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弁言
前言
第一編　早年生活
一、家世
二、家庭狀況
三、早年之教育
四、參加北伐學生敢死隊
五、入武昌陸軍預備學校及保定單校
六、志願請求分發至新韁見習
七、第一次未去成新韁
八、回廣西見習
九、剿匪與禁煙
﻿第二編　統一廣西與北伐
一、統一廣西
二、兩廣統一
三、赴湖南勸唐生智參加革命軍
四、誓師北伐
五、奉調為東路軍前敵總指揮
六、克服杭滬
七、龍潭戰役前國內政治軍事之回顧
八、龍潭戰役（十六年六月廿六至卅一日）
九、上海清黨
十、西征
十一、率師北上
第三編　抗日前情勢與剿共
一、抗日戰前敵我情勢之分析
﻿甲、敵情
﻿乙、抗戰前我方之情形
﻿二、剿匪
﻿甲、中國共產黨之產生與其發展
﻿乙、聯俄容共政策
﻿丙、北伐期間共黨之陰謀
﻿丁、共黨暴動與流竄
﻿戊、共黨紅軍之成立
﻿三、剿匪諸戰役
﻿四、向編遣會議提出單隊實邊之建議
﻿第四編　抗日戰爭
﻿抗日
﻿甲、抗日戰爭之近因
﻿乙、對日戰爭時期之指導大綱
﻿丙、對日作戰之準備
﻿丁、戰時中日兩國兵力之比較
﻿淞滬會戰
﻿南京保衛戰
﻿徐州會戰
﻿武漢會戰
﻿武漢會戰之檢討
﻿五戰區游擊戰
﻿第三戰區游擊戰
﻿華北戰場與戰役
﻿一、平津戰鬪
﻿二、平綏路方面作戰
﻿三、平漢路北段作戰
﻿四、津浦路北段戰事
﻿五、冀省游擊戰（指平漢津浦兩路北段而言）
﻿平漢路北段、津浦路北段各戰鬪檢討
﻿太原會戰
﻿太原會戰之檢討
﻿國軍第二期作戰
﻿軍委會在二期抗戰中敵我兵力之估計（民國三十年四月中旬）
﻿南昌會戰
﻿隨棗會戰
﻿第一次長沙會戰
﻿第一次長沙會戰戰場雜記
﻿第二次長沙會戰（三十年九月上旬──十月上旬）
﻿第三次長沙會戰
﻿第二、三次長沙會戰之檢討：
﻿桂南會戰（民國二十八年十一月中旬至二十九年二月下旬）
﻿柳州會議
﻿桂南會戰之檢討
﻿遠征軍作戰（三十一年三月中旬至六月中旬）
﻿甲、滇緬路（三十一年二月下旬）
﻿乙、滇北緬西之作戰
﻿遠征旱駐印軍與敵作戰之總檢討
﻿抗戰期間全面攻勢中之冬季攻勢
﻿棗宜會戰（民國二十九年五月上旬至六月下旬）
﻿常德會戰（民國三十二午十月上旬至十二月下旬）
﻿豫中會戰
﻿長衡會戰（民國三十三年）
﻿桂柳會戰（三十三年九月上旬至十二月中旬）
﻿湘粵桂邊區作戰（民國三十四年一月中旬至二月中旬）
﻿湘西會戰（三十四年四月上旬至六月上旬）
﻿桂柳反攻作戰（民國三十四年四月下旬）
﻿四、八年抗戰中之游擊戰
﻿甲、游擊戰概論
﻿乙、游擊戰經過概述
﻿一、冀察戰區
﻿二、魯蘇戰區
﻿山西游擊區
﻿四、第五戰區（包括豫南、鄂北、蘇北、魯省東、西、南）游擊戰
﻿五、其他各戰區之游擊戰
﻿抗戰中游擊戰之總檢討
﻿抗戰中海軍作戰經過概要
﻿甲、民國前之中國海軍
乙、民國時我之中國海軍
﻿民國海軍之派別
﻿海軍抗戰概況
﻿海軍在抗戰中作戰經過
﻿一、淞滬戰役
﻿二、我海軍內河作戰
﻿三、武漢會戰
﻿四、海軍游擊戰
﻿五、海軍陸戰隊（只一旅）
﻿空軍作戰概要
﻿甲、日本空軍兵力之判斷
﻿乙、我空軍兵力
﻿重要空戰
﻿第二期作戰敵我空軍概況
﻿第二期抗戰中我空軍作戰概略
﻿戰役概要
﻿敵我空軍之檢討
﻿我對空軍建設的三個建議
﻿防空作戰
﻿後方勤務概要
﻿中美合作
﻿日本投降
﻿戰後復員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重要軍事會議與重要文獻之摘要
﻿蔣主席對全國軍民及世界人士之廣播
﻿日本向聯合國降伏之文書
抗日戰爭之總檢討
﻿甲、日軍
﻿乙、國軍
﻿抗日戰爭中之總檢討（續）
第五編　軍訓八年
前言
﻿一、概論
﻿二、軍事教育之先決條件
﻿三、戰場需要決定軍事教育之內容
﻿四、基本教育

《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上》白崇禧

《二○一五年九月四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口述歷史叢書（4）

　　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上冊）

　　校閱：郭廷以

　　訪問者兼記錄者：賈廷詩馬天綱陳三井陳存恭

弁言

　　口述歷史的訪問計劃，係近代史研究所首任所長郭廷以教授所擬訂，其目的在廣泛搜集當代人物的有關史料，為民國史留一忠實而深入的紀錄，以備將來之研究。此項計劃自民國四十八年十二月開始進行，迄六十一年九月止，前後歷時十二年餘，成為本所的重要工作之一。訪問的對象，以對民國軍政、外交、黨務、文教、經濟、社會各方面有重要之貢獻與影響者為主。在這一段期間內，當代名流碩彥接受本所訪問者，共有七十餘人；已撰成之紀錄稿，約數百萬言。

　　當初本所與被訪問的諸位先生，曾有信函約定，所有訪問筆錄之稿，經整理後，送請當事人核閱。將來能否全部或部份發表，或須保存若干年後，始能發表，皆絕對尊重當事人的意見。因而此項訪問紀錄，悉由本所特藏，慎加保管，迄尚未能公諸於世。

　　口述歷史資料，其重要性不亞於文獻檔案。民國以還，時局的變遷，更是劇烈而快速；內亂外患，交迭相乘，史料的損失，不可勝計。對歷史真相的了解，須要參證當代人口述的地方很多。這些筆錄，對中國近代史的研究，是有著極大的裨益的。

　　現在民國已邁入七十年代，撰寫完整而客觀的信史，已屬刻不容緩，本所支藏之口述筆錄，亦有早予公佈之必要。本所爰盡量徵求被訪問之當事人或其家屬之同意，將部分筆錄稿，陸續整理出版，列為本所口述歷史叢書，俾供學者的參考研究。當這套叢書刊佈伊始，特誌數語，略敘原委，並對先後參加本計劃之工作同人，敬表謝忱。

　　近代史研究所謹識

　　中華民國七十一年二月二十日

前言

　　白崇禧（健生）將軍是本所已訪將領中唯一的陸軍一級上將。從五十二年二月七日開始至將軍逝世前八天──五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一共訪問了一百二十八次，初稿約五十二萬言。其中第一次至第二十一次由馬天綱先生整理，第二十二次至五十三次由陳三井先生整理，第五十四次至第七十一次由賈廷詩先生整理，第七十二次至一百二十八次由我整理。

　　將軍功勳彪炳，譽滿中外，我幼年即聞大名。時值抗日期中，鄉里長輩談及將軍，輒眉飛色舞，大有「有小諸葛在，東洋鬼子其奈我何」的樂觀心理。所以從小我對將軍便崇敬異常。五十四年春，我奉命接替賈廷詩先生繼續訪問將軍，能常瞻將軍威儀並記錄其生平事蹟，真使我喜出望外。

　　訪問過將軍的同事都覺得此一工作是一樂事，將軍和藹親切，使訪問者如沐春風。將軍對於我們的訪問，十分重視，稱之為「開會」。後來我發現他在接受訪問期問曾詢問過許多有關當事人，要他們提供意見或資料，他自己也動手找資料，寫大綱，其準備應訪的熱誠很令我們感動。據我所知，將軍用作談話參考資料者至少有下列數種：

　　一、白德貞女士（將軍之姊）提供家世資料。

　　二、何應欽將軍編著「八年抗戰之經過」。

　　三、在臺軍訓部舊屬提供「軍訓八年」資料。

　　四、回協雜誌文書等。

　　五、滿擊雲先生（廣西立委）編「廣西概況」。

　　六、國民大會資料。

　　七、黃旭初先生在香港「春秋」雜誌連載文字。

　　八、廣西綏靖公署編「定桂討賊聯軍統一廣西戰史初稿」、「完成北伐戰史初稿」，及「第一方面軍護黨救國戰史初稿」。

　　除了參考這些資料以外，訪問時還請追隨他多年的隨從少將秘書楊受瓊先生以及戰略顯問委員會上校參謀吳祖堂先生參加，遇有疑難，互相討論補充。

　　徐啟明將軍說：「健公在每一次戰前總盡一切可能以期獲得情報，最後才下決定。」將軍應我們訪問也是如此，我們訪將軍一人，等於連帶地擴及將軍的僚友。他費不少時間來說明我們已粗知大概的史事，然後作精彩的補充與評論；另一個與其他應訪者不同之處，是他鼓勵訪問者多提疑問，如果所提的疑問與將軍意見相左，他亦不以為忤，坦然作答，他覺得這是讓他有機會來澄清世人對他的誤解。從第一二五次訪問起，將軍開始口述廣西與中央決裂的經過，不幸十二月二日將軍猝然歸真，我們既為巨星的隕落而悲慟，復為訪問工作的終止而惋惜，因為希望將軍指教的問題仍很多。

　　將軍逝世快一年了，初稿即可裝訂成冊，這是將軍對本所最有價值的贈品，相信也是本所對將軍最有意義的紀念品。訪問期中很多先生直接間接地幫助過我們，將軍去世後諸賢公子以將軍若干資料及一千五百餘冊書籍贈送本所，在此一併致謝。

　　陳存恭　五十六年十一月

第一編　早年生活

　　馬天綱整理部分

一、家世

　　我是廣西省桂林縣南鄉山尾村人。據白氏族譜所載：「吾族始祖伯篤魯丁係元朝進士，原籍江南江寧府上元縣民，住水西門內。至元三年，以廉訪副使蒞任西粵，迨後致仕回籍，歿後葬金陵南門外，地名夏家凹。公之次孫永齡官名伯齡於明洪武十三年遊宦部屬，分發出京，又蒞任粵西。齡偕兄弟永清永秀等仍隨入粵，因而落籍桂林，惟永秀公後代繁昌，相傳明太祖禁止人民用外國姓，乃更伯為白，而白氏之傳流自茲始矣！」自伯篤魯丁公相傳，至十五世我太高祖考榕華公，少時家貧，有志向學，乃由南鄉進桂林城，到本家白某所開之商店傭工，在鋪上半工半讀，店主嘉其有志上進，鼓勵他去考試，舉於清朝乾隆甲午科，賜進士出身。曾任四川開縣知縣，調署茂州，直隸州知州。後年邁告歸，定居桂林山尾村。

　　時榕華公署茂州，直隸知州，當地人煙稀少，農田害蟲甚多，尤以螞蝗為最，人畜農作多被囓傷，耕地因而荒蕪，蔓草叢生，人民生活非常艱苦。榕華公乃教民掘土造窯以燒石灰而以石灰散播田中，因發高熱，螞蝗蔓草為之燒死，而草灰又可作肥料，農產乃漸有收穫，州民感戴不已，特載之於地方誌中。此民國二十八年我任軍事委員會副參謀總長兼軍訓部長駐於重慶時，中國回教協會開縣支會之代表數人造訪所面告。他們還告訴我：「榕華公篤信回教，於本縣知事任內，協助教務甚力。曾題『認主獨一』之匾額贈送開縣清真寺。至今仍然懸掛寺中，邑人視同珍寶。」等語。

二、家庭狀況

　　榕華公之後裔，白珮、白玉皆科甲出身，或中舉人或為秀才。遞傳至白氏族譜之第十八代，即我先考志書公。公別號友三，卅五歲時與桂林西鄉羅錦圩馬全記之大女公子結婚即我先妣馬氏。時年廿四，婚後生七男四女，夭折者男三人女一人。長成者男四人即崇勛、崇倫，崇禧、崇祐。女三人，長女年妹適海，次女德貞適馬，三女三妹適傅。

　　志書公自幼耕讀，至十九歲準備應試，師事白石老師。因於書房習作聯句所用之音韻與其師不盡相同，受不當之處罰，遂憤而棄儒從商，於桂林西鄉蘇橋圩開設永泰林商店，經營糖、油、荳、紙等什貨，生意尚好。因所僱之賬房李瑞芝操守不佳，於志書公患腦病歸真後，掌握所有賬目，以致債主至門相逼，而我家所放之外債，李氏悉據為私有。我兄弟因年幼不能接管店務，該店遂停止營業。家中變賣房田償還債務，因而生活日趨困難。

三、早年之教育

　　清光緒廿四年，我行年五歲，就讀於私塾，敵蒙老師始為毛慶錫老師，繼則為李玉田、白蓮洲兩老師。啟蒙時，老師教我讀三字經中之「幼而學，壯而行，上致君，下澤民；揚名聲，顯父母；光於前，裕於後」八句。嗣後，以三字經、五言詩、千家詩、對子書、幼學瓊林、四書、詩、書、禮、易、春秋、左傳等為教本。每日晨間須向先生背誦前一日所習之功課；每月初一、十五則須背誦所有教過之功課。背誦若有錯誤，其處罰方式輕則面斥，重則打手、罰站、罰跪等。我於私塾五年，在讀書方面僥倖未受過處罰。

　　我九歲時，六弟崇祐（宗墨）六歲，共師事白蓮洲。在書房中，有同村毛長林者，年十七於同學中年齡最長，品德最壞，性情暴戾，常欺侮我兄弟二人。每月初一、十五他勒令同學供其金錢、食物，名之為進貢，其坐位恰於書房通往廁所之間，同學路經該處，他若不高興，動輒打人，名之為納路稅。我與六弟向憎惡其暴行。初一、十五既不「進貢」，大小便時繞道而行，避其兇鋒。他見我們不屈服，氣憤已極，常常責罵我弟兄，或毆打崇祐。我雖惱怒，因年齡幼稚不敢與之岡力，乃與崇祐密商非以智不能取勝。某日下午放學，乘毛下五級高之石階時，我出其不意，在後用力一推，毛滾滾而下，我乘機踢之兩腳，迅速跑開；藏於我家背後之山岩內，叫崇祐回家稟告我的父親說明毛在書房之惡跡，以及我不得已而報復之經過。毛因面部、膝部受傷，流血甚多，毛之家人向父親責難。父親雖不滿毛在書房橫行無理之行為，但仍願賠償其醫藥費用。父親對我因受辱而報復之行為則不予深究。毛之家長復向白蓮洲老師報告，白雖明察事之起因，為維護綱紀，將我棍責，並告誡毛以後不准再欺侮同窗。此雖是我讀書以來，第一次受處罰，然而毛之「納貢」「苛捐」亦因而取消，同學稱快。

　　我十歲以後讀畢四書五經，其中以書經之洪範篇最難記憶。某次，我反覆誦讀，不能熟記；而翌日恰為初一，又要背誦已學過之經書。我讀至深夜，猶不能記，急得痛哭，當時母親在旁作針線相陪，勸我休息，待晨間再早起誦讀，必可熟記。翌日拂曉，母親喚醒我再讀，果然很快便能記憶，而舊功課亦一一及時溫習完畢。我幼時讀書，每當夜間溫習，母親必定相伴，見我有艱難之狀，則予以勸慰，雖時隔數十年，昔日之慈顏懿訓至今猶歷歷在目。

　　父親見背，孜叔志業公以蒙館管教鬆弛，欲送我至六塘圩新成立之小學校。他親自帶我至羅錦圩見我八舅父馬公小甫，請於送其子馬獻芝入學之便，連同送我及孜姨孃之子白冠賢往六塘接受新式教育。我八舅父嫌貧愛富，只允我於其店中做學徒。孜叔當場反對，立即帶我回家。約同本村鄉老，敦請白蓮洲老師主持私塾。我與六弟崇祐就讀年餘。會呂元甫、呂伯剛、李仲義諸先生創立會仙小學，距我家約三華里，我與崇祐走讀兩年有餘。

　　我十四歲考入陸軍小學校（報名時為符合規定，虛報十五歲），全省報名千餘人，只取一百廿名，我名列第六。蔡鍔為總辦，蔡是同盟會員，鼓吹革命思想。同學多受其薰陶紛紛剪髮，以後於陸軍中學中凡無辮者，幾盡為廣西學生。我入陸軍小學不及三月，患惡性瘧疾，忽冷忽熱。半年過後，因功課曠廢甚多，無法參加甄別試。蔡總辦見我入學成績優異未令退學。病延一年，家人以為長期如此殊非良策，不如醫癒後再投考學校，於是決心向校方申請退學。

　　十六歲，我與六弟崇祐投考廣西省立初級師範（當時師範分優初二級），以第二名錄取。校長廖道傳辦學認真，同學莫不懾服。入學後，我因屢次考試名列第一，按照學校規定被選為領班生。

　　於師範，我與崇祐共宿一室，當時有同學何樹信者，係桂林城內人，因成績不能與我競爭，懷恨在心，常以「鄉下人」取笑我與崇祐。我素不理會。一日，他乘我不在，至我室內以惡言訾罵宗墨。適我歸來，問之何事？何云：「呸！鄉下人！」我不禁大怒，以為大丈夫不可再受辱，狠狠地將何打倒地上，再踢他兩腳以示懲罰。此為我做學生以來，第一次打架。何趨告校長，優初兩級同學聞之皆來勸我見校長時不可承認打倒何某事，我以為一人做事一人當，未接納眾人之意見，並整理行李，對宗墨說：「若校方決定開除我，我立刻回家，汝務必努力讀書。」諸同學因知何之為人，乃推舉代表向校長陳情，說明何侮辱我之經過。後經校方調查事由之始末，以為我不該毆人，而何亦不該欺侮同學，我被記一大過了事。

四、參加北伐學生敢死隊

　　在師範年餘辛亥革命爆發。我與陸軍小學舊時同學多人，加入廣西北伐學生敢死隊。家中長輩聞之紛紛反對，我感於民族革命之大義，毅然隨隊北伐。家中派人至桂林北門城口把守，欲迫我回家。事為我所知，乃私將武器裝具托交同隊同學，我穿便衣由西門出城，繞經老人山、溜馬山往北門城外與大隊會合。

　　廣西北伐學生軍係私人志願組成，不受國家薪餉。學生自備費用由桂林隨協統趙恆惕所統領之廣西混成協出發，每人發給七九步槍一枝，子彈一五○發，毛毯一張，黑呢外套一件，水壺飯盒雜囊等物。行軍至全州、永州因沿途道路坎坷難行，我與多數同學之腳面皆為草鞋磨破，腳底亦為路石所梗傷。幸至永州，改乘民船，押解輜重取水道經湖南之祁陽、衡陽、湘潭等地。至長沙復改乘輪船經洞庭至湖北漢陽附近之蔡甸、梅子山參加南軍陣營，與北軍相峙。當時南北正醞釀議和，和戰未定，故南軍警戒前線甚嚴。我於夜間放哨，因天氣寒冷，風雪交加，瞬時變成雪人。但我初上前線，內心興奮無比，其熱誠足以禦外迫之寒氣。

　　未幾南北停戰。趙恆惕之混成協調駐湖北孝感，我們隨之至孝感。學生軍出征時因擁帶銀錢衣裝有限，戰時又無法換洗，以致髮蓬面垢，多有生虱者。駐於孝感，每當麗陽和暖之日，即是我們洗操捉虱之時。後湖北都督黎元洪知我們窮困，特犒送酒肉，津貼每一學生十元銀洋。我們為保持不受政府津貼之清譽，僅領其酒肉。此種苦幹、硬幹、死幹之精神，贏得各方之讚佩。

五、入武昌陸軍預備學校及保定單校

　　南北議和成功，各省之學生軍均奉命解散，編入南京陸軍入伍生隊，至南京受入伍訓練。半年期滿，送入武昌陸軍預備學校。該校學科課程與舊制高中相同；軍事課程以步兵典範令為主，為期三年。我畢業後，派往北苑盧永祥之第十師入伍半年，其目的要我們瞭解軍營生活。入伍期滿，升入保定軍官學校；其間二年乃在訓練我們成為青年初級之軍官。其學科以戰術、築城、地形、兵器四大教程為主畢業後，授以上士階級，分發至部隊當見習官半年，然後再升為少尉軍官。與今日之制度略有不同。

六、志願請求分發至新韁見習

　　保定畢業，我與徐培根、陸權等二十餘位同學，自願請求分發至新疆當見習官。大家想訓練一支邊疆新軍，為鞏固邊防，增強國防之用。我動身之前，書稟先妣，並與諸兄弟辭別，言此行意在效法張（騫）班（超）立功異域之壯志。

七、第一次未去成新韁

　　比及北京，向訓練總監部，按章領取旅費國幣交通銀票伍佰元。原定由京奉路經東北，轉乘西伯利亞火車，土西鐵路至阿里木鐸，然後換公路至迪化報到。恰巧此時蘇俄紅軍於列寧領導下，推翻尼古拉政權，白黨謝米諾夫退據西伯利亞，我們無法經過西伯利亞，因而打算由陝甘出玉門關入星星峽。不料陳樹藩盤踞陝西與北京府政為敵，不准我們通行。訓練總監見無路可至新疆，改分發我們回廣西原籍見習。我回廣西被派至陸軍第一師第三團。此我回廣西之始，也是我第一次未實現去新疆之志願。

　　（以上第一、二次訪問）

八、回廣西見習

　　民國五年，我與五、六同學被派回廣西第一師第三團任見習官。當時，譚浩明為桂省督軍。譚是陸榮廷之舊屬。廣西有新軍新一師由陸榮廷之兒子陸裕光任師長，舊軍有韋榮昌、林俊廷、韓彩鳳、沈鴻英等之部隊。這些舊軍多半由廣西巡防隊編成，或由綠林匪幫招安而來者，因陸榮廷是綠林出身，由蘇宮保元春招撫者，故陸主政廣西，他很愛用招安政策。

　　在見習期間，廣西為了護法，與湖南組織湘桂聯軍，譚浩明為聯軍總司令，出師援助湖南。部隊行至汨羅江以北，被吳佩孚打敗，乃退守衡陽、邵陽（寶慶）一帶。會第一次直皖戰爭發生，吳因亟於調兵北上，遂與湘桂軍議和，桂軍乃回師廣西。此後譚甚感桂軍缺乏訓練，謀求改良，由督軍署成立模範營，委馬曉軍先生為營長，馬畢業於日本士官第十四期，知道我們接受過正式教育，遂請求調我們至模範營。我初至模範營時，官職為代理少尉連附，因見習官規定為上士階級見習半年，升少尉，不久升為中尉連附，再越民國六年晉升為第一連上尉連長，夏威為第二連連長，黃紹竑為第三連連長，張徐為第四連連長，黃旭初為副營長。模範營之學兵以高小初中畢業為主，亦有少數高中畢業或肄業者。訓練期間為一年半。以後統一廣西，此營之學兵多升為中下級軍官，為廣西建軍之新幹部。

九、剿匪與禁煙

　　廣西西南之左江流域，如太平府屬之綏淥、扶南、養利、上思、思樂等地，因為該屬地瘠民貧，且在十萬大山附近，匪患特別猖獗，譚督軍知道模範營訓練比較精良，特調往剿辦。廣西之匪勢因政府歷年慣用招安政策，兵來招安，兵去仍做土匪，故匪患益見嚴重。因為政府之力量強大時，匪徒即應招撫，相安一時。當匪幫力量強大時，又聚集為匪。此種招安政策不能收徹底之效果，結果變成了鼓勵僥倖之徒購槍為匪，結隊搶劫，待其勢力蔓延，政府即招之出山，編巡防隊長。做匪打劫，可以升官，這種鼓勵莠民為匪政策，民眾受害太深。每當政府派兵前往剿辦時，匪徒最多繳土製的步槍即又得一自新證為護符，待官兵一退，匪徒又攜密存之好槍橫行於地方。古人所謂「賣刀買牛」，廣西之情形則是「賣牛買槍」。廣西民情驃悍，遍地皆山，匪徒若藏在山洞中，根本很難清剿。所以當時廣西被形容為：「無處無山，無山無洞，無洞無匪。」

　　廣西政府對待股匪採用招安政策，始自於陸榮廷做督軍時。因陸在清代時，原為龍州縣一名清兵，某日購買牛肉，在龍州乘船渡河適與法國領事同渡。所購之牛肉為領館豢養之犬所吃，陸氣憤至極，乃將該犬踢入水中。領事館人員行文至縣府，要求懲辦陸榮廷，陸懼罪而逃，遂落入綠林。陸雖為匪，但他專入安南搶劫法國人、安南人，而將所獲接濟貧苦人家，所以甚得貧窮人民所擁戴，因而勢力日益龐大。後陸為蘇宮保（元春）所招撫，由隊長而管帶而邊防督辦。待辛亥起義，王芝祥以桂督相讓，陸遂掌握了廣西之軍政大權。陸因自己是被招撫而起，所以他一當政，便慣用招安政策。譚浩明與陸為郎舅，而譚之發祥地也在邊區，因而陸譚結合最堅固。

　　模範營既奉命剿匪，鑑於招安政策非長治久安辦法，馬營長於是開會商討。我在會中堅決主張剿重於招。會中決議四連分別擔任追剿任務，如有應招或俘虜之匪徒皆歸我處置。當時我駐在扶南縣之渠黎圩，匪招安數約二百以上，擇其屢次招安之慣匪如譚鑑章者在蘇宮保時即由小匪招安一直到老，約八十餘人，實行管訓由我負責。我與他們住在一間屋子朝夕相見使之不疑不忌。我請馬營長至龍州水口譚督軍公館請示譚督與陸老帥（當時人多尊稱陸榮廷為老帥）槍決所招降幾次以上之慣匪，以絕後患。陸聞之大怒，問馬云：「如此做法，若各地之匪聞之皆不來招安，廣西全省地方之治安誰敢負責？」馬之個性最和順不敢與之申辯，頹喪而歸，將詳情告我，抱怨我不該使得他去受氣。我聞之默然，但仍認為斬草務必除根，決定獨斷獨行。會農曆八月十五日中秋節，我對招安之匪首等八十餘人放假三日回家過節，嚴令他們務必於限期內歸營。等他們歸來，我佯言，據報告他們在外有非伕行為，責備他們不該辜負我優待之德意。他們一致保證絕無其事，我說：「控告的人仍住在隔壁之學校中。他說他能認識搶劫者之面貌。為眾人清白之行為著想，你們似乎應該前往讓他認一認之必要，如果他是誣告，我一定要重罰。」他們亦以為然，乃魚貫而至該校。我事先於校中已暗令鄭連附昌溶率兵兩排埋伏，因而一一將之逮捕。其中有一人力大而將捆綁之繩索用力掙斷而擬逃脫，當場被士兵開槍打死。留在我連長室內之匪首尚有八人很機警，聞槍聲，忙問我發生何事。我當時答以恐怕衛兵失火，藉口出連部外查詢，令埋伏連部內之一排士兵將室內諸匪一併逮捕。當日早間即將諸匪槍決。即日呈報馬營長云：「匪徒於晚間搶槍謀叛，事起倉卒，因不及請示處置辦法，恐有誤戎機，用緊急處分將全部匪首八十餘名槍決。」馬聞之大驚，深恐陸、譚震怒，我說是我做的，願負全責。馬報告陸、譚，陸、譚見已成事實，幸未加責備。此後太平府所屬各縣道不拾遺，綏淥居民，為紀念馬公勦匪之功，自動為馬公建立生祠。從此招撫政策改為進剿政策。這是廣西清鄉剿匪史上一件大事，由我這一個小小連長創始。

　　匪、煙、賭是廣西三大害。匪既肅清，賭當時我官卑職小無權禁止。但是我嚴厲推行政府禁煙之命令。

　　廣西譚督軍原本嚴禁種鴉片及吸鴉片。然而滇黔兩省允許人民種煙，故運輸經廣西出廣東、香港者為數不少。政府為稅收之故，亦不能徹底禁止人民吸食。各地多有「談話室」，實在便是吸煙室。且民間流傳「吸煙可以避瘴氣」之謬說，所以邊地益發有癮君子。當時，滇黔兩省煙土運入廣西之途徑以

　　左右江──潯江──廣州

　　龍州──欽廉──廣州　　兩途為主。

　　人民因吸煙多憔悴不堪。駐紮在百色之巡防隊因與煙商勾結，政府禁煙之命令常常形同具文。譚督軍鑑於長久如此，將「無可用之兵」。他見模範營勦匪有功，年青而有朝氣，於是調我們至百色駐防。當時之模範營已擴編為團，編歸廣西陸軍第一師，每團下屬三個營。部隊抵達百色後，馬團長召集全團營連長會議，轉達譚督軍禁煙之意，要大家努力禁煙，為桑梓造福。

　　我這時還是連長，駐防於通雲南之剝隘河流域。上自羅村口，下至祿豐圩為本連防地，我的連部在祿豐，派一排駐羅村口與雲南之剝隘圩相對，該處居剝隘上游，為滇省運往廣西方面之屯積地。我之一連是原模範營第一連，火力配備很強，有馬匹、輕機槍等。

　　黔省煙土運入之途徑，由黃紹竑負責查緝，黃部駐於田西附近之黃藍邏里一帶。黔煙多由駝馬千百成韋運至百色，換取食竅、棉紗等物。

　　滇煙之量與質比黔煙多而且好，不少商人向我活動，望我稍予以方便，皆為我回絕。煙商見我不為利所動，轉而活動百色道尹黃成槁。黃是武鳴人，因與陸老帥同鄉，故頗有聲勢。黃向馬團長遊說，馬團長向我轉達黃之意思；我以本團曾在百色會議中宣佈奉譚督軍之命禁煙而婉拒之，仍不許滇煙入廣西。黃見馬團長向我說也無效，乃令其警備隊長私帶道尹公署封條至雲南剝隘由煙商購買之煙土，偽裝為道尹公署所查封運回百色。途經羅村口，為我部下早已探聽清楚，電告我詳情，我知其必經祿豐，遂沿河岸架設機槍。待其船至，強迫停船將姻與槍繳收。該隊長拿出道尹公署封條，說是他道尹公署警備隊長帶兵，滇桂邊境緝私查獲，並非私煙。我說：「這批煙土明明於剝隘所購置，何故謂為查獲所得？且雲南允許種煙，何能謂之查獲？退而言之，百色道尹之警備隊長有何權至雲南省境內查緝煙土？」該隊長知我已悉詳情，向我下跪求饒。我沒收其煙土，放還其人員槍枝，並分電譚督軍、馬團長、黃道尹說明辦理之經過。所以電黃者，為的是減少牽連，因此事若根本揭穿，馬團長亦有關係。所沒收之煙土由我派專人送至百色，絲毫未動。

　　因為查緝煙土是一優差，據說歷任駐祿豐者未有不滿載而歸，少者大洋數萬，多則十數萬。當時廣西通用小洋，一元大洋價值於小洋十元或五元者。煙商總是與滇黔所用大洋居多，因此關係，帶給我許多麻煩。黃紹竑於桂黔邊界又禁之不嚴，傳聞其部屬常常受煙商之惠，更增加我治理部隊之困難。

　　我之連為步槍兵三排，另有輕機槍一排，其中有一排是馬團長親至容縣他的家鄉招募而成，份子甚為複雜，其中土匪出身者數名。他們見我禁煙嚴厲，無利可圖，於是萌有異心，某日祿豐附近所藏匿之匪徒乘我至百色團部開會，與本連住祿訓練之新兵一排勾結，以不能做煙土而發財來攻擊我，誘惑那些新兵叛變。他們裏應外合，連中之新兵被脅迫，槍械以及我最心愛而於全省賽中跑最快黃色馬一匹，悉為壓迫而去。我的勤務兵韋忠廷逃至百色告訴我兵變之事，我聞之大驚，因為在軍隊中兵變非同小可，我報告馬團長後，星夜調回分散附近查巡之二排兵力趕至祿豐。經三晝夜追至八角山仍不見匪跡，我心中甚為焦急，盤問附近居民皆說曾見如此一批人。我見士兵多有倦容，乃令之休息後再事搜索。我乘此用望遠鏡向四週瞭望，突見於半山腰發現我所坐之黃馬。我知道匪徒一定藏在附近之山谷中。我將二排士兵疏開成戰鬥隊形，吩咐他們見了叛兵不可先開槍，要先高呼「白連長來了。」然後開槍。士兵們照我的命令行事，匪徒聽聞我來了，皆倉惶而逃。新兵原來被迫叛變的，自不願隨匪而去。我不但找回所失之部隊、槍械與馬匹，且獲匪之槍枝與物品不少。歸來後，我電陳馬團長請求處分，自以為輕則入監，重則難以想像。幸而馬團長待我很好，電報向譚督軍說明叛兵是他所招募的與我無關，並陳述我剿匪之功，治軍之嚴，禁煙之認真，而且我已追回了叛兵，請從輕處罰。不久馬團長接奉譚之覆電云：「此次兵變，該連長追剿辦理妥捷，殊堪嘉獎」等語。我奉電真是喜出望外。真是感謝譚督軍之寬厚，馬團長之愛護。

　　兵變後，有人對我說：「黃季寬（紹竑）禁煙很寬，你禁煙太嚴，這是兵變之主要原因。」勸我不妨從寬。我大不以為然，我說如果因噎廢食，則國家、社會豈有安寧之日？我仍然嚴禁滇煙進入廣西。

　　（以上第三次訪問）

﻿第二編　統一廣西與北伐

一、統一廣西

　　民國十年底孫大元帥於廣州成立大本營，委朱培德為滇軍總司令，谷正倫為黔軍總司令，沈鴻英為桂軍總司令，彭程萬為贛軍總司令，許崇智為粵軍第二軍軍長，李烈鈞為參謀長，胡展堂為文官長，今總統蔣公當時任粵軍第二軍參謀長，準備北伐。十一月十五日，總理、胡先生等移節桂林，欲假道湖南出武漢，因趙恆惕倡聯省自治反對革命軍經過湖南，大本營遂移至韶關，委李烈鈞為第一軍軍長統率滇、黔、贛、桂等軍，進攻江西兼取鄂東。許崇智之第二軍率粵軍出岳州攻武漢，此為當時革命之形勢。

　　當大本營移駐桂林時，陳炯明因懷異心，不敢與總理見面，避至南寧，趕走了陸榮廷與譚浩明之勢力。大本營遂委馬君武先生為廣西省省長，馬曉軍先生之模範團改為田南警備司令部。當時，我已升為模範團第一營營長，黃紹竑為第二營營長，夏威為第三營營長。大本營既改道北伐，粵軍悉調回廣東。廣西境內成為真空狀態，省議會復推舉陸榮廷為善後督辦，譚浩明為邊防督辦。各地紛紛組織自治軍維持治安。馬君武先生原是一位沒有實力之省長，此時他的職位岌岌可危。自治軍中以百色附近之劉日福、陸雲桂二人力量最大。我當時仍駐防祿豐，黃、夏之部隊則分駐於滇、桂要道，故田南警備司令部之力量非常微弱，自治軍時有來擾之虞。

　　一日，自治軍於拂曉之際，包圍司令部，我因公也在司令部，眾人雖事先有所警覺，惟缺乏經驗，以致劉、陸等人繳了駐防百色之部隊的槍械，而又包圍司令部。馬曉軍司令被逮捕。我見形勢危急，墜城牆而逃出，而召集夏威之一營與我駐紮祿豐之部隊（黃紹竑之一營已全被自治軍解決），由邏里舊州、坡腳渡紅河至貴州之南龍求援於黔軍劉莘園、陸蔭楫等人。劉、陸是保定的同學，昔至廣西打陸榮廷與我們相處甚歡，後來他們退回貴州時，部隊多患惡性瘧疾，我們又派兵護送，因為有此關係，所以我們才敢效法申包胥哭師秦廷。

　　至南龍，劉、陸善待我們，賣煙土相助，又派兵巡守紅河，以防自治軍渡河追擊。我們既得糧餉，又得劉、陸之支持，稍事休息之後，由坡腳渡河攻打西隆。當與自治軍隔河相峙時，我於夜間查勤巡戰線，行至一山坡上，高約十餘丈，在坡腳之北。因對岸是敵機關槍陣地，當晚天雨而黑暗，當到山坡時隨從燃手電筒引起對面敵之掃射，因將電筒熄滅，路滑而跌落於山坡之下，折斷左腿鎖骨，昏迷約十數分鐘醒來不能行動。我感覺部隊不能因我受傷而停止攻擊，乃將全軍交由夏威指揮，不幸部隊前進西隆，沿紅河之某山頂受挫。我見情勢非常不利，不得已第二天臥在擔架上指揮部隊進攻。事前我告諭官兵此次重回廣西，乃勝敗存亡之事，望大家戮力同心。我睡在擔架上若攻擊失敗，我決與之同死不退。官兵甚受感動，一鼓作氣，擊敗劉旦福、陸雲高等人之自治軍，乘勝追至百色。馬司令至此方被釋放。我因亟須赴廣州就醫，遂將兵權交給馬司令，馬統率部隊由陸路開往南寧。當時，馬君武先生因缺乏支持，徵得李宗仁將軍（當時李是定桂軍旅長）之同意，與我同船至南寧轉往廣州。行近桂平，李之營長俞作柏欲搶劫船中之槍械、財物，與守船之兵發生槍戰，馬君武先生之姨太太也中流彈而亡。抵桂平，馬曉軍司令之營長刁兆柱，見我與馬君武同行，以為我與粵方相勾結，軟禁我一晚，嗣后查知我是到廣州醫腳。他未加害而釋放我。至廣州，住院治療，照X光像片，始知左腿鎖骨折斷，因時日過久，已長了假骨，無法再施手術。休養一年後，雖左腳稍短，一生的行動尚稱方便。

　　馬曉軍司令帶領隊伍由百色經南寧而至廣東之欽州、廉州欲與廣州革命軍相溝通，因見行軍艱苦，局勢複雜，遂將部隊交給黃紹竑。以後沈鴻英重回桂林，盤踞平樂、富賀、梧州一帶，礦產與物資豐富之地區。沈之秘書黃毅庵是黃季寬之堂兄。黃因此關係被沈委為旅長，駐防梧州。沈之部隊長馮葆初亦以一旅人駐於梧州。梧州是廣西商業、軍事之要點，所以沈以二旅人駐紮該地。粵軍第一師李濟琛之部隊則駐於梧州下流，廣東之封川、德慶、肇慶等地。

　　黃紹竑於梧州因接近廣州革命政府，暗中派陳雄（字傑夫，畢業於保定軍校六期）為代表駐在廣州。黃因其部隊原是歸我指揮，所以常令陳雄與我商討廣西將來發展之途徑。我們衡量國內之形勢，廣西之前途不外有三：一為附合北洋軍閥；一為支持趙恆惕等人所倡言之聯省自治；一為歸附廣州之孫中山先生之革命政府。北洋軍閥是我們所厭惡，聯省自治非統一全國之良策。經再三研究，終於決定參加以三民主義建國為號召之廣州革命政府。

　　既經決定，我以全權代表往廣州河南士敏土廠謁見孫大元帥，表示廣西竭誠請求加入革命行列，並申述廣西統一對於革命之重要性。孫公也深以先統一兩廣再統一全國為然。他立即委黃紹竑為廣西討賊軍第一軍總指揮，我為參謀長。辭別時，孫公以誠摯之態度對我說：「我無槍、無糧、無餉；只有三民主義。」我說：「廣西統一不須要孫公之物質支援，所須者僅是革命之主義信仰而已。」

　　我持孫公之委任狀潛回梧州，將經過告知黃紹竑。革命方向既定，第一步須解決馮葆初之部隊。馮之力量甚大，裝備優越，我們不敢貿然行事。先與粵軍李濟琛接洽，李亦接奉廣州革命政府之支援指示，答應事發後必派軍相助。李部因近梧州，朝發夕至，我們得此外援，聲勢益壯。

　　某晚，黃紹竑於梧州河面宴請馮，馮不知有詐，欣然赴約。酒過三巡，黃突拔出手槍對馮，因事起倉猝，馮只得俯首被捕。馮部因黃事前派兵分別監視，毫無反抗，一一繳出槍械。此次，我們獲得槍枝二千餘。沈鴻英駐於八步之部隊，聞變本想開來梧州，因被粵軍牽制不敢移動。馮部被解決後，我們一面通電就廣西討賊軍職，一面電請粵軍支援，李濟琛派徐景唐旅之鄧演達步兵團進駐梧州，盤踞濛江口之平南縣之陸雲高亦相繼被我們解決。

　　正當我們向廣西內地推進之際，駐於廣州之廣西軍獨立師師長陳天泰，以援助我們統一廣西為名，循西江回師廣西。所部有四五千人，其人雖能征慣戰，但不學無術。我們雖知其歸來必定魚肉地方，然而其部隊龐大，非我們之力量所能抵拒。故外表極示歡迎，內部則積極準備。陳不知我們計劃，派其參謀長李瀾柱至梧州商洽。我歡宴他於梧州河面之花艇，請梧州與李相識之親友作陪，他們並打麻將以延宕時間。我吃到一半故意說因另一處有應酬，暫時離席，其實我離席后就乘坐汽艇上戎圩，轉乘車赴都城方面指揮部隊對陳作戰矣。

　　我們當時之部署：主力由黃紹竑統領防守中路，俞作柏擔任右路，我擔任左路。另請肇慶之粵軍附擊陳之側背，希望以鉗形之勢攻其前，粵軍躡其后，一舉而殲滅之。我沿西江而下，左路俞作柏迂迴敵後。中路夏威部先與陳部接觸，為陳部所敗，戰線僅賴黃紹竑之一營兵力維持，戰況危急萬分。俞作柏因迂迥路程過遠，不及趕到，適我率領征討陸雲高時所收編之蔡少平、黃超武部兼程而至，敵我兩軍因相距甚近，前線官兵已肉搏衝鋒，陳天泰手持自來手槍督戰，與我相距不及百步，他面上大麻子均看得清楚。我在蔡少屏陣地與蔡同站在一處，我兩人均向陳開槍並督師前進，戰況激烈，戰至最後五分鐘，陳部始潰。我們乘勝逐北，與左路軍相會，圍攻陳部，陳天泰被俘，繳得其槍枝數千。此役因歷時只一日即將陳部繳械，粵軍未能參戰了。陳被俘后與我見面時我多方安慰他，並送他衣服及旅費，放他由都城乘船回香港轉廣州。

　　陳天泰因我之主張縱囚而釋放他到香港。不久即返回廣州，向大元帥府控告我們，大元帥府拒絕受理。後來黃紹竑至廣州，住於東亞酒店，陳聚其舊部，包圍東亞酒店，黃越樓頂而逃，幸得脫險。不然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縱囚之是非真難論斷矣。戰勝陳天泰，我們之力量大為增強，統一廣西之責任也更為加重。丹竹之盧某，江口之陳先覺，彭化之張春如先後被收編或繳械。其中以解決張春如最為艱苦，因為彭化地形險要，張之碉堡陣地建築堅固，步兵進不去，子彈又打不穿。後經我使用山砲，張之陣地始被攻破。至此所餘之大敵一為陸榮廷，一為沈鴻英。

　　我們之力量因不足與陸、沈抗衡。欲聯合駐於潯州（桂平）之李宗仁旅長。李原是粵軍林虎之營長，後林虎回粵，所部由李編為一旅。黃紹竑派我為代表前往勸說參加討賊軍，願擁他為首領，起初李不願意。我與李之參謀長黃旭初商議，若李率其所部與討賊軍合作，登高一呼，四方必定歸服，其功豈僅在於廣西。黃也以為然，經其委婉勸說，李不表示贊成，也不反對。李是陸榮廷之部屬，我隻身前往勸之反陸，於今想來，頗似入虎穴取虎子。

　　李考慮多時終與我們合作，但用定桂軍名義，我即與之商討，應先打陸榮廷還是沈鴻英？他主張先攻沈，因為沈之部屬殘暴罪惡顯著，陸有善名，捨惡攻善，不易號召民心。我主張先攻陸，因為第一陸當時駐在桂林，南寧為廣西政治中心，防務空虛，易於進攻；第二陸與湖南相通，湖南又得吳佩孚援助，應於其支援未至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第三攻打沈鴻英，勝之，陸之勢力猶在，廣西仍然不能統一；敗之，則更不能打陸矣。當時我們之處境如楚漢相爭時之韓信，聯陸則沈敗，聯沈則陸敗，所以我堅持聯弱攻強，避實擊虛。討論三日毫無結果，我以為兵貴在速，對黃旭初說：「無論李旅長是否同意，討賊軍進取南寧，必須假道桂平。」李見無法推卻，遂與我們合作，定名為定桂討賊軍共襲南寧。當時陸榮廷與沈鴻英相持於桂林城，南寧城防空虛，不攻而克。陸既被圍於桂林，又失南寧之根據地，情勢惡劣萬分，幸得湘軍葉琪、廖磊之援助，始能突圍逃入湖南。

　　我們佔領南寧後，於潭浩明公館宴請諸軍將領，當眾推李宗仁為定桂討賊軍總指揮，黃紹竑為副總指揮，我為前敵總指揮，兼參謀長。此種安排事先已得李、黃之同意，而李表示我若不做參謀長，他不做總指揮。故宴席間推舉，只是一形式而已。事後向廣州大元帥府備案，亦為大元帥府所承認。

　　人事安排既定，俞作柏慫恿黃紹竑以武力解決李宗仁之部隊，取而代之。黃對我說，我大以為荒謬。我對黃說：「洪楊之失敗，非曾左之功也，洪楊內闋自毀其事業也。若以佔領南寧即起內鬨，我不欲見失敗之日，願先卸職他去。」幸黃深明大義，不為小人所間，不然廣西統一之事業，將毀於俞之手中。

　　聯軍成立後，我與李宗仁將軍率兵進攻柳州、慶遠一帶之陸榮廷部韓彩鳳、韓彩龍兄弟。韓彩鳳素有趙子龍之稱，其主要防地於柳城縣之上雷鎮，韓彩龍則在慶遠（宜山）。沈原有一師兵力駐於柳州，師長楊祖德聞聯軍到達，令所部由柳州撒至（名隹）容，其意無非想保持觀望態度。我們洞悉其意，由李監視楊，而我進攻韓部。我與韓彩鳳之部隊於柳州城上雷鎮相遇，韓見我只有二十八歲，誇言童子軍不堪一擊（因為我的部隊都是戴童子軍帽），態度甚為驕傲輕敵，殊不知交戰後，我軍戰力雄厚，激戰多日，未分勝負。我見韓部慓悍，難以武力取勝，乃改用智取。一日，我詐與駐在（名隹）容之楊祖德通電話，望其某日某時與聯軍配合進攻韓部，將電報線作長途電話線，故意讓韓部接獲此項電話。韓因而分上雷之兵力監視楊部。韓前線力量既減，我指揮部隊猛然攻擊，韓部潰敗。我軍克服前水鎮時獲得韓字之大帥旗一面。我乘勝進攻慶遠韓彩龍部，未經激戰，韓部即敗，韓彩龍因足疾行動不便，吞鴉片自殺。得其灰白色駿馬一匹，槍二千餘枝，其殘部向桂林逃竄。特准韓彩龍部下護送韓之靈柩回里安葬。沈鴻英見聯軍勢如破竹，知遲早自己必為攻擊之目標，派其總指揮鄧瑞徵之侄鄧右文師長，以開會會攻陸榮廷殘部為名，到潯州（桂平）開會，偵探我們之虛實。鄧部駐紮於鹿寨、榴江，他沿柳江而下，見我們之力量分佈於梧州、慶遠一帶，武宣並無甚力量。我根據諜報人員之報告，洞悉鄧此行之任務，待其歸去後，料其必建議沈鴻英進襲武宣。因為武宣是桂平之門戶，而桂平則是邕梧交通之要道。故為敵我必爭之地。黃紹竑將軍調其駐防梧州之部隊由呂煥炎率統由江口出發，經蓋嶺至武宣；我則率領鍾祖培部乘一營火輪拖船，經一晝夜而趕至武宣。我抵武宣之第二天，鄧右文即率兵蜂湧而至。我只有一營兵力，不敢作野戰，閉城拒敵，待援反攻。敵方砲火很猛烈，我所居之文廟，亦被擊中。白日我尚可恃武宣堅固之城牆抵禦敵人。晚間敵人則有越牆進攻之虞。每晚我發動團練、縣民，攜帶各種油類、綿紡織物等至城頭，裝成許多油燈用竹竿伸出城外，照耀四方。敵人見無隙可乘，故不敢爬城。日間若敵人迫近城池，我方出戰逆襲，迫敵退卻。總之，我之戰術使敵人不得靠近城邊。如此維持二晝夜，待呂煥炎部隊趕到，城內外夾攻，鄧瑞徵不支而敗遁走黃冕、榴江、鹿寨。此時黃紹竑將軍又發動徐景唐、夏威之部向八步、賀縣、平樂沈鴻英之老巢進攻。

　　為了配合黃之攻勢，我指揮駐於柳州之部隊，進攻桂林。由柳州通往桂林之道路，以藍馬至里定一途為險要，我料沈必駐有重兵，故而選擇由永福通往良豐之小路，沈軍果然不知。至良豐時，沈之部隊猶在聚賭，待沈部發現，我已繞過良豐，沈部才倉惶撤退。我軍行抵桂林城外之將軍橋，我親自偵察陣地，佈置砲兵陣地。沈部於我陣地之前方，也佈置了機關槍陣地，雙方遂發生激戰。我方陳一足被敵人之關機槍射中腿骨。我軍得炮兵之掩護，漸迫近桂林城。我集中兵力攻打南門、西門。故意放鬆北門，不久沈鴻英部即由北門向湖南之永州（零陵）、武岡撤退，我遂佔領桂林城，時民國十四年，我與先室馬佩璋女士結婚即在此一時期。婚後不久，柳州因唐繼虞圍攻告急，我派侯仁松留守桂林，自己統率部隊馳援柳州。唐繼虞何故圍攻柳州，實有補敘之必要。

　　孫中山先生逝世後，唐繼堯突然就大本營副元帥之職務，派龍雲率三個軍出廣西下廣東，乃弟唐繼虞率三個軍經貴州、湘西至武漢。當其未出兵之前，我們特派上校參謀孫華佛赴昆明，向唐報告廣西人民歷經戰事，生活艱苦，請其部隊勿經廣西。唐稱此行乃國家之事，兵行在即，不能改變，並委黃紹竑、李宗仁均為旅長，致送煙土一百擔作為軍餉。據孫回來報告，昆明武華山唐之副元帥府，華麗無比，廳中鋪掛悉為黃色綾緞，儼如王宮，其侍衛皆官拜少將，一切全憑唐之喜好，無制度可言。我們分析孫之報告，知唐逞其野心勢必出兵，決定於滇桂邊界抵抗唐部。當時，沈鴻英、韓彩鳳之殘部分別於湘桂、黔桂邊界窺伺。我們自知力量不足抵抗唐部，乃利用唐殺范石生父親之仇，派人至廣州，與范連絡，並允助范回滇為條件。此項建議，范與廣州革命政府皆表同意。范部尚未開至廣西，而龍雲已下南寧，李德鄰將軍退至賓陽崑崙關。會范部來，李與之會合回攻南寧，龍雲善於防守，相持很久。龍向唐繼堯請援，唐因部隊出廣西與出湘西，雲南已無可動用之兵，遂令唐繼虞由湘西回師助龍。唐繼虞由三江、柳城進迫柳州，以圖分散我們圍攻南寧之兵力。唐之三個軍中，以吳學顯一軍比較雜亂，其餘王潔修、張汝驥二軍都是慣戰之師。黃紹竑除積極於防禦工作，馳電要我派兵援助。當時之情況，范部不能援柳，非先擊潰唐繼虞之師，不能解南寧之圍。此即我增援柳州之經過。

　　我離桂林不久，沈鴻英之子沈榮光率其父之殘部又襲擊桂林，侯仁松因大意失守，沈部入城，擄掠無所不為，我家中及先岳父家中皆遭其殘害。白氏親戚多以為未受我之利，反而因我而受害。先室馬佩璋女士為躲避沈部之殘暴行為，藏於桂林德國醫院中。我於途中雖聞桂林失守，因柳州危急，也無法回師營救。

　　柳州戰事激烈，李石愚守城身亡。我率部趕至柳州城外，稍事休息，即赴附近高山觀察陣地，見敵人主要交通為沙布之浮橋，欲斷絕敵人之補給，必先毀其浮橋。我下令砲兵隊向浮橋開砲。砲兵連長羅傳英報告我，部隊中只剩五發砲彈。幸第二炮即命中浮橋，城中守兵聞援兵到達，與我內外夾攻，唐繼虞之三個軍潰不成軍，復因浮橋被毀，無路可逃，被俘虜者不少，我以五六千人之眾與唐之三個軍相戰，未及半日即將之解決。柳州之圍既解，黃紹竑重新將所屬之部隊歸我指揮，我入城之後，呂煥炎告訴我，我到達之前一日，城中因情勢緊急，有卜問戰事者，得卜辭二句：

　　『勸君不用憂強虜，白馬將軍一給摧。』

　　眾人視之不解其意。翌日見我騎白馬至，皆歡喜無比。深信唐軍必敗。我聞之一笑，以為這是迷信，然而可奇者：我平日所坐之黃色馬，因在全州八石山追擊沈鴻英時，不幸折斷前足，所以我到柳州時，改乘俘虜韓彩龍所騎之白馬，而卜辭中即有「白馬將軍」之語。

　　唐繼虞既敗，我挑選俘虜中百餘人，由一官長帶領，拿著我的名片由柳州至南寧見龍雲，名片上大意寫著：「南寧鏖戰多日，損失必多，特送上雲南子弟以作補充。」意圖打擊龍部之士氣。另外我暗中通知李德鄰將軍盼其斷龍之歸路，消殲龍部，以便范石生順利回雲南。李判斷龍必經扶南、同正、左縣、靖西而入雲南，特派縱隊長俞作柏防守此一路線。俞為人自私、好利，知龍部入廣西時攜帶許多煙土存於龍州，於是乘龍部回滇之際往龍州搶煙土，而放棄堵截任務，若俞遵守計畫，配合范石生之追擊，龍部罕有生還之希望。待范追至滇桂邊界，唐繼堯之援兵也及時趕到，龍雲、胡若愚與唐會師，合擊范石生，范軍大敗。廣西得范部支援而擊退唐之滇軍，唯以未能助范回雲南為憾事。至此，廣西雖解除鄰省之患，內部尚有韓彩鳳、鄧右文之殘部盤踞於思恩、宜北一帶。

　　伍廷颺奉命率領梁朝璣、蘇祖馨（福馥）、徐啟明進剿韓彩鳳、鄧右文殘部。伍因宜北、思恩地僻路遠，駐於宜山，僅派蘇、徐等人前往，韓、鄧見伍不進，襲擊宜北。宜北雖被攻下，而鄧右文亦被蘇祖馨所擊斃。鄧係保定軍校第一期之學生，與徐啟明是同學又是小同鄉。據說鄧與徐換過帖，與李德鄰將軍也換過帖。因此種關係，鄧屍得徐運回家鄉榴江安葬。鄧部解決後，徐啟明向三江追擊韓彩鳳，韓退入湖南。

