

　　不知道。或許是她們生理與心理的抵抗力比男人好；或許是男人生活、思想和工作的方式加速了男人的老化；或是兩者都有一些。不管如何，儘管婦女的解放事實上已經有長足的進步，男人還是一直不顧一切緊緊抱住權力不放。例如研究顯示出，生了病，女人比男人更早去看醫生，比男人更遵守醫生的指示定期吃藥。我們可以說男人自認為是擊不倒的。流行病學的研究指出，男人比女人更常把藥物一動也不動放在藥箱裡。男人自認不需要服藥，他不去檢查，因為他不會生病。他抽很多煙，喝過量的酒。他篤信人應該要多吃，尤其該多吃肉，最好是含有許多不飽和脂肪酸的食物。我還可以一直列舉。此外，通常都是女人先察覺到她們先生的健康情形逐漸變差，而男人自己對此卻不會注意。

　　這樣的刻板印象依舊處處可見，也存在教育中。受到虛榮心驅策的男人，經常找到一條可以迴避其他要求的出路。另一方面，女人經常受到身心之苦。例如，她們比男人更沮喪。原因多半是因為女人更注意關係、家庭和教育。人際關係愈好，女人患身心病痛的機率就愈低。如果在社會和經濟上被視為二等國民的威脅減低，她們會覺得狀況更棒。自身社會經濟地位的強烈改變，對男人和女人的健康都有好處。

　　這些有一點複雜。許多老化過程是在生理不受干擾的情況下進行的，我們無從掌握；而社會行為的改變又對我們的健康有相當大的影響。舉一個例子來說，有愈來愈多的女人抽煙，得肺癌的女性數目也激增。在某些地區，女性的成就壓力增加。我只是要說：如果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女人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會失去她的優勢。

　　就在這個時候，鄰桌三位老婦中的一位點燃了一根煙。庫賽特看著我，歎息。談話停了一會兒。我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大海，看到一個男人在水深及腰的水中跑步，在這個季節是相當罕見的景象。

　　──他進水裡的時候，會變得比較小？

　　如果你說的是他的陰莖的話，沒錯，一定變小。這不用再說。儘管如此，有些男人或許會因此感到害怕，怕陰莖萎縮了。更糟的是，有些男人會極度恐慌他們的陰莖可能會消失不見。這種情形我們稱為龜頭綜合症，像是烏龜在面臨危險時把頭縮回龜殼內的現象一樣。不過，就像我說過的，陰莖遇冷會收縮，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因為在這個時候，身體透過皮膚表面的血管和肌肉的收縮來防衛自己。如此一來，受到寒冷侵襲的部位就會減少。所以是一個對抗寒冷的自然防衛機制。以前，有一個不想活下去的男人先到酒吧喝到酩酊大醉，然後坐在曠野中，就這樣凍死。酒精會使血管擴張，如此一來，防衛機制就失去效力了。

　　──不管有沒有碰到寒冷，老年人的陰莖真的會變得比較小，他們如何看待這件事呢？

　　的確有不少人會為此操心。龜頭綜合症較常出現在老年人的身上。那是由於他們把陰莖變小視為無能的顯露，其實完全不對。

　　──這是怎麼一回事？

　　很簡單：因為太少用它了。如果海綿體內具彈性的內壁沒有定期伸張，也就是太少勃起的話，這個內壁會逐漸萎縮。不過，這絕對不會是無救的。如果再度開始勃起，一段時間以後，陰莖又會回到它正常的大小。換句話說：這一個表面上萎縮的過程是可以被恢復的，它僅僅和彈性的規律性有關。然而，這很難向懷有恐懼綜合症的人解釋清楚。尤其是在東亞地區，這類的恐懼在有些男人的身上相當顯著。甚至有人在突然的恐懼情況中，用手握著陰莖達數小時之久，生怕它會縮回體內。

　　──會不會我們西裝褲的前口袋就是裁縫師因為龜頭綜合症而發明的？另一個嚴肅的問題：要到多大年紀才會讓男人對勃起感到喜悅，並且借此反駁虛假的萎縮？

　　原則上，男人到九十歲還可以維持積極的性生活。但是曾經有過那麼一段時間，老男人的性慾和他的性活動被看成是病態的性反應，是一種敗德行為。人們認為，年紀老大，性的興趣總會降低，性無能是老化過程的一部分。事實上，勃起困擾和年紀有關。年紀愈大，勃起的問題就愈多。在美國，一項針對四十至七十歲之間的一千二百九十位男士的研究發現，半數以上的受訪者（五十二％）有勃起困擾，但不是所有人的問題都那麼嚴重：這當中，九點二％的受訪者完全沒有勃起，二十五點二％的受訪者勃起硬度輕微下降，十七點二％出現輕微或偶爾的勃起困擾。

　　男人的平均壽命已經大幅提高。單單這項因素就讓患有勃起困難的男性人數增加不少。泌尿科醫生估計，全球大概有二點五億位男人有這方面的問題。高年齡層特有的疾病也常伴隨較高年紀的人，例如一些老人的疾病，高血壓、糖尿病、胃痛、脂肪轉換或前列腺疾病的問題。這些疾病不僅會影響勃起的品質，而治療經常會造成負面的作用。