　　柳州之唐部解決，我回兵桂林打沈榮光。未經接觸，沈部何次三、何品三即退至兩江、義寧；沈退至百壽（古化）佔領金竹坳、三大炮等險要地區。我率領徐啟明、郭鳳崗、夏威之部隊，渡兩江河攻擊。我見沿途遍地竹林，敵人行止難以捉摸。遂決定用聲東擊西誘兵之計。我令徐、夏部隊暗中在兩江部署，我揚言回師桂林。其實我急行軍進攻義寧。沈榮光聽聞我回桂林，復入兩江搶掠。徐、夏待沈部一入兩江即將之包圍，我也兼程趕回兩江，合力消滅沈部。

　　陸榮廷、沈鴻英之殘部完全消滅後，廣西之軍政時期方告結束，定桂討賊軍改為督辦公署，李德鄰將軍為督辦，我仍當參謀長，黃紹竑將軍為行政長，負責全省行政，此民國十四年之事。此後，主要工作為整編隊伍，一共成立九旅，分別由夏威、胡宗鐸、黃旭初、俞作柏、鍾祖培、伍廷颺、呂煥炎、劉日福等負責，每一旅轄兩個團。

　　廣西雖告統一，但是廣東方面因申葆藩佔領欽、廉，鄧本殷盤踞瓊崖，仍是分割之局面。廣西之統一，得粵軍第一師李濟深之助不少，自然有協助粵軍統一廣東之義務。我們派胡宗鐸攻打申葆藩助李濟琛統一廣東南路，李親自指揮兩廣部隊在瓊崖登陸，廣東始告統一。

　　（以上第四次訪問）

二、兩廣統一

　　廣西協助廣東統一南路後，兩省各自統一之工作始告完成。然而兩省歸國民政府統一指揮，則尚有許多問題亟待解決。民國十五年一月廿六日國府派汪兆銘、譚延闓二氏至廣西勞軍，在梧州與李宗仁、黃紹竑就兩廣統一問題交換意見。李、黃派我（我當時是參謀長）至廣州商談，期望得一結果。我於二月十九日致電李、黃報告在粵進行之情形，電云：「吾省軍政前途，今後納入革命軌道，前電均已略陳，是為鈞座所明悉。如負擔革命工作，完成革命任務，在理論上與事實上，均非將軍、民、財三政與廣東融成一片，直受中央之支配不可。政治關係省內，一如關係全國，自成風氣實不可能，軍隊更改編制，尤與財政關係密切。即以軍隊而論，廣東革命軍確實注重改良士兵生活，月餉十元至十二元，吾省若將財政自理，士兵生活必難解決，結果必有貌合神離之象，而於政治建設方面，其結果必將演成閉門造車之情形，將來必為革命之障礙，而國家之命運亦必因此而受坎坷。連日與中央諸公磋商，若吾省能將軍隊，依照廣東編制，政治能接受中央策略，財政由中央支配，則一切問題當能與中央合策，由中央統一籌劃，互相調劑。則此後對於革命任務，固屬共同負擔，而於補助給濟方面，亦以痛癢相關，不能秦越相視矣。禧知兩公對於革命重要，已有深刻認識，對於革命工作已有堅確決心，歷年奮鬪，其目的在救中國，非救區區之廣西也。禧抵粵以來，見中央對廣西僅抱聯合態度，一切設施規模大小，目光只在粵省，非統一全國機關，對於將來革命之發展，諸多妨礙，以對汪、蔣、譚諸公自動提出先將兩廣確實統一，此種主張駐粵各方極端讚許，想兩公必然贊同。現因體念上級長官，以圖節省電報來往之時間起見，由汪先生提議中央特別委員會，討論兩廣統一辦法，先將軍事財政統一，再及其他。各件議決案，由禧攜回南寧，請兩公認可後，覆請中央軍事政治委員會議決定，由國民政府執行。十八日開始討論，兩公有何意見，速電示為禱。」李、黃兩人完全同意我的意見，三月廿四日國民政府成立兩廣統一委員會，由會擬具兩廣統一方案。三月十五日將案提中央政治會議通過。主要內容有三項：

　　一、廣西政府接受國民政府命令，處理全省政務；

　　二、廣西軍隊全部改編為國民革命軍；

　　三、兩廣財政受國民政府之指揮監督。

　　三項決議案，立即付之實行，首先實行第二項。三月二十四日，國府任命李宗仁為國民革命軍第七軍軍長，黃紹紘為黨代表，我為參謀長。四月一日將廣西原有之第一、二軍及各縱隊撒銷。改縱隊為旅。第七軍編為九個旅，第一旅至第九旅之旅長為：俞作柏、劉日福、黃旭初、伍廷颺、夏威、胡宗鐸、鍾祖培、呂煥炎以及我。各旅轄二個團。此外有二個獨立團，一個入伍生團，炮、工兵各一營，及入伍生一隊。

　　其次實施第一項，關於處理政務之事，六月一日，改組省政府，黃紹竑為省主席。

　　第三項關於統一兩廣之財政，其中以軍餉最重要。實施起來也比較困難。因為廣西於清季為協餉省份，靠湘粵支助；民國成立，中央取消協餉，廣西自食其力，因地瘠民貧，財源有限，若軍餉照粵省之標準，本身無法籌劃，勢必依賴粵省補助，而當時之財政部亦困難重重，無暇兼顧廣西，因而第三項未能徹底實行。所幸廣西軍隊慣於刻苦耐勞，不在乎軍餉是否與粵軍一致。

　　我以全權代表在廣州時，國民政府因感於未有幫助廣西統一之工作，不便以命令加諸廣西令之與廣東合作。我為革命前途著想，希望廣西加入革命行列後，能喚起他省覺悟，故自動提議兩廣統一。此項提議不獨粵方之同志深表贊同，幸為李、黃二人所接受。兩廣統一於國民革命史上不是一件小事，因為北伐軍能統一全國，悉賴以兩廣統一為基礎。

　　兩廣統一後，廣州革命政府準備北伐。組織軍事委員會，成立國民革命軍，當時汪精衛任國府主席，蔣公是委員長。蔣公要找一位參謀長，我以參謀部次長職正好住在廣州，（李濟琛是參謀總長）。承蔣公之邀，要我擔任參謀長。我以責任重大不敢接受，蔣公態度誠懇，很難辭謝；我請他與李德鄰商談。李因廣西部隊須人指揮，不願我離開，蔣公說只借用數月，待攻下武漢必定歸還。我事後揣測蔣公一定要我任參謀長之因不外有二：第一，我是保定畢業之學生，而當時各省帶兵之將領多半出身於保定；第二，統一廣西時，我有豐富之作戰經驗。後來攻下武昌，因東路軍第一軍之第一師王柏齡、第二師劉峙在浙江境內失敗，而何敬之將軍於福建與周蔭人相持不能及時援助。蔣公徵求我的同意，調我至東路軍。從此我參與西征東征之役，從未回過第七軍。

　　汪精衛任國府主席時，政治總顧問為俄人鮑羅廷，各軍中亦設有政治顧問。鮑之權勢很大，可以出席中央政治委員會之會議，提供意見。鮑之陰謀在於分化國民黨。當時國民黨中有跨黨之共黨份子不少，此因為總理在世時，希望以三民主義潛移默化共產份子，故定下聯俄容共政策，准許共產份子加入國民黨。總理所以與俄國坡生關係，因為俄國十月革命後，列寧正為資本主義國家所包圍，境況艱困不堪，總理去電慰問鼓勵，列寧感謝不已。總理於民國十年進駐桂林時，俄國派越飛前來謁見，因而有總理派廖仲愷、蔣委員長赴俄答聘之行。

　　俄國之政治顧問，名義上雖至廣州助我們北伐，暗中實發展共產之組織。其工作對象為黨內黨外，及軍中之基層人員，故共產份子於國民黨中所掌握之機構，多是政治、組織、農民、工人等部。當蔣公在黃埔建立軍事政治學校時（後改為黃埔軍校），教官中許多都是共黨份子，學生中有青年軍人聯合會，是共黨份子之組織，專吸收黃埔學生為主，後來國民黨見情勢不妙，才組織孫文主義學會與之相抗。北伐時八個軍中之黨代表如第一軍周恩來，第二軍李富春，第三軍朱克靖，第四軍麥朝樞，第五軍李朗如，第六軍林祖涵，第七軍麥煥章，第八軍彭澤湘，八個黨代表中，周、李、林都是老共產黨員。而總政治部主任鄧演達，副主任郭沫若也是共產黨員，足見當時共黨在軍隊中滲透之嚴重。我們雖洞悉共黨之陰謀，因為國際環境之逼迫，以及俄國援助山砲、野砲、飛機等武器，故不得不與之合作。原先共黨因本身羽毛尚未豐滿，不主張提前北伐，中央見軍閥割據相鬥，人民成了魚肉，生活痛苦不堪，決心不理會共黨之反對，按照計劃北伐。

三、赴湖南勸唐生智參加革命軍

　　如要北伐，必須先打通湖南之一關。湖南為趙恆惕之勢力，趙倡聯省自治，民國十年，國父想假道湖南北伐，因趙之反對而改道江西。我們如要路經湖南，是不可能之事。湖南之力量，譚組菴率領部份力量至廣東組織成國民革命軍第二軍，程潛也在廣東自己成立部隊為第六軍。趙之第四師唐生智駐湘，因在地理上與廣東接近，力量也是四師中最大者，我們利用趙、唐間之衝突策動唐歸服國民革命軍。趙見大勢如此，將省長交唐代理，自己至武漢附和吳珮孚，趙之嫡系部隊葉開鑫仍駐在湖南。趙雖離去，唐之態度還是搖擺不定。政府派我與陳銘樞秘密由廣州經韶關至長沙，勸唐脫離趙恆惕獨立，歸向革命政府。唐因吳佩孚委葉開鑫為湖南討逆軍總司令討伐他，向我提出三點要求：

　　一、如加入革命政府，革命政府是否願意在軍事上支持他抵抗葉開鑫？

　　二、譚組菴、程潛曾被他擊潰，他如加入革命政府，二、六兩軍是否會加以報復？是否允許他繼續保持在湖南政治上既得之地位？

　　三、希望二、六兩軍出江西，不要路經長沙。

　　我告知唐，如果他表明態度，革命政府自然支持他抵抗吳佩孚。湖南之軍政完全由唐負責。關於第三點，革命軍之策略是打擊吳佩孚，放任孫傳芳。孫是江、浙、磧、皖、閩五省聯軍總司令，勢力雄大，二、六兩軍之任務乃在贛湘邊界監視孫之活動，自然不會調入湖南。我向唐保證，如二、六兩軍有不利於他之行動，第七軍將支助他。湘桂是鄰省，我與唐又是保定之同學，唐得我之保證，才表明態度歸附革命政府。

　　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之前，吳佩孚因唐生智附合革命政府，派葉開鑫攻擊唐部。唐不能抵抗，退至醴陵、攸縣、衡陽、寶慶一帶，情形危急。我因對唐有支援之諾言，乃令七軍之鍾祖培兼程馳援，今之監察委員王贊斌，當時是鍾部營長，首先率兵趕至。唐部見第七軍來援，士氣百倍，才穩住了陣線，以後第四軍之葉挺也到湖南，合力擊潰葉開鑫，收復長沙、岳州。唐之部隊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軍。

四、誓師北伐

　　唐生智之部隊既編為第八軍，我們積極準備北伐。北伐前夕，蔣總司令在廣州召開軍事會議，決定戰鬥序列：第一軍之第一師第二師出湖南；何敬之將軍統領東路軍預定由廣東之東江、潮梅經福建至浙江，當時福建是周蔭人之部隊；第二、第三、第六三個軍在贛湘邊界監視孫傳芳；第四、第七、第八三個軍擔任北伐軍之正面由湖南攻武昌，第四軍在中央，第七、第八兩軍分別擔任右左兩翼。黔軍袁祖銘、王天培也由常德指向鄂西。

　　第四、第七、第八三個軍出師後，有三次會戰：即是汨羅河會戰、汀泗橋之役、賀勝橋之役。

　　右翼之第七軍進攻汨羅江，第四軍在中央由平江挺進，第八軍沿武長鐵路在汨羅河口。唐之另一部則駐在常德，此役吳珮孚之部隊不支而敗。汀泗橋之役我們雖然獲勝，其激烈之情狀不如賀勝橋之役。賀勝橋是武長鐵路之要鎮，也是進攻武昌必經之途。吳佩孚親至此地督戰。我們的軍隊經過兩戰之後，彈藥甚為缺乏，每人至多有子彈一百五十發，後方的補給機構也無法籌劃。我當時在前線指揮，將領們紛紛打電話向我請援。我答覆說：「缺乏子彈只有用刺刀趕快衝鋒！革命軍之補給靠前方，不能靠後方。打敗敵人，敵人之裝備，便是我們之補給。何況打下武漢，漢陽之兵工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些話雖是極不合理，當時之情形的確如此，我只好壯他們的氣。所幸將士努力，第四軍由中央進攻，第七軍由右翼迂迥敵後，第八軍由左翼攻擊，連破吳佩孚三道防線。吳雖砍殺退兵梟頭示眾，也阻不住前線之崩潰。戰後我們在吳軍中得吳之指揮命令，事前他對擊敗我們很有信心，稱我們為赤軍（因為當時尚是聯俄容共時期）。賀勝橋既下，大軍繼續進攻武漢。第四、第七兩軍攻武昌，第八軍由嘉魚渡長江打漢陽。守武昌的是陳嘉謨、賀對廷、劉玉春等部隊。武昌城堅，第四、第七兩軍佔領城外之洪山砲兵陣地，城內外相互發生砲戰。我方久攻不下，爬城也不成功，知不可力攻，不然損失太大。請隨軍之俄國顧問加侖將軍，派俄機轟炸城內蛇山之敵人砲兵陣地，及無線電臺，但是俄機或藉口雨天，或霧天，或有風天，總不肯起飛。我們屢屢催促加侖將軍，加侖將軍說，紅軍之飛機在國內都是天之驕子，出外更是不聽指揮。當時之俄機，全由俄籍機師駕駛，技術很差，既無儀器指揮，全憑眼睛觀察。有一次十餘架由廣州飛韶關過大庾嶺至長沙，有的在寶慶降落，有一架甚至在江西吉安敵人陣地迫降，方本仁、鄧如琢等人未見過飛機，用大麻繩繫住，恐其飛走。所以北伐時雖有俄機，實未得其助。當時陸空之聯絡也差，如我攻南昌時，正當我指揮部隊渡積江，突然有幾架紅軍飛機在上空盤旋，以為我們是敵人，猛烈掃射不已，死傷者不少。從此我知紅軍飛機作戰能力差，以後很少依賴他們。

　　攻武昌，飛機、砲兵無效，步兵爬城又不成功，這時孫傳芳之部隊與第二、第三、第六等軍在江西已發生接觸。總司令部由武昌轉移江西萍鄉、高安。第七軍也由武昌城外撤退由鄂州入贛北，指向九江。以後武昌之賀對廷開門投降，陳嘉謨被第四軍俘虜，第四軍也調入江西。當時第二軍在江西樟樹與鄧如琢對峙，無甚進展。第三軍在萬壽宮與鄭俊彥之北軍膠著。第六軍與部分第一軍，攻入南昌，鄧如琢由樟樹回師救南昌，第六軍措不及防，程潛騎馬由生米街渡過贛江，逃至贛江西南整頓。第七軍於贛北箸溪，遇孫傳芳之勁旅謝鴻勛，謝作戰負傷回到上海，不久病逝於上海；於王家舖與陳調元、王普接觸，陳、王大敗而逃。第七軍之原定作戰計劃是指向九江，李德鄰以為九江城堅，沼湖太多，不如乘勝打德安。攻德安，先勝後敗，戰事很激烈，呂演新、陸受祺等團長相繼陣亡。不久第四軍、賀耀組之獨立第一師也趕至援助。第七軍獲得支援，佔領德安以北之高地馬迴嶺，德安不戰而下。蔣總司令關懷贛北之戰事，派我前往視察，李德鄰派參謀黃遠鎮帶一排兵至半途接我，等我到達前線，他們已肅清前線。馬迴嶺既下，九江之周鳳岐不戰而退入浙江，當時周與革命軍已有了聯絡。佔領九江，孫傳芳在南潯鐵路之主力被解決。第四、第七兩軍在九江的戰果，鼓舞了第二、第三、第六等軍之士氣，繼續向南昌反攻。唐福山守南昌，革命軍久攻不下。敵人之外援隨時可以到達，而第二、第三兩軍又為敵人所牽制，蔣總司令非常焦急。我判斷敵人一定反攻，於是在生米街準備船隻、浮橋，撤退圍攻南昌之部隊，全力肅清南潯鐵路之琉璃車站，以孤立南昌。總司令要我指揮第六、第七兩軍部份兵力，夜攻琉璃車站，我以為晚間敵我不分，不如拂曉進攻。正當此時，萬壽宮方面之鄭俊彥因失敗率領三個軍之兵力退至馬口。總司令派我為追擊司令，帶領第七軍陶鈞之一旅，第二軍之第六師，第三軍之七、八兩師，星夜追擊，此時十四軍之賴世璜也由贛南調至贛北，事前我們因未有連絡，黑夜中遇著劉士毅之一師，雙方發生激戰，後來從俘虜身上獲得用以聯絡之紅白色衣帶，才知是自己之部隊。我要劉士毅連夜繞過馬口，毀掉敵人通往餘干之浮橋。鄭俊彥見我軍追至，隻身而走。其下轄之三個軍因後無退路，前有追兵，乃派一軍使前來投降。我當時有如初生之犢，什麼也不懼畏，由軍使陪同，親至敵人陣地視察，敵方之三個軍長王良田、李彥青、楊賡和見我突然而至，不勝驚詫。他們要求我不繳槍械。我對三人講解革命情勢後，准許三人攜帶少量槍枝由南潯路回至孫傳芳處，其部隊則歸我指揮。三軍長行至九江，我打電報至廬山向蔣總司令報告處理經過。總司令覆電不贊成我的處理，說我之行為無異資敵，因為孫傳芳仍然是我們之勁敵。要我將三人捕捉送至漢口政治部。當時總政治部之謀報人員金佛莊派至南京工作，被孫傳芳之情報人員識破而槍斃。總司令聞之很生氣，一面打電報給鄧演達，令其於三軍長中任挑選二個槍斃，一面打電報給孫傳芳說：「我已槍斃你二個軍長，如你尚殘酷待我工作人員，你還有數萬軍隊在我手中。」我至九江，猶不知蔣總司令生如此大之氣。他的機要秘書潘宜之將情形告訴我。我立刻謁見蔣總司令，申述我之意見：「革命軍以收攬人心為目的，務使敵人感恩懷德。孫傳芳殺金佛莊因為他是謀報人員；我們如殺孫之俘虜，難免不遭受『白起坑卒』之批評」。蔣總司令不以為然，說電報早已發出。我見事已不可挽回，只好黯然辭出。鄧演達接奉電報，槍斃了王良田、楊賡和。多年後，我在陳調元處遇見李彥青，李突然下跪，謝我救命之恩，其實只是他命中註定不該死，與我毫無關係。

　　（以上第五次訪問）

五、奉調為東路軍前敵總指揮

　　革命軍進攻江西孫傳芳所部經奉新、高安、樟樹、箸溪、王家舖、德安、馬迥嶺諸戰役，孫之主力已被擊敗，守南昌之孫傳芳部隊蔣鎮臣、唐福山投降革命軍後，收編為第十一軍，由朱培德總指揮處理。當時南潯路方面之情形，朱培德之第三軍在琉璃車站，程潛之第六軍在永修，李宗仁之第七軍在德安，並指揮第四軍一師及賀耀組之獨立第二師。九江之周鳳岐部隊被李將軍擊潰後，退入新江，但是他與革命軍間已取得默契。陳調元、王普之部隊則由瑞昌退入安徽。鄭俊彥、盧香亭也率領殘部逃入新江。南昌未攻下之前，孫傳芳在江西之勢力較革命軍雄厚，南昌攻下後，孫之部隊或降或逃。孫的六個方面軍除第四方面之周蔭人、第六方面之顏景宗外，其餘第一方面之鄧如琢、第二方面之鄭俊彥、第三方面之盧香亭、第五方面之陳調元皆創傷甚重。此時在江西境內之革命軍為：第一軍之第一、二師，第二軍三個師，第三軍三個師，第四軍二個師，第七軍四個旅，與賀耀組之獨立第二師。在江西，名義上我是參謀長，然而蔣總司令偶而也派我領軍出戰，如至樟樹，督飭第二軍作戰，至德安輔佐李德鄰將軍，最後任命我為追擊指揮官追擊鄭俊彥部之王良田、李彥青、楊賡和三個軍，該三軍自軍長以下均繳械投誠。此為我在江西大致之情形。

　　攻下武昌後，吳佩孚之勢力可謂所存無幾；我軍佔領江西後，孫傳芳之勢力也損失二分之一以上。革命軍在二處之傷亡亦大，亟待補充。這時黃埔第四期之學生剛好畢業送至南昌，蔣總司令即將我前俘虜王良田、李彥青、楊賡和三個軍所得之槍枝分發給該批學生，編為第十三軍，任命我兼軍長。後來我實在無暇兼顧，改派熊式輝接任。當時各省也時時供應彈藥、（因山西、四川兵工廠尚未歸中央統一）兵源，其分配之工作，皆由蔣總司令決定。

　　我們此後之工作，在於籌劃如何略取上海南京。其戰鬥序列大致如下：

　　北伐部隊分江左軍、江右軍及東路軍。江左軍由李將軍宗仁指揮，沿長江左岸，由江左之安慶出合肥、蚌埠；程潛將軍統率江右軍，沿磧北皖南，由蕪湖出秣陵關直取南京；東路軍由何應欽將軍指揮，負責由福建而浙江，攻取上海。江左、江右之分純以長江為準，面對江河之下流，居左者曰左岸，居右者曰右岸。唐生智之第八軍出武勝關入河南。

　　當時國內之敵軍情形大約如下：吳佩孚之殘部在河南，奉軍入關與之會合攻擊南口之馮玉祥，並攻擊山西之閣錫山。馮為國民軍總司令已與國民革命軍有連絡，後來他在南口失敗，轉入西北出潼關至鄭州與革命軍會合。閻為北方軍總司令，後經娘子關出師加入革命軍側擊奉軍。孫傳芳尚保有皖、江、浙三省。褚玉璞、張宗昌之直魯軍則在皖北、魯南。

　　東路軍以對付孫傳芳之殘部為主，何敬之將軍因為率領第一軍之第三師、十四師以及福建張貞之民軍進攻福建之周蔭人部，何部由潮梅，轉戰松口大埔，一時不能至浙江，所以出浙江之東路軍由劉峙指揮第一軍之第一師（王俊）、二師（劉峙）、二十二師（陳繼承），第二軍之張輝瓚，陳儀之十九軍殘部以及投降後改為二十六軍之周鳳岐部隊。孫傳芳守浙江之部隊指揮官為孟昭月。東路軍在戰略上以攻擊浙江之孫部掩護江右軍右側背，然而孟之勢力雄厚，東路軍於蘭谿、桐廬一帶，被孟部擊敗。蔣總司令據報，非常焦急，對我說：「何將軍在一福建對周蔭人部，以判斷作戰情況非半月後不能調入斯江。東路軍在浙江已遭受失敗，勢不能久等。浙江戰事不利，不僅江西大本營根據地受影響，且使江右軍也受威脅。東路軍非兵力不足，乃係指揮官指揮不當，你我兩人須前去一人。」我知道蔣總司令之意思，說道：「總司令是全軍之統帥，豈可往局部指揮，如總司令不以我才能淺薄，我願前往東路服務。」蔣總司令聽了我表示願赴前線，非常高興，三日之內為我成立東路軍前敵總指揮部，任命我為前敵總指揮，調總部參謀處長張定墦為參謀長。總部機要秘書潘宜之為政治部主任。指揮部成立前，在名義上頗費周折，因為東路軍已有總指揮，為了便於指揮，所以總指揮部下設前敵指揮部，蔣總司令為此事問我有何意見，我回答說為了革命，任何名義我在所不計。李宗仁在九江聽聞我要到前線，願意將第七軍撥四團人給我作基本隊伍。當時第七軍在江西境內一共只有九團人，我認為力量合則堅強，散則脆弱，四團人於我無用，於李則大有幫助，我辭謝他的好意。只請他於第七軍選三百人作為我的衛隊營，李派黃瑞華為衛隊長帶了三百餘人至南昌候我使用。所以前敵指揮部除此三百餘衛隊及重新編成之二十一師外，別無其他新的隊伍。

　　我發表為前敵總指揮之後，朱培德、唐生智、政治部主任鄧演達等重要將領在南昌為我餞行。我向來不飲酒，當晚因眾人熱烈招待，我飲了一瓶白蘭地，眾人大為驚奇。我生平不飲酒，一則因為信奉回教之故；一則因為我八歲時，在私塾讀書，孔子聖誕，同學們飲酒慶祝，我喝得酩酊大醉，一晚毫無知覺。事後，先母嚴厲告誡，從此我滴酒不沾。南昌餞行酒是破了戒。

　　前敵總指揮部成立妥當，第四日我便出發。出發前，我接悉內子馬佩璋夫人將由武昌動身前來南昌，然而前線危急不敢久等。第五日我之眷屬抵達南昌時，我已在途中，總司令打電報給我：「兄出發之次日，嫂夫人即前來。夫婦不及相見，此中正之過也。」等語，我因急赴前方，故乃顧不了眷屬。我由南昌出發經上饒、玉山，至浙江常山。我未到常山時，前方敗軍已有部份散兵退抵常山，我為了虛張聲勢，沿途拍電至常山，以示大軍不日到達，下令常山縣政府封兩萬人的船以備軍用。我抵達常山時，縣長親自出外封船未回，縣府秘書千秋鑑慇懃招待。他告訴我此行一定打勝仗，我問何以見得，他說，前一夜扶乩得詩一首云：

　　百萬雄兵胸中羅，大纛東來喜氣多；

　　天意也知歸黨國，皇圖一片白山河。

　　當時連日下雪，大地一片白色，白山河可以作此解釋；但我姓白，白山河也可以指我。所以千秋鑑認為得了神喻一定打勝仗。當時浙江民間還有一個謠言，說是杭州之西湖鎮壓白蛇精之雷峰塔倒了，白蛇出現了。我固然不迷信，然而這些謠言未嘗不可作為鼓舞士氣之用。

六、克服杭滬

　　我在常山休息了一晚，第二日至衢州，召集團級以上幹部訓話，勉勵他們努力作戰。會二十一師來到，我將二十一師及原先退下之部隊由江之左岸調至右岸，故意在白天行軍，讓孟昭月之諜報人員知道，以為我之重點在右岸，孟之隊伍果然向右岸移動。行至蘭溪，我秘密將右岸隊伍夜間秘密又調回左岸，右岸僅留薛岳一師及李明揚新編之獨立團，命令他們若敵人來攻，務必死守，期牽制敵人之軍隊。後來孟雖知我軍之重點轉移，已來不及渡江，而我軍已向桐廬方面推進。二十一師雖是新成立之部隊，戰鬥力很強。我帶領這支隊伍在桐廬、浪石鋪敵前渡河用強行軍連夜經鳳山廟進入新登。孟之總部在新登連夜撤退至杭州。我在新登俘擄孟之副官，令其持我的名片往見孟，孟知杭州難守又撒至上海，僅此一戰，便佔領了杭州。

　　當我在衢州時，何總指揮電報指示，要我退守仙霞嶺之常山、江山，待其解決周蔭人後，再會師進攻，以免被敵各個擊破。我奉電未有決定，因為南方部隊宜攻不宜守。攻則氣盛，守則氣餒。不久，我又奉到蔣總司令電報：「衢州為戰略要點，戰守由兄自決，中不遙制。」何將軍要我退守，蔣總司令要我自決，我經慎重考慮后，我不退不守，採取攻勢。因薛師在游埠方面牽制敵人，使我親自督率二十一師在浪石鋪敵前渡河成功。杭州順利克復。

　　我進入杭州，老百姓簞食壺漿迎接革命軍，如有傷患，無不妥善招待。孟昭月退回上海後，張宗昌派他的第八軍畢庶澄前來援助。孫傳芳打電報給畢說：「遍山遍野所發現的民眾大都是赤軍（指革命軍）之便衣隊居多，務必小心。」所謂便衣隊實是散布山嶺之間歡迎革命軍之老百姓。畢不知我們已佔領杭州，兼程趕來，甫入浙江境內即被我軍擊潰，逃至上海。我攻下杭州約半月，何敬之將軍才由一福建至杭州。我們次一步之作戰目標便是上海。

　　進攻上海之前，何將軍在杭州召開一次軍事會議，參加人員只有我與蘇俄顧問蔡巴諾夫及各軍師長。蔡巴諾夫主張杭州由少許部隊留守，主力繞長興、宜興，出武進（常州）、吳縣（蘇州）、崑山，切斷京滬鐵路，斷絕上海之外援。我除了認為蔡巴諾夫之意見可行外，還主張分一部份力量沿滬杭鐵路挺進，因為革命軍已佔領嘉興，正準備前進。蔡巴諾夫因為聽聞齊燮元與孫傳芳相戰時，為了渡淞江在淞江相持數月，堅決反對我之意見，何將軍很難決定，宣佈暫時停會，以便疏導雙方意見。我面報何將軍：「我知道淞江之障礙，已令鐵路局準備鐵篷車，前端裝置俄製之七六二山野砲；敵方最堅強之陣地，莫如淞江三十四號橋之橋頭堡，而此地也是我軍必經之途。若鐵篷車能抑制敵人橋頭堡之機槍陣地，工兵即可破壞敵方防守之鐵絲網，我軍前進則無問題。」何將軍聽我有如此部署，始同意我之意見，第一軍之第一師、第二師、二十一師及第二十六軍歸我指揮，沿滬杭鐵路前進，第三師、十四師，十四軍之兩師，十七軍之兩師以及十九軍一部份由何將軍統率出長興。杭州則由陳儀留守。這一計劃因為是我建議的，我由砲兵營長蔣璧陪同坐了鐵篷車親至前方督戰。所幸敵人之機槍掩體多被我方砲兵摧毀，工兵掃除了所有鐵絲網，大軍順利地渡過淞江，佔領松江城，畢庶澄沿江防守之部隊，因第二師劉峙在淞江下流渡河進攻，畢部被壓迫入上海閘北車站。劉峙乘勝追至上海公共租界，租界之外國士兵向天空放槍，阻止革命軍前進。我派員告之租界守兵將領：「於今為革命軍討伐軍閥之時期，租界原是不平等條約之產物，今姑不論，如果你們阻止革命軍前進，必須負一切後果。」租界之守衛人員見我方態度強硬，不敢再橫蠻阻撓。畢庶澄退入閘北，以為租界之外籍士兵會阻止革命軍，所以我們到閘北時，畢軍正在做飯。畢軍見我軍至倉惶撤退，上海垂手而得。後來畢庶澄因作戰不力被張宗昌所槍斃。革命軍所以能輕易佔領上海，未遭受很大之困難，與鈕永建活動上海稅警來降有很大之關係。

　　克復上海，蔣總司令任命我兼任上海警備司令，革命軍因紀律良好，故而未發生嚴重之外交事件。

　　上海是全國商業、經濟中心，世界列強各國於上海多有租界；上海又是共產黨之大本營，也是黑社會最活躍之地區。當時是容共時期，部隊中不少政工人員都是共產份子。所以治理上海是一件相當麻煩之事。

　　我治軍有二項特別規定，一、嚴禁賭博，二、不准攜帶便衣，因為攜帶便衣既增加行軍之困難，於戰爭激烈時官兵又容易換便服逃亡。然而租界政府也有特別規定，凡攜帶槍枝，著軍服者進入租界一律禁止且遭扣留。我的部屬因不諳租界之規定，被租界政府逮捕者不少。我再三交涉無效，乃下令駐守租界邊界之中國士兵，凡外籍人士入中國地區者一律扣留，以作報復。租界當局因而不得不與我協調，只要我方人員不攜帶槍枝，無論著何種服裝，一律准許入租界。

　　我不許部下帶便服，我自己當然也不穿便服。因為如此，當時還發生一件有趣之事。各國駐上海領事知道我是新任命之警備司令，特由領事團之團長挪威總領事率領至龍華拜會我。我當時很年青，卅二歲，穿的是灰色軍服，他們有的初還以為我是下級軍官。某次，法領事於法租界設宴招待我，我向法領事說，「我是中華民國之軍人，必須穿中華民國之軍裝；我平日出入都有衛兵保護，入法租界當如此，如勉強我及我的衛兵遵守租界之規定，我絕不赴宴。」法領事同意，我的衛兵攜帶槍枝，除殷勤招待還派兵沿途保護。

　　我負責上海治安時，絕不理會黑社會之人物。我不許陸軍接受黑錢，（過去駐防上海之陸海軍，分配黑錢之比例大約陸軍為三分之二，海軍為三分之一），杜月笙至龍華見我，我概不接見。有人對我說，杜曾捐獻大洋四萬八千元，對革命軍有功。言下之意希望我能予以一官半職。我說杜月笙捐了四萬八千元，革命軍可以還他伍萬元，名器不可濫假，官職豈可隨便送人。

　　（以上第六次訪問）

七、龍潭戰役前國內政治軍事之回顧

　　龍潭戰役在北伐戰史上是最重要之一仗。孫傳芳為何敢發動龍潭之役？是役之前，我方之軍事部署如何？當時國內之政治情狀若何？皆有一一說明之必要。

　　東路軍前敵總指揮於十六年二月二十三日佔領杭州，三月二十二日佔領上海，何將軍指揮東路軍之主力協助程潛之江右軍於三月二十三日佔領南京。陳調元、王普等係孫傳芳之將領見革命軍勢力強大，也於三月四日投誠革命軍。因而浙、皖等地全為革命軍所掌握。蔣總司令因感於共產黨蓄意顛覆黨國之行為，三月二十六日至上海指示決心清黨，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吳敬恆、蔡元培、張人傑、張繼、古應芬、李宗仁等在上海莫利愛路總理遺宅召開中央監察委員會議，檢舉共產黨假藉容共政策，在國民黨內部發展組織，篡竊國民黨之陰謀，當時決議咨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通電全國推行清黨運動。共產黨所以在國民黨內部能迅速發展，與汪精衛之政治野心實有莫大之關係。十六年汪自法國回國轉至漢口，以國民黨左派領袖自居，他在漢口大呼「革命的向左邊來，不革命的滾開去！」這種論調自然能適合鮑羅廷之意志。因而鮑羅廷一面分化國民黨內部為右派、左派、西山會議派，一面利用汪精衛在黨內之地位，煽動對革命缺乏認識之國民黨黨員。所以在武漢之中央委員、國府委員，不是共黨份子，便是共黨之同路人。有的雖明知鮑羅廷之陰謀，但是在當時之政治形勢下，噤若寒蟬，鮑羅廷遂更暢所欲為，共產黨益發向各階層滲透。十五年十一月革命軍佔領南昌後，蔣公與中央委員張靜江等密商原議定國民政府與中央黨部由廣州遷至漢口。因武漢方面受鮑羅廷之控制，乃決議遷來南昌，而徐謙、鄧演達等紛紛反對，甚至公開宣稱如果中央政府與中央黨部遷至南昌，他們將另在武漢設立中央政府，蔣公為了息事寧人，擱置了將國府遜至南昌之意見，改在武昌開國民黨第二屆第三次中央全體委員會議，決議定漢口為首都，遷國民政府與中央黨部至漢口。鮑羅廷於是更能施展其「挾天子以令諸侯」之陰謀。

　　共產黨利用中央政府中與群眾易於接近之組織，如農民部、組織部、青年部、婦女部等，共黨即參加把持發展其組織，常挑撥農民，為了要求減租，反對地主；挑撥工人為了要求加工資反對廠主；挑撥店員反對店主；挑撥學生反對教員。整個社會為之不安，社會秩序為之大亂。所以當時之情形是共產黨發展至某一處，某一處便隨之發生學潮、工潮、農民暴動。有人批評國民黨只掌握住懸虛的職位，如中央之院長、部長、地方之省主席等。所謂懸，因其地位高；所謂虛，因其缺乏基層。共產黨所掌握的全是社會之中下層。所以後來的情形發展為：革命軍拼命與軍閥作戰，而共產黨輕易便控制革命軍之後方。

　　在軍隊中，共產黨的勢力也很大。黨代表幾全是共產份子。凡作戰計劃、人事命令、帳目報銷，都須經黨代表蓋章副署才生效。北伐初期八個軍之黨代表：第一軍黨代表周恩來，第二軍黨代表李富春，第三軍黨代表朱克靖，第四軍黨代表麥朝樞，第五軍黨代表李朗如，第六軍黨代表林祖涵，第七軍黨代表麥煥章，第八軍黨代表彭澤湘，中如周恩來、李富春、林祖涵等人，全是資深的共產黨員。其他如師、團、營、連中之黨代表也為共黨所把持。此外總政治部主任是鄧演達，副主任是郭沫若。政工人員在部隊中，無不宣傳世界革命、唯物史觀。若有人談三民主義，便被認為右派、落伍分子、反動分子。

　　清黨以後，軍隊中之共黨分子紛紛逃走，但是黨代表之制度還是存在。其實兵貴神速，若領導二元化便難於指揮，俗語說：「成於一，敗於二、三。」其理便在於此。譬如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紅軍盛行黨代表制度，提摩盛科元帥認為此制度妨礙指揮作戰，力主廢除。後來紅軍軍事失敗，史大林認為其原因便在於廢除黨代表制度所致，又恢復該制度，但是仍然無法挽救紅軍之頹勢。朱可夫將軍做統帥時代深知黨代表制度不利於軍隊指揮之統一性，於是以紅軍官兵已認識馬克斯列寧主義，勿須有黨代表，再度廢除黨代表制度。黨代表制度是最落後之制度，紅軍十月革命後，所以要施行這種制度，主要因為無法控制白軍之思想。但是軍事是瞬息萬變之事，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如何能讓二人共同負責？黨代表、以及軍中之共黨組織青年軍人聯合會，便是共產黨破壞革命軍組織與紀律之三大武器。

　　軍隊既為共產黨所滲透，其次一步之目的，便在於蔣公之去留。當國民黨第二屆第三次會議在武昌舉行時，鮑羅廷利用多數左傾之票數，改組國民政府與中央黨部為委員制，各級委員五人，撒除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之機構，改由軍事委員會指揮革命軍。軍委會也是委員制，設委員九人，黨政提名五人，軍方提名四名。因而共產黨籍黨政之代表，便可插足軍事之最高決策機構。此外又扶植唐生智反蔣，目的不外壓迫蔣公他去。「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只要蔣公下野，三軍統帥無主，共黨之陰謀便可以得逞。列寧臨終時，向左右親信之人員說：「委員制是使政治混亂的制度，要想某部門弄壞則用委員制」。鮑羅廷的目的在求中國政局動盪以便混水摸魚，所以在國民黨內部，盡力推行委員制。

　　革命軍佔領南京之後，十六年四月八日蔣公至南京召開會議，根據總理曾經說過南京是可以建設為首都諸地方之一（其他地方如武漢、北平、西安、蘭州等），建議定都南京，歡迎武漢之中央委員至南京共赴國難，並有專電致汪精衛。四月十二日上海清黨後，各地緊隨清黨。武漢之軍民因受各地之影響漸漸覺悟共黨禍國之陰謀，故有夏斗寅兵迫武昌，許克祥起義長沙（所謂馬日事變）。夏許兩部雖為親共部隊葉挺等所擊敗，但是對武漢政府未嘗不是一大刺激。汪精衛見全國趨勢所向，也開始分共（不敢用清共二字）。嗣後，鮑羅廷由西北回國，加侖將軍因我之保證，經上海回國。

　　加侖將軍原名布魯歇，為俄國白軍之將軍，後投效紅軍。曾受高等教育，待人和善，學問淵博。他因為是革命軍軍事總顧問，我是總司令部幕僚長，兩人經常接觸，所以我知之甚深。平日行軍，他素不坐轎，好騎馬；我從小即有騎馬之嗜好，人馬總是形影不離。每次作戰，總司令部召開高級軍事會議，加侖將軍必定提出數個方案以供參考，其胸懷甚為寬大，無論是否採納，全不在意。大體上言，自北伐以來，加侖將軍與我們相處非常融洽，蔣公待之殊厚。他回國後，一度任蘇聯遠東軍司令，後因軍事機密為日本間諜所竊，被史大林治以死罪。蔣公接得駐蘇大使楊杰之報告，想保其性命，乘孫科因外交問題以特使身份赴蘇時，囑其轉達史大林，請派加侖至中國做他的私人顧問。史大林告訴孫，加侖已被槍決。

　　我們當時最接近之敵人，在江北有孫傳芳，在皖北有張宗昌、褚玉璞。孫號稱有十一個師一個混成旅，總數約五萬人；張宗昌之直魯軍號稱十一個軍，二個師，二個旅，褚玉璞號稱四個師，五個旅。張、褚之軍隊雖多數只有番號，但合計不會少於十萬人。是時，奉軍已入關，對我們也是一大威脅。在第二路軍渡江北伐之前，蔣總司令曾有一計劃準備分四路北伐：

　　第一路：以已渡江北上在津浦路作戰之原江右軍程潛、魯滌平等部為第一路軍，沿鐵路北進。

　　第二路：以已在皖北之原江左軍李宗仁、陳調元等部為第二路軍，由皖北指向隴海路西段包圍徐州。

　　第三路：以武漢唐生智及劉佐龍部為第三路軍，由舊京漢路北上。

　　第四路：以何應欽所率之原東路軍部隊為第四路軍，由鎮江渡江攻淮陰直出海州、隴海路東段。

　　這個計劃還未實現，而寧漢兩方即告破裂。預定之第三路軍唐生智等部，已成同舟之敵；第一路軍之程潛、魯滌平兩部，也放棄前進計劃而投向武漢。李宗仁、陳調元之第二路軍受其影響，不得已退保蕪湖、大通。何將軍之第四路軍也因局勢改變，將佔領揚州之部隊撒至江南，唐生智一面勾結奉軍，一面與孫傳芳互通聲息，目的在謀南京。十六年五月十七日蔣總司令有電報給我們三位總指揮說：「……唐孟瀟託楊丙與奉方妥協似有頭緒，故奉方擬移河南部隊來津浦路助張、褚攻寧。此息甚確，情勢嚴重，各方已有協以謀我之勢。如我不能將孫、張兩逆於最短期間肅清，則以後更難應付。務望督促前敵將士共赴同仇？……」龍潭之役後，我們於孫部中也查獲孫、唐勾結之證據。孫之作戰命令中有云友軍唐某所部已到達某線云云。

　　四路北伐之計劃雖因唐生智與程潛之變節受挫，但是革命事業絕不因此受阻。蔣總司令決定繼續北伐，改戰鬥序列為三路：

　　第一路總指揮何敬之將軍，下轄第一軍、第十八軍（由楊杰之第六軍改編）、第十四軍（賴世璜）第十七軍（曹萬順）、第二十一六軍（周鳳岐）、第十軍（王天培）、及三十一軍（李明揚）。

　　第二路總指揮蔣總司令自兼，由我代理，前敵總指揮陳調元，下轄三十三軍（柏文蔚）、三十七軍（陳調元）、新編第十軍（夏斗寅）、以及暫編第十一軍。

　　第三路總指揮李德鄰，下轄第七軍（夏威）、十九軍、（軍長胡宗鐸由劉佐龍之第十五軍改編）、四十軍（毛炳文由湘軍第一師賀耀組部擴編）以及葉開蠡之四十四軍。

　　第一路由鎮江、揚州，沿運河向寶應、淮陰壓迫孫傳芳部，孫部節節後退，第一路佔領漣水、海州、莒縣等地。

　　第二路軍分三個縱隊渡江。第一縱隊指揮官賀耀組率領第四十軍，由南京之大勝關渡江至津浦路西側之湯泉、烏衣鎮、滁縣等地，向張宗昌進擊。第二縱隊指揮官楊杰率領第一軍之第一、第三兩師及第六軍（欠第十九師），由烏江鎮戒守在滁縣與第一縱隊合師後佔領張八嶺。第三縱隊指揮官陳調元率領第三十七軍，出東西梁山，經和縣移向津浦路。第三路軍由皖北，經蚌埠宿縣等地指向徐州。

　　我指揮第二路軍攻炎城、紅花埠、臨沂等地。寧宜城堅由方永昌防守。方發誓與城同存亡，城內屯糧豐富並準備各種燃料以防我軍偷城。時逢雨季，攻城益發艱苦。

　　我調三十七軍之野炮隊前來參戰，因道路泥濘，馬隊無伕運炮，特徵集附近農家之水牛，經千辛萬苦，才將野炮運至臨沂城附近。原定計劃希望用炮轟崩臨沂城之一角，無奈後援不繼，炮彈缺乏以致不能達成。正當我苦攻不下之際，奉蔣總司令電報，要我留少許部隊監視臨沂，其餘回師會攻徐州。我行近八義集，即與敵接觸，敵人蜂湧而來，而徐州城又不聞槍炮聲。當時之可能有二：第一我軍已入徐州，但是敵人不應該愈打愈多；第二我軍可能已撤退，但是總司令部並未有命令給我。我軍雖然時時破毀敵方運兵之列車，然而敵人援兵還是不絕於途。如此相持二天，第三日第二路參謀長兼上海市長張定墦轉來總部撤退命令。徐州撤退之最大原因，便是李德鄰先生指揮之第七軍為了預防唐生智，止於蕪湖安慶不能前至。我既奉命，開始撤退。為了節約時間，我不顧白晝撤退之危險性，令部隊沿運河兩岸往南退。陳調元部隊原是後衛部隊，因被敵方騎兵衝斷，不能及時趕至八義集，但是楊杰之部隊還未通過，如我先楊杰而去，楊很可能被敵軍包圍。我於是統率數百廣西籍之衛隊，擔任後衛之任務，待楊部到達，佔穩陣地，我才離去。部隊路經駱馬湖、宿遷等，遇土匪騷擾，我命令部隊，只要無人員傷亡，勿予理會，因為我們須兼程趕回江南，不然，隨時有被敵人截擊之危險。

　　第二路軍撒回江南，第一路軍也相繼沿運河向江南撒。第一路軍在江北浦口以北，和縣一帶曾留守一短時期，後因蔣先生下野，我們為保存實力以待第二次渡江，所以決定將第一路軍完全撒回長江以南防守。

　　蔣總司令下野後，張學良派代表與張宗昌會晤：願助其打南京。孫傳芳又得唐生智之支持，所以敢發動龍潭之役。

　　（以上第七次訪問）

八、龍潭戰役（十六年六月廿六至卅一日）

　　第一次渡江北伐因徐州之役受挫後，各軍實力略損，士氣尤為消沉。高郵、寶應一帶的敵人，逐漸向南京壓迫而來，武漢方面又內憂不已。蔣總司令見黨國危機四伏，為促使本黨同志覺悟，北伐大業不墜，在十六年八月十二日辭去總司令職務，避開武漢攻擊之目標，回到浙江奉化。他臨去之前，召集我們三位總指揮談話（我已真除為第二路總指揮）說明他必須離去之苦衷，望我們本同舟共濟之心，為革命事業而奮圖。我們三人雖然挽留他，也不能改變他的去志。蔣先生下野後，軍事上之遣調悉由軍委會處理，實際上軍委會由我們三人負責，一切命令由我們副署發布。當時軍委會通令各軍：「此次蔣總司令辭職，中央已議決挽留，在蔣總司令未回任以前，一切軍政軍令即由本委員會負責處理，各部隊仍隸本委員會統一指揮，應努力革命工作，勝利終屬吾黨，此後無論何部調遣悉聽本委員會命令，不得擅自移動。」同時還下達一道防守命令：

　　「第一，南侵之敵人，孫傳芳所部之先頭部隊，於津浦路方面已到達浦口，於運河方面已逾寶應。西侵之敵人為張宗昌之部隊，與國民革命軍鹿鍾麟之步兵及鄭大章之騎兵在腸山、鉅野等處接觸。

　　第二，我軍為得時間之餘裕，以便聯合革命軍全體勢力及西北軍北方軍一致出師，大舉北伐起見，擬暫利用長江天塹扼要防守。

　　第三，防禦部署：

　　第一路軍擔任烏龍山（不含）以東長江下游一帶之防務第二路軍除以第三十三軍擔任合肥六安間之防務外，其餘各軍應擔任東西梁山（不含）以西長江上游之防務，但第三十七軍應位置於蕪湖。

　　第三路軍，應擔任烏龍山以西，東西梁山以東（均含該地）長江中段之防務，著以第四十軍先位置於含山、和縣然後向當塗采石鎮移動。第四十四軍位置於慈湖鎮及銅井鎮等處扼要防守。

　　海軍除以主力任南京江陰間之警戒外，應各以一部游弋長江上下游嚴密警戒。航空隊偵察長江以北之敵情為主。」

　　以上之防禦區分，係以第二路軍位置皖省以應付皖北之敵人，並對長江上游警戒；而以第三路軍位於南京附近，應付津浦方面之敵人，以第一路軍位於京滬一帶以應付運河方面之敵人。所以與龍潭之役最有關連的是一、三兩路軍，但是我因為赴上海籌款，回程中行至無錫車站接鎮江十四師衛師長立煌電話始知龍潭戰事爆發。我就近指揮第一路軍在杭州淞滬整頓之部隊。而何將軍則指揮第七、十七兩軍及第一軍之廿一師、廿二師、警備師，當時京滬有線電報電話已斷，我與何將軍毫無連繫，但是大家在戰略上仍能配合一致，形成夾攻，這完全是精神協同之故。第三路軍主要防守長江以南之地，其防禦配備：

　　四十軍擔任慈湖鎮（不含）至大信鎮之線。

　　四十四軍擔任江寧鎮（不含）至慈湖鎮之線。

　　十九軍擔任由新河鎮西南端二道橋（不含）至江寧鎮之線。

　　第七軍第二、三兩師擔任由烏龍山砲臺至新河鎮西南端二道橋之線警戒。第一師位置於雨花臺附近，各獨立團位置南京城內。

　　第一路軍何將軍根據軍委會之指示，再區分其部隊之防禦配備如下：

　　第一路軍擔任滬寧間由烏龍山至吳淞一帶之防務，擬暫取攻勢防禦，沿長江配備警戒，而以主力位置丹陽附近待機出擊。

　　以上是我方之部署。敵人之情勢又如何？孫傳芳之軍隊由運河兩岸向鎮江南京壓迫；張宗昌、褚玉璞主力向徐州以西。直魯軍鐵甲車隊沿津浦路向浦口，唐生智、張發奎之部隊也循江而下，圖謀南京。何鍵之江左軍至安慶時，被唐任命為皖省主席；劉興之江右軍至蕪湖時，被任命為江蘇省主席。張發奎兵發之後，行至九江，汪精衛見國內政治環境複雜，策動張改道回廣東，謀取根據地。張於是由南潯路而下，取道韶關回廣東。張部抵南昌時，賀龍、葉挺叛變。賀、葉率領二萬人，經贛南竄回廣東潮梅，想佔領海口，以便接受蘇聯軍援，張部既回廣東，南京之壓力稍為減輕。蔣公下野，除了三軍無主，軍餉也是一大問題。因廣東短時接濟不上，財政部向上海銀行界借大洋一百萬，當時上海之銀行以交通、中國兩銀行最大；但是這兩家銀行不願大量借錢給政府。他們又在租界內，財政部對之莫可奈何。何、李兩將軍囑我至上海代財政部向銀行界交涉。他們所以要我去，因為過去凡當上海警備司令，只要不認真查禁姻、賭，就有奸商按月送相當賄賂分給駐滬的陸海軍，但是我負責上海警備時，不許陸軍接受賄賂，不許軍隊坐霸王船，不許部隊利用商船攙帶私貨，尤其清黨之役，將上海萬惡的共黨清除，上海之商人對我很感激。我在東前總指揮時，在衢州軍餉一時不能撥到，我與衢州商會商量，用我的官章發行五十萬大洋票。後來我接到軍餉，立刻不折不扣將軍票贖回，所以上海之商界對我的印象很好。我到上海，上海人心惶惶，多數人家準備五色旗歡迎孫傳芳，但是上海之銀行團經我再三交涉，還是借了六十萬元。

　　交涉完畢後，我由上海回南京（八月廿五日），行至無錫車站，據報告前行之快車因鐵道被孫傳芳部隊破壞，全車傾覆。我心想一定是敵人有計劃破壞鐵路，為了安全，我令鐵甲車先行保護，行至奔牛鎮，鐵甲車又翻了，我知事態嚴重，打電話至鎮江問衛立煌。衛告訴我，孫傳芳已佔領龍潭，敵軍正由金山、焦山乘船渡江，刻正堵擊中，要我迅速調兵援助。當時與我同車的人只有胡宗鐸、宋子文（政府請他至南京主持財政部）以及數百衛隊，通南京之有線電話已被破壞，無線電器材因朱重拙劣無比，我們隨身又未攜帶，如果打電話到上海，要用無線電轉南京。我在無錫車站就地取材用車站電話指揮滬杭一帶第一路軍之第二、三師，及十四軍。我當時是兼通信兵，兼補給司令，兼指揮官，如此不休不眠之生活經過六天六夜。我指揮第一路軍之部隊參加該戰役。

　　孫傳芳部隊向鎮江方面渡江的是佯渡部隊，主渡河點是大河口、划子口。孫之主力曾佔領烏龍山砲臺、青龍山、黃龍山及南京城郊之堯化門外，龍潭車站、水泥廠。龍潭之役以黃龍山之戰事最激烈，其他地方也是幾得幾失。

　　長江天險，孫部能安然波江與海軍之曖昧態度很有關。我接獲密報，得知海軍總司令楊樹莊態度不明，乃由無錫打電話給楊，告之敵人已佔領龍潭，要他開出艦隊守住渡江口，切斷敵人之後援。我向楊強調，孫之勢力終被殲滅，海軍如不努力，將來一定要追究責任。楊樹莊說艦隊絕無不盡責之事，他派通濟軍艦至鎮江，我還記得艦長是李世甲。我令政治部主任潘宜之帶了一排憲兵上通濟艦至前線作戰，砲擊渡河敵兵，其他軍艦見通濟艦已表明態度，紛紛向敵方開砲。海軍參戰後，阻止孫部之後援，敵軍砲兵因見我艦隊開砲，彼亦砲擊我兵艦，適有英艦經過江中忽被砲擊，英艦不知是何方發砲，為洩忿計，乃猛烈地砲擊黃龍山，敵軍陣地多半被毀；我第七軍才能乘勢衝上黃龍山。龍潭之役的第六日（十六年八月卅一日），劉峙、衛立煌佔領士敏土廠。我在該處遇到何將軍，兩人相見，親切逾常，一則因為內心激動無比；二則大家預料戰爭必定勝利，心情愉快萬分。我與何將軍雖然在數日內未完全連繫，但是兩人攻擊敵人之部署，恰巧是腹背夾攻。所以後來何將軍每談到龍潭之役，認為完全是精神協同，才能獲得勝利。

　　龍潭之役，實在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戰略、戰術，只要盡量抽調後方之兵使之開赴前線拼命，全是打硬仗，所憑藉的只是士氣而已。譬如我在鎮江時，劉峙雖撞車受傷，還是與何競武到前方指揮作戰。當時很多敗兵從前線退下來，我帶了百餘衛隊前往夏蜀山押陣督戰，途中與自前線退下之五十八獨立團相遇，團長是桂永清。我告之夏蜀山地勢重要，要他重回去堅守陣地，這是我第一次認識桂永清。後來桂做了參謀總長，還與我談起此事。

　　孫傳芳在渡江之前，曾有萬全之準備。他在江北利用密佈如網之運河支流，操演船隻。孫傳芳認為過去在福建、江西、浙江之挫折悉因缺乏破釜沈舟之決心，所以龍潭之役他不但親至水泥廠督戰，凡運兵完畢之船隻一律調回長江北岸由大刀隊看管，頗有濟河楚舟背水一戰之壯志。因此龍潭之役後，孫本人固然逃回江北，其部屬幾全被俘虜，不過孫部被俘之高級幹部，於押運至南京途中，被逃脫者不少。

　　龍潭之役前，我方曾接獲敵人準備渡江之情報。我方當時之策略是採取後退配備，第一線沿江佈置少許部隊，主力控制後方機動地點，若敵人果然敢渡江，準備半渡而擊之。不過海軍初期之態度，確出乎我們預料之外，以致孫部能迅速渡江。

　　總觀龍潭之戰，孫傳芳除了利用最有利之時機：蔣先生下野，唐生智有貳心；革命軍徐州受挫。他選擇大河口、划子口等地渡江也是最有利之地點。划子口對岸便是棲霞山、烏龍山砲臺。佔領該等山地，一則可以掩護登陸之部隊，二則可以威脅南京。南京一旦被佔，革命軍之政治力量將被瓦解。而且京滬鐵路以東之地區，田坎皆為南北方向，登陸部隊即可用作天然進攻之掩體。

　　龍潭之役，孫傳芳既得絕好之機會，何以會失敗呢？孫之失敗不是指揮錯誤，也不是戰鬥力不強，主要原因有三：

　　一、參加龍潭之役之革命軍以一、七兩軍為主。一、七兩軍都是國民革命軍之主力，對三民主義有信仰，有信仰便有力量。

　　二、我由滬回寧，在無錫指揮第一路軍，與何將軍無形中造成夾攻之形勢。

　　三、孫部渡江後，渡口被革命軍所抄襲，後援不繼，加以海軍態度明朗，孫部之補給可說完全斷絕。反之，滬寧之間補給方便。雙方經六晝夜之苦戰，有無補給自然成為決定勝負之重要因素。

　　是役，雙方死亡很重，我與何將軍在士敏土廠會師後，肅清殘敵，清理戰場，當時敵我兩方真是屍體遍地，骸骨盈野。我們發動士敏土廠工人及紅十字會收屍，結果收不勝收，據說半年之內，火車經過龍潭，屍臭仍然逼人。抗戰勝利還都後，卅六年我在國防部長任內為紀念龍潭戰役之陣亡將士，特令本部工兵署副署長黃顯瀕設計建築會師亭於龍潭之山上，為文以記其事，刻石以誌紀念。落成以後，因請何上將約同當年參與龍潭戰役之將領到會師亭向烈士默哀致敬。

　　回憶龍潭戰事結束後，我們打電報至奉化向蔣公報告戰事之經過。蔣公甚為嘉勉。行政院長譚組菴先生當時因奔走寧漢之間的和平，也在南京，他設宴慰勞作戰之將領，席間親筆寫一副對聯送給我。云：

　　「指揮能事迴天地，學語小兒知姓名。」

　　龍潭之役在北伐大業中是最重要一仗，因為勝利了才能西征消滅唐生智之反動力量；遷都南京穩定國內之政治局面；促使徘徊觀望之友軍加入革命行列──如閻錫山之北方軍在龍潭戰役前便與革命軍有連絡，但畏於奉軍遲遲不敢明白表示態度。龍潭戰役之勝利對奉軍是一大威脅，閻鑒於革命之趨勢，很快便附和了革命軍。如果龍潭之役失敗，不但江、新、閩、贛、皖五省重歸孫傳芳，唐生智之勢力一定高張，其他抱游離態度之友軍，更遠離革命軍。如此，革命軍能否再回廣東重整旗鼓，便是一大問題。所以說龍潭之役是北伐大業成敗極大之關鍵。

　　（以上第八次訪問）

九、上海清黨

　　民國十三年，中國國民黨改組時，總理提示「聯俄、容共、農工」三大政策。其中聯俄、容共政策是不得已的。因為對內而言，總理想不用武力解決共產黨，使之加入國民黨，潛移默化同為實行三民主義，完成國民革命而努力；對外而言，我國當時在國際間尚處在不平等之地位，受各種不平等條約所束縛，如關稅不能自主，如軍港、商港之租借，如內河之航行權，如治外法權之庇護不法外人，若我們要收回時，如在粵之革命政府擬收回粵海關，而英國之軍艦即開入白鵝潭，將砲衣卸下，炮口對準海關，所以總理想聯俄以增強援抵抗帝國主義。詎料，共黨份子包藏禍心，自加入國民黨後，處處從事農、工、學、商、兵運動，時時製造矛盾，使農民反對地主，工人反對資本家，店員反對店主，學生反對教師，士兵反對官長，以此發展組識，使整個社會不安。同時，共黨由蘇俄供應武器，在兩湖發動農工大暴動。社會中的農、工、學等基層組織全被共黨所把持，軍隊中的政工人員與黨代表也多是共黨重要份子。此時黨內、黨外、軍中幾乎無不充滿了共黨人員。例如第一軍黨代表為周恩來，第二軍黨代表為李富春，第六軍黨代表為林祖涵全都是資深的共產黨員。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吳敬恆、蔡元培、張人傑、張繼、古應芬、李宗仁等見黨國危機四伏，於十六年四月二日在上海莫里愛路總理遺宅開會，檢舉共黨藉容共政策，在國民黨內部發展組織，實行篡竊國民黨顛覆國民政府之陰謀。同時，蔣總司令自九江乘艦抵達上海召見我，面示清黨之決心。並召集薛岳之第一師，及劉峙之第二師各級幹部訓話，第一師中之中下級幹部參加青年軍人聯合會者為數不少，當場便有人責問蔣總司令太右傾。蔣總司令見黃埔學生中竟有少數軍官表現此種左傾，更是堅定清黨之決心。

　　上海是全國之經濟、商業中心，當地約有四十萬以上有組織之工人。共黨之全國總機構──商務印書館之工廠──便設在上海，其工人有手槍、手榴彈等武器。蔣總司令因瞭解上海之情形，問我實行清黨需要多少軍隊，我說：「只要調走薛岳之第一師，留下劉峙之第二師及周鳳岐之二十六軍便終了。」總司令又問我需時多久，我說：「三天差不多，至多不會超過一星期。」總司令再三囑咐我要小心，注意防範共黨之勢力。薛岳因第一師中共黨份子太多，被總司令免職回到廣東，第一師被調至鎮江；該師原來駐守之吳淞口、上梅兵工廠等重要地點則由第二師接防。

　　共黨得知第一師將被調離上海，發動各界派代表至龍華淞滬警備司令部挽留第一師，拒絕第二師。我接見代表們，問他們為何拒絕第二師？代表們說：「劉峙參加過西山會議。」我反問道：「西山會議在北平召開的，劉峙一直在部隊中，何時參加過該會？」有的說他的精神去參加了。我知道這些代表全是受了共黨之嗾使至龍華胡鬧。我嚴肅地告訴他們：「調動軍隊是總司令決定的，我不過轉達命令而已。我無權過問總司令調兵之事，眾人更是無權過問總司令調兵之事。再說，國民革命軍原是不分彼此的，無論第一師或第二師駐防上海都是一樣的。」代表們見我態度強硬、堅決，才知難而退。

　　第一師調離上海後，我著手部署清黨之工作。四月十二日拂曉，先肅清商務印書館的工廠。在開始行動之前，我知道商務印書館工友中有不少係地方幫會份子，所以我派員與上海幫會首領杜月笙、黃金鏞等密商，借得工會之符號衣服，分給採取行動之人員化裝成工人混入工廠，以便策應外面包圍之部隊。事前，我還派人與駐滬法國領事交涉，請其准許清黨之部隊經過法租界，因為由法租界至商務印書館工廠是一條捷徑。法國領事初不允許，後來經我曉以大義，我說：「共產黨是國際之敵人，他們以打倒帝國主義為號召，我們應該合作清除才對。」因此法領事才表示同意。清黨工作我原定三日至七日完成；不料，四月十二日早上，便突破了共黨在上海之大本營──商務印書館工廠。逮捕了共黨全國總工會委員長汪壽華，及總書記侯紹裘，以及其同黨多人，經清黨委員依法審判後祇將為首倡亂顛覆祖國之汪壽華、侯紹裘兩人槍斃外，其餘附從共黨之份子，或施以感化，或交清黨委員會予以處分，至於傳說中集體槍斃若干人之事，完全是共黨之惡意宣傳。

　　共黨因上海之組織被清除，發動工人大罷工。他們運動數萬人至龍華，包圍淞滬警備司令部，請求釋放被捕之共黨份子。我見他們來勢洶洶，為了防止發生意外事件，特在司令部門前架設機關槍，不許群眾進入司令部之營區，只准他們推舉代表入內。我接見他們的代表，首先問他們是國民黨還是共產黨員，我解釋共產黨員藉容共而加入國民黨即發展組織，陰謀篡竊黨權顛覆祖國，故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會檢舉共黨禍國陰謀，中央舉行清黨，你們如果是國民黨員，應回去勸告他們率隊回去，如係共產黨員，我正奉命清黨依法要扣留訊辦。當時正在清黨，他們當然不敢回答是共產黨員，都說是國民黨。我說：「既是國民黨員，便應該服從中央監察委員會清黨之決議。不但不應該至此作無理之請求，更應該勸導工人服從黨之決議。」他們無理可說，只得出外向群眾解釋。後來莫斯科知道上海清黨之消息，發動百萬人抗議大遊行，他們的口號是：反對上海屠殺「民主人士」，反對「白色恐怖政策」。據說，在「白」字下面，還註明了白是白崇禧。

　　上海清黨之後，各地紛紛起而響應。許克祥在長沙發動馬日清共；夏斗寅原想用武力逼使武漢政府清共，可惜被葉挺打敗；唐生智在河南因他的多數將領要求，也開始清共。蔣總司令在徐州會議上也表示，若武漢方面能清黨，驅逐鮑羅廷，寧漢還是可以合作北伐。後來武漢方面一面受國內輿論之壓迫，一面感覺與共黨難以相處，也實行清共，不過不如南京、上海之徹底。武漢方面既肯清共，寧漢重新合作。這時，馮玉祥之國民軍因感於國民革命之大義，出潼關附和革命軍。十六年六月廿日蔣總司令與馮玉祥在徐州舉行了一次軍事會議。會中決定馮之國民軍由平漢路開至河北，南京方面之革命軍則北上打山東。會議完畢後，我便回到南京準備渡江北伐。清黨是國民黨之生死存亡關頭，不清黨不但北伐大業無法繼續，就是國民黨也有被共產黨分化瓦解之危機。共黨份子既不見容於國民黨，從此轉入地下活動，所以才有以後江西之叛亂。

　　（以上第九次訪問）

十、西征

　　西征是北伐期間不幸之事，是革命陣營受共黨之挑撥而自行分裂之結果。西征之前，自北伐誓師以至龍潭之役，革命軍之進展異常神速，兩廣、湘、贛、閩、江、浙、皖等省都在短期內為革命軍所佔領。我記出下列革命軍發展之幾個重要日期，以證明革命軍發展之迅速。

　　革命軍於十五年七月九日在廣州誓師北伐，因有三民主義之號召，蔣總司令之領導，所以民眾傾心，三軍用命；當時義旗所指，有如拉朽摧枯。七月十一日進駐長沙，安定湖南（實際上誓師之前，革命軍已經開始支援湖南唐生智部隊）。九月一日圍攻武昌，六日佔領漢陽，七日克漢口，十月十日下武昌，直趨武勝關，湖北因而底定。十一月七日佔南昌，十二月九日入福州。這不過是半年內之事。十六年二月十八日攻佔杭州，三月廿二日佔領上海，廿三日克復南京。所以出師以來未及一年，平定兩湖、閩、磧、皖、浙、以及江蘇局部，其進展之速度不可謂不驚人。

　　龍潭戰役之後，革命軍本可乘勝逐北，西聯馮玉祥，北聯閻錫山，會師北平，討伐張作霖，平東北，如此北伐大業一定可以提前完成。不幸在此期間，唐生智叛變，革命軍遂不得不分兵西征。

　　唐生智之野心甚大，政治慾望很高，加以鮑羅廷、汪精衛之煽動，其氣燄更是不可一世，想以武漢為根據地與蔣總司令分庭抗禮。唐一面派代表楊丙至奉天與張作霖商談合作；張學良也曾在蚌埠會晤張宗昌、褚玉璞準備會攻南京，閻錫山與馮玉祥則由奉軍監視。所以唐生智敢自豫東撒下第八、三十五、三十六等軍東犯長江下游，這是楊宇霆之私人代表親向我們說的。此外唐另派蔣百里至徐州見孫傳芳，孫也派代表至漢口與唐會談。唐這種叛逆革命軍之行為，我們在龍潭之役於孫之部隊中也獲得有力之證據。唐反覆無常之態度固然導致革命軍徐州之役的失敗，導致龍潭戰役之爆發，也因為有龍潭之役，我們才得消滅孫傳芳之主力。

　　龍潭戰役爆發時，唐生智派何鍵率第三十五軍主力盤據安慶，一部分駐合肥、和縣；三十六軍軍長劉興率主力盤據蕪湖附近，一部進至大通，唐軍每至一地則撒換當地之行政首長，安置自己之心腹。當時唐發表何鍵為安徽省主席，劉興為江蘇省主席。我們為了避免腹背兩面作戰，儘量不與唐部發生衝突。

　　龍潭戰役之後，一般情況如下：唐部在皖北，張發奎之第二方面軍回廣東，馮玉祥與奉軍及直魯軍在豫皖邊界相持，閻錫山觀望未定。中央為收戰後追擊效果，剷除心腹之患，一面令何敬之將軍統率第一路軍二次渡江北伐，一面決定下討伐令西征唐生智。西征軍的戰鬥序列如左：

　　西征軍總指揮程潛，副總指揮李宗仁。第三路軍總指揮李宗仁兼，下轄第七、十九、三十、三十七等軍，分佈在長江北岸；第四路軍總指揮程潛兼，下轄第六、十亡一、四十四等軍分佈在長江南岸；第五路軍總指揮朱培德下轄第三、第九等軍，分佈在贛西北之修水、銅鼓、萍鄉等地；第八路軍總指揮李濟深，下轄方鼎英、李福林、黃紹竑、范石生諸軍，在廣東之韶關，廣西之令州一帶；鄂西有第九方面軍之魯滌平之第二軍，李樂之新編四十三軍，方振武第九方面軍總指揮則駐在襄陽；豫南有豫軍總司令樊鍾秀統率豫軍各部隊。此外，梅軍第一艦隊（江防艦隊）司令陳紹寬率領大小各型艦艇，空軍司令張靜愚統領航空第一隊、航空第二隊、水上飛機隊，皆參加西征之戰鬥序列。

　　以上之戰鬥序列，或有人懷疑何以程潛為西征軍總指揮？龍潭戰役爆發前，程中第六軍之共黨份子的陰謀，曾脫離革命軍投向武漢方面。但是清黨後，程察覺國內革命之趨勢，加以龍潭之勝利，程於是又重回革命軍之陣營。程是三湘人士，而唐生智之根據地又在兩湖，所以軍事委員會任命程為西征軍總指揮。

　　當時，唐生智號稱百團，如一團以一千五百人計，也有十五萬人。其實可供指揮的，只有第八、三十五、三十六及湖北省防各軍，餘皆烏合之羅，臨時拼湊而成，戰鬥實力不大。所以敵我比較，我方勢力優厚得多。唐師出無名，精神上不足號召軍民。兩湖又被革命軍所包圍，完全處在內線作戰之劣勢。所以其失敗乃是注定之事。

　　龍潭戰役後，唐生智知道革命軍對他一定有所行動，而且孫傳芳之力量被消滅，唐在軍事上所受之壓力愈來愈重，遂自蕪湖、安慶等地撤退至皖鄂邊界。唐之策略是在羅田、黃梅、廣濟、田家鎮、武穴等地陳兵防守，意圖革命軍追入鄂境，則個別擊破；在鄂西對付魯滌平則採取攻勢，調第八軍吳尚之第二師、熊震之獨立第一師、程汝懷之鄂省第一師襲擊魯軍。魯因公不在鄂西，部隊由張輝瓚代理軍長，張派三師人守荊門，唐部屢攻不下。俟方振武之二師援兵抵達荊門，唐軍不支而敗。革命軍第三路軍佔領安慶時得知唐部撒往鄂東，準備集中部隊調至長江北岸與三路軍一戰。於是三路軍調第三十七、四十四兩軍為總預備隊，由胡宗鐸之第十九軍居右翼，李總指揮德鄰自己率領第七軍居中央，左翼由葉開念之四十四軍防守。陳調元之砲兵隊也調至中央歸第七軍指揮。炮兵隊與總預備隊尚未參戰，唐部便在宿松、太湖遭遇失敗而退守羅田、廣濟之線。唐之三十五軍首先在桐城被三路軍之第十九軍擊潰，退至廣濟時已毫無鬥志；三十六軍在田家鎮雖然憑險防守，經三日之激戰，也被四十四軍打敗。三十五與三十六兩軍是唐之精銳，既先後潰敗，其他部隊不得不退卻。四路軍因長江南岸敵人較少，戰事不多，故調二軍兵力至北岸援助三路軍，自己僅留第六與十三兩軍防守。

　　朱培德之第五路軍原定出修水、銅鼓向岳州、通城、武長鐵路推進，未及出江西，唐部便被解決。第八路軍原已向衡陽、永州推進，後因廣州張（發奎）黃（琪翔）事變，撒回解決內部問題，與第四軍在東江潭下相遇，發生激戰，雙方損失甚重，第四軍之許志銳師長也在是役陣亡。

　　後來張發奎因軍事失利而下野，將部隊交繆培南指揮。繆率部逃入江西，後為中央所收編。唐生智因廣濟、武穴之軍事失敗，在漢口召集高級將領開會，提出三條意見：

　　一、用全力打通河南，與奉張連絡再行反攻；

　　二、集中兵力死守武漢；

　　三、個人下野，保存實力以便將來再起。

　　結果第三條為多數所同意，唐生智不得已於十六年十一月十一日通電下野，並以鉅金買日本兵輪東駛出國。所部由李品仙指揮，分別向鄂西岳州撤退，至是盤踞武漢之唐生智軍全被肅清。

　　以上所說全是陸軍之行動，但是在西征戰役中，海空軍之幫助很大。海軍雖是江防艦隊，船隻不多，然而力量很大：一可以掩護登陸，二可以截擊敵人渡江，沿江擾亂敵人之陣線。海軍之行動經常較陸軍為先，每當陸軍出擊敵人之前，海軍或繞至敵後破壞敵方之補給線，或敵前摧毀

　　敵方之陣地。因為我們之無線電不靈，有線電架設不容易，海軍常擔任通訊工作。如佔領安慶後我們特在安慶留軍艦一艘以作傳達命令之用。此外，海軍輸送糧餉軍械之功也不小，如果沒有海軍之協助，唐生智之海軍力量雖然不大（如決川號等），對我方軍事將是一威脅。

　　西征之役得空軍之助不少。北伐期間空軍力量雖然不大，作戰力根弱，既不能盲目飛行，裝備又非常簡陋。尤其在容共時期，紅軍之飛機極難於指揮。清黨之後，我們曾向日本、英國、義大利等處訂購水陸各型飛機，雖然指揮聽命，因為數量太少，只能作偵察敵情、傳遞情報之用，是陸軍極好之耳目，偶爾也能收擾亂敵人之效果。當時國內除革命軍之外，只是奉張有飛機，但是我機從未與之發生過空戰。

　　西征之軍事大抵可以分二階段：進攻武漢，肅清湖北由程、李兩位總指揮負責；底定三湘則由我負責。我當時仍然是二路軍之總指揮。唐軍退回湖南後，李品仙、何鍵、劉興曾聯名打電報至漢口，要求和平解決，並派代表至漢口商談。正當和平有望之際，不幸十一月十七日廣州發生張黃事變。李、何等人以為中央又多一敵人，兵力一定分散；而第八軍因亟於解決內部問題，又撒回指向永州、衡陽之部隊；加以黨內左派人士如汪精衛之煽動，於是認為有機可乘，改變求和之初衷，暗中積極部署。中央見此非用軍事解決不可，不然終成肘腋之患。十七年一月初，我奉軍委會之命至漢口主持征湘計劃。當時，敵人之力量計李品仙、何鍵、劉興、廖磊、熊震、周榮光、羅震等部約三十三團，駐在湘鄂邊境之岳州、湘西一帶，歸李品仙指揮。其餘門炳岳、危宿鍾、何宣、戴斗垣、周斕、陳漢章等部約十七團駐在常德一帶由葉琪指揮，有採取中立態度之模樣。敵人之主力位於平江附近，一部沿汨羅江南岸配置；左翼依托於洞庭湖，其計劃是等我軍進至相當地點後，即由右翼轉取攻勢以壓迫我軍至汨羅江畔，會合原駐防於汨羅江岸之力量夾擊我軍。

　　後來根據探報，得知敵人之部署是以李品仙之第八軍，及獨立第一師位置於白雨湖、花園沙瑕一帶；以第三十六軍及第十七軍位於張家碑、澄潭、魯肅山至橫搓一帶；另以第三十五軍為江北軍經藕池口進攻新堤。程總指揮為了應付敵人之軍事行動，在我未至漢口主持攻湘軍事前，曾部署如下：

　　（一）以第三路軍沿長江兩岸前進，集中新堤準備向臨湘及岳陽進攻；

　　（二）以第四路軍沿武長鐵路兩側前進，集中蒲圻崇陽，由羊樓司、通城截斷長岳，進攻湘陰、長沙；

　　（三）以第五路軍集中銅鼓、萍鄉，準備向瀏陽、醴陵進攻，威脅長沙側背；

　　（四）以第四十三軍李樂部隊集中石首、公安，準備向常德前進，截斷敵退湘西之路，並乘機進攻長沙。

　　我到漢口後，深感第三路是西征軍之主力，不應陷在長江兩岸敵人力量薄弱之地，即與程總指揮商定變更部署，以第三路軍使用於通城、平江方面，進攻金井、長沙。這項部署的改變，與以後之軍事發展有密切之關係。

　　十七年一月十五日，我方正面各軍開始攻擊岳州；二十一日全線實行總攻擊。我軍之主力由通城出平江，壓迫敵軍於汨羅江畔，意圖一鼓殲滅敵人。

　　在此以前，各部隊已開始行動，一月十二日第四路之四十四軍在烏口附近；第六軍於新店鎮羊樓司附近；第十三軍於羊樓司大河坪市附近；第三路之第七軍、第十九軍於通城附近，全部集中完畢，向月標前進。海軍也砲擊岳州，空軍出動擔任偵察任務，前線之敵人因士氣不振，於一月十七日放棄城陵磯、岳州向汨羅江潰退。

　　稍後，程總指揮到達岳州，我也到了通城準備指揮全線於廿一日拂曉攻擊，不意廿日晚右翼葉開鑫之四十四軍忽然叛變，由黃沙街向左翼第六軍之側背猛烈襲擊。第六軍難不及防，損失很大，而對面之敵人廖磊，與劉興之部隊又乘機渡至北岸，情況十分危急。此時程總指揮已退回武昌，他打電報給我，說是第六軍損失慘重，要我退守蒲（圻）通（城）再圖挽救。但是當時之情形：葉開鑫已叛變，敵人廖磊、劉興之部隊已開始渡江，而我們之計劃是廿一日拂曉才發動總攻擊。如果遵照程總指揮之命令退卻，可能全面潰退，觀望之友軍將變為敵人。所幸第三路軍因部署變動，第七、十九兩軍被調至汨羅江北岸，未受四十四軍叛變之波及，我乃召集夏威、胡宗鐸二位軍長，告以程總指揮之意思，並表示我決心繼續渡江。第十四軍軍長陳嘉佑因與第六軍為鄰，所以也知道程給我之退卻電報，我原是不想讓他知道的，我回電給程，請他堅守武漢，其他地區必要時，任其放棄，而我將照原計劃而行。廿一日拂曉，第七、十九兩軍由泊羅河涉水渡江成功。我軍渡江時，與李品仙之部隊相遇在江邊發生激戰，李部大敗。第七軍乘勝逐北至金井（李之總部所在地）、長沙。李部既敗，劉興、廖磊已渡至江北之部隊也被我軍切斷，缺乏後援而失敗。這一仗無戰術可言，主要是我有決心，與三軍用命。戰爭是瞬息萬變的事，往往勝負便決定在轉瞬一念之間。昔桂永清任駐德武官時，因仰慕興登堡之參謀長魯敦道夫之名，多方托人介紹，望能趨前求教。後如願以償，桂請教為將之道，魯敦道夫沉吟片刻答道：「決心！」桂再問是否尚有其他，魯不答而言其他。後來桂奉召回國，因嫌魯敦道夫解釋為將之道過於簡約，臨行請求再晤見一次，魯仍然答覆為將之道「決心」二字而已。這是桂回國後親自告訴我的。我想西征之所以勝利，「決心」二字最為重要。

　　這一仗之後，李品仙等之部隊紛紛往湘西逃去。湘西李樂之部隊雖向常德而來，但是毫無戰鬥意志。我們在長沙按照追擊計劃進行，我由湘潭至寶慶。當時蔣總司令已復職（十七年一月五日），連續打電報給我，要我儘快結束西征率兵北上參加北伐。是時，馮玉祥與閻錫山在平漢平綏線與奉軍對峙，奉軍因閻之態度不明，恐其騷擾後路，不敢長驅直入。閻一面受奉軍強大力量之壓迫；一面因馮玉祥撤退，右翼完全暴露，再三向蔣總司令請援，說是他有四百門以上之重炮在平型關、娘子關以外，如不及早援助，將會全部損失，所以蔣總司令一再催我北上，甚至指示不如果部隊不及運輸，要我先至北方，安定軍心。馮閻的代表，也紛紛南來望我早日成行。我於是派張參議震歐為代表，由寶慶至漵浦追蹤李品仙，盼他們就地停止逃逸，接受收編，即日結束戰爭。打了勝仗而向敵人請和，這是北伐戰史中一大笑話，但是實際情形非如此不可。因我與李品仙、廖磊、葉琪等人因是同學同鄉一見如故，而且彼此之間本來無所芥蒂，只是在唐生智之指揮下不得不作戰耳。李等欣然接受我們之意見，分別改編為三個軍（李品仙是第八軍，葉琪是十二軍，廖磊是三十六軍）由百餘列車裝載，浩浩蕩蕩經粵漢路轉平漢路北上。我遂遵照蔣總司令之意旨，先行北上。

　　西征時，還有幾件事值得一提：

　　第一件事：我們佔領武漢，湖北省沒有省政府，執行全省行政的是政務委員會。因為原來湖北之親共政府，受共產黨之控制，一切都改委員制，行政效率很低。社會中因為農、工、商、學經常鬧風潮，顯得很混亂。湖南受共黨的影響較小，還是有省政府，主席原是由唐生智兼，唐下野後，改由周斕代。

　　西征之前，我和李德鄰將軍在南京便商定好了，克服武漢後，湖北省主席一職，由張知本先生擔任。一則張原是湖北政務委員會委員之一，專負責民政；二則他的道德學問皆是為眾人之模範。當時除張之外，湖北人當中胡宗鐸也是一位人才，他打仗打得好，我們不願他去任行政工作而埋沒了他的軍事才能，而且佔領湖北後，清鄉也是一重要工作。所以在南京時，我們便內定向中央保薦張知本為省主席，胡宗鐸為清鄉督辦。張胡二位配合得很好，一年之內，不但地方治安安定，稅收也大增加，據說張移交時剩餘二千餘萬元。由此可見，共黨盤踞地方，完全是魚肉人民，他們掌握武漢多年，結果湖北是民不聊生，而我們只做了一年，便有良好的結果。

　　第二件，西征軍勝利後，我回到長沙，正準備收編部隊北上，六弟崇祐承湖北省財政廳廳長張難先發表他為武漢統稅局局長，我事前毫不知悉，他就職後寫信告訴我。當時我聽說很多親友因六弟就了新職，紛紛由桂林趕到武漢謀職。我很擔憂，因為第一點，六弟自三歲時過繼給志業公說叔，我的兌嬸係肺癆病，他從小染上肺疾，他曾在桂林師範學校畢業，黃紹竑當廣西省主席時委他做過廣西梧州中關統稅局長，但是病一直未痊癒。武漢稅務局業務繁重，他的身體一定難以支持。第二點，武漢稅務局的業務很廣，又是富有的機構，親友到武漢求職，他不能不安置，如果有了差池，不但他免不了受牽連，就是我也免不了受人評論。我自從參加北伐，每到一處，絕不安插私人，譬如佔領上海偌大的地方，我未利用一個人做財務或經濟職務。我為人如此，當然不願因胞弟受累，也不願見他受累。所以我一面寫信給張難先謝謝他栽培六弟之盛意，說明六弟身體很差，望他另選賢能；一面寫信給崇祐，望他至廬山休息，我願負擔一切費用，結果他去上海休養，未及一年便在上海病故。

十一、率師北上

　　我奉命北上，路經河南新鄉，因馮玉祥駐在該處，特下車拜會馮，不意馮親率領文武官員在車站歡迎，執禮甚恭，令我非常過意不去。我第一次會見馮是在徐州開會，這是第二次與馮相遇。

　　我的目的是到石家莊與閻錫山會晤。閻是日本士官六期學生，在我想像中他一定具有士官學生矯健、精幹之精神，因為我所見之士官學生如蔡鍔、蔣百里、程潛、趙恆惕等人都是這一類型。孰知我見了閻，全不是想像中之人物，他穿一襲棉褲、棉鞋，留兩撇小鬍子，顯得非常衰老，他是五台人，一口方言很難懂，聲音又很小。我轉達蔣總司令要我北上之意，告訴他我的部隊將陸續運到，他非常高興。他對我說：「你來了，勝過十萬雄兵。」又云：「如果西北軍不撤退，我不會著急的。」由此可見馮玉祥完全是不講信義的人。

　　不久，第一列車運來了門炳岳的一師人。門部在正定下車，不料戢翼翹的騎兵軍已迂迴至正定後方，門部一下車便與戢部發生激戰。後來奉軍之偵察機發現我方之援軍有百餘列車，才退回關外；因而發生張作霖在皇姑屯被炸之事情。

　　奉張出關後，我與閻錫山同車至北平。奉軍退出北平時，駐華公使團要求奉軍之鮑毓麟一旅人留下維持治安，並保證待革命軍交替完畢送他出關。不意馮玉祥派韓復渠之騎兵星夜趕至北平近郊之南苑，不顧公使團之保證，將鮑所部一旅全部繳械。

　　平、津作戰第三集團軍之損失很大；而且第三集團軍對阻止奉軍南下之功也很大。蔣總司令論功行賞，所以克服平津後，發表閻錫山為平津衛戍總司令，委以治安重任。閻發表張蔭梧為北平警備司令，傅作義為天津警備司令，這本是順理成章的事。不料馮玉祥為了爭地盤，寫信給我要我向蔣總司令推薦何其鞏為北平市長。我因為是中間人不得不轉達這封信，我親自將原函轉呈蔣總司令，蔣總司令笑而不置可否。馮不僅趨利避義，還長於唱高調，當奉軍將關內之軍隊撤出關外時，馮竭力反對，他的理由是：奉軍出關後，既得地勢之利，又有日本人支持，不容易消滅。他的想法固然很對，但是濟南慘案發生後，我們不能用津浦路運兵，既無兵援，又無糧援，如何與奉軍作戰？而且奉軍撇出關外，是自動地，是為了保存實力，並非與革命軍有所默契。所以馮之主張在原則上不錯，可是實際上頗難做到。

　　（以上第十次訪問）

第三編　抗日前情勢與剿共

一、抗日戰前敵我情勢之分析

﻿甲、敵情

　　一、日本侵華之歷史性。明代萬曆年間日本大將豐臣秀吉已有征韓侵華之野心。萬曆十八年，豐臣秀吉要求假道朝鮮進攻中國，並要求朝鮮為先鋒，幾經磋商朝鮮未允日本所請，因而發生衝突。朝鮮是中國之藩屬，當明廷得知日本進兵之消息，亦派兵相援，戰爭結果互有勝負，嗣後豐臣秀吉病逝，日兵才自朝鮮撒兵，但其侵略朝鮮之野心並未因此抑止且仍繼續不已。

　　二、公元一八六七年距今之六十九年前，日本新君明治天皇主張維新改革。在此以前，日本為幕府政治，大權操之於地方。自明治起結束地方割據之局面，中央統一，打破封建制度。明治天皇為人英武，野心勃勃，對外侵略更加積極。時國內分北進、南進二振，北進派亦即大陸政策派，以中國為侵略之目標，此政策為陸軍所支持；南進派即海洋政策派，主張向南洋、澳洲擴張，此派為海軍所支持。兩派人物多是野心之士，爭執不已，結果以大陸政策派勝利。從此，日本政府便以北進政策為國策。實行這種政策之具體行動，便是甲午戰爭前吞併琉球改為沖繩縣之事。甲午之役更是日本政府執行這種政策之表示。是役，中國大敗，雖然中國海軍之噸位倍於日本，但是渤海一役，大小艦隊幾全部覆沒，陸軍復敗於朝鮮境內，結果賠款割地（臺灣、澎湖）了事。一九○四年日俄戰爭後，日本佔領旅順、大連，進而吞併朝鮮。這些事實都是明治天皇時代日本推行北進政策之結果。

　　三、「九一八」瀋陽事變之前，日本首相田中義一有一秘密之奏章，其中要點可以摘要紀錄如下：

　　（l）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國。

　　（2）欲征服中國，先征服滿（東三省）蒙（內蒙之熱、察、綏）。

　　（3）欲征服滿蒙，必先征服朝鮮。

　　自「九一八」事變，日本侵華政策變本加厲之後，其勢力隨之發展──由滿蒙之特殊地位擴大為東亞門羅主義，東亞共榮圈，欲獨佔中國。

　　四、中日戰爭爆發之前，日本參謀本部之參謀長金谷範三所擬定之日本國防作戰計劃預定步驟中，有四點：

　　（l）為了鞏固日本本身之國防，應確保滿蒙之安全，因此必須佔領中國黃河以北之地區。

　　（2）利用華民為日本耕作；利用中國市場傾銷日貨。為了充裕戰時之物資，滿蒙有無數之馬匹可供征用，糧秣儘量徵收；必要時可奪取華民之牲畜，殺傷其農民以利日之軍事。

　　（3）華北產業豐富，田地生產富庶，戰時須納入日本之軍政範圍之內。日本在該等地區應擴大貿易，設金融機構，發行軍用票，委託當地官廳收稅，以作鐵道建築費用。

　　（4）為求戰時制勝俄國，須迅速佔領海參崴、北庫頁島等沿海之地區與島嶼，使日本國防無後顧之憂。此外，中東鐵路之運輸，須向貝加爾湖方面發展。

　　以上是金谷範三預定計劃中的四點，只有第四點與侵華戰爭無直接關係。

　　五、日侵華之步驟：北進政策既定，其侵略之步驟如下：

　　當日未吞併朝鮮前，國內輿論，朝野上下，一致都說該地是日本國防之第一線；待吞併朝鮮後，又倡言滿蒙是其生命線；「九一八」事變後，突然佔領東三省、熱河，組織偽滿洲國，日本國內之輿論又提出一種謬論，以為東北與華北相鄰，常受華北之威脅，華北軍備必解除武裝，政治特殊化，如此日本之國防才能安全。這種步驟之發展由東北而華北，而黃河，而長江，而珠江以至全中國。總之，日本佔領中國後，方感其國防安全。其得寸進尺，貪得無厭之心理宛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六、日本對外交之橫蠻。日本對華外交素來不講國際公法之條規，慣用強暴手段，違背外交常軌。歐美各國在我國只有經濟之利益與商業之企圖，猶有理可喻；日本在我國，因有領土之野心，故其外交人員極其橫蠻；而且外交人員多半由駐華之軍政人員兼代，所以交涉對象亦以我國地方之軍政首長為主，其旨在分化中國內部，製造猜疑之心理。譬如何（應欽）梅（津）協定便是一例，這次協定因為我方事前軍事未有整理完善，為避免與日方直接發生衝突，所以忍氣吞聲訂下了這項協定。日本政府不照外交常例辦理交涉，又以軍人為後盾，使中國政府不得不屈服。日本政府煽動中國內部分化無所不用其極，如民國初年因利用袁世凱做皇帝之心理與北方政府簽訂二十一條約，待袁世凱洪憲登基之後，又幫助蔡鍔反袁。當時日本在天津辦有順天時報，梁啟超為反對袁氏帝制曾撰文「異哉所謂國體問題」投向該報，事前為袁氏所知，曾以二十萬銀元為條件，請該報勿登梁文，該報既收了袁之金錢，翌日照登不誤。站在南方政府的立場，當然歡迎順天時報儘量登載不利於袁世凱之文字，但是由此可見日本政府唯恐中國內部不亂，極盡挑撥離間之能事。

　　七、日本侵華之藉口。日本向國內外宣傳，因人口膨脹，三島之面積不能容納，生產有限，而消費無窮，故亟須向外擴展。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後，因為科學進步，醫藥發達，人口驟增，每年約增加一百四十萬人。抗戰時期據調查日本三島之人口約為六千五百萬，韓國約二千萬，臺灣約七百萬，共計約一億人口。日本因此藉人口過剩向滿蒙移民，其實是侵略滿蒙；因為滿蒙不但有廣大的地區與豐富的出產，尤其是地下資源為日本之新興工業所必需。

　　八、日本平時與戰時之兵力。據抗戰時調查，日本平時兵源之補給陸軍約有十七個師團，（一師團有二個旅團）四個獨立騎兵旅，二個獨立炮兵團，三個獨立重炮團，每一步兵師團中至少尚有一個炮兵團；臺灣為守備之用特編有混成旅；滿鐵有兵力六個大隊。所以平時兵力總計約二十四萬五千人。「九一八」事變後，日本調四至五個師團至東北，動員約十萬人，故陸軍增加為三十四萬。

　　日本實行徵兵制，戰時若自二十歲至四十歲征調可動員三百萬人；若年齡上提至十八歲，下延至四十五歲，可得五百萬人。海軍平時之噸位約八十萬噸，戰時增加至一百二十萬噸。海軍人員動員五十萬。空軍當時屬於陸、海軍，尚未獨立，平時約一千五百架，戰時七千架。駕駛員約九千八百人。

　　九、日本之教育。日本之教育本著國防方針而擬定，完全是軍國民教育。小學教課書中便記載我國產物，資源如何之豐富，旨在從小加強他們的印象，引誘並鼓勵他們向中國發展。日本國民豪俠好義，忠君愛國的精神受武士道的影響很大，學校教育中，不僅傳授科學知識，還要訓練學生好勇鬥狠。日本國民這種堅強之性格，若不是日本政府驅使向外侵略，將是世界上了不起之第一等民族。日俄戰爭之後，日本國內輿論以為能戰勝俄國全賴日皇之英明領導，或某些人作戰之功勞，唯獨日皇以為應歸功於小學教員。因為日俄戰爭以前，日本屢受俄國之欺凌，小學教員剴切教誨學生，應立志為民族，為國家雪恥，所以培養了敵愾同仇的心理，故能於一九○四年一戰擊敗俄國。由此可見教育乃國家的根本，此種力量國家之執行者，可以使之為善，亦可使之為惡。

　　民國十三年國父北上，路經日本時以「大亞細亞主義」為題，發表演說：「今後日本有二途可供發展，一是王道主義，一是霸道主義。日本若從王道主義，中日兩國乃兄弟之邦，先進的應該提碼後進，共存共榮；若從霸道主義，則是侵略他國。」最後結論，國父希望日本能慎重選擇，並厚望日本能行王道而絕霸道。日本的元老派中，如犬養毅、西園寺公望都是反對侵華政策的人物，尤其西園寺公望具有遠見，又日本幣原外相說吞併中國之東北，宛如吞食炸彈。自犬養被刺，日本少壯派軍人更是蠻橫囂張，待軍人內閣興起，議會中的元老與朝廷一畏的重臣益發噤若寒蟬。以後，南進派的軍人見北進派侵華大有收穫，野心勃勃偷襲珍珠港，觸發太平洋戰爭。若不因此導致美國中途參戰，我們抗戰的情況更加艱苦。

　　日俄戰爭以後之日本與德國同為遠東與歐洲之支柱，兩者若不是窮兵黷武而遭受崩潰，蘇俄絕不能於歐亞兩洲有所發展。可惜兩國執政人員（物）導民於戰，置國家於萬劫不復之地，此不獨中國之不幸，日德之不幸，尤為世界之不幸也。

﻿乙、抗戰前我方之情形

　　全國人無論軍心、民心、精神上、心理上都一致認定「日本是敵人」。眾人看清了日本攫取東北，要求華北特殊化，其陰謀乃是逼近長江沿岸，佔據中國。二十五年雙十二事變後，蔣委員長回南京，全國軍民團結一致，知識份子之抗日情緒高漲，紛紛要求政府抗日。政府考慮抗日先要團結內部，所以一忍再忍，二十六年蘆溝橋事變發生，政府知道如果再忍，將喪失全國之軍心與民心，乃毅然決然宣布抗戰。當時我方之力量約有二百七十個師。

　　中央既決定抗戰，八月二日奉蔣委員長電召我，命我入京共赴國難。我與李德鄰先生、李品仙、夏威、廖磊、黃旭初等人商量，眾人皆反對我入京，惟恐中央對我不利。我回家與先室馬佩璋女士商量，她平日雖不過問政治，但了解國家大事，要我自己決定，可說當時只有她一人不反對我入京，給我精神上不少鼓勵。我自己認為「抗日是兩廣素來的主張，也是國民一致的要求，於今，抗日時機成熟，正是吾人報效國家之時。如果自己不到南京，不但辜負蔣公之德意，則往昔所揭示之抗日口號乃是自欺欺人，必將為國民所唾棄。」遂力排眾議，毅然入京。我決定後，立刻覆電蔣委員長表示願到南京。蔣委員長派其水陸兩用座機由德籍駕駛員駕駛至桂林接我。四日下午我由桂林起飛，同行的有潘宜之、黃季陸、劉斐等人。道經南昌，本想著陸休息，因大風雨，機場積水很深不能下降，遂直飛南京，原定在下關機場降落，也因積水而改在南京下關水上機場降落。飛抵南京大約是下午三時，在機場迎接之老友計有張岳軍、何敬之、程頌雲、朱一民、張文白、谷紀常諸先生。當晚蔣委員長在軍官學校召見，並以晚餐招待。後來據他人說我抵南京之第二日，日本報紙報導我入京冠以大標題：「戰神到了南京，中日戰爭終不可避免！」

　　抵京不久，蔣委員長發表我為副參謀總長，何敬之將軍是總長。（以後訓練總監部改為軍訓部，我奉命以副參謀總長兼任部長職）中央為全面抗戰，在南京召開全國軍事會議，馮玉祥、閻錫山、劉湘都參加，劉湘在會議席上表示決心抗日，願出兵五百萬。有人說馮、閻、劉肯參加會議與我入京有關，我想未必然，因為抗日已是全國一致之要求。

　　（以上第十一次訪問）

﻿二、剿匪

﻿甲、中國共產黨之產生與其發展

　　蘇俄於十月革命──首都革命──成功後，建立蘇維埃政權，但情勢非常孤立。歐洲諸國出兵攻擊，列寧與之幾經妥協，諸國才肯撒軍。莫斯科政權一面為了解決孤立的情勢，一面為了達成其赤化世界之陰謀，遂組織共黨第三國際，指揮各國共黨。共黨第三國際以馬克斯主義為號召，向各國灌輸共產主義。民國九年五月第三國際派維丁斯基為代表由俄來華。在他來華之前，因陳獨秀於民國八年已開始宣傳階級鬥爭，所以維丁斯基來華後，立刻介紹陳獨秀至莫斯科參加共產黨。陳在俄經短期之訓練後，回國與李大釗組織中國共產黨，這是中國共產黨產生之簡單經過。

　　民國十年第三國際派職工代表李特諾斯克與殖民地問題委員會秘書馬林來華指導中共之活動。同年七月一日，陳獨秀、李大釗在馬林指導之下於上海召開第一次中共代表大會，參加的人數共有十三人。馬林指示與會之人士：「中國共產黨人數大少，無法組織強大之民眾團體，不能公開活動，必須依仗國民黨之扶持，在國民黨左派卵翼之下從事活動，藉國民黨之力量發展自己之組織。」這是馬林指示中共之偽裝策略。民國十一年，中共召開第二次代表大會，有三項決議：

　　1、正式加入共產國際，為共產國際之中國支部。

　　2、討論中共活動之策略與路線。

　　3、遵照共產國際之命令，中共黨員可以個人之資格加入國民黨。

　　根據第一項是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為國際共黨之一份子；根據第三項所以有以後跨黨份子之發生。

　　民國十二年一月十二日第三國際對中共發出中國革命問題之決定：「中國國民黨是中華民族革命之唯一大黨，因為中國工人獨立運動力量非常薄弱，不能成為一強大之社會組織。」根據此一認識，第三國際覺得年青之中國共黨應與國民黨合作──但不是合併──，無論在任何場合中，務必打出共產黨之旗幟，增加人民對共產黨之印象。第三國際為了貫徹國共合作之政策，進而取信國民黨，於民國十二年，特別派第三國際中央委員會委員越飛來華晉謁國父，商談國共合作之問題。十二年一月二十六日國父與越飛在上海發表聯合宣言，宣言說：「……孫逸仙博士以為共產組織，甚至蘇維埃制度，事實上均不能引用於中國，因中國並無使此項共產制度或蘇維埃制度可以成功之情況也。此項見解，越飛君完全同意，且以為中國最要最急之問題，乃在民國的統一之成功，與完全國家獨立之獲得。關於此項大事業，越飛君並確告孫逸仙博士，中國當得俄國國民最摯熱之同情，且可以俄國援助為依賴也。」越飛所以同意共產制度與蘇維埃制度不能實行於中國，其目的乃在分散國民黨之注意力，使共產黨易於在國民黨內滲透。

　　民國十二年六月，中國共產黨第三次代表大會有一決議，就是特別著重廣州國民黨統治下之工作，利用國民黨之掩護發展農工運動。共產黨曾經在上海召開中央全體委員會議，討論在國民黨掩護下如何擴張共黨之勢力，吸收國民黨內之優秀份子，分化國民黨等問題。

　　所以，在上述之各階段中，我們發現共產黨在第三國際支援下，第一步設法加入國民黨之組織，第二步利用有利之環境傳播其思想。因此，我們可以毫無疑義地說中共自其創建以來，即是蘇俄之附庸組織。

﻿乙、聯俄容共政策

　　民國十三年，國父在廣州召開中國國民黨全國代表大會，主要通過外交上之聯俄與內政上之容共與工農等政策。聯俄容共政策之決定有其時代之背景。國父因困在廣州情勢孤立，而英、美、德、法、日等帝國主義之目的旨在扶植軍閥，延長不平等條約、治外法權與經商等特權，他們最不樂意看見中國之革命成功，所以多方阻撓革命之大業。正當此時，俄國推翻帝制，打倒帝國主義之革命突告成功，列寧並派人到中國表示支持。國父於四面楚歌之際，忽得國外之支援，遂有聯俄政策之產生。或有人懷疑聯俄政策固有時代之背景，但是中國共產黨原是很弱小之一組織，為何又加以姑息而允其加入國民黨？因為國父認為共黨既形成組織，如一讓其自由發展，會與國民黨之建國步驟發生衝突，不若容納於國民黨中使之潛移默化為國民黨而工作。而且越飛也曾答應國父，共產黨確可為國家之統一與建設而努力。以上所述，完全是聯俄容共之客觀條件。至於農工政策，旨在謀農工之福利，為二五減租等，與共黨後來所宣傳之農工政策迥然不同。

　　容共政策僅允許共黨份子個別加入國民黨，其條件要服從國民黨之紀律，從事國民革命之工作。但是李大釗、譚平山等加入國民黨後，在黨內領導共黨之活動，積極發展組織，所以他們之人數短期內由三百人發展為一千五百人。至第二年，即民國十四年，共有黨員一萬人以上。他們當時之口號是：「革命」、「前進」等極為吸引人之字眼，年輕人容易被其吸收。不獨如此，共黨還在軍校中公開組織青年軍人聯合會，吸收共黨之預備黨員（C.Y），破壞軍隊之組織。因為左傾份子之勢力擴張，所以有十五年三月二十日海軍局局長李之龍欲藉中山艦謀害蔣總司令之事件，幸及早發覺，李之陰謀全被粉碎。第三國際因見於中共之羽毛未豐，不能與國民黨絕裂，所以中山艦事件之後解散青年軍人聯合會及所有左傾份子之組織，更換軍事總顧問季山嘉為加侖將軍，以示與國民黨繼續合作。

﻿丙、北伐期間共黨之陰謀

　　民國十五年，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共黨因力量微薄，唯恐不能控制國民黨，極不贊成北伐。後共黨見北伐既成事實，遂儘量令其份子加入國民黨，爭取黨代表、政治部等與社會之群眾及軍隊之基礎易於接近之組織。所以，國民黨之軍隊每到一處，共黨即極力發展組織。當時，青年軍人聯合會名義上雖告解散，實際上仍然存在。共黨所爭的不是政府中之高官貴爵，而是基層之組織如學生、農、工、軍隊，因為他們以為只要基層工作做得完善，其他職位自然垂手而得。宛如建築，只要基礎堅固，何憂沒有高樓大廈？由此可見他們之用心是很深遠的。

　　北伐時期國民黨之重要幹部都隨軍北伐，只有李濟琛等人留守廣州。鮑羅廷當時對外是國民政府顧問，實際上操縱一切。他乘國民黨重要幹部赴前線之際，在後方努力發展組織。革命軍攻佔南昌後，本想將國民政府遷至南昌，因鮑羅廷嗾使徐謙、鄧演達之反對，揚言如果國民政府遷至南昌，他們在漢口將另樹旗幟。中央不願北洋軍閥當前之際而內部分裂，所以擱置國府遷南昌之議，而遷至漢口。國府遷至漢口鮑羅廷益發得其所哉，他一面煽動已至鄭州之唐生智回師安徽，與孫傳芳勾結攻打南京；一面利誘已抵河南之第四軍，返回九江，後來第四軍回到廣東，因而有張（發奎）黃（琪翔）事變。此外，他建議廢除革命軍總司令之職，由軍事委員會指揮三軍，旨在打擊蔣總司令之威望，逼使蔣總司令自動去職。總之，他一手利用汪精衛，一手利用唐生智與張發奎打擊南京。所幸龍潭之役勝利，西征打走唐生智，不然武漢政府在鮑羅廷把持下，其發展之後果，實不堪設想。

　　民國十五年五月一日，共黨在武漢召開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攻擊陳獨秀為右傾之機會主義者；提出土地改革，農工韋眾民主專政方案，並全部接受第三國際第七次擴大會議關於中國問題提綱之命令：「鄉村實施農工革命，鞏固無產階級領導權。」第三國際根據上項綱領密令共黨六項任務：

　　1、改革武漢政府，增加共黨領導力量；

　　2、改組國民黨中央黨部，選擇共黨積極份子參加；

　　3、武裝二萬名共黨黨員；

　　4、簡選五萬名農工份子參加國民黨軍隊，徹底改造國民黨軍隊，排除反動將領代之以共產黨徒與國民黨之左派份子；

　　5、成立革命法庭，嚴厲審判反革命份子，法庭之主席由國民黨左派人士擔任（按：其目的在使國民黨內部互相殘殺。）；

　　6、厲行土地革命，沒收地主豪紳之土地。

　　以上第三國際之密令，我曾問過當時在武漢任警備司令之李品仙將軍，據李說確有此事，而且武漢政府之清共也因為發現了這項密令，覺悟共黨之要求合作，只不過是培養羽毛之掩飾。武漢既有清共，寧漢故能重新拂手，國共四年以來之合作，至此才正式宣告解體。

﻿丁、共黨暴動與流竄

　　民國十六年內，共黨四處流竄，實行暴動政策。第一次是張發奎由河南回師攻南京，至九江受汪精衛之策動，由南潯鐵路轉南昌，張之軍長賀龍、師長葉挺叛變，向廣東流竄。第三軍軍長兼江西省主席朱培德之教導團長朱德受周恩來、張國燾之煽動，也在南昌叛變，因力量弱小被革命軍擊敗，南竄經瑞金、長汀等地至廣東潮汕。沿途被粵桂聯軍圍擊，損失重大，後化名為王楷至韶關投附范石生，不久又叛變逃至井崗山。朱德是雲南講武學堂畢業之學生，為朱培德一手扶植的人，所以有人開玩笑說：「朱培德培朱德不德」。

　　賀龍、葉挺之殘部逃至廣東由彭湃率領退至海陸豐。十月間在海陸豐發動暴動，掠殺地主，分配土地，焚毀田契，完全是今日共匪三反五反之作風。後經國軍圍剿才告平定。此外，劉志丹也在陝西渭南、華陰領導共黨暴動，經國軍進擊，率殘部至延安與高崗合作建立根據地。

　　以上所說十六年間之共黨暴動，其規模之大，動亂之深皆不足與十二月十一日廣州之張黃事變相比。

　　張發奎既奉汪精衛之命令，到廣東爭取地盤，李濟琛為避免與之衝突，將廣東政權拱讓給張。張佔領廣州不久，黃琪翔、葉劍英等人在廣州瘦狗嶺燕塘軍校發動張之警衛團、教導團暴動，成立蘇維埃政府，焚燒掠殺市民，死傷者不少。待廣西軍東來，與陳濟棠、李濟琛之部隊會合，才擊敗張發奎部。張因受不了廣東人之指責，逃至香港，將所部交繆培南。繆退至東江潭下與廣西軍相遇，一是鐵軍一是鋼軍，雙方發生激戰，據說激烈之情況不下於龍潭之役。粵軍師長許志銳陣亡，桂軍師長梁朝璣，團長余志方都負了傷。此役，桂軍所以猛勇作戰，一面因為反共意志堅強，一面因為張發奎之軍隊已指向西江，準備攻打廣西。當陳濟棠之部隊與張發奎之軍隊相峙之時，陳軍已現敗跡，幸廣西軍及時趕到才扭轉危局。這一仗本不會發生，只因共黨從中煽動，結果造成偌大的犧牲。

　　第三國際眼見共黨之暴動處處失敗，所以當共黨在第三國際布哈寧指導下，於莫斯科舉行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時，曾有如下之決議：