　　勃起的問題早在年輕時就已經出現了。在荷蘭，一群十八至五十五歲的男人接受研究；平均年齡在三十七歲的男人中，十六％的受訪者有輕微的問題，嚴重的有六％至七％的人勃起困難，九％的人有勃起時保持堅挺的問題。

　　不少這類的勃起困擾起因於器官因素。糖尿病可以在年輕時就出現。然而，一些心理因素也會阻礙正常的勃起。性治療醫師大多可以透過測驗來找出這些心理因素，並加以治療。毫無疑問的，社會經濟的成就壓力增加了──許多男人在工作上經歷不同形式的壓力；許多年紀較大的男人擔心工作不保，或者早已失業。總之，擔心未來的人增加了。男人是天生的敏感，無法承擔太重。一項美國的研究，討論害怕與支配意識之間的關係：害怕的感覺愈強，支配意識就愈低，而勃起困擾就愈多。

　　這樣的威脅，男人不僅在工作場所經歷到，在家中也體會到。由於女人的地位改變了，在男人長達五千年的壓迫之後，她們自我解放了──現在，她們自己決定自己的愛好、自己的社會地位和自己的社會角色。她們決定要不要成為母親──是單親媽媽，還是要與另一個男人一起撫養。她們瞭解她們性的品質，不再被貶低為既不留時間給她、也不讓她享受樂趣的男人的性目標。男人用他大部分時間來攀爬權力金字塔，他在自己的支配行為裡為自己創造一幅圖畫，也為自己創造出超過事實甚多的性能力。如果反過來要他證明他的萬能，會發現他其實無能。今天男性也被迫提早失業──以前他們可以把勃起問題隱藏在工作壓力之下，提出沒有時間等等諸如此類的借口；現在他們有時間，但很明顯的仍無法滿足。到處是對無能的害怕。

　　超過九十歲的男人偶爾享受一次還算堅硬的勃起，也不是不尋常的事。老年人的性不是（病態的）性反常，而是大自然的慷慨。當然，勃起與勃起之間的時間距離變長了，因此，前戲也持續比較久──年紀較大的女人不會不喜歡；年輕時有早洩之苦的男人，現在會感到被解放了，可以享受較長的插入，射精的需求減少，但這並不減少射精的樂趣。此外，老年人經常以較適當的方式享受性慾。

　　研究證實，七十至七十五歲之間的男人，有八十五％不管性能力如何還是對性有興趣。九十歲的男人，約有一半對性有興趣。七十五歲的男人，超過七十五％以上仍有早晨勃起的現象。大約有四成的人依舊有自慰，超過一半以上的人享受陰道的性交或類似的活動。年老並不一定就意味著性功能的消失。

　　──假如我的性交頻率減低，你會不會額外開一些睪固酮處方給我？

　　我很少會這樣做，或根本就不推薦使用睪固酮，即使是前戲延長了或者經常沒有高潮或射精，我也不會推薦睪固酮，因為這些都不是開睪固酮處方的絕對必要原因。假如使用的時機不對，額外的睪固酮可能會成為其他病痛的原因；從來不排除前列腺腫瘤可能會因此而較常出現。

　　──當男人失去性慾，當他對性的興趣減低，這時會怎樣呢？

　　性慾的失去有許多原因。有的原因我們知道，有的不知道。此外，失去性慾和性能力無關。如果失去性慾並不是和勃起能力的減低一起發生的話，在少見的例子中，可歸咎於血液中睪固酮的過低，這是可以治療和痊癒的。不過，盲目開男性荷爾蒙處方簡直是不負責任。當血液中的睪固酮量正常時，失去性慾的原因就要在心理的範圍內或淋巴系統內尋找。至少，就我們今日的知識來說是如此。不能只因為我們目前還無法診斷出來，就把器官的因素排除，就是會有心理的因素，而且還不少呢！

　　──例如？

　　比方說，有過一次失敗的或被視為差勁的性行為，或也可能是害怕性無能。然而，在較長時間的禁慾之後，還是可能會失去性慾。例如有所謂的悲傷期，有男人在伴侶逝世後，竟與失去性慾奮戰達四年之久。性功能輕微的偏差也可能引起性慾的喪失，例如有些男人說，觀賞了黃色電影卻久久無法勃起。

　　──那該怎麼辦呢？

　　由於我們在這個領域所知過少，目前的治療純粹是綜合徵取向的。我們的座右銘是：無害的東西就是有幫助的。只要不危害健康，那麼所有的東西都是好的。我想到了強調快感的身體按摩、想到使用催情劑、想到看一部刺激的電影、想到心理治療等等。有時會提供藥品來對抗這類的苦痛。例如育亨鹼，一種早就為人所知的催情劑，育亨鹼是一種五核環的生物鹼，從茜草科柯楠樹皮中得到。用作催情劑，也能產生局部麻醉作用。在控制的研究中雖然不是非常好，但提出了可證實的結果。有些研究證實，在性交之前的幾個鐘頭服用三顆育亨鹼藥丸，可產生不錯的效果。