　　「在中國境內武裝暴動，推翻國民政府，建立蘇維埃政府，由莫斯科訓練一萬名青年幹部，分批回中國領導共黨活動。」

﻿戊、共黨紅軍之成立

　　共黨因暴動失敗，內部派系傾軋，加以覺悟份子紛紛脫黨，地下組織多數瓦解，毛澤東乃率殘部竄至江西永新之井崗山組織中國工農紅軍第一師，朱德加入之後改編為工農紅軍第四軍，朱德是軍長，毛澤東是黨代表兼前敵委員會書記。共黨在這個時期訂下游擊戰略四則：第一敵進我退；第二敵退我追；第三敵駐我擾；第四敵疲我打；紅軍三大紀律：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第二、不拿草眾一針一線；第三、一切鹵獲品歸公。以及八項注意事項：第一、說話和氣；第二、買賣公平；第三、借物歸還；第四、損物賠償；第五、不打罵人；第六、不損害莊稼；第七、不調嬉婦女；第八、不虐待俘虜。

　　除了朱毛在井崗山組織紅軍第四軍；彭德懷、滕代遠在湘鄂邊區組織紅軍第五軍，後被國軍擊敗，率七、八百人逃至井崗山。十八年一月因國軍大舉圍剿井崗山，共黨突圍竄至贛西南一帶。徐向前、許繼慎在豫鄂皖邊區組織紅軍第一軍；賀龍在湘西聚集土匪成立紅軍第二軍；羅炳輝在江西吉安收集聯防總隊四百餘人組成紅軍第三軍；方志敏在江西宜陽鼓動民團叛變成立紅軍第十軍；張雲逸、鄧小平在廣西成立紅軍第七、八兩軍；彭湃在廣東東江成立紅軍第十一軍；高崗、劉志丹在延安成立紅軍第二十六軍。紅軍之番號雖然很多，但是有的只有數百人或者千餘人。其中除彭德懷因為是葉琪之團長，朱德是范石生的團長，所部是國軍的配備，其餘的皆以民團之配備為主，因而裝備低劣，戰力薄弱。

　　共黨實行立三路線──李立三是托派人物，曾去過俄國多次──發動全國總暴動，長沙、吉安一度為共黨所攻陷。政府察覺情態嚴重，於民國十九年起乃大規模清剿，先後經五次圍剿，一次用兵三十三萬，最後一次是六十餘萬，共為時四年，始將共匪之老巢瑞金等地平定，迫使匪向西南各省逃竄。五次圍剿廣西曾派兵參加，但我未有前往，詳細情形無法得知，但戰況我將摘要敘述。

　　匪黨初期之叛亂，策略是以城市領導鄉村，曾經攻陷長沙、吉安，進逼南昌、九江，旨在包圍武漢，策動全國大暴動，後四處竄擾，因份子複雜，力量不充實未有大功，彭德懷佔領長沙不久也失敗。所以毛澤東改變以城市領導鄉村之策略為鄉村包圍城市。這個策略不但在贛東南、贛西時使用，就是抗戰期間與抗戰勝利後，一直使用此策略。以城市領導鄉村──以點打面──但是支持這種策略須要有良好之軍備與訓練優良之軍隊，這是共黨在當時所缺乏的。然而以鄉村包圍城市──以面打點──只須有足俗的人力，嚴密之組織便可以，這是共黨所具有的。毛澤東改變策略之後，每當國軍佔領一城市，他們即佔領附近之農村，結果國軍補給困難，通信不靈，所以常常失敗，處處吃虧。

　　國軍五次圍剿，實力強大，共黨不能再在江西立足，經贛東向湖南、廣西、貴州、雲南、四川等處流竄，結果逃至陝西延安與高崗相配合。共黨在流竄時期，只有在桂北曾經受到創傷，死亡七千餘人，被俘幾近二萬人。

　　（以上第十二次訪問）

﻿三、剿匪諸戰役

　　剿匪時期自民國十六年止於三十六年，其間二十一年，大小戰役無數，我雖未直接參與其事，但每一戰役都是我將士用血肉所塗成。「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今擇其重要者加以說明，以便後人了解其間勝敗之原因：

　　（一）豫、鄂、皖三省邊區剿匪。豫、鄂皖三省邊區剿匪時間在江西五次圍剿之前，雙方用兵十萬以上。始時共匪徐向前之第四軍團盤踞大別山區，三省各自剿討，匪勢日漸強大，蔣委員長見省之力量難以支持，遂於武漢成立豫、鄂、皖三省剿匪總司令部，分左中右三路進剿。蔣公自任總司令兼中路總指揮，左路總指揮為何成濬，右路總指揮為李濟琛，分別以大別山之徐向前為攻擊目標。

　　是時除徐向前外，共匪賀龍之第二軍團以鄂南之洪湖為根據地，四出擾亂。二十一年一月二十八日淞滬抗日戰事爆發，徐向前乘政府注意力轉移之際，向東流竄佔領安徽之霍邱，渡淮河欲切斷津浦路擾亂抗日之後方，經國軍堵剿後又竄回大別山。賀龍出洪湖欲切斷平漢路，進迫武漢，因國軍嚴密防範，陰謀未逞。豫鄂皖三省剿匪總司令部成立後，頒佈戰鬥序列與最高指導原則。所謂最高指導原則：「三分軍事，七分政治」，「戰略採攻勢，戰術採守勢」。軍事手段則分隔離、封鎖、包圍、殲滅四階段。

　　左路軍何成濬由安徽之六安、霍山向西；中路軍由河南之演川、光山、固始向南；右路軍之第三縱隊由湖北之武勝關東向麻城、黃陂壓迫，第四縱隊在羅田、英山堵圍。徐向前因各部隊漸向大別山集中，自知不支，遂由廣水以南向豫、鄂、陝邊界流竄。至此，徐向前之力量雖未被全部消滅，但其老巢金家寨則為國軍所佔領。衛立煌率兵首先攻佔該地，為鼓舞士氣特易名為立煌。

　　賀龍以洪陽為根據地，經常京擾漢水兩岸應城、天門、潛江、沔陽等地。左路各縱隊得江防艦隊咸陽號、得勝號之協同在新堤、監利等處巡防，賀龍因在漢水兩岸節節失敗，損失重多，率殘部二千餘人北竄欲與徐向前配合，終被國軍圍剿而毀其計劃，乃不得已竄至鶴峯，徐向前則竄至川北。這次圍剿之最大戰果，便是傾覆徐、賀二匪之老巢。此外，用兵之經驗也提供以後江西五次圍剿莫大之參考。

　　（二）江西圍剿。江西五次圍剿，我因為本身未有參加，只能談其概要。古云：「前車之鑑」，我所以要談這一段，乃希望從經驗中取得教訓。

　　第一次圍剿：共匪於十九年乘隴海路戰事，所有國軍北調參加討逆，中央之注意力轉移之際，在江西叛亂。前此，共黨實行「立三路線」──城市領導農村──曾經佔領江西之湖口、吉安，湖南之長沙、岳州等地，目的希望煽動農村之暴動，後因匪軍未經訓練，缺少彈藥而失敗。匪黨退回江西老巢後，毛澤東改變戰略以農村包圍城市，組織民眾，提倡黨政軍一元化，化整體為有機體。凡在匪佔領區以內無論老弱婦孺都要接受政治、軍事之訓練，甚至殘廢者也要接受諜報之訓練。因為有此種頑強嚴密之組織，故能實行總體戰，造成廣大的作戰面，國軍凡入其地區，缺乏基層組織，物質之供應，消息之傳遞，完全陷入絕境。匪黨之組織原甚嚴密，用此方法所造成之軍政一體，自然更是堅固無比，故毛澤東能在寧都、東固等地區建立根據地。中央見其勢力日大，遂在南昌成立陸海空軍總司令南昌行營，由第二軍團總司令魯滌平兼任行營主任，調六、九、十九三路軍入江西分進合擊，空軍也協助作戰。當第十九路軍於福建未能如期開赴集中地，而第六、九二路軍又未到齊時，魯指揮直屬部隊第十八師張輝瓚開始進攻。張因軍事戰不敵匪之總體戰，全師覆減，其本人被匪俘虜，被匪梟首釘在木板上由贛江順流而下，影響士氣匪小，檢討此次戰役失敗之原因有：

　　1、輕敵。當時匪軍之兵力有第一、二、三、四，四個軍團，在民間又有嚴密之組織，我方三路軍都未到達，便下達攻擊令，所以造成十八師全師覆減之慘局。

　　2、匪的戰術是總體戰，我軍則是純軍事戰，我軍墨守成法，以舊式戰術對新式戰術，其優劣之勢不問而知。

　　第一次圍剿失敗，影響以後之軍事很大，因為以後之將士聽聞張輝瓚全師覆減，心理上對匪產生莫名之畏懼，無形中增加匪之聲勢。

　　第二次圍剿：民國二十年一月，匪將得自國軍之槍械，擴張軍力為十一個軍約五六萬人，在江西廣昌、石城、瑞金、閩西、贛粵邊境擾亂。中央遂決定有第二次之圍剿，以軍政部長何應欽將軍指揮剿匪之軍事，代行剿匪總司令職。兵力計有第五、六、十九、二十六四軍，共十一師，匪見何將軍負責剿匪，兵力又比以前增加，遂有的主張（如彭德懷）放棄江西，退入川黔保存實力；有的主張化整為零，最後毛澤東決定反圍剿在現地抵抗。匪之主力集中於黃陂、龍岡，欲引誘國軍深入以便各個擊破。國軍得空軍第一、三、五隊之協助，向永豐、宜黃、南豐、吉安、興國、泰和等地集中，向黃陂、龍岡分進合擊，準備圍匪於贛南。這次軍事之部署與主將人選都比第一次理想，結果還是失敗，考其原因：

　　1、部隊雖多，未經選擇，因地理、歷史之關係，故存有互相觀望，保持實力之陋習。互信不立，共信不生，所以被匪以內線作戰方式各個擊敗。

　　2、戰術上還是不重保甲，不重民間組織，以純軍事戰對總體戰，我方之兵力雖比匪軍多一倍，但兵法云：「倍則攻之，十則圍之」。故就兵力而論攻擊則綽綽有餘，包圍則尚感不足。

　　第三次圍剿：民國二十年五月贛南第二次圍剿失敗後，匪將鹵獲之武器擴編為七軍一師約五萬三千人，佔領廣昌、臨川等地，主力集中於康都、新豐等地，並與贛北、贛西北、贛東北之匪軍相呼應。蔣總司令於六月二十一日親赴南昌策劃第三次圍剿，何部長為前敵剿匪總司令統一指揮，改編各路軍為軍團，分左右兩集團軍進剿，兵力共十一個師一個旅，以及新編之第十三、二十八、七十七、十二等師與第四十三旅。贛州、吉安等地還有守備軍以防止匪軍後竄。各軍以寧都為目標，左右兩集團軍分六路進攻，戰略是將匪軍包圍然後擊破。七月一日開始行動，九月一日至三日國軍先後至黃陂、南康附近，當包圍幾近完成時，廣東因反對南京宣布約法，發生所謂之廣東事件，而日軍又佔領瀋陽，侵略吉林、黑龍江。中央政府於內憂外患交迫之下，不能專心剿匪，第三次剿匪因而停止。

　　第四次圍剿：二十一年十一月，國軍在何將軍指揮下發動第四次圍剿。毛澤東仍然主張就地反圍剿；周恩來主張乘國軍集中未定時，先各個擊破，雙方爭執不下，後由第三國際裁決，採取周之主張。何總司令分剿匪軍為左中右三路，主力在中路。第一、二、三縱隊向宜黃、臨川以南之金墟、滸灣集中，第十六師為預備隊，由峽江、吉水向樂安、宜黃集中。十一月中旬匪一部進攻陽豐，主力攻金墟、滸灣，擾亂我軍集中地，延誤我軍集中時間。此時，日本入侵我長城，中央調兵北上，第四次圍剿軍事又告停頓。

　　第五次圍剿：國軍經第一次至第四次圍剿之失敗，損兵折將，尤以武器彈藥損失為多，匪勢因而擴張為三十八個師，八個獨立團，五個獨立營，號稱十五萬人，蔓延至四十餘縣，掠奪民糧民槍勢力愈益雄厚。蔣總司令於二十三年五月，親至南昌行營開會檢討，策定第五次圍剿之計劃。最高指導原則仍是「三分軍事，七分政治」，「戰略取攻勢，戰術取守勢」，並且第一次運用黨政軍聯合總體戰。軍隊部署分北、西、南、東四路。北路由顧祝同將軍指揮，西路由何鍵指揮，南路由陳濟棠指揮，東路由福建之十九路軍負責，後因閩變改由蔣鼎文負責。此次共調動六十五個師，二個旅，六個團，另有空軍一部，總計兵力約六十二萬。

　　軍事開始行動時，北路之第八縱隊出匪之不意，攻佔贛、閩邊境之黎川，切斷贛、閩兩省，與贛南、贛西南匪之交通連絡。匪受此打擊殊感困難，屢次想奪回此據點均遭失敗。匪見國軍實力強大，乃煽動李濟琛、陳銘樞在福建叛變，成立「人民政府」，並派兵支援，旨在解除國軍之封鎖，減輕壓力，所幸中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調兵平定。因此次變亂，東路改由蔣鼎文擔任，繼續執行圍剿之計劃。

　　二十三年二月，東、北兩路軍以分進合擊之姿態向匪軍進攻，築碉堡、修道路逐漸完成匪區之封鎖線。過去，人民在匪之強力壓迫下，不得不替匪工作；於今見國軍得勝，紛紛擺脫共匪殘酷桎梏，組織剷共義勇隊，人心歸向，士氣高昂，我方之軍事著著得勝。匪欲挽回頹勢，經蘇聯之指示以碉堡對碉堡，在驛前、寧都、古龍岡、興國、長汀一線，建築要塞，以圖藉此作頑強之抵抗。國軍見匪改變戰術，乃調整軍隊，以第十縱隊歸北路指揮，繼續向南圍剿。十月，北路軍分三路破匪要塞地帶，佔領石龍、古龍岡、興國，東路佔領寧化與南路相連接，縮小包圍圈。匪知大勢已去，而士兵、人民因國軍包圍缺乏食糧、彈藥。尤以食鹽最為缺乏，據說人體長期缺乏食鹽體力將大為減弱，匪乃不得不設援突圍。南路軍因未遵照中央築要塞之指示，匪故能從贛州、信豐間突破南路軍之防線，向湖南、桂北、黔西、川西等邊境流竄以達陝西之延安。匪突圍時尚有十萬餘人，匪之高級將領多隨匪部流竄。檢討第五次圍剿所以能成功：

　　1、改變純軍事戰為總體戰：築堡、修路、組織民眾，成立剷共隊爭取面之作戰。

　　2、兵力增多，符合「十則圍之」之兵法原則。

　　3、前四次圍剿之失敗，從其中獲得不少教訓與經驗。

　　（三）長途追剿。朱毛率領一、三、五、八、九，五個軍團約十萬人取道贛江信豐間竄出江西，中央命令何鍵之西路軍，薛岳之第六路軍，周渾元之第八縱隊，以及二十三、五十三兩師均編為追剿軍，由何鍵任總司令指揮追擊。中央分電黔、桂兩省於邊境協助堵剿。

　　（l）桂北圍剿：自江西剿匪，國軍採用碉堡圍攻戰術，逐次縮小範圍，匪勢日蹙，不得不放棄老巢，貿然突圍流竄。二十三年秋，匪蕭克率眾二萬餘人為先驅，自贛入湘，於九月二十日自道縣、洪水關、永安關等地附近竄入廣西之灌陽、新圩、文市及全縣之石塘、興安之界首，續由資源、龍勝繞湘桂邊境之綏寧通道竄至黔東，入四川。當匪股竄經灌陽一帶洪水關等地時，遭遇全縣民團之痛擊，被殲滅一師之眾，鹵獲機槍五十餘挺，步槍千餘枝。至十月上旬，朱毛匪部之主力第三、五、九及新編第八共四個軍團約十餘萬人，由朱毛率領蜂湧入湘，打算沿蕭克之舊徑西竄。當時廣西全部兵力只有兩個軍共十五個團，即使配合各地民團也無法與共匪之勢力相比；因此在戰略指導上，決定沿恭城、灌陽、興安一線之各縣要點，佔領側面陣地與匪作戰。置重點於右翼，準備乘匪長驅入境之際，攔腰痛擊。策略既決，遂徵調桂北各縣之民團約十二個團隊，於全縣、灌陽、興安、龍勝，預料共匪必經之地，沿途擇要埋伏，並以黃鎮國之第四十三師於興安，韋雲淞之第四十五師於灌陽附近作機動使用。全縣之守備由民團之指揮官陳恩元負責。龍虎關之守備由民團之指揮官蔣如荃負責，各率民團四團防守。並請湘省派劉建緒到全縣協防，我親自坐鎮桂林指揮。十一月二十一日，部署甫定，共匪已抵境界，首先撲攻龍虎關，雙方發生激戰，終因防線過長，匪乘隙由永安關以北地區竄陷文市，直趨鹹水，經三晝夜之苦戰，適第四十四師王贊試部自江西調回，星夜馳往增援，湘軍章亮基部也抵達全縣接防，我方士氣頓壯。韋、王、黃三個師由防線向北出擊，同時陳恩元在全縣指揮民團南入夾擊，切匪軍首尾為數段，並包圍其一部於文市、鹹水，俘虜匪軍七千餘人，獲槍械三千餘枝。我方為紀念此一大捷，特攝有七千俘虜之影片。此外，因民眾與民團之合作，厲行空室清野政策，匪軍所經過約六十公里之正面，找不到顆粒糧食。匪軍因無法補給，陷於饑餓，計餓斃者不下萬餘人，匪朱毛見無法在廣西停留，所以急急由龍勝、三江以北地區向貴州逃竄。

　　檢討這次戰役，如劉建緒之部隊能努力合作，戰果更大。當劉部甫入全州，我們為盡地主之誼，特備酒肉款待，望其飽食之後，協助共同作戰。我們派飛機偵察劉部是否行動，駕駛員回來很怨憤地說：「他們不在剿匪，而在抗『日』。」原來劉部架著槍在睡覺，駕駛說的日不是指日本，而是指太陽。

　　（2）黔滇追剿：共匪竄入貴州東北後，中央重新調整剿匪部隊，以劉建緒為第一兵團轄第一路；薛岳為第二兵團轄二、三兩路，向西追剿。第二十五師、五十六師移駐甕安、黃平防匪流竄。十二月二十四日貴州全省部隊在黎平、清水河完成堵剿部署不久，被匪突破防線，向劍河、三穗等地北竄，佔領臺江、鎮遠後分兩路西竄，一由甕安，主力由息烽北竄。經國軍夾擊，才轉向滇黔邊境。中央編滇黔部隊為二路，第一路轄第五、八縱隊，以何鍵為總司令，指揮徐源泉圍剿湘西之匪軍；第二路轄第一、四縱隊，以龍雲為總司令，薛岳為前敵總指揮，在滇黔邊境堵剿。朱毛在滇黔境內經國軍之堵剿、圍剿後，補給困難，實力大減，五月三日北渡金沙江至四川，與徐向前在川康邊境之毛兒蓋相會合，後經國軍在定縣截擊，大部潰散，北竄陝西延安，與徐海東、劉志丹土匪相勾結，朱毛竄至延安時，約僅剩餘二千五百多人。賀龍、蕭克本想沿金沙江向北打通國際路線，經國軍截擊，敗而退與朱毛共流竄延安。此次長途追剿，共匪損失人數約二十餘萬。國軍所以不能將之完全殲滅之原因，主要是部隊素質不一，未能同心勸力；以致形成追擊遲緩，堵擊不力的結果。譬如，匪竄至貴州時，國軍不僅堵不住，反而被匪打敗；龍雲部隊若戳力剿匪，匪根本不能波過金沙江。

　　（四）西北圍剿。二十四年秋，毛澤東至延安與徐海東劉志丹合股後，想利用西北特別環境打通國際路線，爭取外援，並謀與伊犁之俄軍合作。蔣委員長為根絕匪患，防止匪俄合作，特在西安成立西北剿匪總司令部，自兼總司令，張學良為副總司令代總司令，指揮晉、陝、甘、寧、青諸省兵力；閻錫山之太原綏靖公署與朱紹良之蘭州綏靖公署也歸剿匪總司令部指揮。當時，最高指導原則還是「三分軍事，七分政治」，「戰略採攻勢，戰術採守勢」，並在陝北匪區築碉、修路。當時共匪所剩無幾，正當一舉而可平定之際，不意日本在綏遠百靈廟製造糾紛。共匪即把握時機提出聯合抗日之口號，欲藉此取得人民之同情，煽動友軍，宕延時間以重整實力。二十五年一月下旬，匪又擴張部隊為五萬人。毛澤東見國軍在陝北力量強大，不能發展，乃親率三萬匪卒東渡黃河向山西騷擾，閻錫山雖有準備，因兵力單弱，後得中央之支援始將毛匪擊潰，毛又返回延安。經此次打擊，匪軍損失不少。此時，日本又興百靈廟戰事，兩廣事件爆發，匪判斷中央必分散兵力北上南下。所幸不久兩廣事件平定，百靈廟抗日戰事勝利，日方未有繼續擴大事件，國軍剿匪軍事未受多大影響。賀龍、蕭克率部由川康邊境向北移動，欲與匪合作，在輝縣被國軍圍剿損失慘重；毛澤東又被圍於環縣，情狀萬分危急，正當此一舉功成之際，張學良、楊虎城受共黨之煽動，劫持蔣委員長，發生所謂雙十二事件。張、楊經蔣委員長之人格感召，全國輿論之壓迫，向國民政府請罪，張親自陪送蔣委員長回南京；剿匪工作至此遂告一段落。蘇俄指示共匪乘此機會向國民黨輸誠以求生存。若不是張、楊之鹵莽，共匪當時當被消滅無疑，絕不會有今日大陸淪陷之悲劇發生。

　　（五）剿匪之教訓與經驗。共匪是我們的敵人，要認識他才能戰勝他。兵法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知己而知彼一勝一敗；不知己而不知彼，每戰必敗。」為了提供後世史家之研究，我特敘述自己之認識於下：

　　1、共匪是有主義、有組織、有國際支持之匪黨，絕不能以舊式打家劫舍之土匪看待。

　　2、共匪佔領區之組織是結合黨政軍民一體，也是總體之組織，面之組織，全民之組織。匪區之人民無論老、弱、婦、孺、殘廢都要接受政治與軍事之訓練，按其體能分配工作。

　　國軍自十六年迄三十六年，於二十一年之剿匪歷史中，以江西五次圍剿之規模最大。五次中四次失敗，最後一次成功，推究其成敗原因於下：

　　1、四次失敗之原因：

　　（l）不瞭解共匪之本質；

　　（2）不注重組織；

　　（3）以純軍事戰對總體戰，不能超越舊時戰爭之原則，不能活用新式戰爭之原則；

　　（4）低估匪之兵力，所以有張輝瓚全師覆減之慘痛教訓；

　　（5）內憂外患使得第三與第四兩次圍剿中止於功敗垂成之際。

　　2、第五次圍剿能成功之最大原因，便是築碉、修路，建立保甲，組織民眾，以總體戰對總體戰。

　　（以上第十三次訪問）

﻿四、向編遣會議提出單隊實邊之建議

　　北伐完成後，全國輿論，有裁兵建國、裁兵救國之呼籲。這也是事實上之需要，因為當時全國的軍隊約有一百五十萬人，而國家之總歲收只有五億元左右，中央之財政不勝負擔，非裁兵不能談建設。十八年一月，中央召集各集團軍總司令開編遣會議。北伐完成后，我因奉命率領第四集團軍在北平之一部到新疆充實邊防，未有參加該會，但是我有一個建議請李濟深出名代為提出。因他當時是廣東省政府主席，兼廣東綏靖主任，不在四個集團軍之內，其地位較為適宜，我的建議因原稿已失，今只能說其大概。這個建議案可分案由與實施要點二部：

　　一、案由：自民國十七年九月廿三日灤州會戰消滅直魯軍以後，全國可說已沒有抵抗力量之軍閥；十七年十二月廿九日張學良易幟，歸順國民政府後，全國完成統一。根據總理之建國大綱，北伐完成應該結束軍政時期，開始訓政時期。訓政時期當以建設人民之心理，使之瞭解三民主義，建設國家為主。若要維持百萬大軍當然沒有力量從事政治、經濟、文化之建設。要是裁兵，若處置不當，糾紛立起，也不是國家之福。因為，各集團軍的部隊少則十萬八萬，多則一、二十萬，而且士兵與將領之間經多年相處都有深厚之情感，再以區域關係，而想各將領脫離他們的部隊不是容易的事。「栽兵不難裁將難」，自古都是如此。因為有鑑於此，所以我本著良知而有實邊之建議。

　　二、實施要點：全國分中央、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及東北六大軍區。第一軍區管轄南京、上海、武漢、廣州、北平、西安、鄭州等重要地區；寧、青、甘、陝等西北四省屬第二軍區；察、熱、晉三省屬第三軍區；川、康、滇、藏等西南四省屬第四軍區；東三省屬於第五軍區；或稱為東北軍區。各軍區所不管轄之地區統統屬中央軍區。全國之海、空軍也歸中央軍區指揮。我在建議中指出如果中央能制定一種法規，令各軍區共同遵守，各軍區之編制，人事任命，政治訓練，軍事教育，如果能夠統一，先建立各軍區間之互信，然後樹立共信，則部隊一定可以國家化。我還建議各軍區之軍需統一，軍隊不得干涉地方行政，軍餉由中央直接發放，不可截留地方稅收，廢除軍以上之方面軍，軍是戰略單位，每軍下轄三個師，每師下轄三個團；各軍區成立後由軍事委員會召集各軍區人員成立點驗委員會，監督槍械、馬匹。如此，中央既不失監督各軍區之權，而各軍區一定樂於在中央指揮之下從事發展邊區。

　　我在建議中避免用「裁兵」二字，因為我的建議不重在裁兵而重在實邊。實施總理之兵工政策是本建議之主要精神所在。邊疆地區有許多寶藏，只因為交通不發達未有開發，如果成立軍區，讓各部隊從事開發工作，不但解決了國家財政之困難，也安置了北伐期間有功勳之將領；不僅給他們以地位，而付以建設之重任。這個建議我想可以行得通的，因為今日在臺灣的榮民在蔣經國將軍領導下從事各項建設便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我的建議案李濟深是否提出，提出後是否討論我不得而知。因為武漢事件發生後，我便匆忙地離開北平回到廣西，以後見了李濟琛也未提過此事。不過，當時我據聞中央有意委馮玉祥為軍政部長，閻錫山為內政部長，李宗仁為軍事參議院院長。馮、閻因不滿中央之措施，編遺會議開幕不久便各回到自己防地了。

　　至今，我深信北伐之後，中央如使各集團軍間之心理、教育先統一起來，劃清各軍間之職權，在三民主義之旗幟下建立互信、共信，軍隊一定可以國家化，以後之隴海路戰事也不會發生。

　　（以上第十四次訪問）

﻿第四編　抗日戰爭

﻿抗日

﻿甲、抗日戰爭之近因

　　一、民國二十六年六月六日，日本軍閥按照侵華預定計劃將駐屯平津之河邊旅團，集中於北平近郊之豐臺。七月七日晚日軍在宛平縣盧溝橋演習，藉口搜索失踪之士兵，襲擊宛平縣城，我方駐軍宋哲元之第二十九軍，馮治安師之吉星文團因守土有責，奮起抵抗，遂發生了盧溝橋事變。這次事變乃日方按計劃而行，並非偶然。何以言之？因為當時日本無論在外交或輿論方面都直接或間接表示要擴大塘沽協定之範圍，擴大冀東段汝耕之偽組織，撤退駐防北平附近之第二十九軍。日方此類要求或見諸報章，或出諸廣播，其目的不外乎在鼓舞其國內之野心人士。

　　二、盧溝橋事變發生之後，蔣委員長在廬山向中外發表嚴正之表示，其要旨如下：「中華民族乃一愛好和平之民族，國民政府之外交政策本此精神對內要求自存，對外要求共存；因而切望中日兩國之糾紛與問題能納入外交正軌，得以和平解決。」蔣委員並分析過去我國所以一再對日本忍讓之態度說：「……我國羸弱，國人對自己之國力、地位要有明確之認識，對自己之力量要忠實估計。國家為進行建設，必須先求和平；過去數年對日外交所以要委屈忍痛，原本此道理。」蔣委員長並提出二十四年時國民黨五全大會中所表示之對外政策「和平未至絕望，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至最後關頭，絕不輕言犧牲。」為對日基本國策。所謂最後關頭，乃指全民為求國家民族之生存而犧牲生命財產之時，絕無中途妥協之理。妥協即是減亡，為求最後勝利，全民務必拋頭顱，灑熱血在所不惜。委員長這種真誠之呼籲，卓越之見解，旨在提醒日本軍閥之覺悟。無奈日本軍閥迷信於武力，仍按原定計劃，進行武力侵華之政策。自二十六年七月上旬至八月上旬一月之間，日本除駐天津附近之河邊旅團外陸續調入華北之陸軍計有：駐屯東北之關東軍、騎兵，自國內調來之第五師團，二十二師團之第二旅團，酒井旅團（獨立旅）及偽滿軍約共十萬人以上。

　　「七七」事變後，日軍分三路進攻北平，宋哲元（時為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兼第二十九軍軍長）因軍隊駐地分散，雖在豐臺附近抵抗，因形勢不利，遂於八月四日放棄北平，但天津之保安隊也曾予日軍重大創傷。自此之後，日軍在各地挑釁，二十六年八月九日日軍武裝部隊侵入上海虹橋機場，衝入警戒線滋生事端，我方駐軍不得不加以干涉。日方以此為藉口，集中軍艦派陸戰隊登陸上海，要求撤退駐滬之保安隊，經我方嚴詞拒絕，八月十三日，日方集合駐滬之陸軍、海軍陸戰隊約一萬人進襲上海保安隊，遂發生了震驚中外之淞滬戰事，而中日全面戰爭因此掀開了序幕。禧於廿六年八月二日奉委員長蔣公電召於八月四日飛抵南京，對抗日戰爭我方之作戰計劃奉命參與。大本營之對日軍作戰指導原則，即為以後各戰區所根據之作戰要領，今特簡述如下：

　　對日戰爭之指導。日本之侵華政策訂自於明朝，歷代相沿，自民國二十年，「九一八」後更為積極。中央有感於中日戰爭終不可免，為未雨綢繆計，亟力備戰。

　　第一、戰爭指導方針。我們以維護國家獨立，主權完整；爭取民族自由、生存；建立三民主義富強康樂之國家為目的。對日之凌辱一再忍讓，原望爭取時間，俾積極建設國防，充實軍備，增進國力。待和平絕望之時，舉全國力量對敵進行持久消耗戰，當時我們的口號是「奮鬥到底，以求最後勝利。」

　　第二、備戰時期之指導大綱。對日戰爭必須有充分之準備而行之。對日之挑釁，一本委員長之指示「和平未至絕望，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至最後關頭，絕不輕言犧牲。」作基本國策，委屈求全，所求者為宕延戰爭爆發之時間，以便於備戰時期增進國力，充實軍備，整編國軍，充實國防，整理交通通訊，開發資源，發展軍需工業，實行徵兵制度，普及國民軍訓，策定整軍五年計劃（二十三年──二十七年完成）。

　　第三、軍事。整頓軍事教育，舉辦廬山訓練，提高軍隊素質與軍隊技能，促進精神團結，增進國軍戰力。備戰未完成以前，對敵之挑釁，務求限於地方性，以免爆發全面戰爭。

　　第四、政治。全力貫徹攘外必先安內之主張，先肅清國內動亂，綏靖地方，安撫邊疆，使內部安定然後方可一致攘外。

　　第五、外交。向世界各國揭發日本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國之陰謀。提醒英美之警覺，使全世界皆知日本是破壞集體安全之禍首，期藉此獲得國際對我之同情與支援。

　　第六、財政。穩定金融以利我戰事之進行，宣布法幣政策，對戰時所需要之財力、物力、糧食、日用品、軍需等物品，謀求自給自足。

﻿乙、對日戰爭時期之指導大綱

　　前言：以破釜沈舟之決心，運用全國之人力、物力與敵人抗戰到底，以求最後之勝利，縱令情況艱險也不中途妥協。指導大綱因時機之不同而分為三個時期：

　　1、第一期（消耗戰）。敵人以優越之裝備，期於短時間內消滅我野戰軍，進攻我軍之重要據點，迫使我作城下之盟，達成速戰速決之目的。我洞悉敵人之陰謀，此時期內之戰略指導：以空間換取時間，為保持實力避免與敵人決戰，除部份兵力重疊配備於平漢、津浦、平綏各線，牽制敵人，消耗敵軍實力外，主力分布於長江流域，誘敵入山岳地帶，使其優越之裝備不能發揮效力，以奠定我長期抗戰之基礎。

　　2、第二期（持久戰）。武漢會戰之後，我方主力退守於西南山岳地帶，擴大戰場。敵人因兵力不足分配於偌大中國之戰場，為準備戰爭長期化，變更速戰速決之戰略為以戰養戰，因而由攻勢轉為守勢。我方鑒於敵人戰略之改變，更改戰略指導大綱為積小勝為大勝。一面在前線發動有限攻勢，與在敵後發動廣泛之游擊戰，消耗敵人之實力，並加強淪陷區之管制，盡全力阻止資助敵人之物質，迫使敵人困守點、線，破壞其以戰養戰之策略。民國三十年底，太平洋戰事爆發，我與盟軍並肩作戰，戰略指導由持久抵抗轉為攻勢防禦。我軍在大陸牽制敵人兵力約一百二十萬，同時派遣遠征軍赴緬甸與英美共同作戰，打通中印公路爭取外援，獲得新式裝備，支援太平洋盟軍之海上攻勢。當時國內之戰事進展：光復廣西之桂（林）柳（州），肅清桂省之敵人，轉而進攻雷州半島，進出廣州，收復廣東以為反攻之基地。

　　3、第三期（反攻時期）。國軍之戰鬥力充實後，決定以全力配合盟軍作戰，發動大規模之攻勢，消滅當前之敵人，收復已失之土地。正當我肅清桂省敵人，擬向廣東進攻之際，美國向日本廣島長崎投擲兩枚原子彈，日皇召開御前會議，以為無法抵抗此種科學利器，遂決定無條件投降，我向廣東進攻之計劃因而中止。不久，日在華之軍隊分別投降，我全面抗戰，經過八年之艱苦奮鬥終獲得最後勝利。

﻿丙、對日作戰之準備

　　一、整編軍隊

　　二十年「九一八」事變後，中央知日本侵華乃不可避免之事，於二十一年擬定第一期國防計劃，準備至二十七年止，整編六十個調整師。二十六年盧溝橋事變發生，緊隨著爆發「八一三」淞滬抗戰，我方未及完成該計劃，中日戰爭便全面爆發。（按該計劃原定自二十三年開始徵兵，二十五年起至二十七年止，每年整編二十個師。）八年抗戰獲得最後勝利，固然依賴蔣委員長英明之領導，與全國軍民之同心協力，然而此一國防計劃，使戰前有所準備，於最後勝利不可謂之無關。二十三年以前，國軍裝備不一，槍枝配備或多或少；武器種類繁多；戰術思想，戰鬥動作極不一致，或學德、日，或效英、美，而紛雜不一。編制有一軍由二師編成者，有三師編成者；或一師有二旅者，或三團者不等。再加以地方色彩，個人主義瀰漫於軍隊之中。中央見兵多而不能作戰，將多而不能聽命，為應對日本侵華之驟變，在二十三年開始整編軍隊，其所以選擇二十三年者，因為自這一年起至抗戰軍興，是國家安定而統一的時期。整軍的步驟可以分下列數點：

　　（一）國軍之整備。統一編制，各軍、師、旅、團中之編制務必一致。

　　（二）充實裝備。在此之前，國軍之裝備甚為複雜，本國所製之槍械有漢陽、上海、太原、瀋陽、洛陽、鞏縣等兵工廠之出品，與各省土製的槍枝及日製之村田式。經此次整軍，各部隊使用之槍枝多能配合，並有一定之制式。

　　（三）精兵主義。減少大單位，充實小單位。過去番號多，但是兵源不足，結果一師人，缺額有一千，或二千不等。實行精兵主義，充實小單位，預定廿五年至廿七年裝備六十個調整師為基礎，另建立特種部隊，尤其機械化部隊等。二十六年盧溝橋事變，六十個調整師雖尚未完成，然而規模已具，此外尚有騎兵十師，輕炮兵三十團，重炮五團，高射炮七團，戰車二團，裝甲汽車二團，工兵三團，化學兵五團，通信兵五團，交通兵四團，鐵道兵一團，鐵甲車五個大隊等。

　　二、實行徵兵制度。徵兵制度為現代國家國防所必須，也是促進全國皆兵之優良制度。中國古代所謂文武合一，兵民不分，孔子以六藝教學即禮、樂、射、御、書、數，六藝中的射、御便是對學生講求軍事訓練。徵兵制度之優點乃在於平時國家勿須負擔巨額之軍備，戰時全國皆是兵源。現代之科學戰爭，因為武器厲害，兵不只要多，還更要精，如果要達成這項目的，便只有實行徵兵制度。我國至宋代，因宋太祖重文輕武，中央集權，內重外輕，杯酒釋兵權解除了邊疆將領的兵權，而且廢除了徵兵制度，以致金兵入侵，不能抵抗。可見徵兵制對國防之重要性。

　　北伐完成以後，中央見募兵制度所召集之兵員良莠不齊，不能適應現代戰爭之需要，遂於二十二年公布兵役法（廣西於二十三年便遵照兵役按實施徵兵制度），二十五年三月一日開始徵調。預定自二十五年至二十九年五年當中，全國設置調整師師管區六十個，各配一調整師。

　　三、建築國防工事。於全國重要戰略要點建築國防工事，加強力量，中央組織國防工事建築委員會指導在沿海建立要點與要塞。

　　四、江防要塞。整理南京、鎮江、江陰、福州、廈門、虎門等江防要塞，設置炮位，重修要塞之建築物。

　　五、實行國民軍訓

　　（一）壯丁訓練。派軍官至各縣召集壯丁，以備兵源補充，因為徵兵制度實施不久，尚不敷實際之需要。

　　（二）學校軍訓。徵兵制度實施後，軍隊編制擴大，各軍官學校畢業生派充軍隊之基層幹部，不敷應用，乃實施學校軍訓，以補軍事學校訓練之不足。

　　六、軍需工業。擴充兵工廠之設備。當時，國內之兵工廠能大量製造步槍、輕、重機槍、迫擊炮、山野炮、一千公斤以內之炸彈，各種信管與化學防毒面具等。

　　七、經濟動員準備。詳細調查工、農、礦各業之狀況，以制定戰爭時期發展經濟之計劃。

　　八、交通、通訊之整建。建立東南、西南、西北各省之交通線與通訊網，與各省之長途電話線，以利作戰時之指揮。計劃中所以不包括華北省，因為該地已為日方勢力所控制。

　　九、防空建設。成立防空學校，訓練防空人材，購置高射炮、昭一明器材。當時防空學校校長為黃鎮球將軍，黃將軍曾留學德國，專攻防空。抗戰時期，他批評全國之防空設備，以廣西為第一，因為第一、廣西各鄉鎮間設有通訊網，傳達消息方便，各鄉鎮長受過軍事訓練富有防空常識；第二、空、地聯絡良好；第三、我購置德製七五口徑之高射炮。當時，全國劃分九個防空區，組織防空情報網，至二十六年春各區情報網可以相互啣接。

﻿丁、戰時中日兩國兵力之比較

　　（一）日本戰時之兵力。日本之現役兵有三十八萬人，預備役兵有七十三萬八千人，後備役兵有八十七萬九千人，第一補充兵役有一百五十七萬九千人，第二補充兵役有九十萬五千人，各種兵役共計四百四十八萬零一千人。戰鬥兵屬於現役、預備役、後備役者共計約一百九十九萬七千人，此外皆是後勤兵役與補充兵役。日本陸軍有十七個師團，海軍有各種艦艇一百九十萬噸，空軍共有飛機二千七百架，其中屬於陸軍者有一千四百八十架，屬於海軍者有一千二百二十架，預備機與補充機，皆包含於此數目中。

　　（二）中國戰時之兵力

　　1、陸軍。我國現役兵共有一百八十萬。我國於二十五年方實施徵兵制度，故兵力遠不如日本。我國除一百八十萬現役兵之外，預備兵役，後備兵役一無所有。二十五年為應付時局訓練壯丁得五千人，待中日戰爭爆發，揭示訓練一百萬壯丁之目標，因準備未週，不能普遍，未能到達目標，亦僅理想而已。至於學校軍訓至二十五年底止，高中與同等學校學生合格為預備軍士者約有一萬七千九百五十四人，專科以上學校學生合格為預備軍官者僅八百八十人。當時我國兵力，陸軍部隊計步兵一百八十二師，四十六獨立旅，騎兵九師，六獨立旅，炮兵四旅與二十獨立團，工兵三團，化學兵五團，防空兵及高射炮兵七團，通信兵三團，交通兵四團，鐵道兵一團，保護鐵道之鐵甲車五大隊。我國因版圖遼闊，戰時預定使用於第一線之兵力約有步兵八十師，九獨立旅，九騎兵師，炮兵二旅與十六個獨立團，工兵、通信兵及特殊部隊亦配合使用。所餘之一百多師兵力尚需駐防各地，維護治安，擔任鎮守之職責。日本為戰時體制，乃一徵兵制之國家，備戰工作甚為完善。我方僅有一百八十二個師，既無預備役，又無補充役，若戰時部隊有所傷亡，補充困難，如淞滬之役，士兵傷亡之數字達參與會戰之兵力之四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因備戰倉促，故部隊皆不足言補充，這是抗戰期中我不如敵人之處。由此可見，非徵兵國家從事國際戰爭困難極多。我國當時為了保衛國家之獨立與民族之尊嚴，不得不奮起抗敵，是應戰而不是求戰，若以準備工作而言則差之遠矣。我國自二十五年起開始徵兵，但不普遍，無奈所徵之兵源未及訓練便開赴前線，我在前線常看見未經訓練而開赴戰場之士兵，無論就作戰技術或作戰精神皆不能稱之為戰鬥員，僅是備員而已。所以，抗日戰爭我國依憑民心士氣，與敵作戰八年，實完全出乎日人之意料。

　　2、海軍。我國海軍有第一、二、三艦隊，巡防艦隊，練習艦隊，測量隊，直轄艦隊等約五萬九千噸，無論噸位、速度、火力、裝甲均不如敵人。

　　3、空軍。我國空軍有轟炸機三大隊，驅逐機三大隊，偵察機二大隊，攻擊機一大隊，直轄機四中隊，合計三百一十四架，與日本二千七百架之數目簡直不能比較。我國不能自製飛機，全賴向外購買，所以種類複雜。空軍作戰因為速戰速決，傷亡率大，不但需有第一線之飛機與停留機場應戰之第二線之飛機，工廠中還需隨時製造供應，但是我方除三百一十四架飛機外，一無所有。

　　（以上第十五次訪問）

﻿淞滬會戰

　　一、淞滬會戰。二十六年八月四日我奉委員長電召飛抵南京，委我任副參謀總長職。當時情形日日緊急，日本在河北、綏遠、平津一帶挑釁不已。我最高當局知日為貫徹其大陸政策，必不會停止侵華之行動，於南京召集全國將領開會，表示決心抗戰。各將領歸去後，秣馬厲兵動員調遣待命抗敵。八月九日，敵武裝官兵侵入上海虹橋機場警戒線內滋生事端，與我方保安隊發生衝突，藉此集中多數兵艦，並以陸戰隊登陸，要求我撤退駐滬保安隊，我嚴詞拒絕。八月十三日，敵遂集結駐滬陸軍及海軍陸戰隊，約萬餘人，向我保安隊進攻，淞滬戰事即告發生。我為應付事變，令張治中部三個師向上海增援，初期我以優越之兵力一度進展至滙山碼頭，八月二十二日晚，敵軍第三師團，第十一師團及第八師團之第四旅團，第一師團之第一旅團於川沙、獅子林、寶山等地同時登陸，向寶山、羅店、瀏河之線南犯，我方續以陳誠部增援，二十四日起開始反攻。上海地狹薄海，敵人陸、海、空聯合作戰，極易發揮威力，我軍反攻因而未能奏效。後以敵人之增援部隊陸續增加，敵以主力進攻羅店。十九日羅店陷，我軍退守閘北、江灣、廟行、王廟、雙草墩一線。九月中旬，第三戰區副司令官顧祝同將軍（司令官原為馮玉祥，馮調任第六戰區司令官後，由委員長兼任。）指揮張發奎、朱紹良、薛岳、羅卓英、劉湘（本人未至前線）、廖磊（淞滬戰事發生後月餘始到達上海）等之集團軍與敵對峙於北站、劉行、瀏河之線，當時我軍力若每一集團軍以三軍計算，共十八個軍，若每軍以三師計，共五十四個師。敵人之兵力至九月底共聚集二十萬人，並與強大之海、空軍力量配合，故以優越之勢，突破我廟行、江灣之防線，我軍乃向蘊藻濱南岸，陳行、廣福、施相公廟、瀏河一線轉移。

　　我軍轉至新防地續與敵相持，戰事激烈。我軍因乏現代化之武器，全賴血肉之軀與之相抗，所以傷亡甚重。後因敵人火力猛烈，我軍被迫向蘇州河南岸、江橋鎮、小南翔之線撤退。此時，我方兵力分中央、左、右翼三路兵團。中央兵團向小南翔撤退，因制空權操之敵手，敵機日夜侵擾，遂與左翼兵團續退至青浦、白鶴港。當時因連絡困難，下達命令較遲，各部準備不周，撤退秩序甚為混亂，是以青浦、白鶴港之線不守，乃向吳福線之既設陣地撤退。當時以受敵機日夜跟踪之威脅，各部隊撤退秩序更為紊亂，以致吳福線又告不守，而續退向錫澄線。十一月九日敵迫近錫澄，中央見部隊傷亡重大，於敵人強大空軍之威脅下又無法作戰，乃下令撤退淞滬戰場，部隊主力向浙、皖、積邊境撤退，一部沿京滬大道向南京撤退，參加守城。上海抗戰至此告一結束，歷時二月又二十六日。上海抗戰原計劃本是節節抵抗，故有既設陣地如吳福線、錫澄線，後因敵人掌握空權，行軍不易，不能按照原定計劃實施，復以命令下達倉促，部隊準備不周，故原計劃尚未實現便開始撤退。

　　二、以上是淞滬戰役之大概，今列敵我雙方之戰鬪序列如下：

　　1、日本之戰鬥序列：

　　上海派遣軍司令官：松井石根

　　第三師團師團長：藤田進

　　第六師團師團長：稻葉四郎

　　第九師團師團長：吉住良輔

　　第十一師團師團長：不明

　　第十三師團師團長：荻洲立兵

　　第十六師團師團長：藤江惠輔

　　第十八師團師團長：林茂清

　　第一○一師團師團長：齊藤彌平太

　　第一一四師團師團長：末松茂治

　　第一後備兵團，重藤支隊，岡崎支隊，偽靖安軍一旅，李春山旅，于芷山旅共二十萬人以上，飛機二百餘架與優勢之海軍。

　　2、國軍之戰鬥序列：

　　第三戰區長官司令：馮玉祥（後調第六戰區，蔣委員長兼長官司令）

　　副長官司令：顧祝同，前敵總指揮：陳誠

　　作戰部隊：張發奎集團軍，朱紹良集團軍，廖磊集團軍，薛岳集團軍，羅卓英集團軍，唐式遵集團軍。

　　三、淞滬戰役之檢討：

　　1、對日軍之檢討：

　　（l）敵人利用淞滬沿海之形勢，發揮陸、海、空三軍種聯合作戰之威力，以裝備之優良，訓練之純熟，發揮各兵種在戰場上之戰力，予我軍創傷甚重。

　　（2）日軍官兵在戰場上均能奮鬥犧牲前仆後繼有武士道與大和魂之精神，深值欽珮，彼雖為我之敵人，亦應取其所長而效法之。

　　（3）敵人之紀律太差，對民眾姦淫、擄、掠無所不為。我軍雖裝備不如敵人，因日軍之行為所激起同仇敵愾之心理，卻為抗日戰事中激發精神之利器。

　　2、對國軍之檢討：

　　（l）國軍官兵深具民族意識與國家觀念，於淞滬戰場雖制空、制海權操之於敵手，而我方之裝備訓練亦遠不如敵，然我軍悉能以血肉之軀與日軍相抗，其視死如歸之精神可歌可泣。

　　（2）我軍以劣勢之陸軍裝備，抵抗敵軍海陸空聯合作戰之優勢，所憑藉的全是愛國精神。自八月十三日至十一月九日將及三個月我軍傷亡雖重，但敵人損失也不少，打破日軍閥三月征服之迷夢。

　　（3）我軍因無空軍掩護，炮兵又少，攻堅非常困難，抗戰期問，我軍攻陷敵人堅固陣地之戰役，固不乏其例，如崑崙關與密支那兩戰役，但終為少數，考其原因乃在於武器不如敵人。

　　（4）日軍炮火猛烈，又有空軍掩護，我軍進攻效果很小。

　　（5）我軍訓練遠不如敵人，使用同一武器之命中率亦遠遜於敵人，步兵對輕重武器因訓練不精，不能使用自如，未發揮較大之威力。

　　四、我軍在淞滬作戰，裝備雖居於絕對劣勢，因為英勇抵抗，贏得國際問一致之讚譽，今列舉數條如左：

　　（l）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倫敦海通電云：此間各報對上海前線華軍於猛烈抵抗後，能按照預定計劃，作最有秩序之撤退至業經布置妥當之防線，一致表示欽佩。英國泰晤士報發表社論，特別提出華軍之英勇抵抗，並稱日軍尚未獲得其摧毀中國軍隊之主要目的，即此次兩軍作戰，雙方傷亡慘重，但十週之英勇抵抗，已足造成中國堪稱軍事國家之榮譽，此前所未聞者，須知若干華軍器械，猶未充分，但一般所認為不能保持一日之地，彼等竟守至十週之久。此種奇蹟，自屬難能可貴，上海一隅之抵抗，對於整個中國均有極大之影響。

　　（2）十一月二十八日倫敦路透社電云：泰晤士同日社論，對淞滬戰事之最近一幕有所評論，先論本報對於此次上海作戰中國部隊之英勇智謀表示最大敬意，繼謂日軍欲使滬華軍當局部而有計劃退卻變為總潰散，殆將感力盡精疲之苦。日軍之最大與唯一目的，在摧毀中國陸軍，使之不復有堅強有效之戰鬥力，苟無以達此目的，則土地縱有所得，亦無多大關係。日軍縱謂殺死華兵甚多，縱謂上海戰事此後不必再延長，然實則未必如是，上海十週血戰，將有一日證明中國已安置從來未有的兵力之基礎矣。華軍現已從滑稽故事之迷霧中，脫穎而出。……雖華軍大部係現猶訓練未充足，武裝未齊備，並因無力量購置雨衣，猶擁雨傘（指川軍）與俱，雖如此猶能抵抗現代化之武器，作有秩序之撤退，此種精神將在中國各處發生影響。

　　（3）十一月二十八日路透社倫敦電云：新聞紀事報同日社論稱，華軍在滬抵抗日軍攻擊之戰績，實為歷史中最英勇光榮的一頁，滬地華軍之忠勇抗戰，當可感動參加九國公約會議之諸代表，為維護國際法起見，同取均勢之堅決立場，各國有較中國所有更強之武器，力能發起對日之國際抵制，此舉可使日本早日屈膝，而迫令放棄侵略之狂暴行為。

　　以上是英國報紙對滬戰之批評與推崇。這種國際間之同情，與國內人民抗日情緒得到安慰，全是三月來淞滬抗戰犧牲三十萬部隊之悲慘結果。上海戰場撤退之後，蔣委員長對戰地之轉移，有下列之訓示：

　　（一）此次淞滬戰爭已給日人絕大之打擊，充分表示我們軍人為國家為主義決死抗敵的精神；

　　（二）紀念光榮戰死之官兵，就要繼續他們犧牲的精神，完成他們的遺志；

　　（三）高級將領應加倍勤勞，認真研究，改進部隊的缺點，講求有效的戰術，以減少官兵的傷亡，增大戰鬪的力量；

　　（四）今後作戰注重之要點：此次上海陣地轉移，我們已移至滬戰最後一線，大家應抱定犧牲的決心，誓死固守，與上海共存亡。

　　戰場雜記（淞滬會戰）

　　一、抗戰時期因為制空權操於敵人，我方之陸、海軍之活動完全受了限制。空軍更不敢白日活動，只能在夜間出襲。陸軍若是白日行動，因無空軍之掩護常受敵機轟炸騷擾而前進困難。當時之情形在白天不但陸、海軍缺乏空軍之掩護活動極難，就是戰場指揮官也在白日行動甚為不便，因為敵機只要見有車輛活動便盲目掃射。我印象最深刻之一次是我奉蔣委員長之命赴第三戰區視察。汽車由南京出發拂曉行至崑山附近時天剛拂曉，為預防敵機襲擊，我們取下吉甫車車篷，我監視頂前上空，其他隨從人員監視左、右、後上空。突然有敵機數架由雲層中急降而下，幸而我們事先有所準備，立即跳車，快步藏於公路兩旁之稻田或樹林中。剛一離車，車身便被敵機機槍掃射命中，損害不重，待敵機過去，我們才繼續向上海前進。

　　二、淞滬抗戰時，我以副參謀總長身份常奉命至前線視察戰況。是時，馮玉祥為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是副司令長官。我第一次抵達前線時，禮貌上先拜會戰區長官，馮不在，我以為馮外出巡並不在意，與顧副長官討論戰況、敵情後而至前線視察。第二次奉命又到前線視察，我照例拜會馮玉祥，他還是不在。此次，我忍不住向顧副長官說：「委員長要我前來慰勞他，並聽取他的意見，何故二次不見？」顧說馮因為怕空襲，白天不在戰區長官部，住在離上海約一百五十里路之宜興張公洞，除偶而夜間到戰區長官部，白天從未來過，私章交給顧副長官，公事由顧處理。顧告知我，如要見馮，非至宜與不可。遂乘汽車專程至宜興見馮，車行約二小時抵張公洞與馮相見。張公洞是石岩洞，面積甚大，可容納一二千人。我轉告委員長慰勞之意後，馮未有何表示，我當時心中忖度，是否第三戰區之部隊都是中央部隊與西南部隊，馮指揮不靈而不到戰區？我回至南京與何總長（應欽）商量，我以為西北部隊如宋哲元、石友三、石敬亭、孫連仲、劉汝明、馮治安等有愛國之熱誠又是馮一手造成之部隊，他們對程潛之指揮素來不大接受。不如在黃河以北、山東北部、河北等地，開闢一新戰區──第六戰區，由馮負責，兵力若連同韓復渠部至少有十五萬人以上。何總長同意我的說法，我們遂向蔣委員長建議，也蒙採納。我徵求馮之意見，馮亦很高興。詎料命令發表不久，馮剛乘津浦路北上，韓復築即有電到中央反對此事，寧願隸屬第五戰區（戰區司令官李宗仁）。中央之命令已經發表，而韓復渠又表示反對，只好將韓之一部不納入第六戰區。給韓以山東省主席兼集團軍總司令。馮就職不久，宋、石等西北軍紛紛向中央密電反對，過去宋、石等在程潛之指揮下雖不太受命，然情況尚稱良好，如今對馮甚畏懼而不信任、則事態更形嚴重，宋、石等為馮舊部，所以反對他有其道理，譬如馮畏敵機轟襲，指揮所每日換地點二三處，每當換一次地點，全軍的通訊網便須變更，所以各軍常與指揮所失掉聯絡而無法報告軍情。由此可見他怕飛機是事實，在第三戰區時如此，到了第六戰區還是如此。

　　各方反馮之密報皆直接上達委員長，委員長衡量如此發展下去，影響很大。一日召見我，告訴我各方之反應，委員長說，「解鈴還是繫鈴人。」要我打電報請馮回京。馮回到南京，委員長授意我向他轉達他的部下不信任之意，希望他辭職，當我轉告馮，幸而他無異議接受，可見馮在第六戰區一定遭受困難，才肯辭戰區司令官之職務，專任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職。馮解職後，第六戰區之部隊分散至各戰區中，當時之各戰區計有：第一戰區（司令官程潛）；第二戰區（司令官閻錫山）；第三戰區（司令官委員長兼）；第四戰區（司令官原是何應欽將軍，後改為張發奎）；第五戰區（司令官李宗仁）。以後，第六戰區改設在武漢。

　　馮玉祥所以失掉部隊之信任，主要因為他御將之術太壞。古人語御將以禮，馮則以暴。部下如有觸犯，動輒罰跪。別人傳說，我不相信，十六年西征完畢，我奉命北上援助閻錫山，路經河南新鄉，下車拜訪馮，馮以午餐招待。飯後我要起程，馮叫劉汝明去看看火車準備妥當否？劉恭敬地答應「是」。當時，劉是軍長，馮使用有如勤務兵，這是我親眼看見的。馮御將之術，若不出潼關，尚可維持，一旦與革命軍接觸，部屬見革命軍待人接物都是以禮，當然會生二心。

　　三、淞滬會戰時，軍隊高度表現了大無畏之精神，人民所表現的也是慷慨捐輸。凡部隊所需要的無論食物，或是防禦用品如麻袋、沙包、鐵絲網等無不是無條件貢獻，這種愛國熱誠無形中鼓舞士氣不少，至今猶令我深為感動。

　　（以上第十六次訪問）

﻿南京保衛戰

　　一、軍事防守會議

　　淞滬會戰轉移陣地之前，對南京防守事宜，蔣委員長曾經召開高級將領會議。出席之高級將領有參謀總長何敬之將軍，訓練總監唐生智將軍，第一部副部長王俊將軍與我等人。委員長在會場宣稱南京是我們之首都，國父陵寢之所在地，必須防守。會中詢問誰願擔任防守責任，唐生智立起發言，慷慨陳詞，自願防守。他批評自抗戰以來中下級士官犧牲甚多，但未見有高級軍官犧牲者，他願擔任防守責任與城共存亡。委員長嘉獎其壯志，但與會人多為唐擔心。因為參加南京保衛戰的部隊，多是甫由淞滬戰場撒下，有的部隊傷亡過半，至少也在三分之一以上，而沿途撤退，上有敵機，後有追兵，士氣非常低落。以久戰疲敝之師來保衛南京，這是我們為唐擔心的最大原因。

　　二、南京棄守

　　十一月二十六日，錫澄線失守後，在吳錫線節節抵抗之既定計畫，因退兵秩序太壞而無法進行。當時我軍之主力向浙贛皖邊境撤退，一部向南京撤退，參加守城。此時，我空軍得蘇聯之飛機援助（蘇聯援助之飛機計有E15單型，E16雙翼型之驅逐機，與SB，DB兩種輕重轟炸機），力量大增，彼此曾發生激烈之空戰。但是空軍並非萬能，必須要陸軍與之配合才能發生大的威力；所以空軍力量之增加，只能振奮國人之精神，不能挽回戰局之頹勢。十二月四日，敵人以主力沿京蕪路，一部京杭路，出現於秣陵關及句容之南京外圍二據點附近，是晚兩地相繼失陷。十二月五日，敵人以主力攻淳化鎮、湯山，激戰數日，湯山、淳化、龍潭相繼失守。十二日晚雨花臺失守，中央遂下令放棄南京，十三日敵人入佔南京城，城中之部隊多被敵人繳械或壯烈犧牲，能退出城者不多。自十二月四日至十三日敵人入城，南京城共守九日。

　　敵人佔據南京後，縱兵放火劫掠、屠殺、奸淫，將我無辜的民眾及失去抵抗之徒手士兵，用繩索捆綁，每百人或數百人連結一團，用機槍掃射，或用汽油焚燒。日方軍官率領士兵，到處放火，並藉搜索為名，挨戶侵入民家及各機關內，將所有貴重物品及藝術品載運而去，婦女被姦淫無數，民眾被殘殺總在十萬人以上。據當時在南京之外國傳教士說，這種野蠻殘暴之行為是現代史上破天荒之記錄。

　　三、蔣委員長之訓示：

　　南京陷落，我方野戰軍損失頗重，舉國震驚，日本軍閥以為我國之抗戰已至土崩瓦解之階段。但是，蔣委員長高瞻遠矚，認為目前之形勢，無論如何艱難惡劣，唯有向前邁進，如果中途屈服，即是自趨減亡，與其屈服而亡，永無復興之望，毋寧抗戰而敗，終必有轉敗為勝之時，基此信念，十二月十七日，發表「我軍退出南京告國民書」，其要旨如下：

　　「此次抗戰，開始迄今，我前線將士傷亡總數已達三十萬以上，人民生命財產之損失，更不可以數計，犧牲之重，實為中國有史以來抵禦外侮所罕觀。……敵人侵略中國，本有兩途，一曰鯨吞，一曰蠶食，今者逞其暴力陷我南京，繼此必益張兇燄，遂行其整個征服中國之野心，對於中國為鯨吞，而非蠶食，已由事實證明。……鯨吞之禍，顯而易見，蠶之禍，緩而難察。敵苟恃慢性之蠶食政策，浸潤浸蝕以亡我於不知不覺之間，則難保不存因循苟且之心，懈其敵愾同仇之義。……今大禍當前，不容反顧，……若父告其子，兄勉其弟，人人敵愾，步步設防，則四千萬方里國土以內，到處皆可造成有形無形之堅強壁壘，以制敵之死命。……」中國地大物博，非日本所能鯨吞，而抗日之勝負不決定在南京之失守，或任何一鄉鎮之失守，只有我們全民之心理為抗日，日本無力量，也不可能槍殺我所有同胞，佔據我所有領土。由此可見蔣委員長堅強之信心。「抗戰到底」是一至理名言，因為我以劣勢之裝備對敵優勢之裝備，只有利用所長──廣大之土地與堅強之心理。所以蔣委員長之訓示不單為南京撤退而發，若要長期抗戰便非如此不可。

　　四、檢討：

　　1、防守南京之目的：防守之目的，就戰略上言，或望以劣勢裝備，憑據險要之地形，增強抵抗，以求宕延時間；或以守待援；或待機反攻。

　　2、南京不設防之建議：當委員長召集南京防守會議時，我因為常至前線視察深知淞滬會戰撒下之部隊殘缺不齊，疲憊萬分，本有一建議，其大意：「南京是總理指定之首都，為總理陵寢所在地，不忍為軍事破壞，應宣布為不設防之城市，以主力退至城之西部、西南部一帶，一部集結於浦口，監視南京，掩護徐州（第五戰區），保留實力，以便機動打擊敵人。」待會議席上，我見委員長首先宣布防守南京，為恐擾亂最高統帥之決心，建議案便未提出。事後回憶，心有未安，雖委員長已有決定也應提出，以供參考，才算盡了部屬之責任。

　　五、南京之形勢

　　南京城內有天堡城，雨花臺，居高臨下是全城之要點，城東、北兩面環繞長江；西、南面有秣陵關與句容為屏障。湯山、龍潭、棲霞上、烏龍山、堯化門皆是軍事要地，所以金陵古稱為龍蟠虎踞之地。委員長有此認識所以決定防守南京，所不幸者，守城部隊多是淞滬戰場退下的疲憊之師，未經整頓即參加守城任務。雖有十餘師，而力量實未及一半，曹劌論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參加淞滬作戰之部隊，已是衰竭不堪，所以調至南京防守僅守八天，便喪失雨花臺居高臨下威脅城內。

　　如果「八一三」上海保衛戰，我軍為向國人交待，只作輕微抵抗，將主力撒至南京，深溝高壘，由沉著之將領指揮，敵人海、空軍不能放肆，如此以守上海之精神守南京，雖南京終久必失，但其效果一定較大，敵人之損失也必更大。這雖是事後之明，也迹近紙上談兵，不過以一得之愚，供後世兵學家之參考耳。

　　六、南京保衛戰敵我兵力之比較：

　　1、我軍兵力：

　　第七二軍　　步兵一師

　　第七八軍　　步兵二師　　另配教導部隊及憲兵

　　第二軍團　　步兵二師

　　第六六軍　　步兵二師

　　第七一軍　　步兵一師

　　第七四軍　　步兵二師

　　第八三軍　　步兵二師

　　首都警備司令步兵一師，憲兵、教導團各一師。

　　至二十六年十二月止，我方兵力約計步兵十五個師。

　　2、敵軍兵力：

　　a 第十軍（軍長：柳川平助）：第六師團、第八師團、第一一四師團、岡崎支隊。

　　b 上海派遣軍計四個師團。

　　敵方空軍及海軍兵力在外。

　　七、戰場雜記：

　　1、唐生智自告奮勇擔任南京防守之重責，委員長令我協助唐偵察南京城內外之地形，時值冬令，白雪飄飛，唐率領參謀人員，我亦與唐同坐汽車先至城外湯山、棲霞、烏龍炮臺、秣陵等地視察陣地；翌日繼續巡視城內之蔣山、雨花臺、天堡城等地。兩天之視察。我發現唐之身體羸弱不堪，身著重裘，至平地猶可下車看看；爬高山，便托我代為偵察。寒風白雪之中，我見他虛弱之身體不禁為南京之防守耽心，為他自己耽心。

　　2、南京守城之部隊共有十五個師以及炮兵、憲兵數團。糧、彈、金錢之準備可供守城三月之久。唯恐敵機轟炸，特安置於堅固之山岩中。不幸僅守八日，一切屯備之物質悉歸敵人所有。

　　3、二十六年，戰區之劃分以第五戰區守備淮河流域，廖磊、李品仙兩集團固守津浦路，防止敵人南下。李係唐生智之舊屬，所以當唐自告奮勇承擔南京之防守責任後，曾有電報給李，要其派火車一列，士兵一連至浦口候命，以備南京不守時撤退之用。我為證實此事，近日曾問及李品仙，李告知確有其事。但是，南京失守後，唐並未乘火車而去，據李分析唐可能乘船離京而去，或乘汽車由長江上游而去。

　　南京失守後，曾有人紛紛責難唐氏，平心而論，以殘缺疲敝之師是不能與優勢戰勝之敵人相抗的。唐之錯誤在於事前未能知己知彼，謹慎考慮，詳細計畫，冒然承擔守城重任，雖勇氣可嘉，終不免受全國輿論之指責，則殊為不值矣。

　　（以上第十七次訪問）

﻿徐州會戰

　　徐州居於津浦隴海兩路交會之要點，於戰略之運用關係甚大，為敵我必爭之地。敵人自從攫取淞滬，攻陷南京後，圖打通津浦全線，及隴海線東段，必先攻取徐州方能達此目的，故而形成徐州大會戰。

　　一、敵我兵力之分析：

　　敵人每一師團轄二旅團，每旅團轄二聯隊，戰鬥兵約一萬三千人，非戰鬥兵約六七千人。每一師團配有炮兵一團，每團有三營，每營有三連，每連計有炮四門，其他直屬炮兵部隊尚不計算在內。敵人用在徐州會戰之兵力共有八個半師團，約二十萬人，每師約以三十六門炮計，共有二百門以上之炮，此外尚有飛機、戰車，直屬炮兵。

　　我軍參加徐州會戰之兵力雖有六十個師，然而戰鬥單位（連）之火力遠不如敵。敵人每連配備輕機槍九挺，我軍少數調整之師、連或有此數目，其他或六挺、或三挺、甚至無有者。戰術單位（營）火力也不如敵人，敵人每營有重機槍、迫擊炮等，我軍是團單位中始有重機槍。戰略單位（師）更不如敵。現代戰爭所憑藉者有三：一為火力，二為裝備，三為通訊。經此分析，可知我軍番號雖多，火力實不能與敵相比。

　　二、敵我之戰鬥序列：

　　1、敵人之戰鬥序列：

　　a 華北派遣軍

　　津浦北段指揮官：西尾壽造

　　第五師團：板垣征四郎第十師團：磯谷廉介

　　第一一○師團：健川美次

　　第一一四師團：末松茂治

　　第一一一師團之一旅團：山本旅團

　　第一一三師團一○五旅團：木川省三

　　第一六師團之一旅團：圾田旅團

　　山下兵團主力

　　酒井兵團一部

　　第一二○師團一部以上共計七個師團，炮兵空軍在外。

　　b 華中派遣軍

　　津浦路南段指揮官：烟俊六

　　近衛師團：板田貞固

　　第三師團一部

　　第十一師團一部

　　第九師團主力：吉住良輔

　　第一一六師團之一旅：佐藤

　　第一○一師團之一部

　　第一○六師團之柳河旅團以上共計五個師團

　　2、國軍之戰鬥序列：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副司令長官：李品仙、韓復渠

　　參謀長：徐祖詩；副參謀長：黎行恕

　　第二集團軍：孫連仲

　　第三十軍：田鎮南　　第三十一師：池峰城

　　第四十二軍：馮安邦

　　第三集團軍：孫桐萱

　　第十二軍：孫桐萱（兼）

　　第五五軍：曹一福林

　　第十一集團軍：李品仙（兼）第三一軍：韋雲淞

　　第二一集團軍：廖磊

　　第七軍：周祖晃

　　第二二集團軍：孫震

　　第四一軍：孫震（兼）　　第一二二師：王銘章

　　第四五軍：陳鼎勳

　　第二四集團軍：韓德勤

　　第五七軍：繆激流

　　第八九軍：韓德勤（兼）

　　第二六集團軍：徐源泉

　　第十軍：徐源泉（兼）

　　第二七集團軍：楊森

　　第三軍團：龐炳勳

　　第十九軍團：馮治安

　　第二○軍團：湯恩伯

　　第五二軍：關麟徵

　　第八五軍；王仲廉

　　第二七軍團：張自忠　　第五十九軍：張自忠（兼）

　　第二軍：李延年

　　第一一二軍：譚道源

　　第四六軍：樊崧甫

　　第五一軍：于學忠

　　第六十軍：盧漢

　　第六八軍：劉汝明

　　第六九軍：石友三

　　第七五軍：周磊

　　第七七軍：馮治安（兼）

　　第九二軍：李仙洲

　　以外炮兵五團，飛機約四──五十架。

　　三、會戰經過概述：

　　1、津浦南段之戰爭：敵自攻陷南京，即向江北推進，企圖打通津浦路，貫通南北戰場。二十六年十二月中旬，敵第十一、十三師團各一部渡長江攻取揚州（江都），與浦口以北之滁縣。第五戰區司令部檄調駐防濟南之第三集團軍（韓復渠），青島之海軍陸戰隊（沈鴻烈）與臨邑之第三軍團（龐炳勳），守備黃河沿岸與東海沿岸之要地，並自青島調遣于學忠之第五一軍防守蚌埠阻止敵人由餘縣北上。二十七年一月下旬，敵軍第十三師團自滁縣以北向我三十一軍之防地明光、池河等處推進，我軍力量微薄被迫放棄向西退守定遠、鳳陽。二月三日，敵人佔領定遠、鳳陽、臨淮關、蚌埠等地，五一軍于學忠被迫自淮河南岸退守淮河北岸，於是敵乘勢渡淮，五一軍與敵搏鬪後，退至澮河、渦河沿岸。第五戰區司令部見戰事不利，復調張自忠之五九軍增援于學忠，另以新到之二十一集團軍廖磊所部第七軍，及韋雲淞之三一軍向定遠一帶側擊敵人，敵第十三師團之主力側背受敵，退而增援淮南之戰場。五九軍乘勢收復淮河北岸之陣地。旋以津浦北段戰事吃緊，五九軍奉命北調滕縣，防地由五一軍固守，津浦南段之戰事，因敵被我廖磊集團軍與李品仙集團軍牽制，不能北上參加臺兒莊戰事，形成對峙之勢。敵為指揮統一，化華中方面軍與上海派遣軍為華中派遣軍。敵人原定沿津浦線北上，會合由津浦路南下，膠濟路西進會攻徐州之計劃一時為之受阻。

　　2、津浦路北段之戰事：敵人因鑒於戰事之全面性與持久性，於二十六年十一月三十日設立大本營，華北派遣軍遵照大本營之計劃攻略膠濟路、濟寧以東之黃河沿岸地區。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敵第二軍之第十師團磯谷廉介因濟南城之黃河橋炸斷，為執行大本營之命令遂在青城、濟陽間南渡黃河。二十七日敵下濟南，三十一日陷泰安。二十七年一月七日，敵連下蒙陰、鄒縣、濟南、大汶口等地。敵所以能長驅直入，與韓復渠之避戰態度有直接關係。

　　韓復渠以第五戰區副長官兼第三集團軍總司令，山東省主席等職，為保全實力，令所部放棄濟南，擅離作戰地境，退至魯西單縣、城武、曹縣一帶，僅留少數部隊於黃河沿岸與敵相峙。軍委會原有令給各戰區云：「各戰區守土有責，不能退入其他戰區。」待韓部退出泰安，軍委會復有令給李長官與韓復渠，令韓重入泰安並以泰山為根據地指揮地方團隊游擊敵人。韓接奉命令後，仍然將公私輜重物品由津浦、隴海路轉平漢路停於漯河，李長官勸其重入泰安，且不可違背軍委會之命令擅入第一戰區之防地。韓非獨不理竟覆電云：「南京失守，何有於泰安？」又云：「全面抗戰，何分彼此？」言下之意以為入第一戰區之防地為理所當然。李長官見其執迷不悟，將其態度轉報軍委會。蔣委員長接獲此項報告甚為重視，曾召集軍委會高級幕僚開會，出席者計有參謀總長何敬之將軍，政治部長陳辭修將軍與我（時任副參謀總長），眾皆以為若讓韓部自由進退而不加以制裁，則軍紀蕩然，民心喪失，如此不獨參加抗戰之一百八十餘師及四十餘旅喪失信心，全面戰爭亦無法指揮，故一致主張嚴辦，以振紀綱。委員長亦有此決心。於是在開封召集軍事會議，凡第一、第五戰區之高級將領（軍長以上）無作戰任務者一律參加，會前委員長乘各別召見之機，將韓逮捕，當時韓部有四、五萬人，恐其有變，特派陳調元前往宣慰，曉以大義，幸未發生變故。韓是馮玉祥之舊部，時馮為軍委會副委員長，馮平日帶兵重視愛國教育，唯韓與之關係密切，恐其洩漏，故事前並未就捕韓一事與之商量。韓被捕後送往武漢，經軍事審判明正典刑。軍委會任命于學忠為第三集團軍總司令，孫桐萱為副總司令。于因故未到職，改以孫為總司令。

　　當韓未逮捕之前，據聞韓部集中於魯西，欲退往漢中，與西北馬部相連結。因他喪失信心以為抗戰必敗，欲效清末劉坤一之東南自保以保存實力。傳說此計劃，出自其秘書長之手。西北兩馬所部將領深明大義，絕不會附和韓之中立計劃。

　　韓既正法，綱紀樹立，各戰區官兵為之振奮，全國輿論一致支持，即韓之原部第三集團在孫桐萱之指揮下奮勇與敵作戰。在此以前，黃河以北作戰部隊輕於進退，軍委會之命令各部陽奉陰違很難貫徹，經此整肅無不遵守者。懲辦韓復架是抗戰期間整頓紀綱之一大事，幸賴委員長乾綱獨斷，殺一倣百，藉此樹立綱紀，因而士氣振作，民心奮發，且樹抗戰勝利之先聲，維護軍中之命脈也。

　　自後磯谷廉介攻下泰安，李長官檄調二十二集團軍由孫震指揮，至徐州，轉向臨城、滕縣拒敵南下。另以五一軍于學忠部留少數於蚌埠監視敵人外，主力調至隴海路之黃口、碼山警戒並支援魯西作戰之第三集團軍。軍委會為鞏固徐州，誘敵於津浦路作戰，以便武漢有充裕之時間備戰，以及疏散屯集之物資，命令江南之第二十一集團（廖磊）及平漢線之第五十九軍（張自忠）統歸第五戰區指揮。另以湯恩伯之第二十軍團控制歸德、德州，鞏固第五戰區之後方。此時，第五戰區重新部署以二十六集團軍、第十一集團軍、第二十一集團軍由合肥、老人倉、洛河一帶側擊津浦路南段之敵人，圖牽制敵於淮河以南，阻其北上妨碍徐州會戰；第三軍團，海軍陸戰隊防守魯西、魯南，並便用地方團隊發動游擊戰。山東百餘縣，地方武力頗大，至抗戰勝利，猶有七十餘縣城或部份或全部為游擊隊力量所控制，勝利後，政府因遣裁游擊隊，彼等參加抗戰八年，一旦裁撒生活無著，鋌而走險，以致投向共匪者甚多，撫今思昔，誠不勝感慨萬千矣。

　　二十七年二月四日，軍委會令第五戰區向津浦北段之敵人反攻。司令部乃使用第三集團軍於二月十二日夜襲濟寧、汶上，一部曾攻入濟寧，激戰多時，待敵軍援軍至始退至相里集、羊山集、鉅野一線佔領陣地，並以一部對沿津浦線南下之敵施行側擊。

　　二月十四日第二十二集團軍向鄒縣敵軍進攻，未有奏效，成對峙之局面。二月二十六日第三軍團（龐炳勳）、海軍陸戰隊向新泰、泗水、蒙陰等地襲擊，曾收復蒙陰。我軍缺少炮兵，又無空軍掩護，制空權操之敵手，進攻往往鮮能奏效，蓋炮兵為軍中之骨幹，我軍只有五團，空軍白日又不敢出動，以致陸空不能配合收穫更大之戰果。

　　3、膠濟路之戰況：敵人第五師團板垣征四郎於二十七年一月上旬沿膠濟路東進，八日通過濰縣，一部份於一月中旬至青島與海軍會師。沈鴻烈率領海軍陸戰隊及保安團隊奉命退至諸城、沂水等處，擴大游擊戰，打擊魯東之敵人。二月初，敵人第五師團繼續南進佔領蒙陰、沂水、莒縣、日照等地。我為增強魯南兵力，乃令龐炳勛之第三軍團迅速向臨沂推進，協助沈鴻烈抗敵。二月下旬，龐軍退守臨沂佔領陣地，與敵激戰。臨沂城牆正高且很堅固，北伐時我曾於此地率部進攻張宗昌之魯軍方永昌，雖野炮亦不能穿城壁，龐軍憑城與敵相峙，軍委會恐城失陷，令五十九軍張自忠由滕縣增援臨沂，三月十二日，張部開抵臨沂北郊。龐原為國民三軍孫岳之大將，能征慣戰，體恤士卒，視下屬如子弟，故深得部屬擁戴，且練兵嚴肅，部隊所至之處秋毫無犯。張原是國民一軍馮玉祥之悍將，二人配合當如虎添翼。但龐張二人之身份皆為軍團長，論兵力張部大，論守城龐有功，李長官為恐二人失調，特派參謀長徐祖詒隨張至臨沂，以李長官名義指揮兩軍。張部抵臨沂不久，即與龐部內外夾攻，血戰五晝夜，擊潰板垣師團之一旅，敵死傷過半。三月十七日晚，敵向沂水退卻，龐、張二部緊迫不捨，沿途斬獲不少。三月二十三日，敵配合援兵開始反攻，我軍復退守臨沂與敵對峙。敵欲沿膠濟路向徐州推進之計劃，經龐、張二部奮勇之抵抗且受挫折。

　　（以上第十八次訪問）

　　4、敵圖進攻徐州。自三月以來，敵人第十師團，配戰車百餘輛，向鄒縣結集與第五師團相互呼應，攻徐州之意圖更為明顯。軍委會獲悉此項敵情後，令第二十軍團湯恩伯自歸德向徐州增援，另自晉南調孫連仲部至徐州歸第五戰區指揮。三月十四日敵人第十師團進至界河，十五日進攻滕縣，我守城之部隊為第二十二集團軍之第一二二師，師長王銘章憑城固守，等待湯部援助。湯之主力王仲廉部因行程遙遠，未能及時趕到，十七日敵配合猛烈之炮火攻陷滕縣，守城將領王師長銘章壯烈殉國，所部犧牲殆盡。旋官橋陣地亦告失陷，我關麟徵軍先頭師之一旅，在沙溝佔領陣地拒敵前進。關軍後續部隊陸續到達，在韓莊沿運河南岸佈防，並以王仲廉之八十五軍向東轉進，佔領嶧縣之高地，另派一一○師接防運河陣地。及五十二軍向嶧縣東進，包圍敵人左側。三月十七日，敵人第十師團開始進攻嶧縣、關橋，十八日佔領沙溝，一部份佔領韓莊，主力攻陷嶧縣，王仲廉之二十三團團長某君壯烈殉國，全團官兵傷亡慘重。

　　敵人攻陷嶧縣後，瀨谷旅團沿臺（兒莊）、棗（莊）線向臺兒莊突進，適第二集團孫連仲部抵達臺兒莊東西線佔領陣地，奮勇拒敵，第二十軍團湯恩伯部也在嶧棗線以東與敵激戰對峙。二十四日，蔣委員長抵徐州、臺兒莊一帶視察，禧奉命隨行，事後，委員長令我暫留臺兒莊協助李長官宗仁指揮軍事。

　　自三月二十四日起至四月三日止，敵人主力逐次加入臺兒莊陣地，敵人藉飛機、重炮（野砲七十餘門），戰車（五十餘輛）之支援，向孫連仲部猛烈圍攻，曾一度攻入臺兒莊，我守軍孫部之三十一師（池峯城師）有與臺兒莊共存亡之決心，奮勇抵抗，反覆肉搏，臺兒莊雖被敵佔去四分之三，守軍屹然未動。敵我激戰之間，禧常乘車直到前線代表委員長慰問，聽取或情，鼓舞士氣。

　　敵人磯谷師團主力被孫連仲部吸於臺兒莊附近，嶧棗方面僅存一部，湯恩伯軍團故能將敵包圍，二月二十六日湯軍團向嶧棗之敵猛攻，殲敵大半。敵復由臨城方面增援，軍委會乃命令湯軍團放棄攻擊嶧棗之計劃，而以主力向臺兒莊北側之敵猛攻，旨在減輕徐州之壓力，鞏固指揮基地。三月三十一日，敵在臺兒莊之部隊已完全陷於包圍內，是時臨沂之板垣師團及一○五師團所編之沂州支隊，再攻臨沂，經我龐（炳勛）張（自忠）兩軍浴血力戰，未能得逞。敵以臺兒莊正面萬分危急之際，乃將臨沂方面之板本旅團沂州支隊放棄攻擊臨沂之計劃，星夜轉運至愛曲，攻我湯軍團之側背，企圖解磯谷之圍，湯軍團乃迅速以關麟徵部抵抗敵之攻擊，復以周磊軍加入戰場，一鼓將該敵擊破，仍回師圍攻臺兒莊之敵人。四月六日晚間，殲滅敵第十師團大部，第五師團及徐州支隊一部，殘敵萬餘人向北潰退，我軍跟踪追擊，獲敵戰車、重砲及裝備甚多。敵退至向城、稅郭、棗莊、嶧縣、九里山一帶，負隅固守待援，我軍屢攻無效。敵人以潰敗之師，猶能立定陣地頑強抵抗，確實難能可貴。旋敵以華北軍二師團來援，我軍始停止攻擊，五月十三日以前，敵軍第十、第一○三、一○五、一一○師團各一部及山下兵團、酒井兵團各一部與孫連仲、湯恩伯兩軍對峙於楊家集、艾山、臺兒莊及其西之線。

　　四月下旬以來，晉、綏、蘇、皖各戰場之敵，陸續向津浦南北二段轉移，援助與湯、孫二軍相峙之敵，企圖包圍徐州。五月上旬，敵一部犯合肥牽制廖磊集團與李品仙集團，更以第二十九師團及井關機械化部隊等沿渦河出蒙城；而阜寧、淮陰方面之敵人亦調動第三、第一○一、一一六等師團各一部。五月九日敵下蒙城，十二日佔永城，直趨歸德，欲切斷隴海路，更以一部犯徐州，此時蚌埠附近之敵人第一○二師團、一○七師團、一一九師團各一部迫近宿縣，廖磊部遂向西移轉。同時津浦北段，濟寧之敵一一○、一一一師團各一部由濟寧向南進犯。軍委會接獲上項敵情，綜合全般情況，知敵將由華北、華中調兵至津浦線企圖包圍徐州，決心增強第五戰區之戰鬥力，使之能持久作戰，一面為消耗敵人之力量，一面為吸引敵人之主力於徐州，以便武漢有備戰之餘裕，所以使用於徐州會戰之兵力有步兵六十三個師，騎兵一師及一旅，炮兵五團，飛機近五十架。我軍之力量比之淞滬戰場猶為堅強。軍委會更調李漢魂、黃杰、桂永清、俞濟時、宋希濂等部至豫東歸德、蘭封河南以東之隴海線上，鞏固第五戰區之後方，預期與敵作更大之消耗，爭取更多之時間，以利整個戰局。另派軍令部次長林蔚率領參謀團至徐州，一本上述之意志，擔任督導聯絡之責任，特別注意豫李、黃等之各兵團不得調至徐州以西地區，避免參加徐州會戰，因為徐州會戰是有限戰事，李、黃等兵團乃固守後方之用，第五戰區僅以現作戰之六十三個師與敵周旋。

　　四月中旬敵對臨沂採取攻勢，我龐（炳勛）、張（自忠）雖奮勇抵抗，因所部每次激戰之後犧牲太多而無法補充，所以戰鬥力遠不如日軍，且奉命自晉南調至臨沂增援之李仙洲部路經向城時被敵切斷一時不能到達臨沂，因此龐、張部被迫放棄臨沂退守郯城、馬頭鎮、隴海一線與九十二軍相呼應牽制敵人，阻其加入臺兒莊戰事，妨碍我主力作戰。四月二十日軍委會自武漢檄調盧漢之六十軍，樊崧甫之四十六軍參加臺兒莊之役，敵人亦自津浦北段向臺兒莊增援，努力反攻與我軍相戰激烈。四月二十四日，敵攻陷郯城，龐炳勛之三軍團因傷亡過多，調至邳縣整補；另由河北調石友三之部隊經鄒城向臨沂挺進，攻擾敵人後方，此外調六十八軍劉汝明部至徐州作預備隊。四月上旬，當敵人第十師團於臺兒莊慘敗之後，敵方大本營決定以華北華中之兵力困攻徐州，欲消滅我第五戰區之主力。敵一面阻留我軍於徐州地區，一面自華北、華中兩區調集兵力向津浦南北段增援，敵人增加之兵力約有三個師團，向歸德、永城一線進攻。敵之第十四師團由魯西渡黃河向蘭封以東之隴海線集結，另由華中派遣兩個師團向蚌埠、懷遠進擊，至此敵人夾擊徐州之企圖至為明顯。五月九日蒙城失陷，十二日敵人佔領永城，一部向碣山推進，主力攻蕭縣。津浦北段之敵人第一一○師於五月十一日進佔軍城，策應第一一四師團，由濟寧渡運河，十四日佔領金鄉；同時，臺兒莊之敵人亦轉移攻勢，第五戰區司令部為避免與敵人在不利之情況下作戰，奉准作戰略上之撤退，放棄徐州，以一部兵力佔領徐州之外圍據點牽制敵軍前進，主力向徐州西南撤退。五月下旬第五戰區之各部隊退結於皖西、豫南，撤退時秩序嚴整，遠較淞滬戰場之撤退為佳，考其原因有二：

　　1、徐州會戰未待敗潰適合時機先行撤退，故部隊相當完整。

　　2、軍委會對徐州會戰之撤退有完整周密之部署，故部隊能從容撤退，避免敵機之轟炸。

　　徐州會戰我軍與敵周旋數月，並屢傳捷報，各地民心士氣大為興奮，武漢居民特舉行大遊行以示慶祝，遊行隊伍中高舉李宗仁與白崇禧之巨幅像片作為先導。其實，是役全是李長官鎮定指揮之功，尤以其參謀長徐祖詒運籌帷幄熟嫻兵略，為一不可多得之幕僚長。崇禧不過奉命留在長官部供李將軍諮詢耳，不敢貪天之功也。

　　四、徐州會戰之檢討：

　　甲、我軍之檢討

　　一、軍委會有滯阻敵軍主力於徐州之計劃，令第五戰區探取攻勢防禦，以得時間之餘裕，隨即令湯恩伯、孫連仲、張自忠、廖磊、李品仙、龐炳勛等有戰鬥力量之部隊趕運徐州準備會戰。此是最高統帥明智之決策，為臺兒莊勝利之基礎。

　　二、徐州會戰前最高統帥曾藉開封會議逮捕違抗命令、擅自退卻之韓復築，使戰時紀律得以樹立，士氣為之振奮，中央命令因而可貫徹於各戰區之間，此為臺兒莊勝利之基本條件。

　　三、各戰區調至徐州參戰之部隊，均能協同一致，在李宗仁長官指揮之下奮勇殺敵，戰鬥精神極為旺盛。

　　四、孫連仲部克盡職守，沉著應戰，固守臺兒莊，尤以池峯城師傷亡過半，仍能佔據臺兒莊三分之一之陣地與敵浴血苦鬧，吸引敵之主力，使湯恩伯攻擊軍團易於奏功。

　　五、湯恩伯司令用兵適宜，當敵攻擊臺兒莊之際，迅速抽調進攻嶧縣而逞膠著狀態之兵力，反包圍臺兒莊之敵人與孫連仲部相呼應。同時，並調關麟徵、周磊二部擊破敵人由臨沂派來解圍臺兒莊之沂州支隊，於任務完成後，仍回師臺兒莊，此為其用兵靈活、合宜之處。

　　以上諸點均為臺兒莊勝利之要件。

　　六、國軍因戰車與大炮均太少，故每次攻堅難收預期效果。如嶧縣之敵人憑險固守，湯恩伯軍團便久攻不下。

　　七、徐州撤退恰合機宜，早則未能達成消耗敵兵力之目的，遲則將受圍於敵。國軍之完整撤退，未蒙任何重大損失，此為我親在徐州所目睹之事實。

　　八、國軍缺少飛機，失卻制空權，故每每發動攻擊不能收傳統武器步、炮、空聯合作戰之效果，因而於有形無形間力量大遜於敵人。

　　九、此次會戰國軍之攻、防兩方主力計有：孫連仲指揮之三個半師，湯恩伯指揮之七個師與孫震指揮之四個師，共計十四個師強。敵人之兵力用於臺兒莊戰場者為第五、第十師團之支隊。我軍番號雖十餘倍於敵，實力則差之遠矣。因為我軍於參加徐州會戰之前，多數曾參加上海會戰或北方之戰役，損失重多而未能及時整補，若我軍於參加徐州會戰時，每師平均尚有戰鬥兵二一千人，十餘師不過三萬人左右而已，然而敵人一個師團即有戰鬪兵二萬三千人，且其一師團之火力比我十個師之火力猶大，故我軍番號雖多而火力不足，尤其於無制空權之情況下倍感作戰艱困。我軍雖居於劣勢，然而龐炳勛與張自忠能各以二師之力量（張另有一騎兵旅及一騎兵團）擊破敵人進攻臨沂之一旅團。孫（連仲）、湯（恩伯）二部亦於臺兒莊潰敗敵一師團及一支隊，此我軍以精神力量勝敵也。

　　乙、敵軍之檢討：

　　一、自平津淪陷，淞滬失守，南京陷落，國軍損失重大，民心惶惑，士氣消沉。敵人因軍事著著順利，因而驕狂至極，徐州為戰略要點，敵我必爭之地，而敵人僅以磯谷廉介之第十師團由津浦北段南下，華中派遣軍以第十、十一、十三等師團各以一部北渡長江，攻塗縣、江都指向徐州，另以第五師團攻臨沂，此為敵人攻徐州之原定計劃。第五戰區司令部洞悉敵人之陰謀，以于學忠部向蚌埠，廖磊、李品仙部在定遠、合肥方面側擊敵人，牽制津浦南段之敵人使之不能北上參加徐州會戰。另外，敵之第五師團在臨沂被龐炳勛、張自忠擊潰，故進攻臺兒莊之敵，只剩磯谷廉介一師團。該師團在臺兒莊遇孫連仲部之堅強抵抗，湯恩伯之勇敢包圍，全師潰敗，損失慘重，此敵以一師團對我十師輕敵之結果。我軍自二十六年七月抗戰軍興至二十七年一月，半年期間在華北、華東、華中等地區大小數十戰或敗或潰，民心士氣非常頹喪，幸而臺兒莊、臨沂二役大捷，民心士氣為之一振，關係抗戰前途甚大。檢討八年抗戰戰役，我軍真勝利者不多，而抗戰甫及半年便有此二次大捷，考其原因，我出哀兵、敵出驕兵，兵法云：「二兵相交哀其勝也」故我能勝敵。是役若敵軍待部隊集中後方進攻，我軍是否能取勝便未可逆料。

　　二、敵人第五師團被擊潰後，稍事整理又反攻臨沂，第十師團於臺兒莊擊潰後，退至嶧、棗猶能穩定陣勢，憑險待援，我軍屢攻不下，待敵人援軍至，我方更是無能為力，這是敵軍實施徵兵制度，戰鬪力堅強，訓練有素之故。

　　三、敵人雖兩次大敗於臺兒莊與臨沂，傷亡過萬，然而甚少被俘，可見其精神教育成功，戰鬪訓練良好。其能征慣戰之精神為世界各國陸軍首屈一指，可惜為窮兵黷武之軍閥所驅使，用於侵略，結果一敗塗地。

　　五、戰場雜記：

　　一、徐州會戰之前，最高統帥有鑒於韓復渠自由進退公然反抗政府命令，以致影響於某些戰區間中央命令不能徹底貫徹，為樹立戰時軍紀，特在開封召集軍事會議，出席者皆為第一、五兩戰區軍長以上之人員，會議期間將韓拿辦。會議之前（二十七年一月間），委員長由武漢飛開封，侍從室主任錢大鈞與我等奉命隨行。至武漢機場，委員長對我云：「最好二人各乘一機。」我了解委員長恐遭遇敵機，故有此深謀遠慮，我願乘機先行。當日委員長之座機為美齡號，我則坐C─46之運輸機，當日下午約三、四時抵開封機場上空。

　　二、第二集團軍總司令劉峙聞委員長將至開封主持軍事會議，特坐鎮開封指揮佈置。彼為保護委員長計，通知防空司令部發放警報，城內外居民聞警報紛紛躲避，道路自然清除。然而事前未通知機場高射炮部隊，致聞警而又不知為戒嚴而發，緊急進入射擊狀況。待我座機飛臨機場上空時，高射炮隊以為是敵機臨空紛紛發炮射擊，我在機中猶懵然不知，俟飛機徐徐降落，高炮部隊見機身塗有我國國徽方停止射擊。我下機後，劉峙趨前歡迎道歉不已，驚惶萬狀，要求我勿報告委員長。我說：「幸而高射炮兵訓練不精，不然命中機身矣！若是命中，我不能向委員長報告；既未命中，我無報告之必要。」數十年來，我為遵守信諾，未輕對人言。劉峙為保護委員長，故有此措施，實際上保護之道甚多，為維護政府之信譽，實不必採取此種「舉烽火以戲諸侯」之方式。

　　三、臨沂大捷龐炳勛軍團長與張自忠軍長功不可沒。二人一出身國民一軍，一出身國民三軍，資望相當，李宗仁長官因難於決定誰負指揮戰場之責，當張自忠奉命至臨沂赴援時，特派第五戰區參謀長徐祖詒（字燕謀，日本陸軍大學畢業）隨隊前往，以李長官之名義指揮，故龐、張兩部合作無間，是役之勝利，龐張固居大功，而徐參謀指揮協調之功更不可沒。徐之為人精幹沉著，我曾見其擬定之作戰計劃，其戰術修養優越，指揮軍隊迅速，為一不可多得之幕僚長。日後，曾任華中剿匪總司令部之參謀長、副總司令之職。

　　四、龐、張二部作戰有功，均升為軍團長，然實力並未擴充，此非政府不為也，實無能為力也。

　　五、徐州撤退因無空軍掩護，為避免敵機之騷擾，戰車、騎兵之追擊，白日不敢活動。晚間開始行軍，但是白日還是要佔領陣地，構築工事，以防敵人來侵，所以每當晚間行軍，部隊疲憊不堪。某晚，我騎馬與李長官、林蔚文等同行，因過分疲倦，盹睡中自馬背墜入麥田中，幸無損傷。記幼時讀莊子云：「醉者之墜車而不傷者，其神全也。」我親身為之印證，其言確富有哲理。

　　六、臺兒莊會戰，我常至戰地視察，與各軍、各師之高級將領聯絡，並代表武漢大本營蔣委員長面致慰問。當我在臺兒莊時，敵我戰事非常激烈。敵人第十師團之主力配合戰車四、五十輛，重炮十餘門，野炮六、七十門，於步、炮、空協同下猛攻臺兒莊，佔領該地幾達四分之三，守將池峯城有與陣地共存亡之決心，努力支持，敵受創甚重，傷亡過半。某日，我至孫連仲總司令部，該部設在臺兒莊以南某一村莊中，孫正與池通電話，池報告部隊（共三團）全已用罄，請求增兵支援，孫問池尚有直屬部隊你應當率領參加。孫意要池自己負責，非戰至與陣地共存亡不可，池在電話中諾諾遵命。孫指揮部隊堅決嚴肅毫不寬假，部下都有能死之精神，如池峯城受重敵所迫仍然掙扎抵抗。若論功行賞，湯恩伯進攻機動，包圍迅速，孫連仲部堅強防守，奮勇殺敵，皆戰守同功。

　　七、臺兒莊大捷之消息傳遍國內外，國內外輿論皆有好評。國內民心士氣大為振奮，各地舉行祝捷會。武漢行都狂熱慶祝，據報載遊行人數超過十萬以上，並用卡車載李宗仁長官與白崇禧之巨幅像片為先導。實際臺兒莊勝利全賴最高統帥之賢明領導，將能戰之兵迅速調至戰場與敵消耗，以及李長官之能用兵與各軍將士之能聽命，我於戰場中不過備員一名，實不敢貪天之功。

　　（以上第十九次訪問）

﻿武漢會戰

　　一、武漢居長江中流為平漢、粵漢兩鐵路之交會點，乃軍事、交通之中心。自京滬、徐州陷落，形勢日顯重要，據我方之判斷，敵人必定進攻武漢，破壞我全國抗戰之中心，使軍事、運輸、聯繫均感困難，以達成其軍事侵略之計劃。軍委會以當時之情況判斷，敵人進攻武漢使用之陸、海、空兵力據估計：陸軍十個師團，海軍一萬噸以下之兵艦約一百艘（萬噸以上之兵艦不能駛入武漢）並配有陸戰隊，空軍至少四百架。敵人進攻武漢之方略據判斷，主力將循江而上，分進合擊，另一部沿大別山北部經商城、羅山、信陽威脅漢口以北之地，再以一部佔領九江，向陽新、大冶進出，攻擊武昌之側背，企圖包圍武漢，消滅我野戰軍之主力。

　　二、軍委會之作戰指導方針，以各軍之主力分布於武漢外圍，鞏固武漢之核心。更利用大別山、九宮山、幕阜山、廬山等山脈配置重兵，預築堅固陣地，及沿長江兩岸鄱陽、大冶等沼澤地帶，及田家鎮、馬璫兩岸構築江防要塞與敵作戰略上之持久戰，並保持重點於外翼，爭取機動。大本營為指導全國作戰，命令其他戰區亦應保持現有陣地，大規模發動游擊戰，牽制敵人以達成消耗戰之目的。

　　三、敵我兩軍之戰鬥序列：（二十七年七月上旬）

　　武漢會戰敵軍之戰鬥序列表：

　　華中派遣軍司令：烟俊六

　　第十一軍：岡村寧次中將

　　第一○一師團、第一○六師團、第六師團、第九師團、第二十七師團、臺灣旅團共計五個半師團

　　第二軍：稔彥王

　　第三師團、第十三師團、第十師團、第十六師團另派遣軍直轄師團計第十六師團、第十八師團、第十五師團、第十七師團。

　　海軍：萬噸以下之兵艦一百二十艘，飛機四百餘架

　　武漢會戰我軍之序列表：（二十七年七月上旬）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因病，白崇禧代副長官：李品仙

　　第三兵團：孫連仲

　　第三十軍：田鎮南

　　第二十六軍：蕭之楚

　　第八十七軍：劉膺古

　　第二集團：孫兼

　　第四十二軍：馮安邦

　　第五十五軍：曹福林

　　第四兵團：李品仙兼

　　第二十九集團軍：王續緒

　　第四四軍：彭誠孚　　第六七軍：許紹宗

　　第十一集團軍：李品仙兼　　第八四軍：覃連芳

　　第四八軍：張義純　　第六九軍：劉汝明

　　第八六軍：何知重

　　第二六集團軍：徐源泉　　第十軍：徐兼

　　第二一集團軍：廖磊　　第三一軍：韋雲淞

　　第二四集團軍：韓德勤　　第五七軍：繆徵流

　　第八九軍：韓兼

　　第二七集團軍：楊森　　第二十軍：楊兼

　　第十九軍團：馮治安　　第七七軍：馮兼

　　第五一軍：于學忠　　第七一軍：宋希濂

　　第二七軍團：張自忠　　第五九軍張兼　　配屬有騎兵旅及第四五軍陳鼎勳。

　　四、軍委會對武漢會戰有關之戰區與海、空軍頒發訓令並賦予任務：

　　1、第五戰區對敵逐次抵抗後，淮北孫連仲兵團應集結在商城預備側擊向西前進之敵人。另淮南兵團集結至桐城、霍山、六安等地阻止敵人西進，並固守安慶、無為、廬江等地準備側擊由長江西進之敵人，無論狀況如何變化，須固守大別山脈為根據地。韓德勤之第二四集團軍應確保蘇北，向津浦路南段游擊。

　　2、武漢衛戍總司令部（按當時第九戰區尚未成立，武漢外圍部隊悉歸陳誠衛戍總司令指揮）以主力在廣濟、平靖關一線佔領陣地，置重點於武勝關、麻城、廣濟待機轉移攻勢，並派一部於信陽、羅田、宿松等要點協助第五戰區制敵西進。薛岳部之劉興軍共六師擔任江防，重點移至馬璫，馬璫是時已設有阻塞線，但在鄱陽湖以東尚佈置有主力線以滯阻敵人。另萬耀煌一軍在南潯，夏威三師在陽新、大冶，葉肇一軍在湘贛路待命，郭懺、李延年、周暑等共八師擔任武漢城防，王陵基等四師在金沙集中，統歸軍委會直屬管轄。

　　3、第三戰區（皖南）司令長官顧祝同準備江防，於東流、馬璫間作充分備戰並適當集結兵力阻止敵人登陸，並援助安慶作戰。對杭甬、浙贛兩鐵路及杭徽、京積二公路附近指揮地方團隊、民伕構築工事，同時於上述交通線集結適當兵力以備擊敵。

　　4、豫、鄂、皖三省邊區總司令湯恩伯部於隨縣、襄、樊、南陽之間地帶集結，預備側擊由平漢路南下之敵人，協助武漢衛戍司令部作戰；為阻止敵人由隴海路南方向西南挺進，另以有力之一部協助第一戰區作戰，湯部所屬第六十八軍劉汝明，歸第五戰區之戰鬪序列。（以上諸點是軍委會對陸軍頒發之訓令）

　　5、海軍：應極力準備在馬璫（自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馬璫港用水雷沈船完成阻塞線）、湖口、田家鎮、葛店等沿江要塞安放飄雷、定雷阻止敵艦西進。

　　6、空軍：以全力集結漢口、南昌機場，晝夜轟炸敵艦及南京、蕪湖、安慶一帶敵人沿江之機場。

　　此時，我自德國購到飛機百餘架，輕榴彈炮、野炮、高射炮、戰車防禦炮百餘門，亟力訓練，於廬山、幕阜山、大別山及武漢附近之山脈建築陣地，並於沿江要塞積極備戰。

　　（以上第二十次訪問）

　　五、武漢會戰之經過（分長江南北兩岸敘述）

　　甲、長江北岸第五戰區戰事之經過：

　　（一）、李宗仁司令長官因於民初護法之役在湖南作戰（時為連長）牙床為流彈所傷，碎牙未曾取出，日後亦未徹底醫治，時癒時發。徐州會戰晝夜辛苦。以致宿疾復發，退至商城痛苦萬分，不能支持，經送武漢南湖療養院施用手術醫治。二十七年七月中旬委員長以為前方不可一時無將，遂令禧代理戰區司令長官職，禧於七月十七日在商城城北之岳家祠堂就職。

　　（二）、敵人第二軍自民國二十七年六月上旬由隴海路南移，先後攻陷渦陽、鳳臺、壽縣、正陽關向合肥集中；同時，長江下流敵艦掩護臺兒莊旅團沿江向大通、安慶前進，並以強大部隊隨行。合肥方面之敵人以第六師團向安慶進攻。第五戰區以徐源泉之第二十六集團軍徐源泉部、第二十一集團軍廖磊部及第十九軍團一馮治安部與敵激戰後退守霍山、六安等地阻敵西進。另以楊森之第二十集團軍守安慶，敵以艦隊掩護陸戰隊登陸進逼安慶。不久，敵第六師團陷大觀，並指向安慶。楊森部因力量僅有一軍，與敵抵抗後退守潛山，敵窮追不捨，經血戰四晝夜復退守小池驛、太湖附近拒敵。徐源泉之第二十六集團軍由霍山出太湖切敵之後，敵傷亡甚眾，被迫向望江、潛山方面退卻，第五戰區司令部部署防禦工作以楊森部佔領望江、太湖之線，徐源泉部佔領潛山以西山地、王家牌樓、天柱山之線，側擊潛太路西進之敵，並以韋雲淞之第三十一軍置於太湖附近策應徐源泉部，至此時，戰時之重點移至長江南岸，潛山太湖之戰況異常沉寂。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於七月十八日以各別命令指示各部初步行動：

　　1、命徐源泉部佔領合肥以西之地作持久之戰，並戮力阻敵西進，若於緊迫之時向霍山轉進與廖磊集團會合。

　　2、廖磊集團（二十一集團）守備大別山東側各隘口，勿使敵人竄入並與徐源泉部保持聯繫，必要時收容徐集團。

　　3、孫連仲之第二集團由鄂東之宋埠與豫南之商城轉進。

　　4、李品仙、于學忠、張自忠各以一部在大別山南麓備戰，主力就原地速加整訓。

　　（三）、我於十九日在商城召集幕僚會議，擬定確保長江北岸，其要旨如下：

　　1、分大別山區及南、北麓三區作戰。

　　2、大別山區之部隊於山地險要之處，防守各隘口阻敵竄入。

　　3、若敵人於山之南北麓突進，應防守山麓要隘，誘敵至於我有利之地形，合力消滅。

　　（四）、七月二十日起我分別視察右翼孫連仲部整訓、士氣與補充之情形。二十八日長官部為易與長江南岸第九戰區之友軍連絡移至鄂東之宋埠，且宋埠地居大別山之中心，指揮方便。此時，敵情之變化有下列諸點：

　　1、太湖、潛山受敵攻擊甚急，九江、湖口於七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先後失守。敵圖由長江南北兩岸攻擊武漢。（此李品仙自陰山之報告）

　　2、合肥失守，徐源泉部退守納城、霍山之地區。（此七月二十七日廖磊之報告）

　　3、八月四日蕭之楚軍由江南調至江北歸第五戰區指揮；劉膺古、何知重向黃岡、斬水、浠水調動。八月七日，我偕少數幕僚至右翼視察，召集各軍將領於浠水開會，擬定本戰區作戰事宜，十六日發出作戰命令。

　　（五）、作戰命令

　　1、作戰區分左、中、右三軍團（軍隊區分）。右翼歸李品仙指揮，下轄三一軍（韋雲淞），四四軍（廖磊），八四軍（覃連芳），八六軍（何知重），二六軍（蕭之楚），八七軍（劉膺古缺一師），與五五軍（曹福林）。

　　中央區由廖磊指揮，下轄第七軍（張淦），八四軍（張義純），十軍（徐源泉），豫、皖邊區之游擊隊與皖省之團隊。廖並兼任皖省主席，為預定留守大別山，故游擊隊與團隊歸其指揮。

　　左翼由孫連仲指揮，下轄三○軍（池舉城）四二軍（馮安邦），五一軍（于學忠），五九軍（張自忠），六八軍（劉汝明），七一軍（宋希濂），與七七軍（馮治安）。

　　2、戰區地點：右翼止於長江北岸（田家鎮要塞歸武漢衛戍總司令部除外。）

　　左翼自長嶺關以東淮河上游之流域屬之，與第一戰區銜接。

　　3、作戰任務：

　　（1）右翼以大別山南麓為根據地對長江北岸挺進之敵人逐次側擊，預期消滅於右翼港灣錯雜之地區。

　　（2）中央軍團固守大別山東麓各要口阻檔敵人竄入，並於大別山之游擊根據地屯糧屯彈，組織民眾，建築工事，以期長期抵抗敵人。

　　（3）左翼逐漸誘敵西進，並結集兵力於葉家集、河口鎮以東地區擊破敵人，本戰區直轄部隊計有劉膺古軍（欠一師）與一八三師，控制在浠水、宋埠附近。

　　（六）、後勤之設施：

　　1、於商城、浠水分設機踏車，各部與長官以電訊連絡。

　　2、右翼軍團以長江為運糧主要補給線，沿江公路為補給線。

　　3、左翼軍團以漢口、信陽問之鐵路，以及豫南之公路為主要線，商城至漢口線為補給線。

　　4、中央軍團之補給，以及游擊隊之糧餉以麻城為基地，再由基地僱用民伕運往大別山區。

　　（七）、作戰經過概要（參看附圖）

　　宋希濂、曹福林二軍調入本戰區後，部隊長曾至浠水長官部請示機宜，八月十八日黃梅、孔壠鎮被敵攻陷，長江南岸之瑞昌告急頻仍。軍委會令本戰區努力反攻牽制敵人之進展。本戰區奉命，本擬配合炮兵進攻，無奈淫雨霏霏，道路泥濘而各地橋樑多被洪水沖毀，炮兵須八月三十日始能到達。我鑒於此種情況，不待炮兵之行動，遂先下達攻擊命令：