　　──我曾經在某處讀到，糖尿病會妨礙勃起。

　　在西方，患老年糖尿病者的人數增加得很快，事實上，它是勃起機制受到干擾的許多可能原因之一。我前面說過，當部分的外流血液被遏阻時，陰莖海綿體會因流入血液的增多而處於緊張狀態，如此一來就產生一股讓陰莖堅挺的壓力。這個過程是被一個所謂的神經傳導物質操控的。糖尿病的一個結果是，在較小的血管中和在神經系統裡出現干擾，這會導致勃起機制失去平衡。這當然需要醫生的細心照料，以及醫治糖尿病。

　　相當多年紀較大的男人的勃起問題，是來自於流入海綿體的血液減少或是血壓過高。治療高血壓所開給的藥，剛好可能對勃起能力有負面的作用。有些老男人的海綿體壁已相當鬆弛，以至於原本大部分被束緊的靜脈血流變得可以穿出去，如此一來，就沒有形成足夠的壓力。其結果便是不夠堅挺或提早垂軟。

　　運動對每個年紀的人都有好處，當然對老人家也是。然而，老年人的運動必須要有某些的限制，如騎腳踏車運動，堅硬的腳踏車坐墊可能會傷害到海綿體的血管，因此導致勃起受到干擾。年紀超過五十歲的男人可以推薦使用特殊的坐墊。

　　──簡直沒完沒了。在年老的歲月中，還有什麼東西在前面等著我們呢？

　　處於下垂狀態的可吹氣人工陰莖。容器裝滿液體（A），位於兩個海綿體中的圓筒幾乎是空的（B）。陰莖多多少少不再那麼下垂。

　　在某些例子中，勃起的困擾和性慾喪失會是神經系統的因素。例如，可能是中央神經系統（在大腦中和脊髓內）受到干擾，或者問題出在通往性器官、負責把刺激傳導給神經系統的神經。除此之外，照射或手術或風濕性的關節炎，都是對性慾的潛在恐懼因素，患者會害怕這類的病可能會惡化或會讓伴侶感到痛苦。有多少老年夫妻避免性的刺激，是因為男的一方有心臟病或必須接受心臟手術？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談談個人性行為的可能改變方式，藉以不受到恐懼和羞恥的長期影響。性不一定要建立在性表現之上，單單這個認識就可以在關係中產生奇蹟式的效果。

　　──如果他們還是非常擔心性表現呢？

　　那他們最好還是去找醫生。深入檢查了病歷之後，醫生會評估性行為和伴侶之間的關係。當然也會建議做身體檢查，可能的話，順便測量男方的勃起能力。

　　──怎麼做呢？

　　例如一邊觀看色情圖片或電影一邊用手刺激，測量夜間的勃起或檢查糖與睪固酮的含量。

　　──如果真的需要協助勃起呢？

　　那麼醫生可以決定，透過注射特定物質進入陰莖來引起勃起。例如注射前列腺素、Papaverine或phentolamance。安排這些注射不僅有助於測試，對年紀較大的男人來說，通常也是適當的治療。

　　──你剛剛提到海綿體神經可能發生的問題，該如何處理呢？

　　應該要檢查神經系統，檢查相關部位的反射。這樣可以找出運動神經和感覺神經中可能發生的問題。

　　──這純粹和身體的缺陷有關嗎？

　　不，不只這樣。即使在檢查時確定出身體的缺陷，也不可以簡單地把勃起困難歸類為人類軀體的干擾。在大部分的例子中，都有生理和心理的因素──再者，另一項原因，不僅是知會男方，而是同時知會雙方，並和雙方進行咨商。

　　──在勃起困難方面，還試驗過別的藥品嗎？

　　當然會一直持續發展和試驗新的藥品。目前，大家比較喜歡用口服、陰莖塗抹軟膏或在尿道中發揮作用的方法，不過，結果不盡理想。吞一顆藥丸會是較理想的。基本上，單單影響海綿體的血管是可能的，就像在陰道方面的情形一樣。不過，也有機械的方式。

　　──比方說哪些？

　　比方說透過真空泵，陰莖會充滿一定量的空氣，然後在陰莖基部的地方用橡皮圈束緊，這樣就可以在想讓它勃起的時候保持堅硬。如果發現這類方法的成效不彰時，可以考慮移植人工陰莖。老年人也可考慮。移植有兩種類型：在半堅硬的形式中，陰莖一直以最大的長度保持堅挺，但可以微微彎曲。或許，除了不要洗三溫暖之外，應該沒有別的問題。另外有一種可吹氣的方式。那是一種中空移植物，一個簡單的泵機制和一個小容器。將泵裝設在陰囊內，對泵施以壓力，自己就可以對移植物打氣，讓陰莖堅挺起來。