　　1、曹福林、劉膺古兩軍歸右翼軍團指揮，該軍團除攻擊孔壠之敵人，並以有力之部隊向潛山、太湖進攻。

　　2、宋希濂部歸左翼兵團指揮，孫連仲部極力阻止敵人西進，並集結兵力擊退當前之敵至河口鎮、葉家集線以東。

　　3、中央兵團除警戒大別山東側之隘口，集結最力之部隊於左右二翼協助進攻。

　　4、自八月二十六日起各兵團以小部反擊當前之敵，全面總攻擊另以命令指示。

　　八月二十七日各部開始局部反擊，潛山、太湖相繼克服，該地區之敵人轉移陣地，沿江之敵人亦放棄陸路之連絡線，以長江之小池口等處為基地。另據報敵人三千由合肥、六安前進，並有大部隊相隨，江南戰事日益緊迫。大本營為應付戰局，調曹福林重回江南，二十九日六安失守，于學忠部退至楊柳店、獨山鎮，三十日霍山淪陷，獨山吃緊，潛山、太湖得而復失，敵進至黃梅，旋楊柳、獨山不守。宋希濂部趕至葉家集佈防，不久右翼之英山、苦竹山，突傳陷落之消息。

　　九月一日，大本營指示本戰區之右翼兵團固守廣濟，左翼兵團集有力之部隊破西進之敵人，並調馮治安部歸左翼指揮，一三八師至立煌歸廖磊集團。我為了解軍情，偕少數參謀人員至商城視察。八月三日指揮部曾集合孫連仲、張自忠、于學忠、馮治安等於商城指揮所商定下列策略：固守立煌、葉家集之側面陣地，並於葉家集結聚兵力阻擋敵人之進軍並機動打擊之。是時，天雨不已，江推水位急升，敵人冒雨攻擊葉家集未曾停止。

　　右翼兵團失黃梅陣地，退守距廣濟四十里之既設陣地，敵當時之力量雖僅有一師團及一旅團，仍大膽深入，自八月五日以來敵猛攻廣濟正面，六日廖磊、張義純二軍向黃梅側擊敵之後方，佔領大河鎮、雙城驛，不意守廣濟之何知重不待命令於是晚撤退，敵遂佔領廣濟城。因戰事告急，曹福林部於七日起，便停止南調，仍歸本戰區指揮，向曹河推進，曹部官兵因多是北方子弟，不耐鄂東之濕熱，復以多日行軍疲勞不堪，身體抵抗力銳減，染惡性瘧疾者幾達三分之一，雖勉強部署每日死亡不少。八月六日午後，敵軍向曹部攻擊，左翼兵團以第三十軍之一旅守固始，敵攻逼城郊，未半日而失守。固始失守影響後方預定工事甚大，各部長官因部隊力量日減，有積極意圖者亦不多。八日廣濟戰況激烈，我以蕭之楚部、韋雲淞部夾擊敵之後方，敵受迫而退，我軍正面之壓力始為之減弱。

　　左翼兵團結集兵力急行至葉家集佈防增援，以大別山中之富金山為據點與敵激戰，殺敵五六千，敵未得逞，敵之攻勢為之一挫。此時，八四軍切斷廣濟以東之公路，敵之主力向東南山地撤退，廣濟尚有頑敵，左翼兵團乘敵受挫之際，全面出擊，積極部署，指揮部限其三日內開始，攻擊時間由孫連仲總司令自行決定，十日右翼解決廣濟之殘敵，逐次向東掃蕩。正當孫總司令準備反攻之際，不幸富金山失守，宋希濂部退至商城、漢川，與張自忠成犄角之勢，防範敵人。固始之敵亦有蠢動之意圖，而我左翼兵團之攻勢因宋部退卻而不能按計劃實行。是時，右翼之敵人增兵反攻，盡量壓迫夾擊之部隊，我原收復之地得而復失，孫連仲指揮之戰場沉寂一時。

　　待潢川告急，劉汝明部歸孫連仲指揮。旋江南之馬頭鎮，江北之武穴相繼失守，敵逼近商城，商城指揮所被迫撤退。

　　乙、長江南岸第九戰區之戰事（附第九戰區戰鬪序列二七年八月上旬）

　　（一）、此時期之國軍大都集中於武昌，軍委會為指揮便利，成立第九戰區由陳誠任司令長官，統轄鄱陽糊以西，江西、湖南全省及鄂南之地，以第一、第二兵團為基幹，共計二十七個軍擔任長江南岸之作戰。軍委會為適應戰事並擴大第五戰區之轄區至豫北、豫東、皖南、中、北及蘇北等地，仍以李宗仁為戰區司令長官，以第三第四兩兵團為基幹，共計二十三軍，擔任江北之作戰，但武漢與田家鎮要塞之城防歸第九戰區。李於生病期間，戰區司令長官仍由我崇禧代理。

　　（二）、第九戰區以第一兵團守備九江及鄱陽湖西岸地區，以第二兵團守九江以西地區並沿長江拒敵。自七月中旬敵機猛烈轟炸長江沿岸，掃蕩鄱陽湖之佈雷；二十三日拂曉，敵在江西湖口以西之姑塘登陸。第一兵團以第八軍、六四軍、七十軍之力量逐次增加與敵激戰。七月二十四日，敵繼續在馬廠登陸，國軍於濱湖、沿江之低地與敵相戰三日。因敵以海、陸、空配合作戰，形勢於我極不利，二十六日，我軍遂棄守九江，退至沙河之既設陣地。南潯路方面第九戰區之第一兵團利用廬山山脈、南潯路以西之高地佔領縱深陣地，利用火力與逆襲，逐次抵抗，由八月二十日起，我方與於星子登陸之敵及南潯路之正面敵一○一、一○六師團及沿瑞（昌）武（昌）公路進攻之敵二七師團相戰八十餘日，予敵重傷，尤以萬家嶺一仗屍橫遍野，破敵四聯隊，敵一○一師團傷亡過半，退守修江南岸相峙。第九戰區之第一兵團與第二兵團利用端昌以西幕阜山山脈及沿江要塞佔領縱深陣地，利用火力與逆襲與沿瑞（昌）陽（新）公路推進之第九師團及在瑞昌東北港口登陸之臺灣旅團與進攻田家鎮之第六師團激戰二月，於烏石街、馬頭鎮、田家鎮曾予敵重傷，並在田家鎮要塞與敵相戰二十餘日，殺敵數千，沈敵艦數十艘，阻止敵人向武漢襲擊。十月二十五日敵迫近武昌，我軍為保存實力退守通城、岳陽。長江北岸之戰事，九月十五日軍委會調整部署，將田家鎮要塞自第九戰區劃入第五戰區。在此以前（九月九日）敵攻陷廣濟、武穴，圍攻田家鎮要塞，我軍以第二六、四八、八六等軍向敵側背反攻，策應田家鎮要塞之作戰，激戰旬餘，我軍局部勝利，頗有斬獲。終因敵以陸、海、空配合攻擊田家鎮，我軍於九月二十九日不支失守，本軍分退至田家鎮以北蘄春、浠水、花水等地逐次抵抗，十月二十四日，敵突破我黃陂陣地，我軍主力向平漢路以西地帶撤退，一部留大別山游擊。

　　大別山北麓之戰事：左翼兵團由九月二日起以第二集團軍之第七十一軍於富金山、固始、商城一帶憑據點與敵血戰二週，殺敵五、六千，終因敵人以絕對優勢，我軍不得不變更在商城與敵決戰之計劃。九月十六日我軍放棄商城，退守商城以甫之打船廠、沙渦一帶及大別山各隱口與敵第十三師團、十六師團一部激戰月餘，殺敵數千。敵於九月十九日陷潢川，越羅山西進，我以第一軍布置於信陽以東之地予敵迎頭痛擊，敵復以第三師團增援鏖戰二晝夜，我軍退守信陽作持久抵抗，敵另以一部繞至信陽以南之柳林及西側地區，我遂放棄信陽，以三十一軍及十三師守武勝關阻敵甫進，第一軍向信陽以北轉移掩護西（陝西）京（南京）公路。十月下旬敵第三師團推向應山威脅第五戰區之後路，此時武漢保衛戰已近五月，大小戰役數十，傷敵陸軍五萬以上，擊沈敵艦過百，毀敵機百餘架，聚集武漢之人員與物資亦得先期西運，軍委會見消耗戰之目的已達，於十二月二十五日下令放棄武漢，我軍向修水（贛）、新牆河、沙陽、隨縣撤退，武漢會戰至此告一終結，當會戰末期李司令長官病癒歸來，崇禧遂解除代理職務重回中央供職。

　　附第九戰區戰鬥序到表：

　　第九戰區司令官　　陳誠（民國二十七年八月上旬）

　　第一兵團總司令薛岳

　　第九集團軍吳奇偉

　　4A 歐震

　　8A 李玉堂

　　66A 葉臺

　　29軍團李漢魂──64A 李（兼）　　70A 李覺

　　37軍團王敬久──25A 王（兼）　　74A 俞濟時　　29A 陳安寶

　　第二兵團總司令張發奎

　　30集團王陵基──72A 王（兼）──78A 張再

　　3集團孫桐萱──12A 孫（兼）

　　31集團湯恩伯──13A 張軫──98A 張剛

　　32軍團關麟徵──52A 關（兼）──92A李仙洲

　　11軍團田南要塞指揮所李延年──2A 李（兼）

　　田南要塞指揮所霍揆彰──54A 霍（兼）

　　武漢衛戍總司令羅卓英

　　江南區指揮官周磊兼75A

　　武漢警備司令郭懺兼94A

　　37A 黃國樑

　　30軍團盧漢60A盧（兼）

　　26軍團萬福麟53A萬（兼）

　　（以上第二十一次訪問）

﻿武漢會戰之檢討

　　陳三井整理部分

　　1、自二十七年五月下旬徐州失守後，各部突圍轉進至豫南、鄂北地區，為時僅月餘，補充未畢，訓練未精，即令參加武漢會戰，故番號雖多，然實力不如敵遠甚。溯自歐戰以來，武器之改進日新月異，國際戰爭非但要求多兵，而且講究精兵，故非徵兵國家不能從事現代戰爭。我國之徵兵制度，由二十五年三月方局部實行，因戶口未調查清楚，未能普遍積極，是以大量之兵源全靠攤派兵額補充，而新募之兵，猶未脫民間習氣，於戰時生活、戰鬪技術、軍隊知識等皆需從頭基本訓練起，入營時間既短，即命上戰線，是無異驅市人而戰。總之，各部隊每當與敵激戰之後，雖有補充若干未經訓練之新兵，然實乏戰鬪力量可言。第五戰區自安慶、合肥失守，繼即徐州會戰，我國軍屢與敵人接觸，流血成河，橫屍盈野，雖有臨沂、台兒莊兩戰之勝利，然缺乏補充，故每次戰役之後，力量喪失過半，此不獨本戰區之艱苦情況，亦為我八年抗戰中各戰區幾不能克服之苦難。是以八年抗戰，若揣以作戰常理，實不能與敵相抗，然而國軍所恃者精神也，所憑者士氣也，其以一當十，以十當百之奮勇殺敵精神實不能以常理忖之。八年抗戰，賴我最高統帥之英明領導與全國軍民同仇敵愾之心理，卒能贏得最後勝利。

　　2、長江秋季陰雨霏霏，沿江地區濕氣甚重，久戰疲憊之部隊體力衰弱，易受外感，因而疾病叢生，尤以鄂東地區之惡性瘧疾為厲。凡被瘧蟲咬者，體溫忽寒忽熱，有高達攝氏四十餘度者，蓋瘧蟲於體內破壞紅血球，致小便便血，輕者不能行動，重者即不支而死。各部中雖多有患此症者，然以曹福林部最為嚴重，患者幾超過全軍之三分之一，此類患者即失卻作戰能力，其損耗之大，較與敵激戰傷亡為尤甚。是時軍中醫藥設備缺乏，雖有奎寧丸亦不能大量供應，所以患者歷數月不能痊癒，此種痛苦我亦曾親身體驗。

　　戰區長官部自余以下，患此病者亦為數不少，武漢會戰開始後之第三個月，我忽感體溫無常，初時我尚不以為意，繼而體溫超過攝氏四十度，幾近昏迷狀態，雖大量服用奎寧丸，亦毫無效果，所幸平時身體強健，仍勉強指揮。委員長蔣公在漢口聞知持派軍令部次長熊哲民兄偕醫師至浠水探視，經服用惡性瘧疾之特效藥阿特布林，始日漸痊癒。我見病況好轉，即未再服用此特效藥，以致成為潛伏性之瘧疾，猶毫不知悉。後由武漢撤退至重慶，覺體弱異常且時常咳嗽不止，尤以寒日為嚴重，經委員長侍從室之朱仰高醫師抽血檢驗，始知為潛伏性之惡性瘧疾，初我猶不知，待第二次抽血檢驗，該細菌已變形，很難察覺，我始知病情嚴重。經朱醫師注射三針六○六之後，始見斷根，至今二十餘年，未再罹染此類疾病。

　　3、由於上述第一、二兩項原因，經台兒莊大戰後，傷亡重大之部隊，戰鬪力因補充不及而普遍降低，因而影響各級指揮官積極之意圖。右翼軍李品仙於潛山、太湖（安徽）黃梅（湖北）曾截斷敵人歸路，迫廣濟之敵軍退卻，遲滯敵人進攻武漢之行動。左翼軍宋希濂以富金山為據點，攻守並用，使敵傷亡五、六千人之多，收局部之勝利。

　　4、大會戰後，檢討各部之戰績，以為賞罰之標準，其補充裝備亦以為標準，藉寓獎懲之意。

　　5、武漢保衛戰之設施，似僅注意武漢核心，而於其外圍之通信、交通頗為疏忽。例如連接豫南公路，僅有宋埠商城可通，攝口大橋亦須利用鐵橋通車，路面皆為臨時性者，雨後泥濘不堪。至於鄂省，除武漢三鎮外，公路路面永久性者太少，而後我曾親經襄化公路，仍無路面。而沿江公路（鄂東會戰時）港灣交錯，多用船渡，因未設橋樑，或為臨時性裝置，殊欠堅固。且一般通信網既設線太少，常有擁擠之虞。

　　6、戰區間之兵力調動，固屬於統帥部之權衡，但需有深遠之謀劃。以蕭之楚軍遠在平漢路南端整訓，調江南未及一旬，復調回江北，曹福林軍由江南調江北（五戰區）未及一旬又調江南，中途又折回江北。劉膺古軍奉調至本戰區，但兵力僅一師，未能參加有力之戰鬪，如此調動頻繁，使部隊徒勞往返，疲於奔命。

　　7、於偏遠地區，劃分作戰地境，不應有互相交錯之存在。例如：甲戰區某地屬乙戰區指揮，不但使乙戰區指導增援困難，即甲戰區之作戰指揮亦受極大影響，且便敵人有乘隙抵瑕之虞。以田家鎮為例，本戰區據當時敵情判斷，敵人有轉移兵力，進攻田家鎮之企圖，而田家鎮與半壁山相對，原屬南岸戰區指揮，至九月中旬忽轉屬本戰區。至奉命時，武穴已失守，田家鎮北面各點亦多被敵人佔領，雖本戰區增兵力援田家鎮，而因受四望山敵兵之牽制，遲延至二十六日始進佔香山及二一二六高地，先一日敵已由武穴、松山口突入田家鎮，另一部採反封鎖，我軍急攻不下，田家鎮乃失守。查田家鎮位於長江北岸，自與本戰區休戚相關，倘最初即劃歸本戰區，則本戰區之作戰計劃必包括在內，而賦與右翼兵團保持右翼重要據點之任務，則形勢或較有利也。

　　8、長官部之位置，關係戰局頗大，如戰區地域過於遼闊，可分設臨時指揮所與情報蒐集所，俾長官及少數幕僚易知作戰情況。長官部位置不宜輕易移動，否則不僅損耗人力、物力，而撤退時影響後方士氣尤大。

　　戰場雜記

　　1、湖北位於長江中部，有粵漢、平漢二路貫通其間，有長江、漢水涯聚其中，成為水陸交通之樞紐。武漢三鎮更為全國交通之中心，商業滙萃之所在，故武漢三鎮經濟上之繁榮，自不待言。除三鎮外，湖北其他各縣市地方建設似少注意，以鄂東而論，公路不僅少且無永久性之路面，天雨不僅車不能行，即徒步亦難。既有之通信網，未架長途電話線。至於衛生方面，惡性瘧疾不只戰時妨碍作戰，破壞兵士之健康，即平時住在該地之民眾，亦難免受其侵害。

　　2、在余解除五戰區司令長官職務回到武漢後，突患風濕症、腰部酸痛，行動困難，後經武漢療養院院長米勒（世界四大名醫之一）之診治、打針，住院一週即告痊癒。以前在戰場上此病未發生，殆為作戰精神壓倒病魔，故未感覺。之後回到武漢，精神稍一放鬆，此病即發作，可見精神力量之重要。

　　3、武漢撤退時，我等到委員長乘飛機離武漢後，方乘汽車先到鄂北鍾祥與李長官會晤，嗣由鄂西經沙市、常德擬返長沙。當時我所乘者為德製吉甫車，車至十里鋪附近，機件突發生故障，我乃下車等待司機修理。不久，周恩來乘汽車隨後趕至，他一見是我，隨即下車當面相告說：「敵人騎兵先頭部隊已離我等所在地不遠！」並堅邀我同車至長沙。當時我考慮再三，機件何時修好，並無把握，乃上車與他同行。沿途時間漫長，周恩來與我相談頗多，談話內容從他早年在南開念書，及法國留學經過，以至國共合作，抗戰諸問題。聽其談吐，知其常識豐富，是時周恩來任政治部副部長（部長為陳誠，秘書長為賀衷寒），我曾就共黨問題笑對周恩來道：「你們（共黨）未到我們廣西，我很感激！」他回答說：「你們廣西做法，像民眾組織，苦幹窮幹之精神，都是我們同意的，所以我們用不著去。」

　　4、長期抗戰必須有穩定之政治軍事中心，以便指揮作戰，維繫全國民心、軍心，武漢放棄後，如何健全重慶外圍，使重慶行都穩定，蔣委員長考慮再三，決於桂林增設軍委會委員長桂林行營，指揮第三、四、七、九四個戰區的軍事，以維護重慶外圍。當時委員長徵詢我出任行營主任，仍兼軍訓部與副參謀總長，論才實不敢就；論義，則不容辭，乃接受此任務。

﻿五戰區游擊戰

　　五戰區游擊戰可分魯東、蘇北、大別山三區，分述如下：

　　1、魯東地區──自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下旬，敵第二軍南渡黃河，佔領我濟南、青島，續向我進攻。是時，青島市長沈鴻烈奉命率梅軍陸戰隊、地方團隊於諸城、沂水一帶發動游擊戰，並以龐炳勳第三軍團收復蒙陰，保有魯東各城市。敵第五師團於二十七年一月，沿膠濟路南進，我游擊司令劉震東守備沂水，力戰陣亡。當敵攻臨沂時，我軍張自忠與龐炳勳兩部與敵第五師團激戰，我游擊部隊則襲擊敵後，牽制敵人，並妨害其補給線，迫其放棄濰台公路，後又轉佔曲阜縣、泗水一帶，於臨沂之勝有極大貢獻。

　　自此，魯東南廣大地域與沂蒙山區、沂照山區形成國軍之良好根據地，保持達六年之久，於牽制敵人及防止匪偽組織之發展，貢獻甚大。

　　2、蘇北地區──五戰區於徐州會戰時，韓德勤為江蘇省主席兼第二十四集團軍總司令，保有蘇北、皖東以至運河及通海公路（南通──梅州）之北端，且迭次向津浦路南端游擊，減輕我五戰區主力之特別威脅，於台兒莊之勝利有間接之貢獻。

　　軍委會令第六十九軍於四月下旬，由炎城以東向臨沂挺進，襲敵之後，該軍於徐州會戰後仍留滯魯南，並令繆徵流五十七軍由蘇北轉入魯南，加強該地游擊力量。迨沈鴻烈任山東省主席時，令山東各專員縣長率領地方團隊，於各該區抗敵自衛。山東游擊戰普及全省，尤以專員范築先，保有東昌（聊城）及其附近地區，其游擊戰績卓著，殺敵獨多，其後壯烈犧牲令人敬佩，後方咸表哀悼。

　　3、大別山之形勢──大別山位於鄂、豫、皖三省交界處，叢山峻嶺，地形險要。徐州會戰後，軍事委員會定大別山為華中戰略要點，其地可東窺津浦，西出平漢，甫下長江，北襲隴海，戰守皆宜，於軍事上甚有價值，故軍委會令五戰區負責籌劃確保。是時，五戰區呈請以第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廖磊兼安徽省主席，省府總部、省黨部均設置於大別山中心之立煌縣。廖蒞立煌後，即積極展開建設大別山根據地，如架設有無雷線，開闢山內交通等，並於立煌設有臨時飛機場，以便運輸彈藥軍餉。當時飛機投擲彈餉皆利用夜間施行，因需飛經敵人地區，白天危險，有時重要將領之來往也賴此機場。又大別山四面為敵人包圍，故須於各根據地屯糧儲彈以備用。因我對此戰區較為清楚，故除立煌外，又於皖東津浦路東之五河，皖北之周家口，鄂東之麻城，分設若干游擊根據地，以加強游擊力量。凡於皖省境內之游擊區、各縣與非游擊區之安全地域，縣長兼國民兵團團長，此外於敵人佔領區，視各縣需要，縣長又有加游擊司令之頭銜者。副團長為軍人，協助縣長訓練國民兵團。國民兵團分常備兵與後備自衛隊兩種，凡十八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之男子，皆須納入組織，接受軍訓，與各軍合作一同打游擊，以打擊敵人，保護地方政權。此種民眾組訓辦伕，多仿自廣西，當時並由廣西調來若干幹部以利推行，惜廖主席於二十八年冬季因積勞病故（血壓高）。抗戰初期，廖軍在廣西柳州奉命參加淞滬戰事，將出發時醫生即曾勸其不可操勞過度，但廖將軍以抗戰乃軍人之天職，故仍毅然參加。廖原為唐生智部下，平時律己甚嚴，愛護部屬，忠勇愛國。作戰時常身先士卒，奮不顧身，其於作戰危急時，亦不請援兵，是硬漢一條，練兵亦佳，勤政愛民，甚得皖人之擁戴。廖不幸病故後，中央特命五戰區副司令長官李品仙接掌省主席仍兼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職，李接篆後，一切措施仍蕭規曹隨，按原來規模實行。

　　八年抗戰中，敵人雖佔領津浦路兩側要點與長江沿岸重要據點，如安慶、蕪湖，以掩護其偽組織之成立，然安徽其他廣大縣份地區皆在安徽省府掌握中，敵人所佔僅為幹線十公里內外，遠者即不能控制。

　　敵第十一軍司令官名塚田攻者，率高級隨員七、八人乘飛機飛經大別山麓太湖縣境之張家榜上空，為我軍擊落，全機與人員皆告失蹤，我並俘獲敵人機要文件繳存中央。敵因而惱羞成怒，以優勢之部隊分路掃蕩大別山以為報復，我軍以高度機動脫離立煌區域，向皖北轉進或疏散於山區。敵佔立煌四、五日，因給養困難，又時遭游擊隊之襲擊，乃即撤出，敵退，我軍又回，一切仍復舊觀。

　　抗戰八年，大別山根據地始終保持，我軍主力依然存在，牽制敵人許多兵力，保持皖省廣大地區之政權。敵軍有云：「大別山為南京之盲腸」，此言誠不虛也。

　　南京為敵偽政府所在地，安徽與之交界，隨時予其威脅，或破壞津浦路，敵始終莫奈我何。以上所述為第五戰區游擊戰概略。

　　（以上第二十二次訪問，五十二年十一月六日）

﻿第三戰區游擊戰

　　敵華中方面軍進佔我京、滬、杭三角地帶後，於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為節約兵力，以調往其他戰場使用，乃改取守勢，以富陽、餘杭、吳興、長興、宣城、蕪湖為第一線，扼要構築工事，敵所節餘兵力第一股渡江至安徽餘縣與江北之江都，敵共抽二師團與一支隊轉用華北。三戰區遂於是時普遍發動游擊戰，阻敵運輸，打擊敵小部隊，以困擾敵人。民國二十七年一月下旬，敵第十三師團出現向蚌埠進攻，三戰區為牽制敵兵力起見，以戰區主力向杭州、太湖、宣城、甫京、蕪湖等重要城市附近大舉游擊，迫敵向蘇、浙、皖邊區五路進攻，主力滯留華中，使五戰區徐州會戰容易。

　　民國二十七年春季，軍委會又命收編贛閩及鄂皖區殘匪五千人為新四軍，以葉挺為軍長，並於皖南劃銅陵、繁昌二縣為其守備區，擔任皖南游擊。新四軍利用統一戰線口號，欺騙青年，煽惑民眾，裹脅壯丁，擴大其叛亂武力，後因該軍違抗命令，擅自行動，我三戰區乃將其繳械，並將葉挺俘虜押解重慶，嗣后葉匪又被釋回延安。

　　民國二十七年，武漢會戰時，我三戰區編成特種部隊多組，每組有山砲兵、戰防砲、步兵、工兵等分向長江江邊挺進，挺進各小組襲擊敵運輸艦艇與兵艦，斬獲頗多，敵因而增兵沿江，牽制敵第一一六師團，派兵扼守沿江重地，掩護交通，減少武漢壓力。

　　武漢會戰時，我得諜報，敵大本營曾開會檢討全盤戰局。敵因陸軍投進我戰場有如陷於泥淖，先後雖已動用三十師團（關東軍在外），然僅佔領若干重要鐵道沿線，此外皆由我游擊隊控制。敵擬以武力決戰之意圖既未得逞，以殲滅戰取勝之信念至此亦完全幻減。因我軍非有制勝把握，不輕於打硬戰，為保存實力，以劣勢裝備對敵，庶可持久。武漢會戰後，敵於東北仍有十四個師團，本國也有七、八個師團尚未動用，但敵之陸軍用以對付蘇聯為主，故不敢再增加於中國戰場。敵既未能達到武力決戰之效果，故於武漢會戰後，改變戰略，注意扶持偽組織，以華制華，掠取戰地物資，以戰養戰，作持久戰之計，蓋其積極意圖為南進。我方則採取游擊戰，以配合正規戰，此關係以後戰局甚大。

﻿華北戰場與戰役

　　華北戰場包括冀、察、綏、晉四省及魯北與豫北。就時間上言，中國對日抗戰先起於華北戰場，而後為上海八一三之役，因淞滬之戰、徐州會戰、武漢會戰皆為余目睹或親自指揮者，故先加敘述，今再回頭補述華北戰場諸戰役。

　　民國二十年九一八事變以來，日軍閥強佔我東北四省（含熱河），二十一年三月九日並導演成立偽滿組織，進佔長城，要求華北特殊化，於冀察到處挑釁，更於二十六年七月七日襲擊盧溝橋，我駐軍宋哲元部吉星文團，因守土有責，乃奮起抵抗，全面戰爭於是乎展開。七七事變之前，我政府仍一再忍一讓委曲求全，後知敵人得寸進尺，乃決心抵抗。戰事初起，我政府因準備未臻完善，希望以有限度戰爭拖延戰局，故當時以第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為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以之應付敵人，和緩戰爭。

﻿一、平津戰鬪

　　敵軍戰鬪序列：

　　北寧路日駐屯軍司令官香月清司（民國廿六年七月上旬至八月上旬）

　　第五師團：板垣征四郎

　　第二十師團：川岸文三郎

　　河邊旅團

　　酒井旅團

　　鈴木旅團

　　冀東偽軍

　　敵軍兵力：敵偽軍合共十萬人，飛機二百架，戰車一百餘輛。

　　我軍戰鬪序列：

　　第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副軍長佟麟閣

　　第三七師：馮治安

　　第三八師：張自忠

　　第一三二師：趙登禹

　　第一四三師：劉汝明

　　1、北平方面戰鬪

　　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北寧路日駐屯軍河邊旅團（一旅團含步兵三聯隊、炮兵一聯隊、戰車一隊）分佈平津路沿線，駐平津中段豐臺一股，藉夜間演習為名，襲擊我盧溝橋駐軍，我二十九軍宋哲元部下之吉星文團奮勇抵抗，敵未得逞。冀察綏靖主任宋哲元據報敵由天津增援，即一面命所部固守陣地，一面企以外交方式消弭戰禍。經派員交涉，雙方約定停止射擊，各回原駐地，然我軍遵約履行，敵軍卻食言。敵於援隊到達又發動攻勢，但仍為我軍擊退。敵乃緊急動員一師團二旅團並航空兵一團，七月下旬，敵又繼續動員三師團，合前共計五師團三旅團向平津挺進。敵軍司令官香月清司於援軍未集中之前，對我宣布不擴大事態，並願意派人調查以地方事件解決，此為其緩兵計，迨七月二十五日敵軍到達，即向廊坊我駐軍挑釁，並以飛機轟炸之，敵軍另一部向北平廣安門進襲，為我軍阻止。敵提最後通牒，要求我撤北平駐軍於永定河以西，宋主任一面嚴詞拒絕，並令所部應戰，一面請求中央速派大軍增援，敵繼攻通縣，其北平近郊駐軍則以一師團三旅團之兵力向我總攻，主力集中南苑，一部分於北苑，更以敵機數十架輸流轟炸，我軍奮勇抵抗，極為壯烈，二十九軍副軍長佟麟閣，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皆於南苑悲壯殉職，北苑也犧牲慘重，宋主任因係匆促應戰，且兵力分散，態勢於我不利，乃率領所部退至永定河右岸，留天津市長張自忠於北平，代理冀察政務，並指揮劉汝珍之獨立第二十七旅，以和緩敵人攻勢。

　　2、天津方面戰鬪

　　七月二十九日敵第五師團與海軍於拂曉分向天津、大沽攻擊，我三十八師代師長李文田與保安隊守天津，黃維綱旅一營守大沽，均奮起抵抗，因敵眾我寡，張自忠命向馬廠、楊柳青撤退，津沽乃陷。敵進天津，藉搜索我軍殘部為名，姦淫擄掠焚殺，紀律極壞，北平方面，冀察代主任張自忠亦不能行使職權，乃於八月四日撤出北平，退至永定河以西地方。

﻿二、平綏路方面作戰

　　敵戰鬪序列：

　　北寧路平榆段日駐屯軍司令官香月清司

　　第五師團：板垣征四郎

　　獨立混成第十一旅：鈴木重康

　　戰車一隊

　　航空兵團

　　關東軍察哈爾派遣兵團

　　獨立混成第一旅團

　　混成第十二旅團

　　混成第十五旅團

　　偽蒙軍九個騎兵師

　　註：南口方面之作戰為駐屯軍統帥部派遣

　　我軍戰鬪序列：

　　第二戰區（原太原公署主任閻錫山廿六年八月改為第二戰區）

　　騎兵第一軍：趙承綬（轄騎兵五師一旅、步兵三旅）

　　第七集團軍總司令：傅作義（步兵一師、直轄三旅）

　　第七集團軍副司令：劉汝明（步兵一師三旅）

　　前敵總指揮湯恩伯

　　十三軍湯（兼）

　　十七軍高桂滋

　　第一戰區第十四集團軍總司令衛立煌

　　第十四軍：李默庵（二師）

　　八十五師：陳鐵

　　平綏方面

　　民廿六年八月上旬，敵第十師團向獨流鎮進出，第二十師團向塊里、良鄉進出，敵第五師團與獨立十一旅團向南口進攻，此外關東軍派遣三個旅團，另有步兵七聯隊，由察北向張家口策應，並以偽蒙九個騎兵師於尚義、商都一帶阻我騎兵第一軍東進。八月初旬，湯恩伯之十三軍於居庸關南口，高桂滋之十七軍在赤城、延慶、懷來一帶，佔領縱深陣地以阻止敵人。八月八日敵開始進攻南口，十三軍憑險固守，並以火力逆襲，反覆搏鬪，迭挫頑敵，雙方傷亡慘重。軍委會於八月十一日命衛立煌部將第十、八十三、八十五，三師編成第十四集團軍，由石家莊附近鐵運易縣，經平綏山地向南口增援，限十天到達。衛部因永定河渡河遲滯，且通信器材不全，與湯部未取得連絡，亦未能阻敵於中途。當時我方雖派孫連仲隊伍向良鄉、（土宅）里作局部攻勢，以牽制敵人，並以另一部出迴龍觀，以掩護衛部前進，但因渡河遲滯，救援不及。八月十一日，敵第十一旅團攻我南口附近之得勝口，被我軍阻止，事後敵以飛機、戰車協同步兵攻佔我南口車站，繼向居庸關突襲，我十三軍向敵反擊，將敵擊退，敵以主力第五師團向我湯部右翼黃老院包圍，我抽調石覺一旅、李仙洲一師及增援朱懷冰一師、陳長捷一師各部迎敵，激戰猛烈。察北方面，騎兵第一軍趙承綬攻佔商都、尚義，一四三師且攻進崇禮，進迫張北城下。敵以二混成旅並一機械化旅由張北向張家口反攻，山西閻主任（太原綏靖主任）派傅作義一師及三旅由大同鐵運懷來增援南口之湯軍，八月二十一日，永寧城與鎮邊城為敵突破，湯部傷亡過半，仍固守居庸關、懷來、延慶等據點，待援反攻，傅軍雖鐵運趕至，然因湯部傷亡過重，且要點已失，復加反攻張家口失利，不能挽回戰局，湯部奉命由桑乾河右岸突圍，棄守居庸關，向陽原轉移，劉汝明則由洋河右岸向冀南撤退，傅作義部退至柴溝堡。八月三十日，敵大軍支隊經赤城向延慶進攻，我十七軍高桂滋雖將敵擊退，因湯部已退，也只得向桑乾河右岸退卻，平綏路南口之戰役乃告終。據報我軍因突圍匆促，為敵所俘之傷兵與落伍軍人，除留少數容訊口供外，餘均被殘害。敵軍此種野蠻手段，不僅違背人道主義，且不合國際公法，良可深嘆！

　　平津張家口戰鬪檢討

　　甲、我軍之檢討：

　　一、平津

　　1、平津戰鬪冀察政務委員會由宋哲元主持，政府命其和緩日軍，俾多爭取時間，為後方準備抗戰之用，職斯之故，對敵之侵略挑釁，我方一再容忍對付，不料我愈退讓，敵愈強橫，終於七月七日爆發盧溝橋事變，引起全面之抗戰。

　　2、敵以優勢步砲空聯合部隊與兵力攻我平津宋哲元部，宋氏不得已令所部奮勇抵抗，故有南苑副軍長佟麟閣與師長趙登禹之壯烈殉職。駐守盧溝橋之吉星文團長更挫敵攻勢兩次，表現至為忠勇。

　　3、平津戰鬪我軍全處於被動，此為兵家之大忌，宋哲元氏奉最高統帥之意志，與日方周旋，和緩敵軍攻勢，為拖延時間，故處處忍讓，實有其不得已之苦衷，亦可見其應付之不易。

　　二、張家口

　　1、湯部憑險抗敵，以火力逆襲保持陣地，使南口戰役有聲有色，衛部因渡河遲滯致救援不及，傅部雖趕至增援，但因湯部傷亡重大，要點多失，只得奉命放棄陣地而退。

　　2、現代戰爭通信為軍中神經中樞，必須靈活應用，方能適合需要。衛部增援限十日到達，固因渡河遲滯，惟通信不靈，未能與友軍取得聯繫，亦為莫大之缺憾。我軍平時未注意通信之操作，且工兵器材缺乏，是為作戰之兩大致命傷。

　　乙、敵方之檢討：

　　1、敵軍訓練有素，裝備良好，無論戰鬪、戰術、戰略各單位皆很健全，是以投之所向，均能達成任務。吾人照實敘述敵我優劣，有時述敵人優點，並非長敵之志氣，實欲供後世研究戰史者之參考與改進。倘一味自誇，或眨敵，皆非吾人應取之態度。

　　2、敵軍紀律太壞，對民間之姦淫擄掠，例不勝枚舉。譬如敵進天津，藉口搜索我殘餘部隊，而大肆奸淫擄掠，又如敵於張家口，殘殺我傷兵，實有違背人道主義與國際公法。

﻿三、平漢路北段作戰

　　我軍戰鬪序列：

　　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蔣委員長（兼）程潛代（民國廿六年八月九日）

　　第二集團軍總司令劉峙副總司令孫連仲

　　第一軍團孫連仲（兼）

　　第三軍曾萬鍾

　　五十二軍關麟徵

　　第十四軍團馮欽哉

　　第四七獨立師

　　第十七師

　　第五獨立旅

　　第一七七師

　　第四六獨立旅

　　騎兵第十四旅

　　騎兵第四軍檀自新

　　騎兵第一師

　　第十四集團軍總司令衛立煌

　　十四軍：李默庵

　　第二十集團軍總司令商震

　　第三十二軍：商震（兼）

　　第五三軍：萬福麟

　　敵軍戰鬪序列：（民國二十六年八月中旬）

　　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

　　第一軍司令官香月清司

　　第五師團

　　第十四師團

　　第二十師團

　　第一○八師團

　　河邊旅團

　　第二軍司令官西尾壽造

　　第十六師團

　　第一○九師團

　　軍委會為統一黃河以北各部隊之指揮，以支援晉察兩省之作戰，遂於民國二十六年八月設立軍委會委員長保定行營，令徐永昌為主任，指揮河北作戰，以宋哲元為第一集團軍總司令，擔任津浦路北段指揮作戰，劉峙為第二集團軍總司令，擔任平漢路北段指揮作戰。當時行營曾派衛立煌馳援張家口，因永定河阻隔與通信不靈，致未獲效果。平漢、津浦北段雖不斷與敵接觸，然未發生大戰，後因軍事需要，軍委會令以平漢路北段改為第一戰區，委員長自兼司令長官，而以程潛代理，又於九月上旬將津浦路北段劃為第六戰區，以馮玉祥、鹿鍾麟為正副司令長官。

　　敵於民國二十六年八月十五日於其國內下達總動員令，命寺內壽一為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指揮第一、二兩軍，企圖對華北進行大規模之軍事行動。八月二十一日孫連仲集團軍於良鄉、房山、西北高地一帶與敵激戰數次，因我軍缺少重兵器，火力不及敵人，乃不支而退，良鄉、房山高地為敵所佔後，我軍轉進至碼頭鎮、琉璃河一線，時敵已下南口，再抽調第五、二十師團主力增援平漢線，企圖攻取保定，進窺石家莊，其指揮官為板垣征四郎，指揮三師團，攻佔固安、涿州、琉璃河。我第二集團軍總司令劉峙本擬於保定附近與敵決戰，然僅有關麟徵之三師兵力，不願將其消耗於河北，與敵一番激戰後，保定乃陷。

　　敵佔保定後，立即進擊石家莊，以打開晉東門戶。敵指揮官土肥原賢二率第四、二十師團之一部與河邊旅團，沿鐵路南下，於九月底攻陷定縣與新樂。是時，適晉北告急，除衛立煌部三師奉命馳援晉北外，另調孫連仲、郝夢齡、馮欽哉、劉茂恩等部轉用山西，分守娘子關與圻口兩要點。而宋哲元部亦調五戰區津浦線作戰，故平漢線只留商震師抵抗，經敵猛攻後，正定以西至靈壽縣於十月上旬陷落。敵又以主力渡擄沱河，進迫石家莊正面，一部由靈壽縣向正太路威脅石家莊左翼，另一部由蒿城側擊石家莊右翼，使石家莊三面受敵，至十月十日石家莊乃棄守。同時晉北之敵突破茹越口，陷雁門關，佔太原高地，軍委會令衛立煌之集團軍於十月二日鐵運至圻口增援，以鞏固山西要地。

　　（以上第二十三次訪問，五十二年十一月十三日）

﻿四、津浦路北段戰事

　　自民國二十六年八月以來，華北天氣陰雨連綿，河北諸河流皆氾濫，津浦路與平漢路之間為氾濫之河流所阻礙，通信與交通均感不便。九月下旬軍委會劃津浦路北段為第六戰區，以馮玉祥為戰區司令長官，鹿鍾麟副之，任務為於滄縣至德縣間持久抗敵，待第五戰區（黃河以南）增援到達，即轉移攻勢。敵第十六師團、三十一師團於九月下旬向大城、姚官屯進攻，我軍憑既設陣地與河水氾濫之障礙，堅強抵抗，殺敵甚夥。後為敵憑藉優勢裝備與步砲空聯合火力，不斷轟炸攻擊，我軍因無制空權，傷亡甚大，於大城、滄縣先後陷落後，乃分向沙河橋、南皮撤退。鹿副司令長官曾親至南皮，督率第五十九軍、四十九軍、四十軍與第二十三師於三十日夜半向敵左側迂迴攻擊敵人，克復馮家口、代莊等地，頗有斬獲，但因通信不良，加以鐵路正面部隊未能切實協同，且敵情不明，只得運用鐵路以東向德縣地區撤退。敵第十師團沿津浦路南進，進攻德縣，軍委會原命韓復榘派二師增援德縣，因其動作遲緩，救援不及，守德縣僅八十一師之一團，憑城固守，不久即陷。第一集團軍宋哲元部沿津浦路以西，向臨清、大名方面轉移，軍委會遂裁撒第六戰區。敵乘勢向南進攻，十一月初旬，接連攻陷惠民、濟陽，韓復榘部漸向黃河南岸撤退，並炸燬黃河鐵橋，津浦路北段戰事乃告終。

　　第六戰區之撒銷，主因為馮玉祥所部不服馮氏之指揮。馮之部下，成對馮之指揮有所畏懼與表示不信任，或以密電，或經口頭，屢向軍委會報告，不服馮氏之指揮。上海作戰時，馮玉祥原任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副之，後因黃河北岸多馮氏之舊部，倘以馮出面統屬，或更能發揮戰力，是以何參謀總長與我皆向蔣委員長建議，盼於黃河北岸增闢一戰區，以馮氏出任司令長官指揮之。而山東韓復榘反對劃歸第六戰區馮氏之指揮，故馮氏之指揮僅限津浦路北段。後軍委會令韓復榘增援德縣，韓動作遲鈍，證明西北軍對馮不表信任。如此下去，恐有不良後果，軍委會乃將第六戰區裁撒，馮氏仍回任軍委會副委員長職務。

　　津浦路北段敵我戰鬪序列：

　　敵軍：

　　第二軍司令官西尾壽造

　　第十師團磯谷廉介

　　第十六師團中島今朝吾

　　第一○九師團

　　我軍：

　　第六戰區司令長官馮玉祥副司令長官鹿鐘麟

　　第一集團軍宋哲元

　　第十九軍團馮治安

　　第五十九軍宋哲元（兼）

　　第七十七軍馮治安（兼）

　　第三軍團龐炳勳

　　第四十軍龐炳勳（兼）

　　第四十九軍劉多荃

　　騎兵第三軍鄭大章

　　第六十七軍吳克仁

　　第十二軍孫桐萱

﻿五、冀省游擊戰（指平漢津浦兩路北段而言）

　　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中旬，第一戰區之主力調往晉東，參加保衛山西任務，一部向漳河線撤退。五三軍後衛呂正操團遺一營於滹沱河為敵遮斷退路，第一戰區乃委呂正操為獨立第一游擊支隊司令，李福和為獨立第二游擊支隊司令，孫殿英為冀西游擊司令。軍委會又任命張蔭梧為河北民團總指揮，張氏曾任將官於山西，於河北深得眾望。各地民眾為愛國心驅使，紛紛參加游擊隊，故孫、呂、李等各部發展甚快。五十二軍孫殿英部迭次向郡鄹、磁縣游擊，一度攻入赤縣附近機場，毀壞敵機多架。二十七年春，張蔭梧部深入大名一帶，擊破敵一聯隊，聲威大震。（游擊隊能攻破敵一聯隊，在當時算是大奇蹟）

　　抗戰一起，共匪宣言共赴國難，服從委員長之指揮。共黨由此取得合法地位後，即派遣其黨徒或其同路人，滲透我部隊、機關、學校，以發展其組織。共黨又派朱瑞於第一戰區任聯絡組長，藉其職權裝設電臺，搜集情報，並煽動呂正操部叛變，且打擊張蔭梧，壓迫張部退出冀中。匪軍游而不擊，專門發展組織，壓迫地主富農，使彼等無路可走，而進入淪陷區，此為我方最大損失。

　　民國二十七年二、三月間，敵第十四師團向我道清鐵路進攻，我第一戰區令五十三軍向陵川、林縣游擊，以騎兵四師與張、孫、呂各部游擊隊防守晉、冀、豫邊區，於太行山東南要地實施游擊，支持達五年之久，牽制敵人，防止匪偽組織，對抗戰貢獻殊大。

﻿平漢路北段、津浦路北段各戰鬪檢討

　　甲、我軍

　　1、平漢路北段為我第一戰區之作戰地域，自平津陷落後，軍委會即撒銷保定行營，成立第一戰區，以程潛代司令長官，集結相當兵力於平漢線，惟河北省地勢平坦，無險可守，軍委會乃將該戰區之主力調赴晉東，以鞏固山西，而敵人對此情況不明，猶將主力向冀南推進，企打擊我野戰軍。結果，敵軍至冀南撲空，反使敵在娘子關之一旅團幾被我消滅，敵不得已以空投補給，並調冀南部隊救援，方始解圍，此為敵情報不明與用兵之錯誤。

　　2、津浦路北段為我第六戰區之作戰地域，我六戰區由滄州至德縣沿途抵抗，未形成大規模會戰。後六戰區撒銷，戰鬪經過亦乏善可陳，其間僅鹿副司令長官曾一度夜襲敵軍，有多少之收穫。

　　乙、敵方

　　平漢路作戰，敵因情報不明，故進兵冀南撲空一場。而敵於津浦路亦未有大收穫，僅佔領平漢、津浦兩路北段沿線若干空間，我軍實力仍在，正符合我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持久戰之最高戰略。

﻿太原會戰

　　山西雄踞華北，形勢險要，表裏山河，自古為有名之天然堡壘，亦歷代軍事必爭之地。自平津張家口失陷後，敵即派兵南下，企圖打擊我河北野戰軍，敵另由關東軍派遣察哈爾兵團，向晉北前進。我軍委會以河北地勢平坦，無險可守，預將冀境國軍主力調往山西，以鞏固此天然要塞。敵軍至冀南撲空，乃折回晉東，遂構成太原會戰。

　　太原會戰敵我雙方之戰鬪序列：

　　敵軍：

　　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民廿六年十一月上旬）

　　第一軍香月清司

　　第五師團

　　第二十師團

　　第一○九師團

　　關東軍派遣兵團

　　獨立第一混成旅

　　獨立第十一混成旅

　　獨立第十二混成旅

　　獨立第十五混成旅

　　敵軍兵力共六師、偽軍騎兵師

　　我軍：

　　第二戰區司令官閻錫山（廿六年九月上旬）

　　第六集團軍總司令楊愛源副總司令孫楚

　　第三三軍孫楚

　　第三四軍楊澄源

　　第七集團軍總司令傅作義

　　第六十一軍陳長捷

　　第十七軍高桂滋

　　騎兵第六軍門炳岳

　　第十四集團軍總司令衛立煌

　　第十四軍李默庵

　　第九軍郝夢齡

　　副司令長官黃紹雄

　　第一軍團孫連仲

　　第三軍曾萬鍾

　　第七軍馮欽哉

　　第十三軍湯恩伯

　　註：我軍兵力約四十師

　　敵進攻山西，企圖奪取我華北天然要塞，消除陝甘根據地屏障，進而掠取我西安、漢中，威脅我抗戰中心──陪都重慶。敵一度計劃以十六師兵力攻我四川，後因南進，遭受美國反攻之牽制而作罷。敵進攻山西，分由娘子關、平型關、雁門關三路進兵，對太原採分進合擊方略。敵關東軍察哈爾派遣兵團共四個混成旅與偽蒙九個騎兵師則由察境向平綏路西段進攻，約於九月上旬發動。我第二戰區本擬於大同與之決戰，後因大同形勢不利，我軍準備未周，乃放棄大同，退回內長城。當時軍委會曾令十八集團軍朱德出平型關，截斷敵軍連絡線，使第二戰區作戰容易，但朱德未遵令執行此任務。

　　我第十七軍及第七十三師於蔚縣（察省）、廣靈、靈邱（山西）一帶阻止抵抗敵第五師團後，乃與第十三軍、第十五軍會合，退守平型關、團城口既設陣地，敵第五師團貿然來攻，我軍向其兩翼反攻，將敵擊退，且予敵打擊甚大。後因敵察哈爾派遣兵團一部經陽原攻陷茹越口，我守軍旅長梁鑑堂陣亡，敵佔繁峙，我平型關守軍後路受威脅，乃向五臺山代縣撤退。

　　敵第五師團與察哈爾派遣兵團主力於十月上旬向惇縣、原平、寧武前進，十月十日衛立煌部集中於忻口附近，會合第二戰區各部，區分為三個兵團，以劉茂恩指揮三十三軍、十五軍、十七軍為右翼兵團，王靖國指揮十九軍、三十五軍、六十一軍、第九軍為中央兵團，李默庵指揮十四軍、八十五軍、六十六軍、七十一師為左翼兵團，由衛立煌統一指揮，於十月十二日在忻口以北之龍王堂、界河鋪、大白水、南岳一線佔領陣地，敵第五師團與察哈爾派遣兵團主力於十月十日攻陷惇縣、原平，向忻口陣地攻擊，我軍堅守陣地，迭行反攻，激戰至十八日，殺敵近萬，我軍官兵傷亡甚多，第九軍軍長郝夢齡與五四師長劉家麒均壯烈殉職，戰況則成為對峙之局。

　　敵一、二兩軍於十月十一日攻陷石家莊後，其主力即長驅南進，並以第二十師團之一部向娘子關進攻，以策應第五師團作戰。十一日敵攻井陘、砭驢嶺，我第十七師奮勇迎擊，雙方傷亡均重，敵突進葦澤關，被我二十六軍、第三軍包圍，消滅過半，殘敵固守若干據點頑強抵抗，時敵後已為我截斷，四面包圍，敵以空投補給，惜我軍火力不夠，持至二十二日，犧牲慘重仍未消滅殘敵。平漢路南進之敵，乃抽調二十師團與一○九師團之一部，由冀南折回娘子關，前者加入娘子關正面戰鬪，再興攻勢，後者由橫口車站向側魚鎮南進，我第三軍與增援之四十一軍調動未畢，迎擊失利，娘子關側背暴露，我軍退守平定，一○九師團至昔陽附近又復西進，我軍態勢不利，各部分離，平定、陽泉相繼失守，敵遂進迫太原。

　　我第二戰區令忻口我軍向太原以北青龍橋既設陣地轉移，與晉東我軍協力掩護太原，並令傅作義部守備太原城，晉北各部於十一月二日向太原開始移動，以敵機猛炸及機械化部隊跟蹤追擊，未能立足，乃轉移陣地於大原北部，終因東山失陷，受敵威脅，乃渡汾河西撒。晉東軍至太原南端，敵已包圍太原，並分路向南移動與西渡，晉北敵第五師團及察哈爾派遣兵團向太原城郊進攻，晉東與晉北敵軍會師向太原攻擊，八日攻勢猛烈，午夜敵一部由北城進城，傅作義見大勢已去，乃令守軍向西山突圍，太原遂陷敵手。敵一部渡汾河佔交城，其主力則沿同蒲路經榆次南進，至太谷、平遙、汾陽一線而止。我軍退守子洪鎮、侯嶺等處，整頓補充，本會戰告終。

　　第十八集團軍於太原會戰中，於正太、同蒲兩路之兩側擴張地盤，收繳民槍，並未對敵攻擊，其宣傳的游擊戰果，實在荒謬。

　　（以上第二十四次訪問，五十二年十一月二十日）

﻿太原會戰之檢討

　　甲、我軍

　　1、山西東有太行山，西南有黃河，東北有長城，中有恆山、五臺山、中條山、呂梁山等山脈，蔚為天然堡壘。以言進取，可北向平綏，東出平漢；以言保守，表裏山河，四塞以為固，古來兵家在所必爭也。我蔣委員長深知山西在抗戰中整個戰略地位之價值，故當華北戰事發動時，即注意及此，故令二戰區主力集結晉北，調一戰區主力進入晉東，預先集中優勢兵力，故能於娘子關、平型關、忻口諸戰役，予敵以重創。

　　2、太原淪陷時，軍委會於武漢開會檢討全盤戰略，以為山西乃陝西之屏障，陝西又為四川之屏障，保山西所以保陝西，保陝西所以保四川。陪都重慶為抗戰軍事政治重心，必須確保，方足以號召天下，爭取最後之勝利。自太原失守，二戰區部隊有少數渡黃河到河南者，當時我在武漢檢討二戰區軍事會議上正式提議，第二戰區全體官兵不得因大原失守而退過黃河或其他戰區，否則以軍法從事。當時我並建議，對日抗戰我以劣勢裝備對優勢裝備之敵，應多採用「游擊戰與正規戰配合，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時間」，均蒙採納，並令各部於山西境內以游擊戰與正規戰並用，保障山西根據地。直至抗戰勝利為止，山西天然堡壘屹然不動，此實為我抗戰期中一大奇蹟，亦即我抗戰成敗之莫大關鍵。

　　3、山西境內戰役，我將士在閻長官領導下，均能奮勇殺敵，視死如歸，故有軍長郝夢齡、師長劉家麒、旅長梁鑑堂在戰場上忠勇殉職，其他為國犧牲之官兵亦為數極眾。因有此犧牲精神，故能予敵以重創。此外，各戰鬪部隊奉命留晉者，均能使用正規戰與游擊戰配合，一文持八年，直至抗戰勝利為止，此實為抗日戰爭中光榮之一頁。

　　4、閻長官利用共黨薄一波，組織新編步兵團四十團，薄暗中與朱德聯繫，從中煽動，其中三十四團忽然叛變，使共黨勢力為之大增。閻長官生前與我私談及此，內心殊感痛恨。共黨為有主義、有組織之團體，每一黨員均受過嚴格訓練，凡利用共匪，沒有不失敗者，此不獨二戰區為然。

　　5、當太原失守後，於山西境內之國軍，精神上深受威脅，軍委會嚴令二戰區官兵不准退出境外，各部隊均需演習打游擊戰。共黨以打游擊起家，而國軍向未有此經驗，自奉軍委會命令後，大家即一律學會，當時敵曾向山西游擊根據地掃蕩多次，我軍化整為零，避實就虛，實力依存，直至勝利為止，足見游擊戰非僅共黨得而專美。本人於軍訓部曾編有「游擊戰綱要」一書，以為各戰區訓練游擊戰之教材。

　　6、民國二十六年九、十月間，敵第五師團及關東軍察哈爾兵團，分向我平型關、茹越口進攻，軍委會曾命第十八集團軍朱德歸二戰區指揮，並令該部進出平型關外，切斷敵後路，使二戰區作戰容易，該集團軍並未遵辦。當大原戰事吃緊時，該集團軍不但未與國軍一致殺敵，反分佈於正太、同蒲兩路之兩側地區，擴張地盤，收繳民槍，純為擴大其實力著想。更有甚於此者，一二九師劉伯承開放東洋關，讓敵軍一○八師團深入山西，直迫我後方軍事要地──臨汾，使敵由太原沿同蒲路南進之三個師團完成分進合擊之戰略，我軍受害最大。十八集團軍反自我宣傳游擊戰成果，以欺騙世人，其居心叵測，路人皆知。

　　乙、敵方

　　1、敵對晉東晉北之用兵，其兵力數量較我為小，且地形險峻，但敵軍每戰皆取攻勢，抗戰以來，敵在各戰區亦均如此，由此足證敵攻擊精神之旺盛。

　　2、敵至不得已採防禦時，亦多能沉著應戰，至死不屈，例如二戰區敵以二十師團之一部約一旅團進入娘子關地區，被我孫連仲集團以優勢之兵力包圍，雖其糧彈補給均賴空投，該敵尚能堅忍持久，等待援兵到達，而後轉移攻勢，足見敵戰鬪技術與精神均有相當修養。

　　3、敵軍以主力向冀南前進，其中以二十師團一旅進攻娘子關。敵以為我主力已退河北以南，故進娘子關之旅被我包圍，損失很大，幾至消滅，我軍因炮兵火力不猛，未能將該敵全部解決。敵對我戰區主力之調動，全然不知，顯見其情報不靈。

　　戰場雜記

　　1、閻長官畢業日本士官學校第六期，與李烈鈞、唐繼堯均係同期，畢業後返山西原籍服務，辛亥革命爆發，贊襄共和，遂掌握山西軍攻大權，直至民國三十八年共匪攻陷太原為止，前後達四十年之久，為各省執政最久之一位，故軍政令均能統一。

　　2、太原會戰時，防守平型關之六十一軍軍長李服膺，因作戰不力為閻長官交軍法議處。當時山西執法分監張培梅為閻之老及，鐵面無私，將李置之重典。張氏以王靖國等同樣作戰不力，呈請閻繩之以法，閻不同意，分監遂自戕以謝國人。

　　3、閻氏於抗戰期中，為增強抗戰力量，創立「犧牲同盟會」與「公道團」，前者以傅友承為總幹事，後者由梁敦厚（化之）主持。共黨薄一彼也參加組織，當時閻有一老友馬鎮（號君圖，留英，學礦冶，信回教）極力反對其重用薄，閻不從，馬因而辭職回晉城，及晉城失守，遂為日軍所俘。其後薄一波果煽動部隊叛變，足見馬有先見之明。梁敦厚於三十八年太原為共匪攻破後，守城將士以汽油自焚，與城共存亡，壯烈極矣。臺北建有五百完人墓即為紀念他們。

　　4、閻長官為抵抗匪偽，加強內部組織，特成立「民族革命同志會」，又擬運用青紅幫力量，組織「民眾山」，以便於敵偽區發生力量。閻自任山主，以王靖國、謝濂副之。「民眾山」入會嚴格，山主操生殺大權，此皆為舊式社會組織，以之抵抗共匪，尚嫌不足。

﻿國軍第二期作戰

　　自民國二十七年十一月武漢會戰後，至三十四年八月湘西會戰，繼之以反攻桂柳，為我第二期抗日作戰。其間所採取之戰略，以消耗戰為主，配合以游擊戰，且發動有限度之攻勢以牽制消耗敵人，及策應我敵後之游擊部隊，加強敵後之控制，化敵後方為前方，擴大面之佔領，使敵人只能困守點線，打破其全面統治及其「以華制華」，「以戰養戰」之政策。在二期抗戰中，並輪流抽調若干部隊，切實整訓，且派遠征軍至印度、緬甸，協同盟軍作戰。

　　本期內，國際局勢諸多變化，其中有利於我者，有不利於我者，關係抗戰前途至大，茲略述其梗概如下：

　　1、美國

　　美國於二十七年七月一日公佈對日戰略物資之禁運。日本戰時最缺乏者乃汽油、鋼鐵等戰略物資。二十七年十一月六日，美國根據九國公約，抗議日本所謂「建設東亞新秩序」，揭發日本侵略東亞之野心。三十年三月，美國宣佈使用「對華租借法案」，關係我抗戰甚大。二十八年七月二十六日，美宣佈廢止「美日通商航海條約」，予日本經濟打擊甚大。

　　日本自實行南進政策後，安南、菲律賓、馬來亞、泰國相繼失陷。三十二年六月，敵於中途島海戰失敗，同年八月間，美軍開始向所羅門群島反攻，敵軍屢次增援，消耗極大。十一月間，美軍於瓜達康納爾登陸，日軍戰敗，太平洋局勢為之改觀，自此敵由攻勢改為守勢，喪失抽調部隊之自由，當時日大本營有由南洋抽調十六個師團回中國本土，由山西、河南、湖北進攻四川之計劃，後因其海戰失敗，此計劃遂致擱淺。以上所述，為有利於我國之國際局勢。

　　2、英國二十八年九月，英國為集中兵力於歐戰場，故討好日本於遠東，將滇緬路封鎖，使我國際交通斷絕，軍需與民用物質均感缺乏，此為於我抗戰不利者。至二十九年十月，英重新開放滇緬路，使我國際交通仍舊恢復。三十年四月，英支助我五千萬美元為穩定法幣之基金，英國只講利害，不顯道義，於此前後兩種不同措施可見。

　　3、蘇聯

　　二十七年七月間，蘇聯發動張鼓峯事變，與日軍事衝突，日軍一個師團戰鬪失利，乃放棄張鼓峯，被迫停戰。蘇聯發動此次事件，純為試驗日本戰力，蓋因日本之陸軍主力以蘇聯為對象，其一流軍隊均佈置於東北之故，蘇聯於二十八年八月二十三日與德國簽訂「德蘇互不侵犯條約」，協定瓜分波蘭，德意日反共協定因而瓦解廢棄。二十八年九月中旬，日蘇兩軍在諾門坎發生局部衝突。九月十五日雙方成立諾門坎停戰協定。蘇聯所以不進一步壓迫日本，其用意在鼓勵日本放膽侵華。三十年四月十三日，蘇聯偵悉德將攻蘇，即與日訂立「日蘇互不侵犯條約」，以全力對付德國，使日本安心南進及北進。蘇聯另一陰謀在使共匪乘機發展。二十九年四月，德軍席捲西歐，法軍戰敗，日乘機佔越北，斷我海外交通（經由海防、河內、西貢等海口）。二十九年春季，日與德意締結三國同盟，用以威脅英美，牽制蘇聯，陷我於孤立，妄想早日結束中日戰爭。

　　由以上演變得悉，英為討好日本，封鎖滇緬公路，斷我國際交通於先，又因日軍攻緬，為請我出兵應援，共同抗日，乃重開滇緬路於後，由此足見英國不顧道義，只講利害。再看蘇聯，最初製造張鼓峯事件以探測日本戰力，又逼使日本屈辱訂立諾門坎協定，繼而與日簽訂互不侵犯條約，鼓勵日本侵華或南進。英蘇兩國忽與中日為友，忽與中日為敵，純以本國利害為轉移。盟國中真正始終一貫制裁日侵華者為美國，其國策初為經濟制裁，禁運戰略物資，廢除通商條約，自珍珠港為日海軍襲擊後，美國即正式對日宣戰。其後於中途島激戰中予日艦隊以重創，於蘇門答臘、爪哇群島逐次予日陸海空軍以大打擊，使太平洋日軍由攻勢改為守勢，兵力損失極大，使日在太平洋喪失抽調軍隊之自由。美國後用越島戰略，將日本在太平洋之呂宋、琉球各島嶼先後攻佔，最後又以原子彈轟炸長崎、廣島，使日本無條件投降屈服。由以上演變得知，美國在國際上比較有道義，講是非。

　　（以上第二十五次訪問，五十二年十二月十一日）

﻿軍委會在二期抗戰中敵我兵力之估計（民國三十年四月中旬）

　　敵方：敵侵華兵力，陸軍有二十四個師團，另有二十個獨立旅團，大約合計三十四個師團（二十個獨立旅團約等於十個師團），海空軍在外。民國三十年七月下旬，敵軍開始南進，佔領安南南部，建立其南進基地，敵軍自中國戰場抽調四個師團以為南進之用，故預計敵軍在中國兵力僅剩三十個師團，配合陸軍航空兵團，海軍之第三艦隊，總兵力超過百萬以上。

　　我軍：除第一至第十戰區外，另於敵後組織魯蘇及冀察戰區，以軍為戰略單位，廢除軍以上之軍團、兵團名義，而師以下之旅也同時廢除，俾指揮靈活，以符合「減少大單位，充實小單位」之原則。陸軍之步兵師約二一三師，騎兵十五師，砲、工、通等特種兵在外。我空軍有飛機二百多架。

　　軍委會對敵軍之戰略判斷

　　甲案：實行局部攻勢，削弱我反攻能力，儲備其兵力，待機南進。敵之國策有北進、南進二種主張，陸軍派主張北進，即侵略中國，海軍派主張南進，以稱霸太平洋。自七七抗戰以來，主張北進之陸軍軍閥，佔領我平津、京滬、徐州、武漢，著著得勢，海軍軍閥急欲立功，民國三十年四月中旬，日蘇訂互不侵犯條約，更鼓勵其放膽南進。

　　乙案：增加兵力向四川大舉進攻，以威脅我重慶根據地。據我諜報探悉，敵本有抽調十六個師團，由豫、晉、鄂分道入川，打擊我抗戰根據地之計劃。此案若實行，戰線綿亙深入四川，道路崎嶇險要，需用兵力過多，且後方維持不易。鑑於我抗戰以來，國軍堅強不屈之意志，終非武力所能征服，敵若用兵於川過多，將妨碍其南進政策，故此案不易實現。敵鑑於我抗戰以來軍心民心之振奮，作戰奮鬪犧牲，雖抗戰四年，主力仍在，於各戰區與之對峙；又敵後游擊隊之風起雲湧，擾襲敵軍，化敵後為前方，積小勝為大勝，擴大面之佔領，迫使敵人僅佔領我重要城市之點及京滬、浙贛、津浦、京漢、隴海、平綏等鐵路兩旁十公里以內之狹長區域，加以國際形勢之演變，於敵日漸不利，故判斷敵只能採用甲案，不敢實行乙案。

　　我對甲案之對策

　　1、戰爭指導要領──各戰區固守戰略要地，若華北之洛陽、潼關、中條山，華南之長沙、衡陽、昆明，或為戰區之心膂，或為戰區之咽喉，或為國際交通之中心，必須增強兵力，加強攻勢，以期鞏固，免為敵所乘。

　　2、加強游擊兵力，增設冀察、魯蘇兩敵後戰區，以擾襲敵人，打擊匪軍發展，化敵後為前方，擴大面之佔領，粉碎敵「以華制華」、「以戰養戰」之企圖。其他各戰區亦應注重游擊戰術，配合消耗戰略，使戰力日趨強大，愈戰愈強。

　　3、加強宣傳工作，提高民族意識，加強國家觀念，提高士兵待遇，改進兵役法，整肅軍政，在經濟上謀自力更生。

　　4、運用外交，冀獲得英美更多援助。

　　5、加強諜報工作，以期蒐集有價值之軍事政治情報。

　　第二期陸軍作戰經過概要

　　1、第二期作戰之初，軍事委員會先後於南嶽、武功召集軍事會議，檢討第一期作戰之得失，徵詢各戰區對今後作戰之興革意見。在會議中，蔣委員長指出第二期作戰之特質，應轉守為攻、轉敗為勝；並剴切訓示游擊戰、政治戰、宣傳戰之重要。此外，蔣委員長手訂「抗戰綱領」四條：1、提高士氣2、收攬民心3、愛惜物力4、撫養傷病；並指示第二期抗戰整軍作戰及戰時教育之重點。

　　在會議中，宣佈撒銷重慶、廣州、西安三行營，另設桂林、天水二行營，以統一督導南北兩戰場之作戰；設戰地政務委員會，直屬於軍委會，於敵後設分會，以發動民眾全面抗戰，消滅偽組織，阻止敵之政治文化經濟侵略。

　　2、二期作戰指導──國軍採消耗戰略，以持久作戰為原則，陸續發動有限度之攻勢，以牽制消耗敵人，策應我敵後游擊部隊，擾襲敵人，發展總體戰、全面戰，擴大面之佔領，使敵侷促於點線。國軍並抽調部隊輪流整訓，準備全面反攻。

﻿南昌會戰

　　1、敵我部署：

　　軍委會以第九戰區轄區內之南昌為浙贛路交通要點，應予守備。該戰區司令長官薛岳令前敵總司令兼第十九集團軍總司令羅卓英，擔任南昌方面守備，該集團軍以第三十二、七十九、四十九、七十四軍擔任吳城鎮、徐家埠及其以西修江南岸之守備；以第三十集團軍王陵基總司令所部擔任武寧方面守備；第三十一集團軍湯恩伯總司令所部擔任鄂南、湘北方面守備；第一集團軍盧漢所部及第七十四軍王耀武控制於醴陵、瀏陽及長沙為機動部隊；湘鄂贛邊區游擊總指揮樊崧甫於武陵以北山區，向敵後游擊。

　　敵軍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惟畿以第一○一、一○六師團向德安以南地區集中，第六師團主力向箸溪附近集中，第一一六師團一部及海軍艦艇數十艘向湖口附近集中，企圖攻取南昌，截斷浙贛路交通。

　　2、作戰經過：

　　敵陸、海、空軍聯合部隊由水陸二路於三月十七日由鄱陽湖、永修縣、張公渡分向吳城鎮、徐家埠進攻，由張公渡強渡修江，佔領徐家埠、牛行車站，進迫南昌，我守軍與敵激戰，於三月二十七日南昌陷落，敵攻取南昌，戰鬪終止。

　　軍委會於四月上旬，以各戰區部隊大體整訓完成，即命各戰區發動「四月攻勢」，擾襲敵人，並乘機反攻南昌。以第九戰區有力部隊進出南潯，切斷敵後聯絡，再行攻取南昌，並令第九戰區前敵總司令羅卓英統一指揮。羅氏之攻擊部署為：1、令第三十二集團軍總司令上官雲相等七個師以主力進攻南昌，一部仍於江西、撫河以東原陣地保持機動。

　　2、第十九集團軍主力固守錦江右岸，一部北渡錦江游擊，七十四軍主力進攻高安，並向牛行、樂安車站挺進，斷敵後方。

　　3、第一集團軍盧漢主力進攻奉新，一部監視安義、靖安。

　　4、第三十集團軍王陵基主力進攻武寧之敵，一路向修江以北挺進。此外，九戰區鄂南湘北部隊策應南昌方面之作戰，向當面之敵進攻，牽制敵軍轉用。四月二十一日各集團軍開始向所負任務行動，先後克復大城、生米、高安等處，且突入牛行車站，敵軍主力退守高安東北高地、萬壽宮、虹嶺高地，我軍因火力不足，迄未攻下。我第三十二集團軍向南昌攻擊前進，且以一部突入南昌城，頗有斬獲，因兵力甚少，旋即退出。第二十九軍陳安寶加入戰鬪，於五月五日克復機場、南昌車站，突擊南昌城防工事，與敵戰鬪甚烈，敵憑步、砲、空聯合火力支援，向我反擊，我軍傷亡甚大，軍長陳安寶陣亡，師長劉雨卿負傷，至五月九日，我軍奉令停止進攻，反攻南昌戰爭乃告結束。

　　南昌會戰檢討

　　甲、敵軍

　　1、敵有優勢空軍，制空權全操敵手；我軍於攻擊與防禦缺少空軍支援，精神所受威脅尤大，此乃減低戰力之原因。此次反攻南昌，砲兵太少，不能攻堅，此亦攻南昌受挫原因。敵陸海空軍種與步、砲、工兵種聯合作戰，均訓練有素，故於攻防兩方均能表現極大威力。

　　乙、我軍

　　1、贛北之敵採取攻勢作戰，我軍處於防禦地位，處處防禦，處處不利，精神上受威脅更大。

　　2、反攻南昌之役，我缺乏砲空協助，故雖突擊南昌城防工事而不能將之摧毀，而軍長陳安寶陣亡，師長劉雨卿負傷，其餘將士傷亡也重，彼均能勇於負責，不能以成敗論之。

﻿隨棗會戰

　　軍委員於民國二十八年，令各戰區發動「四月攻勢」消耗敵人，以策應敵後游擊部隊。敵為鞏固武漢外圍計，乃於四月下旬，以第三師團、十三師團、十六師團分別集中於鍾祥、安陸、應山各地區，以一部佔信陽。敵騎兵第四旅團則集中於漢宜路南段地區。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奉行「四月國軍攻勢」命令，曾於平漢路南段，由東西兩方進攻，四月下旬停止攻勢，調整部署，以廖磊任豫、鄂、皖邊區游擊司令，以大別山之立煌為根據地，擔任該三省邊區之游擊；以第一戰區之第六十八軍劉汝明監視信陽，江防軍司令郭懺任沙市至宜昌一帶守備，第三十一集團軍湯恩伯任隨棗守備，第三十三集團軍張自忠任鍾祥以北襄河兩岸守備，第十一集團軍李品仙所部並指揮第二十二集團軍孫震任大洪山、塔兒灣一帶守備，第二集團軍孫連仲任南陽方面守備，以大洪山、大別山為根據地，配置縱深陣地，採消耗戰略，使敵深入隨棗盆地，轉移攻勢，包圍殲滅之。

　　敵第三師團於四月三十日，向應山方面我八十四軍攻擊，激戰終日，我退守塔兒灣。敵屢向塔兒灣進攻，激戰數日，敵濫用毒氣，我軍傷亡重大，遂退守漂水西岸陣地。敵同時向高城、天河我十三軍攻擊，被我阻止，敵續攻厲山、江家河，形成對峙。敵第十六、十三師團、騎兵第十旅團於五月一日由鍾祥方面攻我守軍張自忠部，敵突破我陣地，進犯棗陽、新野、唐河、南陽。同時信陽之敵攻陷桐柏山，三面包圍棗陽以東我軍，戰區乃令守軍向北撤退，留置第三十九軍劉和鼎部於大洪山，第十三軍張幹部於桐柏山，另命襄河兩岸之步兵擊敵後方，且令第二集團軍於西興集、保安若向唐河南岸反攻，由各方面夾擊敵人，敵被迫後退，傷亡甚多，我軍先後克復新野、南陽、唐河、棗陽、桐柏、隨縣等地，恢復原狀，戰鬪告終。

　　隨棗會戰檢討：

　　甲、我軍

　　1、戰區在敵發動鄂北攻勢之前，即採縱深配備，並以大洪山、桐柏山為根據地，使敵人深入隨棗盆地，即由南陽、襄河各方面夾擊深入之敵，敵勢不支，乃向後退，戰區恢復原態勢。此在用兵上堪稱機動。

　　2、敵向塔兒灣八十四軍攻擊，據戰區報告，敵濫用毒氣，當時我在軍委會服務，對此深表懷疑，恐係敵使用煙幕彈以減少火力損害之措置。今在臺灣，寫該戰役回憶錄時，曾請問當時指揮八十四軍，親臨其事之李品仙將軍，到底真象如何？據李云：「當時係根據八十四軍軍長報告所轉報者，他也以為使用煙幕彈居多，因事後未有證實敵使用毒彈之資料」。抗戰期間，有許多戰區皆云敵使用毒氣，但吾人今日寫戰事經過，需根據事實。

　　乙、敵軍

　　1、敵因我軍迫近武漢外圍，破壞平漢路南段，乃發動隨棗會戰，以打擊我軍，鞏固其外圍。是役為有限度之攻擊，敵佔南陽、隨、棗、桐柏、大洪後，側擊停止，返回原陣地，敵我雙方皆有傷亡。五戰區游擊戰本戰區以豫、鄂、皖邊區游擊總司令廖磊，指揮第七軍張淦、第四十八軍張義純為基幹，配合豫、鄂、皖邊區游擊司令張湘澤及三省邊區團隊，民眾武力，以大別山為根據地，經常襲擊平漢、津浦二路南段，及長江中部敵艦隊，迫敵縮小佔領區域，僅限於平漢、津浦二路十公里內之狹長地帶，保持安徽完整縣份達百分之七十以上，豫南、鄂北保持縣份亦多，使敵、偽匪均不能佔據地方及發展組織，且牽制許多敵人，直至抗戰勝利為止，該游擊兵力依然健在。

　　廖總司令兼安徽省主席，勤政愛民，勇敢善戰。該部第七軍在北伐時有「鋼軍」之譽，直至抗戰時依然能保持此榮銜而不墜。其後擴編為二十一集團軍，以張淦升任總司令，戰力大為增強。廖將軍於民國二十八年在立煌因積勞病故，由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李品仙接替職務，直至抗戰勝利為止。

　　（以上第二十六次訪問，五十三年一月八日）

﻿第一次長沙會戰

　　軍委會設立委員長桂林行營，統一指揮長江以南之第三、四、七、九，四個戰區，重新部署第二期作戰計劃，擴大面之作戰方略，以作長期消耗戰。行營成立不久，即有長沙第一次會戰。茲將敵我雙方戰鬪序列簡列如左：

　　敵軍：

　　第十一軍司令官岡村寧次

　　（兵力共七師團）

　　第三師團

　　第四師團

　　第六師團

　　第十三師團

　　第四十師團

　　第一○一師團

　　第一○六師團

　　我軍：

　　軍委會委員長桂林行營主任白崇禧

　　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

　　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

　　第七戰區司令長官余漢謀

　　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薛岳代）

　　第四軍

　　第五軍

　　第六軍

　　第七十四軍

　　第九十九軍

　　第一集團軍總司令龍雲（盧漢代）─轄三個軍

　　第十九集團軍總司令羅卓英─轄四個軍

　　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關麟徵─轄三個軍

　　第二十集團軍總司令商震─轄三個軍

　　第二十七集團軍總司令楊森─轄二個軍

　　第三十集團軍總司令王陸基─轄二個軍及一挺進軍

　　以上兵力共計二十二個軍

　　敵情：敵鑑於我軍主力位於鄂北、湘北五、九、二戰區內，逼近武漢，時感威脅，乃先發動隨棗會戰，以打擊我五戰區鄂北守備兵力，其次發動南昌會戰，以打擊九戰區右翼兵力，再發動長沙會戰，以打擊九戰區主力，企圖消滅五、九戰區我軍主力。八月下旬，敵第十一軍所轄第一○一、一○六師團主力，由南昌運輸武寧一帶，向奉新、靖安附近集中；第三十三師團由成寧（鄂省）向通城附近集中，第六師團由通城向岳陽以南地區集中，奈良支隊（以第十三師團步兵旅為主幹），由京山、皂市經武昌鐵運南移；上村支隊（第三師團步兵旅為主幹）由鄂北經漢口入岳陽集中；長江艦隊也向岳陽湖面集中。

　　桂林行營對第九戰區之作戰指導：

　　第九戰區以一部牽制贛北之敵，主力迎擊湘北之敵，以新牆河、泊羅河、撈刀河、瀏陽河為天然河川障碍，預設數線陣地；於幕阜山附近構築側面陣地，長沙構築複郭陣地，岳麓山以優勢砲兵支援長沙，以備逐漸消耗敵人；並力行空室清野，以困擾敵人，適時轉移攻勢，向敵包圍而攻擊殲滅之。

　　作戰經過：

　　贛北方面，我第一集團軍、第十九集團軍、第三十集團軍守備錦江南岸及祥符觀、烟港街各附近陣地。九月中旬，敵第一○一、一○六師團由靖安、奉新開始向我陣地攻擊，我軍採縱深陣地持久抵抗，與敵保持接觸於修水、銅鼓以東地區，使敵不能竄入鄂南、湘北夾擊我軍，保障我主力軍右側安全。由副司令長官羅卓英統一指揮，贛北我軍與敵在錦江之線，及高安、奉新、修水、銅鼓各區激戰，牽制敵軍。

　　湘北方面，我第二十七集團軍楊森指揮第二十軍、第七十九軍及湘、鄂、贛邊區挺進軍，在幕阜山附近佔側面陣地，以備側擊南下之敵，第十五集團軍關麟徵及第七十九軍守備新牆河陣地。第七十軍及第九十五師守備汨羅江與湘陰以北沿江岸陣地，第四軍主力推進瀏陽河南岸之根市，策應作戰。以第五十九師潛伏長沙及東南地區，突擊南犯之敵；第七十三軍及一九五師於福臨鋪、橋頭驛以北地區潛伏，第十一師佔岳麓山。

　　二十八年九月下旬，鄂南敵第三十三師團及第十三師團之一部攻佔麥市、平江；第六師團及第三師團之一部，海軍陸戰隊艦艇百餘艘及航空兵團，陸海空軍聯合由鄂南向新牆河口、汨羅江口至洞庭湖面，水陸進攻。敵渡新牆河、汨羅河續向南犯，進至金井、上杉市、青山市、橋頭驛各地附近，戰區乃下令反攻，楊森集團軍沿汨羅江兩岸，向長壽街、平江之敵截擊，其他預伏福臨鋪、青山市之各地伏兵並起，襲擊敵人，敵見我袋形陣地，知難而退，不敢深入。我軍見敵退卻，乃全線追擊，於十月八日進出新牆河。敵由優勢空軍掩護，行有計劃之退卻，未受多大損失本會戰告終。考日軍在中國作戰之紀錄，祇承認有計劃退卻，不承認戰敗。這是事實，然我軍精神上得到極大的鼓勵。

　　長沙會戰檢討：

　　甲、敵軍：

　　1、敵第十一軍主力以長沙為目標，由新牆河南下，其重點置於粵漢路方面，以一部迂迴湘東山岳地帶，採分進合擊戰法，粵漢路兩側，一為洞庭湖沼澤地帶，新牆、汨羅、瀏陽三大河流流貫其間；一為湘東山岳地帶，與江西毗鄰，有幕阜、九纖、萬洋諸山橫亙其間。敵由此深入我既設袋形陣地，進至距長沙二十里地帶，遭我伏兵四出襲擊，不敢戀戰，乃知難而退。否則，敵愈深入愈陷泥淖，將遭受更大損失，足見戰略之部署勝於戰術多矣。

　　2、敵軍作戰指導，未能詳審戰場一般地形，統制各縱隊行動，以致於左側之迂迴需經百公里以上之山岳地帶，始能到達瀏陽河附近，未能適時與主力配合，我軍乘其弱點，四出襲擊，迫使敵人撤退。

　　3、敵頗有勇往邁進，向目標進攻之冒險精神，恃其裝備之優勢向前突擊，惟其主戰場兩側之威脅，尤其左側之威脅並未排除，而竟冒險深入，於犯過輕敵之病。幸其知難而退，可算機敏。

　　4、至長沙附近，知進入我袋形陣地之不利，毅然全師而退；其退卻時，準備充分，部隊掌握確實，迅速脫離戰場，此為指揮官者所當重視。惟敵之退卻得力於優勢空軍之掩護，收效最大。

　　乙、我軍：

　　1、我戰略指導能主動自由，正面之阻擊與側面之截擊能配合適宜。捕捉敵方過失，能主動反攻，故得到勝利。

　　2、各方面指揮官均能把握戰機，乘敵人分離之際，予以各個攻擊。

　　3、游擊戰與正規戰配合適宜。當我正面部隊節節抵抗，誘敵深入之際，伏擊部隊能乘機猛進，而留滯敵後之挺進隊亦能襲擊敵後，以資策應，此足以困擾敵人，使敵軍心動搖，不戰而退。

　　4、我軍裝備太差，未能於追擊戰時予敵包圍殲滅及行使戰場外之追擊，使敵整然撤退，未免有美中不足之感。敵於攻擊中忽然退卻，暴露其戰鬪精神之弱點，在心理戰上，我已獲一勝利。

　　5、中國兵家有「堅壁清野」之軍語，意即防者有銅牆鐵壁之堅固，搬清野外之糧秣物品，免資敵用。桂林行營指導長沙會戰有「空室清野」之話，命將敵必經之路兩旁二十華里左右之民間牲畜、糧食以及一切食品均搬運一空，即磨粉春米之工具也一無遺留。「空室清野」經濟意義多，「堅壁清野」則軍事經濟兼而有之。民國二十四年於桂北龍虎關截擊共匪西竄，曾用此法，獲俘敵七千之勝利。

　　6、第九戰區在湘北之作戰，凡敵軍可利用之道路，破壞最為徹底，使敵戰車、汽車、砲車均不能通過，敵所使用者僅馬拖山砲。當時我野砲重砲置於後方衡陽，至會戰結束時，法國軍事顧問倍爾顏中將至前方視察，返回衡陽，見野砲、重砲棄置不用，甚表驚異，當面他問我理由，我說：「敵重砲、野砲多我十倍以上，我若不破壞道路，敵重兵器即可長驅南下，我若以一對十，損害殊大；今破壞道路後，雙方僅能使用山砲，我山砲雖不及敵多，但殺傷力小，損害即可減輕。」他聽完，對破壞道路甚感興趣，我又告他：「法國為近代裝備之國家，戰車、汽車多，此非有良好道路不可。我以劣勢之裝備對優勢裝備之敵，不得已使用破路、清野辦法，然於歐洲戰場絕不適用此法。」他頗以為然，且記於日記中。

　　7、南嶽檢討會議

　　本會戰結束，蔣委員長召集軍事會議於南嶽，會中向長江以南第三、四、七、九各戰區司令長官及各省省主席訓示，其大意為：「以敵此次長沙會戰士氣之低落，戰略攻勢之頓挫，再加美國廢除美日航海通商條約，予日本經濟之打擊；德蘇訂互不侵犯條約，肆意瓜分波蘭，德日反共協定為之瓦解；其後德攻波蘭，歐戰隨之爆發，凡此種種國際演變，均有利於我抗戰」。績勉三軍今後應改變戰略方針，反守為攻，轉敗為勝，對於軍政尤應密切配合，積極準備，迅速組織民眾，訓練民眾，與國軍一致行動。敵進攻時，民眾採「堅壁清野」以困擾敵人；敵退卻時，民眾助國軍以截擊敵人。敵向我深入，如何展開游擊，牽制敵人；敵停止時，如何擾襲敵人。凡此種種，軍民均應密切配合，展開行動。

　　以後各戰役均能依此訓示實施，故奠定第二、三次長沙會戰之勝利，維護重慶首都及西南廣大政權之安全，直至抗戰勝利為止。

　　（以上第二十七次訪問，五十三年一月十五日）

﻿第一次長沙會戰戰場雜記

　　1、會戰前，我曾至第九戰區岳麓山附近，視察駐軍戰鬪演習，承薛長官伯陵招待，住於岳麓山新建招待所。時為冬天，天氣甚冷，住房內，以火盆盛木炭升火取暖。晚就寢時，我方回房休息，但見火盆面上儘是白灰掩蓋著，門窗關閉，方上床睡覺。當天因演習之故，身體疲困而成酣睡。直至午夜二點左右，因小便下床，忽然頭暈而跌倒在地，半晌起身不得，此時心中明白，因房中氧氣被炭氣吸收為氧化炭，因本身缺少氧氣，故不能支持。此時急想將門打開，但力不從心，試起幾次皆告失敗。只得奮力爬至房門口，以手勉強打開門栓，門開後，即將頭倚靠門檻上，呼吸外面空氣，約過一、二十分鐘，情況好轉，即可站起。遂叫勤務兵將火盆移出，又打開窗戶，直睡至天亮。此次若非小便起床，恐怕生命早休，由此得一教訓，凡事不可疏忽。

　　我平生有一習慣，無論天氣多冷，皆不燒火就寢。抗戰期問，我到西北蘭州，朱一民是戰區司令長官，谷正倫（紀常）為甘肅省主席，招待我睡炕床，床下升火，我叫熄火才能入睡。有一次我與胡宗南由西安乘車到蘭州，至半途華家嶺地方，因天雨路壞，不能繼續前進，宿當地一地主家，因床下燒火，一夜皆不能成眠。

　　2、演習完畢，順便觀賞岳麓山風景。岳麓山位於長沙對岸，不僅風景美麗，為古蹟所在地，且形勢險要，為軍事之重地，是最好之砲兵陣地，可用於支援長沙。就軍事上言，守長沙，必守岳麓山。山上又有革命歷史古蹟──黃興（克強）、蔡鍔（松坡）二位先生之墓。黃興輔助國父推倒滿清，創造共和；蔡鍔於雲南揭護國之旗，推倒袁世凱帝制，再造共和。二位先生革命事業足可垂諸千秋萬世，故其墓園皆有當代名人許多寶貴之題詞與輓聯，可謂美不勝收。其中最哀豔令人注目者，當屬名妓小鳳仙輓蔡松坡聯，聯云：「萬里甫天鵬翼，直上扶搖，豈知憂患餘生，萍水相逢若一夢；數年北地燕脂，自傷零落，贏得英雄知己，桃花顏色也千秋。」英雄美人不僅風傳當代，且流芳百世。

﻿第二次長沙會戰（三十年九月上旬──十月上旬）

　　會戰前國內外形勢：

　　民國三十年元月上旬，德於進攻波蘭後，繼攻蘇聯，德蘇大戰遂爆發。根據日人判斷，德攻蘇，戰爭必將延長，乃放棄其攻蘇政策（日關東軍原對付蘇聯），安心實行南進，以爭奪太平洋霸權。七月下旬，日軍進佔越南南部，為其南進根據地，且對我各戰區加強攻勢，轟炸我後方都市、工廠，並發動第二次長沙會戰，企圖消滅國軍實力，使我不能反攻，以免妨礙其南進政策。

　　敵我戰鬪序列（民國三十年八月中旬）

　　甲、敵軍

　　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惟畿

　　第三師團

　　第四師團

　　第六師團

　　第四十師團

　　第十三師團一部

　　第三十三師團一部

　　獨立第十四旅團

　　獨立第十八旅團

　　獨立砲兵聯隊

　　獨立工兵聯隊

　　航空聯隊（飛機約百架）

　　兵艦二十多艘、汽艇二百多艘，總兵力約十二萬多人

　　乙、我軍（民國三十年八月中旬）

　　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

　　副司令長官羅卓英

　　第十九集團軍兼總司令羅卓英

　　新編第三軍楊宏光

　　第二挺進縱隊康景濂

　　贛省保安縱隊熊濱

　　副司令長官王陵基

　　第卅集團軍總司令王陵基

　　七十八軍夏首勳

　　湘鄂贛邊區挺進軍總指揮李默庵

　　副司令長官楊森

　　第廿七集團軍總司令楊森

　　第二十軍楊漢域

　　第五十八軍孫渡

　　第四軍歐震

　　第七十二軍韓全樸

　　第二十六軍蕭之楚

　　第三十七軍陳沛

　　第九十九軍傅仲芳

　　第十軍李玉堂

　　暫編第二軍鄒洪

　　第七十九軍夏楚中

　　第七十四軍王耀武

　　工兵指揮官朱煥庭

　　計：陸軍步兵師四十師，共約十八萬人

　　敵軍部署：民國三十年八月中旬以來，敵抽調鄂北之第三、四兩師團與第十三師團一聯隊、獨立第十旅團一部，及贛北之第三十三師團一部、獨立第十四旅團一部，先後向臨湘、岳陽集中，會同守備鄂北之第六師團、鄂南之第四十師團，及兵艦二十艘、汽艇二百餘艘，配合航空兵團，總兵力約十二萬多人，由第十一軍司令官阿南惟畿指揮，向長沙作第二次進犯。

　　我軍部署：第九戰區本第一次作戰部署要領，以主力分佈新牆河以南，至瀏陽、撈刀河地區，憑既設陣地，阻止抵抗，誘敵深入，並適時由平江、瀏河、株州等地區向敵轉移攻勢，包圍而殲滅之。

　　軍委會令第三、五、六戰區同時發動攻勢，牽制當面之敵，使九戰區作戰容易。贛北方面，第十九集團軍守備梁家渡。靖安方面，第三十集團軍守備武寧、九宮山一帶。湘北方面，第二十七集團軍守備楊苦林、通城等地，第九十九軍守歸義、營田、湘陰；第三十七軍守長樂街、甕江；第二十六軍集結瀏陽、金井一帶；第十軍集結衡山，第九軍守長沙。

　　作戰經過：

　　敵第十一軍之第六師團，有一旅團於三十年九月十七日為掩護其主力之集中與展開，由忠坊、西塘向大雲山陣地攻擊，其主力則分由港口、潼溪市向新牆河強渡，經我第四軍、第二十軍、第五八軍於楊林街、洪羅江北岸猛烈截擊後，敵轉至汨羅江岸，三十日，敵由黃棠、浯口、長樂、新市、歸義等處分路強渡，經我守軍第三十七軍及增援之第十軍、二十六軍奮力阻擊，敵消耗甚大。後敵強渡汨羅河，且以一部經甕江迂迴我右翼，向金井前進，同時正面之敵向福臨鋪、三姐橋主陣地猛攻；我誘敵深入，經過逐次抵抗後，敵向撈刀、瀏陽河地區預設決戰地帶轉移。至二十六日晨，敵右翼由長沙街迂迴東南，另一部迂迴長沙東面，主力向長沙猛攻。敵便衣隊一部竄入長沙市，另一部快速部隊則向株州流竄，且以傘兵降落第一線後方擾亂，均經我軍先後殲滅。同時我調集第四軍、第二十軍、第五十八軍、第七十二軍、第二十六軍、第七十四軍、第三十七軍、第十軍、暫編第二軍、第七十九軍，共十個軍，先後趕至指定地區，將敵四面包圍，雙方傷亡很重。敵在平江方面後路為第四軍、五十八軍截斷，補給困難，勢難持久；同時我第三、五、六各戰區，各將當面之敵牽制，使其不能轉用，敵於九月三十日始向北突圍退卻，被我軍於汨羅河以南、撈刀河以北分段截擊、側擊、尾擊，傷亡很大，我鹵獲敵步槍一三四七枝，機槍五十八挺，山砲六門，步砲九門，騾馬八七一匹，擊落敵機三架，毀汽艇七艘，其他軍用品不計其數，敵退回鄂南原防，會戰告終。

﻿第三次長沙會戰

　　會戰前國內外形勢：敵大本營實行南進政策後，於三十年六月上旬派兵佔領海南島、安南南部，三十年十二月八日，日奇襲珍珠港，發動太平洋戰爭，中國抗日戰爭遂成為世界戰事之一部分，國軍單獨抗戰四年，至此遂進而與盟軍並肩作戰。當時我戰略以爭取盟軍共同勝利為目的，故令第四戰區向港九增援，並派遠征軍增援緬甸，以打通滇緬公路、中印公路，爭取美援。同時令各戰區發動攻勢，牽制當面之敵，聲援盟軍在太平洋之作戰。敵第十一軍為牽制我軍增援港九及緬甸，遂再度侵犯長沙，形成第三次長沙會戰。雙方兵力：敵軍兵力為陸軍第三、六、三十四、四十等四個師團，與獨立第九、十四旅團，加上砲工特種兵及海軍，共五個半師團，總兵力與前次約略相等，我軍兵力共約四十師，十八萬人（特種兵在外）。敵指揮官仍為阿南惟幾，我軍為薛岳與羅卓英、楊森、王陵基三副司令長官，戰鬪序列與前大致相同。

　　敵軍作戰部署：

　　第六師團集中新牆，第四十師團集中筻口，第三師團集中龍灣，於十二月中旬開始活動。敵軍一部於贛北發動攻勢，以牽制我軍，其主力則強渡新牆、汨羅諸河，沿平江通長沙大道，經金井、福臨鋪向撈刀河直迫長沙。敵第三師團由長沙東南，第六師團由長沙東北，圍攻長沙，敵並以其優勢空軍支援陸軍，猛攻長沙，且突進長沙左家塘、軍儲庫、林子沖、長沙嶺等處。敵因連日猛攻長沙，彈藥消耗太大，至民國三十一年一月三日，敵開始以空投補給彈藥，後方補給線被我截斷，且橫屍遍地，攻勢頓挫，遂於一月四日決心退卻。

　　敵此次退卻部署，以第四十師團主力由金井向林華山接應退卻之部隊，獨立第九旅向麻林市，外援支隊山岳陽向界頭市三部接應；第三、六兩師團由長沙附近經麻林市始向新牆、汨羅逐段退卻，至一月十五日，敵退至新牆河以北。

　　我軍作戰部署：

　　第九戰區第三次會戰與第二次大略相同，以第十九集團軍、第三十集團軍守備贛北，牽制敵人；湘北方面，以第二十七集團軍分佈於新牆、汨羅河上游緊要地區，以第三十七軍守汨羅江沿河、長樂街、新市等處，第九十九軍警戒歸義、營田、湘陰一帶，第二十六軍控制瀏陽附近，第十軍守備長沙。

　　第九戰區本第二次長沙會戰要領，於新牆河節節抵抗，逐次消耗敵人，誘敵深入撈刀、瀏陽河既設陣地；敵第三、六師團圍攻長沙，屯兵堅城，攻擊不下，雖有少數部隊攻進長沙若干據點，然均被消滅，僅於白沙嶺有少數之敵仍存在。敵以航空兵團支援陸軍攻城，步、砲、空聯合進攻長沙，我以第十軍、第七十三軍之第七十七師死守長沙，七十三軍主力及砲兵第一旅四、五、六砲兵團固守岳麓山，支援長沙，尤其重砲發揮威力，制壓敵砲兵，增強長沙守備士氣。一月三日，敵仍猛攻，但見其使用空投，知其糧彈欠缺，後敵攻勢頓挫，遂決心退卻。敵退，我分途追擊截擊。此次追擊部署，較上次周密，羅副長官卓英，由贛北調來任南方追擊軍總司令，指揮所部由南向北追擊；楊森為北方堵擊軍總司令，指揮所部（二十軍、五十八軍）由北向南堵截；王陵基為東方截擊軍總司令，指揮三十七軍、七十八軍於楓林港以北長樂街以南地區，自東向西截擊；傅仲芳（九十九軍）為西方截擊軍總司令，指揮所部於石子鋪以北、新市以南地區，自西向東截擊，敵軍經我各方追擊、截擊，傷亡很大，幸賴其優勢裝備與空軍，否則傷亡將更重。據戰史記載，此次會戰傷斃敵軍萬人以上，聯隊長四員，俘敵三百六十名，步槍一一三八枝，機槍一五五挺，砲十一門，手槍二十六枝，擲彈筒二十具，及其他軍品甚夥。結果敵退原陣地，會戰告終。

　　（以上第二十八次訪問，五十三年一月二十二日）

﻿第二、三次長沙會戰之檢討：

　　第二、三次長沙會戰，關於敵情、地形、敵我雙方兵力、敵我攻守方略，相同者甚多，故將兩次綜合檢討。

　　甲、敵方

　　1、二、三次長沙會戰，敵方每次總兵力約十二萬人左右，裝備相同。

　　2、用兵方略──以一部牽制贛北我軍，以主力強渡新牆河、汨羅河，沿平江、長沙大道直迫長沙。第二次會戰稍有不同，敵曾以傘兵降落第一線後方，企圖擾亂，結果被我殲滅，未收實效。

　　3、二、三次長沙會戰，敵軍勞師襲遠，屯兵堅城，進入我撈刀河、瀏陽河地形之袋形陣地，被我反包圍，平江方面後路為我完全截斷，補給困難。第三次會戰，敵攻城部隊曾以空投補給，因兵力過大，無濟於事。二、三次長沙會戰，敵主力遭我包圍，分段截擊、側擊、追擊，傷亡極大，兩次均遭同樣失敗。

　　4、二、三次會戰，敵軍兵力均同為十二萬人，我軍皆在十八萬人左右，數量上，我稍優於敵。敵因勞師遠攻，兵力有限，不能排除其左側伏兵之威脅。敵左翼為湘贛交界地，修水、銅鼓一帶皆崎嶇山地，且面積很大，其側面要地皆有我伏兵，無法排除，又不能保護此縱長交通線，故敵二、三兩次皆受我側擊，後方均為我截斷，因而補給不上。敵攻堅不下，遭我反包圍，其勢非退卻不可。中國古時兵法有云：「倍則分之，五則攻之，十則圍之。」今敵使用兵力較我為少，而距其鄂南基地又遼遠，故「千里懺糧，士有飢色。」敵違背此原則，故兩次會戰均告失敗。

　　5、假令敵增加三師團（合約九師團），於左側位置，仍由平江朝長沙前進，一面前進，一面修路，而以野砲、重砲、戰車跟進，穩紮穩打，不求速效，步、砲、空聯合攻擊長沙城，或較為有效。二、三次會戰，敵戰車、野砲因道路破壞不能前來，攻城利器無用武之地，僅以山砲攻城，破壞力不大，故長沙仍屹然不動，敵攻城部隊遭我內外夾擊，故兩次皆敗北。

　　乙、我軍

　　1、二、三次長沙會戰，其戰場佈置及作戰要領，均依第一次長沙會戰藍本，並無多大修改。

　　2、作戰部署──以一部於贛北牽制敵人，掩護主力右側背，以主力位置於湘北之新牆河以南撈刀河以北；於新牆河、泊羅河、撈刀河、瀏陽河佈置數線陣地，以守軍固守長沙為陣地核心，岳麓山居高臨下，俯瞰長沙，為良好砲兵陣地，水陸洲為連繫中心，於長沙城構築複郭陣地，撈刀河、瀏陽河一帶地區構築袋形陣地，以備與敵決戰。

　　3、破路工作，兩次會戰均相當徹底，使敵戰車、牽引車、野砲、重砲均不能通行，敵軍只能以山砲攻城，破壞力不大，且被我岳麓山重砲制壓，敵攻城不能奏效，其原因在此。

　　4、空室清野使敵不能沿途取得糧秣，其人馬均需攜帶糧秣，而攜帶工具僅有馬匹與民伕，數量有限。查第一次長沙會戰，由民國二十八年九月十八日，敵主力渡新牆河進攻起，至十月一日敵退卻止，為期共十三天（敵未攻城，知難而退）。第二次長沙會戰，敵主力於三十年九月十七日渡新牆河，至九月三十日退卻，共計十四天。第三次長沙會戰，由三十年十二月十九日敵主力渡新牆河起，至三十一年一月四日退卻止，共十七天。綜合三次長沙會戰，敵主力開戰起至退卻止，平均日數共約半個月，敵之攜帶糧彈已感缺乏，再加後路斷絕，不能補給，更因「空室清野」就地也無法取得補給，而空投有限，故其勢非退卻不可。我乘敵退卻，軍心慌亂之際，四面包圍追擊、截擊。第一次長沙會戰，敵由第十一軍司令官岡村寧次指揮，第二、三次則改由阿南惟畿領兵，岡村知己知彼，知難而退，保全了實力；而阿南則損兵折將，比之岡村稍遜一籌。

　　5、二、三次長沙會戰，守備長沙之官兵有堅定之決心。第三次會戰，岳麓山以德製十五榴重砲支援，且制壓敵山砲，此亦制勝原因之一。二、三次長沙會戰，戰果輝煌，第一次長沙會戰，則精神致勝，此均為薛長官指揮若定，與羅、楊、王三副長官及其他官兵精誠團結、互助合作之功。

　　戰場雜記：

　　1、第一次長沙會戰，岡村至距長沙二十華里左右，警覺而退，當時我軍宣傳長沙大捷，而敵方則解釋為戰略退卻。平心而論，敵兵戰上雖未失敗，而心戰上則不可不承認失敗。今在台與日本教官談及此事，均贊成此說法。

　　2、第二、三次長沙會戰，鹵獲許多戰利品，此固由第九戰區全體官兵奮鬪之結果，而破路空室清野，得力於湘省民眾合作，故能徹底破路，使敵各種車輛、糧秣不能入湘，繼續補給，其勢非退卻不可，此為民眾莫大之功勞。

﻿桂南會戰（民國二十八年十一月中旬至二十九年二月下旬）

　　敵大本營決定南進政策後，於民國二十八年二月上旬，令第二十一軍攻略海南島，該軍以臺灣旅團於海軍協力下，登陸海甫島之海口港，佔領北部之瓊山、文昌、定安等縣，又續佔該島南部之榆林港，為南進之海軍基地。當時海南島我無正規部隊，保安隊司令王毅抵抗不住，乃撤退五指山打游擊。同年九月歐戰爆發，遠東方面，英美無法秉顧，敵即將青島之第五師團劃歸第二十一軍指揮，與臺灣旅團集中海口附近，敵第四艦隊與加賀航空母艦亦停留海口水面，企圖攻取南寧，以便斷絕我越桂國際交通，並藉此為海軍航空隊基地，對我西南空軍基地攻擊。

　　雙方作戰序列：

　　敵軍（廿九年一月下旬）

　　第二十二軍司令官久納誠一

　　近衛師團

　　第五師團

　　第十八師團

　　臺灣旅團

　　海軍陸戰隊

　　第四艦隊

　　航空兵團（飛機百餘架）

　　敵軍兵力共三個半師團，海空軍在外，共約十萬人。

　　（註：二十八年十一月至二十九年一月，敵攻南寧、崑崙關之指揮官為第五師團師團長金村均，指揮第五師團與臺灣旅團。迨我軍反攻崑崙關、南寧之時，駐廣東派遣軍總司令由安籐利吉改派久納誠一指揮，又調來第十八師團一旅團）

　　我軍（廿八年十一月中旬──廿九年二月下旬）

　　桂林行營主任白崇禧

　　第三戰區顧祝同

　　第四戰區張奎發

　　第十六集團軍夏威

　　第三十一軍韋雲淞

　　第四十六軍何宣

　　第廿六集團軍蔡廷楷

　　第一獨立團

　　第二獨立團

　　第三獨立團

　　第四獨立團

　　第卅五集團軍鄧龍光

　　第六四軍陳公俠

　　第卅七集團軍葉肇

　　第六六軍葉肇（兼）

　　第卅八集團軍徐庭瑤

　　第二軍李延年

　　第五軍杜聿明

　　第六軍甘麗初

　　第九九軍傅仲芳

　　第三六軍姚純

　　第四十三師

　　新編第三十三師

　　桂省保安縱隊

　　砲兵隊

　　空軍第二路部隊

　　第七戰區余漢謀

　　第九戰區薛岳

　　甲、敵攻南寧、崑崙關

　　廣西全省與廣東南部欽廉一帶為第四戰區轄區，敵企圖攻取南寧，以斷我桂越國際交通線，民國二十八年十一月中旬，敵以第五師團與臺灣旅團藉海空軍之掩護，由欽州灣之龍門港登陸。我守軍新編第十九師竭力抵抗後，退守板城、上思，敵佔領欽縣。敵第五師團取道邕欽公路，臺灣旅團取道小董、百濟往北推進，進迫邕江南岸，我第十六集團軍一部與敵隔江對峙，我一三五師、一七○師、二○○師先後趕至南寧附近之老渡口與四塘附近增援，敵強渡邕江，攻佔四塘，二十四日敵攻佔南寧，我軍主力沿邕賓路向八塘、崑崙關撤退，一部沿邕武路退守高峯隘，與敵繼續戰鬪，至十二月一日，高峯隘失陷，四日崑崙關失守，敵改取守勢。

　　乙、國軍反攻南寧、崑崙關

　　桂林行營以收復南寧為目的，令第四戰區於崑崙關、高峯隘以北地區佔領陣地，牽制當面之敵，掩護我軍主力集中。時桂林行營奉軍委會之命組織桂林行營指揮所於遷江，由行營主任親自指揮。

　　1、敵情──敵佔崑崙關、高峯隘後，改取守勢，積極加強工事，企圖確保邕欽地區，並擬打通邕龍線，切斷我國際交通。

　　2、我軍攻崑崙關部署──將現有兵力分為北路軍，以第五軍、第九軍之一師屬之；東路軍指揮一三一師、一三八師，西路軍轄第十六集團軍，於十二月十八日開始分向崑崙關正面邕賓路、邕龍線之敵攻擊。

　　3、戰鬪經過──北路軍（第五軍）因戰車、砲兵協同密切，進展迅速，惟邕寧之敵北上增援崑崙關，守兵有死守之狀，我以新二十二師、九十二師於邕賓路之五塘、八塘不斷截擊敵人，斷其崑崙關、南寧間交通，但敵不顧犧牲，拼命鑽隙向崑崙關增援，雖其後方為我切斷，但敵以空運補充兵員、糧彈，負隅頑抗，至十二月二十五日午后，我以一五九師加入崑崙關東北高地作戰，因我步砲之密切協同，先後佔領六○○、六五三、四一五及老毛嶺、枯桃嶺、六城等附近重要高地，得收瞰制之利。當時我親至砲兵陣地觀測，命令以重量較輕之法製卜式山砲與俄製戰防砲各一連，搬至敵左側為我佔領之高地，向敵陣地側射，破壞其鐵絲網，再由新二十二師、一五九師向陣地正面衝鋒，終將敵陣地佔領，當時我空軍在五塘、八塘間上空支援地面部隊作戰，曾與敵發生空戰，我機因性能較差，遭受相當之損失。是役將敵第五師團之第十二旅團長中村正雄擊斃，並傷斃敵軍約五千人，造成我抗戰以來攻堅之首次勝利。

　　同時西路軍第一縱隊一七○師、一三五師攻高峯隘亦有斬獲，第二縱隊之第三十一軍（欠一師）於邕江南岸將敵第五師團一加強聯隊堵截伏擊，聯隊傷亡過半，殘敵向南寧潰竄。二十九年一月四日，我下崑崙關後，續攻九塘，敵退八塘憑險固守，我軍因傷亡過重，急待整補，只得暫停攻擊。

　　丙、敵反攻崑崙關

　　1、敵華南派遣軍司令官安籐利吉，以第五師團慘遭挫敗，南寧危急，乃由廣東方面抽調近衛師團與第十八師團一旅團，以海運由欽州灣登陸，增援南寧，合原有兵力共約三個師團，編為第二十二軍，以久納誠一任司令官，準備反攻崑崙關。

　　2、敵增援部隊於邕江南岸與我邕欽路部隊對戰時，我即把握先機，重新調整部署，攻北岸之敵。

　　我軍戰鬪序列：

　　邕江北岸：

　　右翼軍總指揮甘麗初

　　第六軍（欠一團）

　　中央軍總指揮徐庭瑤中央軍副總指揮李延年

　　第二軍

　　第三十六軍

　　第九十九軍

　　左翼軍總指揮葉肇

　　第六六軍

　　第一一八師

　　邕欽路守備部隊韋布

　　轄地方部隊、民團暨第六軍一團

　　邕江南岸：

　　西路軍總司令夏威副總司令韋雲淞

　　第一縱隊指揮官周祖晃

　　第二縱隊指揮官韋雲淞（兼）

　　東路軍總司令蔡廷楷副總司令鄧龍光

　　第三縱隊指揮官鄧龍光（兼）

　　第四縱隊指揮官何宣

　　砲兵隊指揮官邵百昌副指揮官黃正成

　　卜式山砲一連

　　野砲二營

　　重砲一營

　　俄式三七戰防砲一營

　　高射砲一營

　　3、恢復南寧目的，應迅速集結兵力，準備以後攻勢。茲將我軍部署簡述如左：

　　邕江北岸：

　　右翼軍以主力集結武鳴縣屬之葛墟、林墟附近，一部位於阮憑嶺、石燈嶺向四塘方面警戒，中央軍應鞏固八塘以北及以西佔領線。

　　左翼軍確保佔領陣地，主力集結富與村、五禮村，對敵不斷擾襲，第一縱隊於邕武路接防後，由扶南渡江歸還建制。

　　邕江南岸：

　　西路軍以十萬大山及左江上游為根據地，主力位置於吳村以南、大塘以北，協同東路軍擾襲敵人，破壞交通，阻敵增援，東路軍以靈山、陸屋為根據地，協同西路軍以向大塘、大寺間敵人攻擊，破壞交通，阻敵增援。