　　透過陰囊中的泵，容器（A）中的液體被打進海綿體中的圓筒。海綿體處於壓力之下，將陰莖挺直。

　　──我的天啊！

　　這類的人工移植幫助了不少的男人──除了少數例外之外，大部分接受人工移植的男人和他們的另一半都感到很滿意。

　　感謝庫賽特付了賬單。在起風的天氣中，我們散步走向汽車。我問他，男人害怕無能是不是有一定的年紀。

　　肯定不會。並不是說，只要年輕就保證能在正確的時間獲得品質良好的勃起。再說，有愈來愈多的年輕人抱怨性方面的無能──特別是當他們想要向新女朋友證明自己是多麼棒和多麼有力時；這種情形發生在舞會或迪斯科舞廳，他們通常在這類場所談到自己某些和事實不符的事（我說得比較客氣）之後，女伴常帶著熱切的渴望等待著他的超人的性暗示，然後她們發現，男士很少或甚至沒辦法把他的縱情和自負付諸實踐。這種情形只要多發生幾次，年輕人就會經歷嚴重的挫折。如果這類年輕人在就學或找工作時遭受挫折的話，情形會更嚴重。其結果往往是逞強和騎著喧鬧的摩托車，或者酗酒、服用毒品，陷入荒唐，或者被排擠。做這些荒唐的事，往往只是因為缺乏溫暖和缺少均衡的性罷了。

　　──那麼，年紀較大的男人呢？

　　我很難去估計，究竟有多少年紀大的男人正在對抗性無能的懼怕。不過，一定為數眾多。在幾次性方面的失望或失敗之後，相當多的男人害怕去做，害怕失敗。他們失去自信，並且想辦法避開會挑戰他們的無能的機會。對於鰥夫來說，這會使得他不去找尋新的接觸。不是完全避免新的關係，就是只局限於表面。然而，年紀較大的男人雖然陰莖的功能不是非常理想，但還是可以建立美好和均衡的關係，以好感與感性為基礎，不過這當然也要看女伴的愛、理解和她對親密的感覺。老年人的婚姻成不成功，不能以男人的性成就能力來評斷，這是不說自明的。此外，女伴要能理解男人可能遭受的悲傷期，因為就像我說過的，這對男女之間的親密有長期的影響。對男人來說這是一段艱難的時間──悲傷期不會那麼簡單就結束；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為了能在新的關係中肯定未來，應該盡可能放下過去的種種，或是為過去做一個了結。

　　──你現在明白談到了老年人的婚姻。但我可以想像，就算沒有社會約定俗成的祝福形式，老年人的關係往往能發展得非常好，或許會更上一層樓。

　　你說得對。婚姻相當限制人對於自由的熱望和獨立，以至於有人根本放棄婚姻。再者，在這個特殊的例子中，經濟因素也扮演一個角色。在許多社會中，再婚的寡婦會喪失她全部或部分的養老金，而若和子女同住，或和同年齡的人一起住在老人院或安養院，有不少男人會覺得這有損他與伴侶的獨立性和親密性。

　　──萬一子女想要阻止父親再婚呢？

　　很遺憾，這種情形常發生。子女通常很少是出於情感的因素，而是基於物質上的考慮，害怕父親多年的積蓄可能落在新伴侶的身上。

　　──真是凡夫俗子？

　　恐怕是。

　　回到家，我們兩個立即往廁所的方向走去。我的小便在力道和幅度方面都比以前弱了許多，不過，舒泰的釋放感並沒有減少。小便，至此已成為男人生命中特別的一章。

　　「為我表演一段吧，教授。」不久後我在客廳請求他。為我上一節有關膀胱和小便的課，尤其是講講在我如秋的生命中，在這方面還有什麼等著我？他從一段遙遠的過去時光開始。

　　放學後和朋友到後面的花園，畫出一條線，標誌我們開始尿尿的位置──這樣的時光到哪裡去了？連這個團體中最聰明的小頭腦那時都不知道，為了讓對手輸得心服口服，事先要多喝水。我看到那群小朋友站在眼前，對準目標，用盡吃奶的力量，非要贏別人不可。我看到贏家是如何立即有一個堅硬的小小勃起，借此更展現他的男性雄風。如果現在再讓他們排成一列來個比賽，最後會發現，這一切情景到老了不會變得更好。

　　許多歐洲的國家都有一種五十歲以上的人所使用的博物館證，憑證可以購買某些博物館的入場優待券。現在我建議，發售老人小便卡，因為一般說來，五十歲以上的男人比較跟博物館無關，而較常和廁所有關，為什麼？

　　讓尿液離開膀胱的壓力受到不同因素的影響。大家知道的是，尿液在腎中被過濾後，經由輸尿管輸送到膀胱，在這裡可儲存三百至五百毫升的量。膀胱擴大，借由膀胱壁傳來的訊息，大腦被通知必須要將膀胱騰空。在正常的情況下，我們會前往一個適當的小地方。如果憋尿過久，尿道壓力會大到想憋都憋不住。尿過之後，我們感受到輕鬆，這是獎賞。

　　調節膀胱的收縮機制和骨盆肌肉放鬆的神經中心位於大腦下部的某處。只要大腦皮層向這個中心發出可以倒空膀胱的訊號，首先，骨盆肌肉就會放鬆，之後，強壯有力的膀胱壁緊縮。只要膀胱中存在著一定的壓力，尿道就會打開，尿液就會湧出，年輕人會射出一道強有力的水柱。這是因為膀胱壁強壯，並且是有力的緊縮。有時，用點力會有幫助。尿道中抵抗外流的力量會被減至最低。年輕人的尿道尚未出現變窄的現象，也還沒有出現日後在膀胱出口和前列腺處可能產生的障礙。超過五十歲以上的男人卻已經開始一些重要的變化。

　　首先，變化出現在壓力機制方面，亦即在膀胱肌肉和腹部推力。膀胱壁由肌肉組織和結締組織構成，組織粘連肌肉，負責肌肉協調地發揮功能。肌肉本身強而有力。不過，就像大家都知道的，肌肉的力量在年老時會減弱。此外，結締組織的品質降低，可能會逐漸磨損精妙的控制機制。因此，有些男人老了以後膀胱就是會變得比較無力。單這個原因就可以解釋尿柱壓力的減小。沒有藥物可以改善這種情形，而嘗試別的方式也沒有意義。在尿尿射遠比賽中，他們是最大的輸家，因為他們射出的尿幾乎不超過半米遠。

　　實際上，在膀胱肌肉收縮時，偶爾會出現早期的干擾，不過，這並不一定意味著什麼，只是射尿會比較無力，以至於倒空膀胱會多個幾秒鐘而已。也可能出現只有當膀胱儲存一定的量時，膀胱肌肉才會發揮良好的作用。這表示，膀胱中的尿量有五百毫升時開始小便，若只剩下一百至一百五十毫升的尿液在膀胱時，尿柱會逐漸減弱、變稀和枯竭。甚至在沒有提高抵抗外流的情形下也會發生。原因是膀胱收縮能力的改變，膀胱壁在某種水準上表現良好，超過這個水準就不再能夠收縮了。在膀胱頸中還剩一點尿液，不是什麼悲劇，受到感染時，現存的殘餘尿液會延緩發炎痊癒的時間。

　　除了膀胱壁的改變之外，可能會出現腹部推力的改變。年輕人可以用力推，拉緊腹部肌肉，用力緊縮橫膈膜。但老年人的腹部肌肉較弱，橫膈膜的動力逐漸減低。這種情形本身是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不過，膀胱出口的可能變化就應該嚴肅對待：前列腺位在哪個地方；這方面我要深入解釋。

　　前面說過，前列腺只出現在人的身上，因為它們是環形圍繞著尿道。但這隱藏著危險，因為前列腺的腫大，在某種程度上會緊束尿道。前列腺由注入小開口的扇形管構成；小管充滿著製造黏狀液體的細胞。在所有這些腺體和製造黏液的腺體之間，還有結締組織，以及平滑的不隨意的肌肉組織。這些都被一個外囊包住，外囊同樣也是由結締組織和平滑的肌肉組織構成。

　　凹凸不平的小前列腺，可以絕大部分扎斷尿道。

　　易彎曲的大前列腺，並不負面影響尿液的外流。

　　在老化的過程中，前列腺會遇到的問題，在前面說過了。這裡再做簡短的綜合：前列腺腺體會變大，在腺體內部可能長出癌細胞，癌細胞會變成多瘢節和富含纖維，卻沒有發展成大到看得見；較小的腺體內可能長出結石，結石會引起發炎，甚至長期的感染。有時這又會導致腺體壁的敗亡，產生較大的中空部位，可容納直徑達一厘米的結石。再者，這類的結石形成是和腎結石與膀胱結石不同的，更別提膽結石。

　　從簡單的前列腺變大說起。醫學專用術語為：前列腺肥大症。造成前列腺變大的原因大約就是荷爾蒙平衡的失調。我說過，男人同時擁有男性和女性荷爾蒙。男性荷爾蒙在不同的器官和身體部位都扮演一定的角色，這角色在老年時會產生變化。前列腺的形狀和大小會受到影響，以至於組織體積增加。只要被組織包圍的尿道不受到妨礙，組織體積的增加並不顯著。一些前列腺從大約十五克（正常的重量）發展到二百克，而當事人卻沒有察覺到，小便時也沒有嚴重的困擾。這類的患者可以說運氣好，前列腺向外生長，沒有引起任何干擾，尿液可以流通無阻。

　　到了前列腺明顯腫大，逐漸影響外流抗力時，問題就出現了。這種情形可以分幾個階段發生，以至於持續一段較長的時間後尿柱才減弱。不過，也可能出現突發性的尿滯留，這顯現於外流的突然關閉或突然無法排尿。膀胱當然處在高度緊張之下。壓力導致相當強烈、痛苦的排尿慾望，這需要醫生立即處理。醫生會想辦法盡快導尿，例如把塑膠導管經由尿道引入膀胱，讓尿液流出來。如果發現無法用這種方式或醫生比較喜歡其他的方式，則可以在恥骨的上方，用一條管子直接導入膀胱。

　　在某些步入老年的男人身上，前列腺並沒有增大，反倒是它的組成改變了。在這一種必須嚴肅看待的前列腺疾病中，它的體積和其他一般正常的前列腺體積幾乎毫無差別。但它摸起來有凹凸不平的感覺，並且束緊尿道出口。造成這種病變的原因完全不明：或許是持續感染的結果，這就像身體別的部位結疤時的情形一樣。

　　如同已經說過的，由於長期的刺激可以產生結石，結石可能在某些患者的身上幾乎佔據所有前列腺的空間。在這樣的例子中，大概已經不存在有前列腺組織。藥物對這類的患者沒有任何效用。

　　前列腺可能會惡性變質。關於前列腺癌的重要問題，我們在本書的其他章節中處理過了。就這個問題來說，應該再一次指出，前列腺癌的產生，大部分是從前列腺的外部開始，癌症本身並不會產生導致小便困難的徵兆。如果出現前列腺變大，發展出前列腺結石，或前列腺變小和變硬，這些病變完全可能導致小便困難，而在過程中，部分的前列腺可能開始逐漸出現錯誤的發展。

　　透過內診鏡手術，經由尿道將前列腺擴張，小部分小部分地清除。

　　透過下腹部和膀胱小切口的前列腺擴張手術。以精純的技術摘除前列腺瘤。

　　前列腺手術後，仍保留被膜和部分的前列腺組織。直到新的黏膜完全復原還要六個星期之久。

　　前列腺的變化如何影響小便？如果在膀胱出口證實有一股被提高的阻力的話，因為圍繞四周的組織將它束緊，膀胱當然很難從這一條變狹窄的通道將尿液排放出。在這樣的情況下，具有強壯肌肉壁的膀胱將會更強烈收縮，這在小便時會導致膀胱內的壓力提高，但不會造成別的問題。透過這個強烈的收縮，膀胱會被某種程度地訓練。它會被迫要更強烈地收縮，如此一來，膀胱肌肉也會發展得很好。

　　由於膀胱肌肉組織是以束狀的形式構成，發展出所謂真正的肌肉束，這在膀胱鏡中可以看得很清楚。這種現象我們稱為束囊或小梁囊。症狀本身沒有什麼嚴重性，除了在膀胱壁比較弱的部位產生凹槽，尿液餘留在其中，甚至發展出結石之外。不管如何，還是有可能小便的，不過，束緊程度的不同，會讓尿柱變得比較無力。在嚴重的例子中，患者要踮著腳站立才能小便。尿柱變得特別的弱，有時會中斷。小便時，要等較久的時間才會出現尿柱。我們用出口困難這類專門術語來形容它。

　　膀胱，必須頂住被提高的阻力，本身會有一點刺激性的反應，不是不尋常的現象。在尿液的量少時，它會激起應該被導空的感覺。有時，這種感覺如此迫切，以至於膀胱等不到廁所就不受控制地導空了。然而我們不應該詛咒它，因為它畢竟是如此保護它的收縮能力。如果膀胱不送出這個訊號，並且毫無抵抗地持續伸展，那就可能會產生一種不再能夠自主收縮的膀胱。然後，可能會突然有那麼一個完全無法小便的時刻到來。小便拖延太久，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自豪於每天只小便一兩次的男人，做錯了一些事。膀胱必須有規律性地導空，這對它的功能有好處，也有助於導空腎中的尿液。如果為了要去小便而必須暫時離開一個值得慶祝的時刻，這應該不違反禮儀。若能產生一種新的風俗該多好：在拖延甚久的晚宴上，年輕男子可以提早離桌，以便讓在這種狀況下經常感到沮喪的性器官有伸展的空間。

　　在前列腺內部也可能產生可察覺的變化，透過不同的反射途徑刺激膀胱，卻沒有顯著地增大外流的抗力。這些形式很難加以區別。的確有藥物可以讓前列腺的肌肉放鬆。借由這些藥物（順便一提，這些藥物幾乎沒有副作用，基本上是無害的），我們更能夠認出緊束的一些模式。所以，藥物不會放鬆小部分硬化的前列腺，因為那邊幾乎不存在肌肉組織。一個充滿結石的前列腺同樣也不會有反應，大部分硬化的前列腺也是一樣。在那個地方產生出的大節瘤雖然含有一點點的肌肉，但在小便時，這部分不影響緊束的程度。

　　無論如何，如果基於某一個或某幾個理由而使得藥物的治療無效的話，可推薦採用其他的治療方式。對一個很大的前列腺，傳統的治療方式是從前列腺囊割除節瘤。最適當的方式是透過膀胱，在恥骨的上方開一小口。也有可能透過尿道將一個相當大的前列腺去除。要採用哪一種治療方式，要看患者的意願和泌尿科主治醫生的決定。不管如何，一個小的和稍微大一點的引起病痛的前列腺，會直接由尿道將之去除。在彎曲的套圈的協助下刮掉組織，某種特定形式的電流會通過套圈。然後把被燒除的部分沖掉。手術後幾天，會用探針讓後出血和可能的血凝塊流出。拿掉探針後，一直到痊癒為止，幾天內還會出現稍微頻繁的尿意。六個禮拜後，傷口就會結疤了。

　　也有可能出現只有膀胱出口緊束的情形。此類膀胱出口狹窄的治療方式是，透過尿道在一個或兩個地方畫一切口。這是簡單的手術，幾乎不需要手術後治療，而且效果很好。鐳射照射或前列腺加溫或冷卻，或其他形式的電療，這些治療方法都是可能的，用來影響前列腺的組成或體積。到目前為止，這一些方法的效果還算可以。對各種方法的偏好程度不一。對於不太喜歡實驗的男人來說，則傳統的治療方式是很有意義的。不過若在這裡詳細闡述上述各種治療方法，那會說太遠，採用任一種治療方法的基本原則都一樣：與醫生和泌尿科商談。

　　對於年紀漸增的男人來說，在這樣的情況下多方考慮是極為重要的。良性的前列腺病變不太需要引起擔心或緊張。在突發性的膀胱癱瘓的情況中，可以用探針解決問題。甚至完全無法小便也不是進行前列腺手術的迫切原因。用膀胱探針導尿幾天後，約有六成的患者可以再度正常小便。膀胱只擴張一些，然後就不再有排尿的力量，這是完全可能出現的。無力排尿也有可能是因為突然的、暫時性的變化所引起的，例如前列腺血管梗塞。每一個引起前列腺突發性腫脹的變化都會造成尿液滯留。慢性的，亦即逐漸出現的困難，可能會保持一段較長的時間或有一個起伏的過程。在某些時間小便很容易，有些時候又很困難；有時會觀察到膀胱經常出現刺激，之後又不見蹤影。尿柱無力不是什麼特別嚴重的問題。但如果是夜間小便的次數突然增加，這會影響睡眠，也可能導致伴侶的睡眠經常被打斷，使得兩人關係出了問題。

　　在男人必須為夜間小便次數擔心之前，他應該注意自己喝下多少液體（如看電視時喝的啤酒），而夜間的尿量多少。因為如果晚上必須起來三次是要將三百至四百毫升的尿排光，基本上這還不構成為前列腺或膀胱擔心的理由。在這種情形下，首先應該仔細檢查所喝下的液體的量。在因此去看醫生之前，最好精確記下數字，自己提出某種診斷。如果當事人說，減少了喝水量之後，夜間依舊排出不成比例的大量尿液，那就應該立即就診，因為這可能是腿中堆積太多液體的徵兆，這又可能是心臟或血管功能衰弱的結果。

　　另外一個問題是小便失禁。例如年紀漸老的男人在接受腰部手術後，或因為關節炎的緣故，沒有辦法及時到達廁所。這類情況會減損人的尊嚴，所以亟須立即治療。在這方面，不要忘記可能存在著外溢失禁。當膀胱漲滿卻無法自己導空時，就產生外溢失禁，然後患者會產生確實流失了一點尿液的印象，實際上是水龍頭打開了，膀胱卻沒有被導空。所以，小便失禁比尿柱無力更應引起注意。

　　前列腺變大或前列腺的其他變化，原則上不影響性能力。引起陰莖勃起的神經和血管散佈在前列腺囊的外面。許多老年人將尿柱的無力和勃起的減弱聯想在一起，不過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連。前列腺部位的手術和可能的勃起減弱之間也沒什麼關聯，如果是良性的減弱的話。因為治療是在前列腺囊內部進行的，絕對不會碰觸到勃起的控制機制。

　　在接受前列腺手術後，睪丸繼續製造精細胞。精細胞像以前一樣隨後停留在精囊裡，在高潮時，精囊將精子推出，只是現在它們降落在尿道的某處，在這裡，它們可以採行最簡單的途徑通往膀胱。精子在正常的情況下逗留在一種由前列腺所製造的黏狀液體內。但如果前列腺被切除掉大部分的話，會停止製造黏液。所以：高潮本身並不會因此而改變。仍然有高潮。只是從此刻起是種乾燥的高潮──沒有認識這一點的男人，會覺得這種改變傷到了他的男性本質，日後的性活動會覺得並不完整。研究顯示，對此得到詳細解說的男人會立即接受這種改變，勃起和高潮機制都不會出現任何的改變。

　　聽完課後，嘗起雞湯來更覺美味。

後記

　　在餐桌旁，我向庫賽特提出最後幾個問題。

　　※※※

　　──你曾經說過，溫水澡多多少少可以算是避孕方法的一種。你的意思究竟是什麼？

　　我想要說的是，陰囊溫度的升高會阻礙精子的製造。一次溫水澡或三溫暖可以降低精子的生育能力達到一個星期之久。在許多國家，衛生條件變好了，人們經常泡澡或洗三溫暖。這可能（我強調：可能）在某些地區的精子品質下降中扮演某個角色。

　　──那麼我的結紮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了呢？我是不是乾脆買一張洗三溫暖的會員年票算了？

　　當然不是。洗三溫暖絕對不是保險。洗一次溫水澡不會馬上導致停止製造精子。而是如果陰囊常常而且定期地被加熱的話，影響精子製造的程度自然不小。在這樣的情況下，從陰莖射出來的精液可以和結紮的射精相比。射出來的主要是前列腺液。不過，看在老天的分上，不要稱它為避孕方法，否則我們眼前會出現一大堆不希望懷孕而懷孕的人。如果男方即使有一丁點兒可能不會受孕的懷疑，他最好盡可能避免這樣的溫暖環境。

　　──那麼冷呢？

　　冷，有著積極的效果。在精子製造的功能方面明顯較弱的男人身上，冷卻甚至是一種治療的方法。我一位來自紐約的同事設計出一種陰囊冷卻器。

　　──換個題目。在一次有關治療勃起困難的談話中，你曾經談到自我注射陰莖。我覺得這是一個痛苦。男人怎麼能夠忍受這樣的事？

　　它比你想像的還要簡單。即使是遲鈍的男人，最多做兩次就會了。同時他們會發現，根本不會痛。它幾乎不需要什麼──只要用一雙手將陰莖拉長，用另外一雙手將針頭刺進陰莖側面的海綿體。再者，教另一半學會注射，會有幫助的。注射器很容易買到，裡面該含的東西也是。在檢驗中確定了需要的量之後，可以訂購注射劑，自己取用需要的量。今天，許多勃起困難的男人都採用自己注射的方法。

　　──有用嗎？

　　他們覺得，在性方面好像獲得新生。

　　──但那不是有一點人工的嗎？根本就不需要受到性刺激。

　　刺激的程度愈高，需要的劑量愈少。如何計算能夠保證勃起夠久的時間，真正是一門藝術。你說它人工？哎呀，眼鏡也是人工輔助器，還不是為了要看得更清楚。

　　治療勃起困難的自我注射時，患者自己將藥物注射入海綿體內。注射針出入陰莖的側面（A）。

　　因為血管和神經不能從上面（B）注射。腹面（C）則有尿道。

　　注射單面就夠了，因為兩面海綿體互相連接在一起。

　　──綠燈戶也使用陰莖注射嗎？

　　當然。那裡也發生最多的意外。例如當顧客喝醉，放肆亂用或用錯，這時可能導致陰莖異常勃起。

　　──陰莖異常勃起？

　　陰莖異常勃起的原名得自普力亞普司（Priapus），他本是特洛伊的生育之神，後來希臘人和羅馬人也如此看待他。不妨在花園和葡萄園裡看看他的雕像，他有一具顯著的、堅立的陰莖。陰莖異常勃起時，血的回流被堵住了，亦即血液的循環中斷，以至於若干血液停留在陰莖內。缺氧的情形產生，血液變成深藍色或黑色；陰莖異常堅硬，處在痛苦的持續伸張之下。患者必須馬上找醫生。醫生可以注射解毒劑，讓血管再度收縮，血液循環再度運作。但惟有當陰莖只堅硬幾個鐘頭時才有可能。時間持續較久的陰莖異常勃起，海綿體內可能出現血凝塊，這會阻礙血液的流動。在這樣的情形下，必須沖洗海綿體，甚至需要動手術。進行手術時，會將海綿體和龜頭的海綿體或圍繞尿道的海綿體連接在一起，或是與附近的血管連接。不加以醫治或延遲醫治會帶來危險，因為陰莖異常勃起會造成長期的傷害，包括長期的勃起困難。最嚴重的時候，甚至不再勃起。最後只有移植人工陰莖一途了。

　　陰莖異常勃起

　　──海綿體充血太多和太久，血液外流不足。痛苦的勃起封鎖是其結果，這常導致陽痿。陰莖異常勃起會突然出現嗎？

　　可能會。或是會和其他少有的疾病一起出現。以前只有一種治療方法：將水蛭放在陰莖上。不過，這個方法的效果非常不確定。

　　──我們剛好談到綠燈戶，你是醫生，你對嫖妓的現象有何看法？

　　為了阻止男人的偏差，妓女往往是一個絕佳的解決方案。通常妓女們會傾聽，此外，她們不會不回答問題，不管是用語言或表情回答，而男人的另一半經常無法回答或不願意回答這些問題──如果男人敢當面向女伴提出這些願望的話。妓女應該接受更好的訓練才對，她們可以成為治療師，可以更清楚男人的艱苦、壓迫機制和幻想，更瞭解他的心。這種訓練可以包括提供特殊的協助，例如如何與殘障人士相處。

　　──曾經有男人向你坦白承認他找過妓女嗎？

　　當然有。和妓女維持某種不牢固的、有時純粹生理的關係，是很普遍的事。當患者出於某種理由對你說這些或給你暗示時，身為醫生的你只是這整個密謀的一環，在這個位子上，不允許道德優越感存在。

　　──最後一個問題。你身為一個研究泌尿科與男人學科的人，對於人性的本質有哪些深刻的印象？

　　人性的局限。人性那難以捉摸的身體的局限性容易受傷害。

　　在生命中，我們是走鋼絲的人。我們生活在安全的幻想之中，但這並不持久。在某些條件下，我贊成坦然接受我們失去的東西。即使耗盡力氣也要接受。由於年老或疾病而走到人生盡頭的人，根本不需要整個醫藥體系的支援。但若是有意義，我們就要盡最大的可能去減低痛苦和追求痊癒。因為我們承認健康的權利為基本人權之一。

　　不過，要在這之間畫出一條界線並不簡單。作為一名醫生，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自己向自己提出問題：我的處理有意義嗎？在過程中，我給了病人哪些弦外之音？因為許多男人在他們的性成就中不認識任何的弦外之音。如果這個能力失效和逐漸熄滅，對他們來說，就不再有任何生命了。有時候，這會把他們推向自殺。

　　或許（這是我最大的希望），或許我們可以藉著這本書為一些人描繪出不同的影像。命運有很大的一部分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是只掌握在穿著白色工作服的魔術師的手中而已。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