　　4、戰鬪經過：

　　敵第五師團一旅團與第十八師團一旅團，於二十九年一月二十五日沿當賓路向崑崙關陣地正面攻擊，近衛師團沿邕永路向賓陽迂迴攻擊，我軍雖奮勇抵抗；奈因裝備較劣，未能阻敵前進。同時第三十八集團軍在賓陽總部，為敵機炸中，因其為前方各部聯絡中心，一時通信中斷，無法指揮掌握，呈獨立作戰狀態。至二月二日賓陽、思隴為敵攻佔，我軍雖後路被斷，而崑崙關以西之第九十九軍仍與敵激戰一週，傷亡甚大，此外固守崑崙關正面之第二軍、三十六軍也與敵苦戰中，並不因後路斷絕而退縮，後因連絡中斷，補給不上，迫不得已，乃分向隆山、都安、忻城退卻，敵佔鄒圩，隔清水河與新三十三師對峙，同時，敵進佔上林、武鳴。

　　丁、收復南寧

　　敵自反攻崑崙關得手，佔領賓陽、武鳴後，遂將第十八師團調回廣州，歸還二十一軍建制，只以二十二軍佔領南寧、欽縣、防城及其外圍據點，增強工事固守。我軍以收復南寧為目的，將兵力區分當江南北兩岸佈置。三月一日我南岸西路軍夏威所部使用主力於邕欽路以西，以一部分佈於邕欽路以東，向大塘、吳村方面襲擊敵人，並發動民工破路。東路軍蔡廷楷所部襲擊小董、大寺之敵，並與民團合作，破壞交通，阻敵增援。我東、西二路軍於邕欽路以東，不斷與敵激戰，敵我均有相當傷亡。我西路軍、四十六軍攻大塘、小董之敵，並切斷邕欽路。

　　邕江北岸於三月十二日始向敵攻擊，敵為解除左側威脅，增派部隊向我攻擊，近衛師團一旅團由良慶沿蒲津東進，佔永淳、靈山；當欽路有敵一聯隊為基幹，附砲騎兵，由牛崗經平吉向我進攻。六月十七日，邕南之敵沿邕龍路再向龍州進犯，當晚佔綏綠城，繼佔明江、龍津。

　　民國二十九年十月，德國發動歐戰，席捲西歐，法軍戰敗。日軍於九月間，以第五師團佔領越南，近衛師團與臺灣旅團仍固守邕寧、欽州，我第四戰區以敵後方聯絡線延長，兵力較前減少，令各路軍發動攻勢。三十一軍圍攻龍津，四十六軍掃蕩明江之敵，龍州之敵於十月二十六日開始向越南撤退，我軍收復龍州，第四戰區又令第十六集團軍掃蕩邕欽路東段殘敵，並協攻南寧；並令第三十五集團軍分由當賓、當武二路向南寧之敵猛攻，另一部渡當江，截斷當欽路，協同第十六集團軍攻當欽路北段之敵，我各部均奮勇進攻，六十四軍佔高峯隘、賓陽之三塘，且向南寧挺進，一五五師由永淳渡邕江對敵攻擊，時邕江北岸之敵向邕欽路撤退，我三十五集團軍於三十日收復南寧。是時敵總兵力約三萬多人，我各部繼續追擊，至十一月十七日，敵四面遭我側擊、尾擊，乃沿邕欽路以海空掩護，由海道乘船退卻。

　　（以上第二十九次訪問，五十三年一月二十九日）

﻿柳州會議

　　我軍克復崑崙關，當敵退守南寧時，蔣委員長即於二十九年二月下旬，召集柳州軍事會議，檢討此次桂南作戰得失，訓示今後作戰要點。

　　一、認識敵軍精神，我將領應有深切反省與警惕。所謂敵軍精神，當時委員長雖未明白解釋，但不外「武士道」與「大和魂」。

　　二、說明敵軍戰術之優點與劣點：

　　1、敵人戰術優點：

　　A、快──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B、硬──固守陣地，堅強不拔。

　　C、銳──錐形突進，勇往直前。

　　D、密──保守秘密，令人莫測。

　　2、劣點：

　　A、小──只能作小兵力之侵擾。

　　B、短──只能為短時間之戰鬪。

　　C、淺──只能作淺距離之進攻。

　　D、虛──無預備兵力，敵後空虛。

　　三、指示我軍克敵制勝之戰術與對策：

　　1、利用敵人弱點制勝之戰術──我應以大部隊攻擊敵之小部隊，應以長時間之周旋，打擊敵人短時間之攻擊，應以縱深配備，打擊敵人淺距離之侵擾，更應以猛力突進，打破敵人空虛之後方。

　　2、攻破敵人優點之戰術與對策：

　　A 應以「穩定」制敵之「快速」。

　　B 應以「堅軔」克敵之「強硬」。

　　C 應以「伏兵」破敵之「銳利」。

　　D 應以「嚴明」對敵之「秘密」。

　　四、宣佈現階段之作戰要旨──在求各級指揮官全力爭取主動，積極進攻。（餘從略）

　　在柳州軍事會議後，蔣委員長深以各部隊目前一般參謀業務缺點尚多，影響戰力至鉅，乃於二十九年三月初旬在重慶召集全國各戰區參謀長會議，關於參謀長在部隊所負之責任與所處之地位，以及個人應有之修養與努力，均有詳細指示，而於革命戰術之訓示，更為明確，其要點如次：

　　1、在戰略上需持久堅軔，在戰術上要速戰速決。

　　2、前進攻擊應不顧前後左右，須一意挺進，堅決達到目的。各級指揮官應養成錐形突擊之素養與膽識。

　　3、退卻時應不拘泥背進之慣例，而要退至敵人後方。

　　4、各級指揮官要具備卓越之指揮能力，以發揮革命軍以少勝多的成力，創造光榮的戰史。

﻿桂南會戰之檢討

　　甲、敵軍

　　1、敵佔領海南島後，復侵我粵省及桂南，致我防線遼闊，兵力分散，敵乃乘機以陸海空聯合部隊於欽州灣之龍門港登陸，以錐形突擊戰術一往直前，突破我海岸及邕江南岸防線，佔領南寧、崑崙關、高舉隘等處。

　　2、敵以第五師團中村正雄之一旅團固守崑崙關，我以第五軍三個師附裝甲兵一團，與第九十二師，及重野砲各二營，卜式山砲一連，俄式戰防砲一營，高射砲三連圍攻之，並將敵人後路切斷，而敵仍頑抗，且以空投補給兵員與糧彈，精神相當倔強。

　　3、敵一旅團附特種部隊，兵力共約萬人，我軍以雙倍兵力圍攻，自二十八年十二月十八日至三十一日，歷時十四天，殘敵方告撤退，可謂頑強之極。

　　4、敵據守崑崙關最高要地，為全陣地所有點。敵除構築堅強壕溝外，且加設游動鐵絲網，使我軍圍攻敵人陣地時因受敵火力制壓，傷亡極大。當時每次衝鋒正面不寬，少則一營，多則一團，而十幾次進攻，每次死傷皆達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因敵火力正強，又設有反斜面陣地，佈置鐵絲網於陣地前，我軍犧牲極大代價後，方將崑崙關攻下。

　　5、敵退出崑崙關後，曾於戰地祭奠雙方陣亡將士，並留有祭文，其大意為：欽佩兩國軍隊作戰之英勇，並祈禱雙方陣亡將士之冥福。

　　6、敵再佔崑崙關後，第十八師團一旅團調回廣州，第五師團則進兵越南，只留近衛師團與臺灣旅團固守南寧外圍據點。敵兵力減少一半，備多力分。又因邕欽路被我截斷，補給困難，且廣西民眾不與敵合作（敵佔領地百姓幾乎遷徙一空），不能就地購糧補給，故其勢非退卻不可。再者，第五師團既已進佔越南，西南桂越國際交通自斷，南寧已無佔領價值。敵於佔領海南島為根據地後，若先佔據越南，即不必多犧牲於南寧，此為其戰略上之錯誤。

　　乙、我軍

　　1、崑崙關位於邕賓二地間之高嶺，為邕賓公路必經之要隘，形勢險絕，為中國戰史上有名之關塞，故敵我在所必爭。

　　2、抗戰以來，國軍曾於臺兒莊、長沙二、三次會戰，以攻勢防禦戰略擊敗敵人。若論攻堅勝利，則以崙崑關之役為首次。

　　3、我以優勢步兵附以特種部隊圍攻崑崙關，配合劣勢空軍之支援，故能將堅固之敵工事攻下。由此可證，攻堅必須有步砲空之聯合方易奏效。

　　4、攻崑崙關戰役中，我曾親臨砲兵陣地指揮，當時因敵利用反斜面陣地，及副防禦，我軍衝鋒十次以上未能奏功。我於巡視地形後，見敵陣地左側有高山，可做為砲兵側射敵陣地之用，遂令砲兵指揮官邵百昌，將卜式山砲一連，俄式戰防砲數門，於拆卸後搬上敵陣地左側之老毛嶺、枯桃林、標高四一五等高地，實行側射敵之反斜面陣地，並制壓敵機槍、山砲，毀其鐵絲網，支援我衝鋒部隊，結果一舉成功。

　　5、現代戰爭是以火力壓倒火力，以速度壓倒速度，以縱深突破縱深。此次崑崙關勝利，是我重、山、野各砲威力壓倒敵火力，毀其副防禦，此乃步砲聯合攻擊陣地奏功之重要關鍵。

　　6、自抗戰以來，敵騎所到省份，當地士紳間有為敵偽利用，組織偽組織，附和敵人者；或為共匪威脅，產生匪偽組織者。黃河、長江兩大流域敵所佔地區，皆有發現上述情形者。惟敵侵略廣西以來，當其佔領南寧城時，民眾除老弱由教堂、醫院負責外，其他商人等皆逃避一空。邕欽、邕武兩路沿途二、三十華里內之民眾皆率相走避。壯丁則納入民團，有槍拿槍，無槍則提刀荷鋤，或與軍隊一致破路，或擾襲敵人，皆不願做順民受敵利用，此為抗戰中最特殊之省份，故敵視桂省民眾為最可惡。

　　7、收復南寧，因為四戰區官兵奮勇犧牲之戰果，而民眾破路之功亦不可沒。民眾於邕欽、邕武二路，不斷阻截交通，使敵後方不能補給，現地無伕購買、故敵對南寧能戰不能守，能守而不能久，其勢非退卻不可。

　　8、敵既決心南進，佔安南南部為根據地，實已截斷我國際交通，再佔南寧，作用不大，故桂南之戰實係多餘。

　　9、桂省民眾有民團組織，省民自十八歲至四十五歲皆納入組織。民團分常備隊與後備隊二種，常備隊有武裝。以常備言，村街有常備中隊，鄉鎮有大隊，縣有聯隊；村街長兼任中隊長，鄉鎮長兼任大隊長，聯隊長則由縣民團司令委任。民團司令由縣長兼任，有軍人身份之副縣長則兼任副司令，以輔助縣長訓練壯丁，指揮全縣民團。凡編入民團之壯丁皆接受軍事訓練，各縣有督練官（軍人）若干人，專以訓練民團。各縣私有槍枝登記後，轉借民團使用，若有不足，則由省府或綏靖公署設法籌給之。桂省分為若干專員區，每一專員兼民團區指揮官，指揮該區各縣民團司令，省主席兼任全省民團總指揮，另設有副總指揮，指揮全省民團。當時桂省有一口號為「寓兵於團」。

　　10、桂省民團受過政治、軍事訓練，致匪偽組織無從產生，故於此次會戰中，空室清野、破路工作能徹底而迅速，民眾確實與軍隊合作，對抗戰發生相當大之效果。

　　11、崑崙關戰鬪時，由各處調來幾支軍隊，糧食之補給，後方兵站一時供應不上，乃臨時由桂林行營下令上林、賓陽、貴縣、永淳等縣，以手車、民伕於兩天內運送一千擔以上的米糧接濟，方渡過難關，足證民力之偉大。

　　戰場雜記：

　　1、本會戰中，敵空軍仍佔優勢。當時本人奉命親自指揮桂南戰事，先派設營官將行營指揮所設於紅水河北岸遷江附近之石岩內。攻崑崙關時，將指揮所推進至賓陽之白岩村。廣西省內多山，幾無山無洞，且洞大可容十至百、千人，若桂林之七星岩可納萬人以上。石岩內滴水，濕氣甚大，因指揮部隊故早晚住於此。迨會戰完畢後，風濕病大發，夜不能寐，手不能握拳，非常痛苦，後經醫生打針電療，始漸癒。

　　2、敵佔南寧、崑崙關初期，我軍委會據諜報敵兵力甚多，因命將紅水河以南遷賓路，及速破壞，且須毀倒電線桿，行營遂令四戰區照辦。當時賓陽、上林、遷江三縣民眾，星夜點起馬燈趕工。而公路剛破壞完畢，軍委會又來令：前謀報不確，敵僅有一旅團，我應及早修復道路，以攻取南寧。此來又要百姓點燈修路，因我第五軍為進攻主力，附有裝甲部隊，故須先修復道路，以利進兵。

　　3、柳州會議時，敵機群二、三十架曾向會議地點轟炸，當時與會人士皆在場，所幸警報靈活，又幸早備有岩洞可資躲避，雖炸彈投中岩洞前後，幸無損傷，由此可知敵人情報之靈敏。

　　4、桂南會戰參戰部隊之官兵皆能與民眾確實合作，而當時民團部隊所在地皆有電話，可資聯絡，謀報通訊均便，尤其防空情報之靈活，為全國各省之冠，此為當時防空司令黃鎮球所推許者。

﻿遠征軍作戰（三十一年三月中旬至六月中旬）

　　戰前形勢

　　敵自民國三十年十二月八日偷襲珍珠港，發動太平洋戰爭，且預先佔領安南、馬來亞、新加坡、泰國以為南進之軍事基地，敵又續佔緬甸，切斷我滇緬路交通。此外，敵更企圖策動印度叛英，以飯田祥二郎為第十五軍司令官，指揮第十八、三十三、五十五、五十六四個師團及特種部隊於仰光登陸，向我滇西邊境前進。我為爭取盟軍勝利與打通滇緬路國際交通起見，遂應盟軍英國之請，編組遠征軍入緬作戰。第一路司令官羅卓英，指揮第五軍、六軍、六十六軍，於三十一年二月下旬由雲南進入緬境，協助英軍作戰。

　　遠征軍戰役，分滇緬路、滇北、滇西三方面作戰，茲分述如下：

﻿甲、滇緬路（三十一年二月下旬）

　　雙方戰鬪序列：

　　敵軍：

　　十五軍司令官飯田祥二郎

　　第十八師團

　　第三十三師團

　　第五十五師團

　　第五十六師團

　　戰車

　　野戰重砲三聯隊

　　山砲一聯隊

　　高射砲二聯隊

　　工兵三聯隊

　　鐵道兵一聯隊

　　自動車三大隊

　　我軍：

　　羅卓英

　　第五軍杜聿明

　　九十六師―余韶

　　二百師―戴安瀾

　　新二十二師―廖耀湘

　　裝甲兵團―胡獻韋

　　砲兵團―朱茂榛

　　汽車團―洪世壽

　　第六軍甘麗初

　　四十九師―彭璧生

　　九十三師―呂國銓

　　暫五十五師―陳勉吾

　　第六十六軍張軫

　　新二十八師―劉伯龍

　　新二十九師―馬維驥

　　新三十八師―孫立人

　　我軍部署：以第五軍由正面進攻緬甸之同古及其以南地區，第六軍由昆明經保山沿緬泰邊境前進，三月中旬到達毛奇、孟畔地區，六十六軍進駐臘戍、曼德勒。而在此之前，敵己攻佔仰光，正北進中。英國有第一軍團於緬境普羅美佈防，第五軍擔任仰曼路（仰光―曼德勒）正面守備，六十六軍控制臘曼路（臘戍―曼德勒）機動使用。三月十八日，第五十五師團、五十六師團、十八師團先後向我鄂克春、同古平滿納等陣地攻擊，激戰甚烈，雙方均有相當傷亡。此時右翼英軍忽撤，陣地凸出，我軍乃放棄平滿納，轉進至梅茵納河繼續作戰。敵三十三師團突破英軍陣地，進佔普羅美，續向北攻，再佔仁安羌，將英軍第一師及戰車包圍於以北地區，我守曼德勒之六十六軍派出新三十八師一部援英，與敵激戰二晝夜，將敵三十三師團擊潰，克復仁安羌，敵向南潰退，遺屍一千二百具，解英軍七千多人之危，救出馱馬一千多匹，美國教士與新聞記者五百人。國軍揚威異域，以此次首開新記錄，英朝野上下均感謝異常。英皇並贈勳章給新卅八師師長孫立人將軍。

　　敵第十八師團主力與第五十六師團之一部，自佔同古後，續分路進佔毛奇、雅多、羅衣考、棠古、雷列姆，繼佔臘戍，乘勢北進。五月三日佔畹町，繼陷龍陵，主力經八莫進佔密支那，敵由卡薩上游渡河，與守軍發生激戰，我軍以迅速脫離敵軍為目的，向猛緩、太洛轉進。當時人馬通行困難，二百師戴安瀾過西保向緬北轉進時，遭敵阻擊，發生激戰，戴師長陣亡。此後二百師與九十六師經威西向怒江東岸轉進，其他部隊陸續經加林、太洛、新平洋，向印度之列多轉進，於八月三日始抵達。沿途給養不繼，飢寒交迫，死亡頗多，然官兵誓死不屈，直至印度未有投降者。由此足證，革命軍人精神之偉大。

　　五月初，敵陷臘戍、畹町，長驅北上進犯我滇西，我為阻敵深入計，乃將滇緬路交通要津之怒江惠通橋破壞，以暫時阻止敵人。我滇西軍三十六師於五月四日由保山推進至惠通橋，與敵隔江對峙。敵一部強渡怒江，為我擊退，我預二十一師與八十八團由惠通橋上下游渡怒江襲擊敵人，阻攻騰衝之敵，且截敵之增援，其後騰衝、龍陵亦陷，我軍仍退怒江西岸既設陣地與敵隔河對峙。

　　（以上第三十次訪問，五十三年二月五日）

﻿乙、滇北緬西之作戰

　　戰前之形勢：盟軍自民國三十二年（一九四三）一月至十一月間，曾先後於卡薩布蘭加、華盛頓、魁北克、開羅等處召開幾次軍事會議，協商盟軍作戰戰略，曾討論滇緬方面之戰事，決定盟軍由印度方面反攻緬北，我遠征軍由滇西方面會攻緬北，打擊滇北、緬西之敵，並掃除之，以打通中印公路交通。

　　1、駐印遠征軍第一期緬北作戰

　　敵在緬甸方面軍為切斷我中印通路，策動印度叛英，乃於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年）九月，以第十五軍主力向緬西推進，擬進攻印度之伊姆法爾，此為敵以攻為守戰略。第十八師團主力集中密支那、孟關地區，在此地區以北對我駐印軍行持久戰。第五十六師團與第十八師團之一部進攻怒江西岸，企圖奪取該岸反攻據點，阻止我遠征軍之反攻。三十二年十月下旬，我駐印軍新三十八師與新二十二師，由列多向緬北之敵反攻，擬將敵殲滅，收復密支那，俾便我滇西遠征軍與英印緬軍會師，以打通中印國際交通線。我新三十八師及新二十二師於民國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年）十月下旬，協同向盤據緬西之敵第十八師團作戰，曾攻佔新平陽、于邦、太洛等地，後會攻孟關而佔領之，將敵第十八師團主力擊破，敵損失約一聯隊，造成反攻緬北序戰之勝利。我軍自佔孟關後，敵擬在瓦拉本集結主力向我反攻，敵此項反攻計劃為我鹵獲，我乃迅速向敵窮追。此刻美軍一部於三月四日進抵瓦拉本東北地區，向敵攻擊，因敵反攻甚猛，美軍退後八公里，我新三十八師一部支援友軍，且將敵擊潰，佔領瓦拉本，新二十二師附戰車營向敵追擊，將胡康河谷之敵肅清。三月二十八日，攻佔沙杜渣（緬北天險），繼向孟拱河谷攻擊，敵第十八師團得第五十六師團與第二師團各一部之增援，於約七十五哩之河谷繼續抵抗，我新二十二師與新三十八師附戰車營，在盟軍飛機掩護下，掃蕩沿途之敵，向加邁進攻並佔領之。敵第十八師團向南逃竄，我軍繼向孟拱攻擊，當地之敵為第二、十八、五十三師團各一部，固守陣地以抗，惟對於到達孟拱南約二哩英軍五百人攻擊甚猛，我軍為佔領孟拱並解英軍之圍，乃渡南高江包圍孟拱，經三晝夜之血戰及二晝夜之巷戰，遂於六月中旬佔領孟拱，殲敵殆盡。

　　我軍為打通中印公路，必須攻佔密支那，乃編成突擊隊，以新三十八師一團、五十師一團及美軍兩營，另重砲一連為基幹，於四月初由胡康河谷出發，經原始森林，崎嶇山路，歷月餘之艱苦，孤軍挺進，開闢道路，深入敵後百餘里，於五月十五日攻至密支那城附近，敵驚為天降神兵，匆促應戰，我軍出其不意先佔領密支那機場，以掩護空軍部隊之著陸。當時史迪威將軍率新三十師主力、十四師與新二十二師各一部，立即空運至密支那機場增援，英軍一部也同時由孫布拉板南下協同作戰。敵守城軍為第十八師團一聯隊、工兵隊與憲兵隊，及第五十六師團一大隊，共約三千多人，憑險固守，五月十七日，我軍始攻城，敵軍死守二個月餘，始終不退，至八月三日，我盡殲敵軍並將密支那攻佔。

　　2、駐印遠征軍第二期緬北作戰

　　我軍為早日打通中印公路，乃乘緬北雨季時期，將駐印遠征軍整頓補充，並改編為新一軍，轄新三十師、新三十八師；新六軍轄十四師、新二十二師。當時軍隊區分以新一軍為東路軍，新六軍為西路軍，由密支那、加邁分向八莫、瑞古前進。敵第二師團一部由緬南增援南坎，以搜索隊為基幹，另附第二、第十八師團各一部編成一支隊，由搜索隊長源好三大佐指揮，守備八莫。三十三年八月中旬，敵軍到達防地構築工事，並以一大隊以上兵力任廟堤外圍守備，企圖固守八莫，阻止我軍，以待十八師團到達時轉移攻勢。第二師團主力則於八月二十日向芒市推進，增援五十六師團，敵軍司令部誤判盟軍將由芒市、密支那進攻曼德勒，乃令第十八師團向芒市轉進，第二師團也逐漸向曼德勒轉進。我新一軍由密支那附近沿密八公路向八莫前進，連續攻克廟堤、莫馬克、曼西等要點，進圍八莫，激戰至二月十五日將八莫佔領，守城指揮官原好三被擊斃，殘敵除六、七十人乘黑夜泅水逃脫外，餘皆被殲。新六軍由加邁經和平向瑞古前進，新二十二師於十月一日到達伊洛瓦底江北岸，將敵據點叫支、摩首、丁八佛因等處佔領，新六軍得美軍渡河材料，渡過伊洛瓦底江南岸，擊潰敵第二師團及偽緬軍各一部，隨即佔領瑞古。新二十二師於十一月十四日將防務交由第五十師接替後，以一部控制於曼大，主力沿曼大、當瓜線前進，攻佔當瓜。新六軍有切斷獵戌、畹町之任務，當令所部向河西敵後迂迥，以阻止滇西及南坎敵之退卻，並截擊臘戍方面來援之敵。十二月一日，新六軍奉命集結待命，當瓜防務由美軍擔任，當時新二十二師、十四師奉令空運回國入滇，歸陸總部直轄。

　　新一軍為爭取戰略主動，乃不待八莫攻佔，即以新三十師主力繞道對南坎發動攻勢，於十一月底區分三縱隊，沿密八公路兩側山地挺進，沿途將南于、勞支及其附近機場、茅塘等處先後佔領，我迂迥部隊星夜突進，至三十四年一月十五日，襲佔南坎，敵幾全被殲。當我佔南坎後，為使中印公路早日通車計，乃乘勝對敵繼續猛攻，至一月十六日，新二十二師主力沿芒友公路前進，新三十師圍殲老龍山之敵。一月十七日，新三十八師主力將盤踞南坎東北河套之敵肅清後，沿公路進出，攻佔色南、般鶴，敵退老龍山核心陣地繼續抵抗。一月二十一日，新二十二師主力將鬧陽、苗西佔領，與滇西我遠征軍取得聯絡，繼續進攻，佔領摩塘。二十七日佔芒友，與我滇西友軍會師，中印公路完全打通。

　　此時據守老龍山之敵，經新三十師五天之繼續圍攻，終於伏首殲滅。我軍以佔領臘戍為目的，繼續推進至新維市市郊。二十日將敵殲滅，佔領新維。惟新維至臘戍一帶，為道路險阻之綿延山地，易守難攻，敵以第五十六師團一聯隊及砲兵大隊、戰車隊憑險固守，我仍以新三十八師作正面反攻，新三十師與三十八師一部沿公路兩側前進，先後將拉秀、芒利、明朗、溫塔等要點佔領，再渡南育河圍攻臘戍，先佔火車站，八日再佔臘戍城，敵守備部隊完全就殲。我軍繼佔西保、孟岩，五十師攻佔南圖，於三月三十日與英軍會師喬梅，第二期緬北作戰終止，駐印軍在臘戍集結整頓補充。

　　3、滇西遠征軍在滇西緬北之作戰

　　敵第三十三軍司令部以本多政財為司令官，指揮第十八、五十三、五十六等三個師團，及獨立第三、三十四混成旅等部，對緬北盟軍、滇西之遠征軍作戰，企圖阻止國軍援緬，及截斷中印聯絡。三十三年四月，敵以五十六師團主力及五十三師之團一部，佔領騰衝、松山、平憂、龍陵、芒市等要點，加強工事，阻止我遠征軍西進入緬。

　　我滇西遠征軍為協同盟軍反攻緬甸，並肩作戰，並打通中印公路，接受軍援，擬先肅清滇西敵人，遂於三十三年（一九四四年）五月十日拂曉，以五十三軍、五十四軍及砲、工特種部隊為攻擊兵團，先後攻克馬面關、橋頭、片馬、固東街、江苴街、象達等處（此時遠征軍多美式武器裝備，火力大增），進展順利。我遠征軍為擴大戰果，乃於五月二十二日全部渡江，增援至前線，並區分為第二十集團軍，指揮第五十三軍、第五十四軍及預備第二師為右翼軍，其攻擊目標為騰衝；第十一集團軍為左翼軍，指揮第二、六、七十一軍，以龍陵、芒市為攻擊目標，陸續佔領臘猛街、鎮安街，曾一度攻佔龍陵城。此時值滇西雨季，人馬運動困難，後方補給不繼，至六月中旬後，敵集結殘部企圖反攻，與我鏖戰於龍陵、松山、象達、平憂等處達三月餘之久，敵人於騰衝、龍陵、畹町、松山皆築有強固工事，尤以松山工事最為堅強，我軍每攻下一處，皆犧牲很大。我第七十一軍及新二十八師圍攻松山時，經五次進攻，後由第八軍再以九次之連績攻擊，使

　　用兵力達三個師，歷時三月，始將敵核心堡壘佔領，敵守兵一大隊殲滅，而我犧牲很大。

　　右翼軍以第七十一軍榮譽第一師、新三十九師於八月中旬圍攻龍陵城，將外圍據點佔領，後敵增援反攻，所佔外圍盡失，迨我援軍第九師、二百師到達，再興攻勢，經五晝夜之激戰，始將敵人包圍；敵為返免全軍覆減，向南坎潰退，我於十一月三日佔領龍陵城，繼續追擊。十一月二十日，我佔芒市，敵退出畹町，擬在滇緬國境交界處與我決戰，我左翼第十一集團軍全部及五十三軍繼續向敵攻擊，經二十五晝夜之激戰，雙方仍在搏圖中，後因我駐印軍於三十四年一月十五日佔領南坎，繼續南下，敵為避免全軍覆沒計，乃突圍向西南潰退。我於三十四年一月十九日佔領畹町，並追過國境，我五十三軍一部與駐印軍、盟軍於芒友會師，中印公路完全打通。

　　遠征軍全部戰果統計：傷斃敵四八八五人，俘敵六四七人，鹵獲步槍二六四四枝，輕機槍六○一挺，砲一五○門，戰車十二輛，飛機三架，汽車六○六輛，馬一四三○匹，其他零星軍用品甚多。

﻿遠征旱駐印軍與敵作戰之總檢討

　　甲、敵方

　　1、敵為切斷我滇緬路唯一國際路線與阻止我軍援緬，及策動印度獨立，始用四個師團，其後繼續增至八個師團，配屬海空軍，將滇西、緬北佔領，且一度攻進印度之伊姆法爾。在初期，因盟軍準備末週，協調不良，故遭挫折；迨國軍在滇西得美械補充，於印度藍木伽基地得美陸空軍器配備，並加緊訓練，反攻滇西緬北時，敵在緬防線太長，備多力分，處處防禦，陷於被動，故滇西、緬北二戰場皆為盟軍擊破，敵損兵折將總在五萬人以上，元氣大傷，我打通中印公路以代替滇緬路，使敵斷我國際交通之目的未能達成。

　　2、敵佔安南、馬來亞時，泰國即倒向敵方，且出兵緬甸助日。此時，敵若想斷我滇緬路國際交通，可由新加坡海軍基地，宣佈以海軍艦艇封鎖仰光，阻截船舶來往，相信可達成此一目的，因當時英在遠東主力艦若「威爾斯親王號」、「卻敵」號已在新馬海面遭敵機炸沈，而美國在太平洋艦隊於珍珠港偷襲後，多數毀壞，英、美其餘海軍主力皆在大西洋以對付德意，實無力東顧印度洋，故日本只用新加坡基地，以相當艦艇即可封鎖仰光，斷我滇緬國際交通，不必興師動眾。敵佔領滇西緬北廣大地區，失制空權於盟軍，故我反攻時，敵軍損失過半，證明其戰略錯誤。

　　3、敵人若僅以海軍封鎖仰光，不用陸軍登陸，則英國不會向我求援，美國也不會參加滇緬之戰，如此顯於日本有利，此為其戰略錯誤出。以上三項為我本人當時之感想，今寫回憶錄，順便提出。

　　4、敵自仰光登陸，於滇緬路作戰之初，僅以四個師團配屬優勢空軍，向滇北緬西攻擊，即佔領滇緬各要點，所向無敵，此為敵武器、裝備、訓練皆優於我，並有優勢空軍支援之故。即按兵力數量而論，敵四師團共約九萬人，並不比我遠征軍三個軍為少

　　，而敵之武器裝備較我優勢多矣！

　　5、遠征軍反攻滇西緬北之役，敵第五十六師團有一聯隊守騰衝，我以四個師之力圍攻，歷時兩月，始將敵消滅；敵步砲各一大隊守松山，我以三個師之力，歷時三個月，始將敵殲滅，佔領松山。敵雖消滅，我軍亦傷亡枕藉，付出代價甚大，足見敵有與陣地共存亡、死守不退之決心。

　　6、緬北滇西之作戰，敵以在緬主力向緬西推進，以試探性攻擊向印度之伊姆法爾進攻。當時印境空虛，故甚感恐慌，其實敵以攻為守，並無佔領印度之力，以後敵因攻入印度未有如何之反應（叛英），乃自動撤出印境。

　　7、敵步砲聯合約三千餘人，死守密支那域，經我軍二個多月之圍攻，全部被殲，此證敵有與城共存亡之決心。

　　8、自我滇西遠征軍及駐印遠征軍反攻滇西緬北以來，以有美國補充武器裝備，火力優於敵人，再加美空軍大量之增援，故盟軍掌握全部制空權。而敵人戰線太長，備多力分，處處陷於被動，此為其失敗最大原因。當時日本東條式飛機已為美國P─51驅逐機所制服，美國並有B─29，B─25轟炸機等攻擊利器，在緬甸崎嶇山地轟炸敵人代替砲兵火力，敵空軍處於劣勢，此亦敵失敗之主因。

　　（以上第三十一次訪問，五十三年三月十一日）

　　遠征軍駐印軍與敵作戰之總檢討（續）

　　乙、我軍

　　一、我應英之請求，派遣遠征軍入緬作戰。

　　1、我軍入緬初期，因與英軍協調不良，當敵自仰光登陸向北挺進時，英軍避開正面，退守鐵路以西，使我軍首當其衝，因我準備未周，又係遠行軍，故處處被動，受敵攻擊。其後敵以戰車隔斷我聯絡與退路，我軍在曼德勒以南失敗後，本擬撤退回滇，因後路斷絕，僅小部撒回滇西，多數向印度列多轉進，沿途山路崎嶇，人烟稀少，我軍飢寒交迫而死者甚多，但無一投降者，此乃革命精神之最高表現。

　　2、第五軍軍長杜聿明，練兵作戰均有成績，此次遠征入緬，因與友軍協調不良，故遭挫敗，其所屬二○○師師長戴安瀾將軍於退卻時，與敵搏鬪陣亡，甚屬可惜。當時羅卓英將軍為遠征軍指揮官，我軍因無制空權，戰車為敵優勢裝甲所搗毀，陣線不穩，故傷亡很大。

　　二、遠征軍協向駐印軍反攻滇西緬北

　　1、遠征軍此刻已全部換用美械裝備，效力加強，戰鬪力也隨之大增，惟訓練方面比不上駐印軍，故戰役之表現不及駐印軍出色。

　　2、由陳納德將軍所率之空軍飛虎隊，其司令部在昆明，此係美國羅斯福總統有意援助中國，故採納民間建議，組織志願空軍而來援助中國者。飛機之作戰，性能第一，當日本東條式飛機一出，我俄式E一五、E一六驅逐機簡直望塵莫及，迨飛虎隊到來，擁有P─51驅逐機及馳名國際之B─25、B─29輕重轟炸機，性能皆遠超日本，我空軍之劣勢頓時改觀，遠征軍因得飛虎隊之支援，掌握制空權，故於地面作戰大為有利。

　　3、當我遠征軍攻打盤據緬西之敵時，在敵緬側面之駐印盟軍，為數雖不多，由西向東攻擊緬北，使敵側背受威脅，精神打擊甚大，敵恐後路被截，心理因而動搖，故我得佔便宜。

　　4、遠征軍反攻滇西時，有幾個據點，遭敵頑抗：一為騰衝，敵以一聯隊防禦，我動用三師以上部隊，歷時兩月始攻克之；一為松山，我以三師人馬，費時三月，始將敵守軍步砲各一大隊完全消滅。敵此種與陣地共存亡之精神，使我犧牲很大代價。騰衝、松山兩據點之攻克，與畹町城之驅敵，得力於美械裝備甚大，最重要者為飛虎隊制空權之掌握，使我安心在地面作戰，故能將滇西境內之敵完全掃蕩驅逐。遠征軍且與駐印軍在芒友會師，使中印公路打通，以接受美國軍援，增強我整個抗日軍事力量。

　　5、中印公路由滇西遠征軍與駐印盟軍雙方之協同努力，以軍事力量掃除滇西緬北之敵，以機械化工兵使用開路機器，將綿延崎嶇之山路闢成公路，並鋪設油管，由印境通過緬北、滇西直達昆明，供輸汽油，供我空軍、陸軍戰車、汽車以及民間之使用。蓋汽油與軍事，若血液與人身，至為緊要。

　　6、我國產汽油甚少，據我所知，已發現者有玉門油礦，但產量有限，距前方所需相差太遠，因煉油機器、技術落後，煉出之油，雜質多，發揮力小，不適飛機之用。當敵將我國際交通線封鎖，汽油供應困難時，我曾以酒精、木炭為代用品，充燃料以供汽車之用。在中印公路未開通前，曾以飛機由印度越喜馬拉雅山駝峯空運，惟數目有限，情形極為艱苦。後中印公路通車，又有油管供輸，效力之大與前相較，有如天淵之別。

　　三、我駐印軍編組訓練與補給

　　1、我駐印軍原由第一次遠征軍司令官羅卓英指揮，共轄三軍，因在緬北作戰失利，歸路為敵截斷，除二○○師、九十六師退回滇西外，其餘各部沿途飢寒交迫，死亡甚多，遂退入印度之列多，編成新編第一軍，轄新二十二師及新三十八師。三十三年四月，由國內空運第十四師、三十師、五十師到印，統歸史迪威將軍指揮，以後此五師編為兩個軍，新一軍以孫立人為軍長，轄新三十師、新三十八師，附戰車一營；新第六軍以廖耀湘為軍長，轄十四師，新二十二師、五十師及砲兵、重迫擊砲各一連。

　　2、我駐印軍訓練基地，在印度東南之藍木伽，由史迪威將軍調來美軍教育幹部擔任訓練。美國陸軍訓練方法，多半採自德國，蓋世界陸軍之強莫過於德國，若干美國高級將領若魏德邁等皆留學德國者。美軍官兵平時生活雖似自由，但基本訓練或戰鬪訓練之要求皆很認真，對命令必須絕對服從。

　　3、美國擔任訓練，所用武器、裝備、彈藥全由美軍供給，極為豐富，實彈射擊，其使用彈藥絕無限制。以炮兵而言，每年有二十八次之練習射擊，駐印軍在印三年期間，一團炮兵所射擊之練習彈共有四萬發之多，數目相當可觀（據說德國軍官，以每人親眼看過一萬發炮彈之爆炸為標準）。而步槍之射擊，更是漫無限制。此雖看似消耗浪費，實有其代價，蓋平時多練習，戰時命中率自高，殺傷效力亦大。美國炮兵射擊，以營為單位，行面的射擊，若欲毀壞敵人某一據點工事，視多少炮彈能將此一據點面積填滿而破壞之，方為滿足。有一次美國炮兵顧問至貴州之都勻砲兵學校視察，見該校訓練單炮射擊，回來笑對我說：「現在單砲射擊已不用了。」其意此法已落伍，且效力甚微，我說：「我們的炮與彈有限，不得不如此，但單砲射擊有時也有用。以崑崙關作戰來說，我軍以單砲在側面陣地射擊敵之反斜面陣地而收戰果。」

　　4、當時駐印軍編成一○五榴彈炮兩團、一五六榴彈炮一團共三獨立砲兵團。每師有炮兵一營（規定為山炮，但新三十八師為一○五榴彈炮是例外），步兵三團，工兵一營，通訊兵一連。每營除步兵三連外，加一重武器連（有迫砲排，重機槍排，無後座炮排）。每連除輕機槍九挺外，尚配備有六○迫擊炮，火焰噴射器。火力之強，至少與敵相等或有過之，再加戰車與空軍之支援，故火力能夠壓倒敵人。

　　5、當時空軍有性能優越火力高強之P─51驅逐機可制壓敵東條式飛機，有攜帶五百磅或一千磅炸彈，破壞威力極大，可代替炮兵之B─25輕轟機；另有速度快，雙腰身的P─38認偵察機，為偵察利器。

　　6、駐印軍訓練時，有充分之彈藥供給，作戰時除優勢之裝備外，有充分之彈藥補充，故可以火力壓倒敵火力；此外又有優勢空軍及優良戰車之支援，故能以速度壓倒敵速度。前曾述及現代戰爭，是以火力壓倒火力，以速度壓倒速度，以縱深突破縱深，現在我駐印軍已具備兩種優勢，至於縱深之突破，只有待於作戰時之運用而已。

　　7、駐印軍曾先後將頑敵所佔之孟關、孟拱、密支那、八莫、臘戍等要點攻陷，或殲敵全部或殲其大部，或使敵潰不成軍，所向皆捷，將敵使用在緬之各師團擊破，我駐印軍反攻緬北之役先後兩次，若敵、我兵力相等，則我軍之戰力與敵相等或有過之，此種戰例，在國內幾乎絕無僅有。

　　8、駐印軍每一官兵每日至少有半斤肉類，尚有蔬菜、巧克力、香煙等物，因此反攻緬北之役，官兵皆人強馬壯，此亦增加戰力之一種。在遠征軍未出發前，英國為求我出兵，由印度總督魏菲爾派來一代表到重慶，與我國商談，對我入緬之遠征軍給養由英國代辦，物品由美國出錢作為美國軍援，當時我奉命接待，與他洽談，他曾問我：「每天每人六兩肉夠否？」我想到國內官兵每天那有六兩肉吃，因此不覺莞爾一笑。這一笑，對方以為我還嫌少，可見他們營養之豐富。

　　戰場雜記

　　1、史迪威將軍擔任中印緬盟軍總指揮，指揮隊伍以國軍為主力，英、印、美軍次之。至攻下密支那後，史迪威曾回重慶一次，當時他請我吃茶，聊天，我問道：「你指揮的幾國軍隊中，以那國戰鬪力最強？請你客觀的說說。」他回答說：「美軍第一、中國第二、印度第三。」

　　2、史迪威曾派美國軍事政治人員駐紮延安，其中有因共黨之宣傳而左傾者，誤認中共為土地改良派，而非國際共產黨。當美駐華大使赫爾利出使中國時，羅斯福總統曾要他取道莫斯科，探詢史太林對中共之態度，史對赫說：「中共是土地改良派，非國際共產黨。」由此二方面來看，證明蘇聯與中共為避免美國之猜忌，故意將國際共產黨變為土地改良派。馬歇爾將軍奉命來華調解國共紛爭，因有此先入為主之見，也誤認中共為土地改良派，故竭力勸國共合作。他純以美國政黨政治（在朝在野）的眼光來處理國共合作問題，殊不知中共是主張世界革命，無產階級專政，打倒資本主義，實現共產主義的真正國際共產黨。美國人此種誤解，由於史迪威所派至延安人員之宣傳最大。史並主張分一部份美械以武裝中共，此完全違背我國策。委員長為全國安危所繫，見情形不對，乃建議羅斯福改派魏德邁，並以索爾登指揮印緬作戰。

　　3、史迪威在反攻緬北戰役中，常以團為單位，直接指揮中國軍隊，置團以上指揮官及其機構於不顧，不僅破壞建制，且對我高級將領有輕視心理。

　　4、印緬兩地原始森林甚多，有惡性瘧疾蚊蟲，被咬者發高燒，破壞紅血球，重者致死。軍中特備頭罩（兩眼可望見外面），以供夜晚宿營與守衛帶用，並擦有避蚊油。再者森林內多螞蝗，常咬傷行人，又據說猿猴千百成群，常圍劫人馬單少的送食者，此乃有趣之新聞。

　　5、當歐洲戰場意軍求和德軍將要崩潰時，印度總督魏菲爾派來一斷臂將軍到重慶，據稱英國原預備可供四十萬游擊隊用的輕武器，擬投給歐洲反納粹的國家，因歐戰快要勝利，德國即將崩潰，如此一來已不需要，擬轉送我國以做抗日之用。該代表先與外交部長宋子文談及，宋再與魏德邁說，而魏不肯，他說：「這是英國人慷他人之慨，英國的武器取之我們美國，你們若要，直接向我們講。」英代表事後反駁說，這批武器是英國製造的，希望經由飛機或公路送給中國，而魏德邁始終反對。又當時，我國送海軍人員赴美受訓，美國補充我戰艇，英國邱吉爾也補充我一艘七千噸重之巡洋艦，兩艘驅逐艦，四艘潛水艇，而美國即責難英國謂：「太平洋海軍由我美國負責，中國不需要潛艇。」游擊隊武器不願我們接受，艦隊也不許我們補充，美國人不許我交結第二個朋友，這真是奇怪的了。

　　（以上第三十二次訪問，五十三年三月十八日）

﻿抗戰期間全面攻勢中之冬季攻勢

　　抗戰八年，國軍發動之全面攻勢共有四次，即民國二十八年的四月、七月、秋季與冬季攻勢，目的在發揮消耗戰略作用，以消耗敵人力量，其中以冬季攻勢最稱規模，故特提出加以概述。

　　甲、敵情

　　敵軍於本年度起改變編制，以前一師團為二旅團，一旅團為二聯隊，特種兵在外。自民國二十八年起，敵之陸軍每一師團改為三聯隊制，旅團步兵二聯隊改為五大隊制，總兵力約三十個師團，改編後增加八旅團，其訓練與裝備亦皆有變動。

　　乙、我軍

　　二十八年冬季攻勢之時，我國軍業已整訓完成，各戰區戰力較前增強，乃策定大規模冬季攻勢，包括第一戰區至第十戰區以及冀察、魯蘇兩游擊戰區，總兵力約二○○師，特種兵在外。

　　丙、我以第二、三、五、九四個戰區為主攻戰區，以第一、四、八、十、冀察、魯蘇為助（佯）攻戰區，牽制當面之敵，分別付予任務，向指定之有利目標進攻。第一戰區攻擊開封、博愛，牽制敵人；第二戰區切斷同蒲、正太二路，且掃蕩晉南三角地帶之敵；第三戰區任務為切斷長江交通，向由鄱陽湖口起沿馬當東下，至荻港沿途要點攻擊，以大炮、水雷封鎖長江；第四戰區一面掃蕩廣九路，一面攻南寧之敵；第五戰區掃蕩平漢線南段（北自信陽，南迄武漢）之敵，切斷敵所佔之襄化、漢宜公路；第六戰區向岳陽、臨湘佯攻，牽制敵人；第八戰區以主力攻佔歸綏，以一部協同二戰區之作戰；第九戰區向粵漢路北段之敵進攻，以蒲圻、成寧為主要目標，同時攻擊南潯路之敵；第十戰區擔任黃河防務，相機支援二戰區進攻晉南三角地帶；魯蘇戰區攻津浦路南段兩側廣正面之敵，向泰安、臨城、銅山、餘縣等要點進攻；冀察戰區切斷保定至石家莊（平漢路北段）及搶州至德州間（津浦路北段）交通。

　　自二十八年十二月上旬，各戰區展開對敵攻勢，直至二十九年三月底攻勢始停止，共歷時三月有餘，所獲戰果，計俘敵四百餘人，傷斃敵三千七百餘人，鹵獲步槍二千餘枝。此次冬季攻勢我軍已達消耗戰目的，然有一不良現象產生，即共黨乘我軍於各戰區攻擊敵人之時，於國軍背後或游擊戰區，收繳民槍，襲擊我游擊部隊，力量大為膨脹。抗戰初期共軍槍枝總數不過三萬多枝，至抗戰勝利，已達三十萬枝，前後相差十倍，可見擴充之鉅。

　　冬季攻勢之檢討

　　甲、敵方

　　1、此次冬季攻勢，敵自改變編制作戰以來，其火力與部隊活動力似較前減低。

　　2、敵雖處於內線作戰（守勢），但仍控據我全國水陸交通便利地區，故兵力之轉用尚很靈活。

　　3、敵因裝備優勢，復掌握制空權，加以內線作戰運輸便利，故能應付我冬季攻勢，其重要戰略要點，我未攻下一處。

　　乙、我軍

　　1、我軍在冬季攻勢之發動，精神上為主動。軍隊作戰，貴能主動，能主動始能充分選擇攻擊點，此為攻勢優勢之處。

　　2、冬季攻勢規模較前甚大，可謂各戰區皆已發動。我方鑑於敵軍第一次進犯長沙中途退卻，不敢攻城，是其精神沮喪，故此次發動攻勢，在消耗敵軍實力，及打擊敵人精神。

﻿棗宜會戰（民國二十九年五月上旬至六月下旬）

　　會戰前形勢：

　　於民國二十八年以前，我國軍游擊部隊已遍佈於敵佔領區，嗣復於敵後成立冀察、魯蘇兩游擊戰區，不斷擾襲敵人。在冬季攻勢後，我各戰區更加強游擊活動，隨時破壞敵鐵路交通，襲擊敵補給路線，敵因遭受重大威脅，為欲掃蕩游擊部隊與打擊我五戰區野戰實力，故發動棗宜會戰。

　　敵方由第十一軍司令官圓部和一郎，指揮第三、四、十三、三十等四個完整師團，與第四十師團一部及獨立十三、十八兩旅團，合共六師團，兵力約十四萬人左右，另有航空兵團。

　　我軍以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指揮第二集團軍孫連仲（轄二軍），第十一集團軍黃琪翔（轄二軍），第二十二集團軍孫震（轄二軍一師），第二十九集團軍王瓚緒（轄二軍），第三十一集團軍湯恩伯（轄二軍），第三十三集團軍張自忠（轄三軍）。歸戰區直轄者有兩個軍及郭懺之江防軍（原轄二軍一師，另指揮三個軍），另有王贊試之第七軍與游擊師，合共二十一軍五十一師，兵力約二十六萬人。

　　戰鬪經過概述

　　敵以六師團與二獨立旅團之兵力，於二十九年四月在湖北之鍾祥、隨縣、河南之信陽集中，向我襄河西岸之棗陽進攻，擬再進兵宜昌。敵採分進合擊戰略，中路由隨縣取道襄化公路前進，右翼由信陽西進，左翼由鍾祥北上，企以左右兩翼形成包圍棗陽態勢，擬於棗陽附近與我部決戰。我軍本持久消耗戰目的，以一部發動游擊戰，擾襲敵人，並以主力（二十一個軍五十一個師）分防各地，其佈置為：中央地區以第十一集團軍擔任隨縣以北、高城以南地區守備，第二十二集團軍任隨縣以西、安居鎮一帶守備；右翼方面以第二集團軍任桐柏以東、明港一帶守備；右翼地區，以第三十三集團軍任襄河守備，江防軍任宜昌、荊河一帶守備，第二十九集團軍控制於大洪山，第三十一集團軍控制於確山、葉縣間為機動兵團。

　　民國二十九年五月上旬，敵軍分路由信陽、隨縣、鍾祥向我軍進攻，沿途各路與我守軍發生激戰。我第十一集團軍一七三師師長鍾毅奉令於棗陽持久抗敵，掩護第十一集團軍脫離棗陽包圍圈。敵攻陷棗陽後，一七三師於奮勇突圍中，犧牲慘重，鍾師長亦壯烈殉國。敵本擬將第十一集團軍包圍於棗陽，因一七三師之堅強抵抗，使我主力得先脫離，此來我外翼部隊反將敵左右兩翼壓迫於中央地區，將敵大部反包圍於襄東平原地區。此時我第五戰區轉移攻勢，令第二、三十一集團軍與九十二軍由北向南，第三十三、二十九集團軍由南向北，第三十九、七十五軍由西向東進攻，且以第九十四軍進出漢宜路，深入京山、皂市、應城、雲夢攻擊敵後方連絡線。同時我鄂東游擊部隊第七軍佔領平漢路上之鵝公山、李家寨與柳林車站各據點。至五月十六日第十一集團軍克復棗陽，此時戰果，計傷斃敵軍二萬五千人以上，鹵獲炮六十餘門，馬二干餘匹，戰車七十餘輛，汽車四百餘輛，及其他戰利品不計其數。

　　我襄河方面第三十三集團軍張自忠將軍，為殲滅退卻之敵，親率總司令部特務營與七十四師主力，趕至南瓜店堵截，適敵大股轉回，反攻棗陽並反擊張之截擊部隊，張軍因兵力單薄，為敵反噬。五月十六日，張將軍於南瓜店英勇陣亡。翌日，敵再佔棗陽，我五戰區部隊撒向唐白河西岸，於新野、唐河地區集結。

　　敵重佔棗陽後，於襄河東岸集中，擬進攻宜昌。此時由東北抽調第四師團，由贛北抽調獨立第十八旅，增援鄂北；並以第四師團接替襄河以東之防務，以第三、三十九師團由襄陽、宜城分別渡岸，於六月上旬陷襄陽，繼佔南漳。敵第六、十三師團則於漢宜路由汨口、沙洋分渡襄河，與南下之敵會合，向我進攻，連陷荊門、江陵，進迫宜昌。我軍退守宜昌外圍敵以步炮空聯合猛烈進攻，我軍傷亡重大，乃主動放棄宜昌，改取外線態勢，於宜昌、當陽、隨縣、棗陽以北地區佈防，監視敵人，本會戰告終。

　　棗宜會戰之檢討

　　甲、敵方

　　1、敵第一次進攻棗陽，採分進合擊戰略，雖分五路進兵，因通信靈活，其動作皆能聯絡確實。

　　2、敵佔領棗陽後，我軍處於外線，被我反包圍，敵當時曾遭挫折，傷亡很大。事後敵反攻又重佔棗陽，將我軍壓迫於唐河、新野以北地區，且掃蕩襄河東岸各據點。敵不僅裝備優於我，訓練也較我精練，且有優勢空軍掌握制空權，故無論敵處外線內線，我攻守二次，均皆失利。

　　3、敵進攻宜昌時，以錐形突擊方法一往前進，其前後左右雖遭我堵擊、側擊、追擊，皆悍然不顧，終將宜昌奪取，敵戰力較我為優，由此可得充分證明。

　　我在印遠征軍，因得美式優良裝備與訓練，且掌握有制空權，故於緬北戰役，連戰皆捷，新一軍與新六軍之戰力顯然高敵一籌。以駐印軍在緬北之作戰與棗宜會戰戰績之比較，同屬一國之軍隊，而有此優劣之差別，可知現代戰爭，裝備、訓練、制空權皆很重要，特於此提出以供參考。

　　乙、我軍

　　1、我軍於襄河以東會戰開始，採內線作戰，敵分五路進攻，因我不能將敵之一路或數路擊潰，使敵合圍棗陽而佔領之，致鍾師長陣亡，一七三師官兵也傷亡很重。

　　2、敵佔棗陽，我由內線轉為外線作戰，形成於我有利之態勢，故將敵主力包圍於隨棗平原頗有斬獲，且將棗陽克復。迨敵反攻，我戰力不能抵抗敵軍攻勢，故退回唐河、新野。棗陽之役一得一失，從敵我之一進一退，充分可衡量出敵我戰力之強弱。

　　3、第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將軍，於襄河東岸南瓜店附近，因奮勇截擊退卻之敵，被敵反噬，忠勇殉國，甚為可惜。中央為紀念張將軍之忠烈，特將宜城改名自忠縣。張將軍在徐州會戰之臨沂戰役，與龐炳勳將軍將敵精銳第五師團（板垣師團）擊潰，減輕徐州會戰之壓力，使臺兒莊獲得抗戰以來第一次勝利，於戰史上佔有輝煌之一頁。

　　張係國民軍馮玉祥部下，治軍嚴明，作戰忠勇。日本為使華北特殊化，乃發動盧溝橋事變，繼在平津一帶挑釁，當時中央決策有「和平未至絕望時期，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至最後關頭，絕不輕言犧牲。」故對日本在華之挑釁，儘量容忍，為使後方有更充裕之時間準備抗戰，故令宋哲元將軍為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與日本軍閥周旋。當時張任天津市長兼警備總司令，旋宋為敵逼迫，退出北平，改由張應付，當時張對敵遇事遷就，因此謠言說他勾結日本，俗言「三人市虎」、「曾參殺人」，使張幾無地自容，幸我蔣委員長明察秋毫，辨別是非，不信謠言。

　　迨第五戰區成立後，李長官宗仁請調張之第五十九軍至該戰區服務，且對之開誠相見，張由是感激，故在臨沂奮戰圖功，於襄河奮戰殉國。其中因有此段淵源，故在此特表而出之，以慰忠魂，而勵來茲。

　　張與前國民軍高級將領數人，皆有抽大烟之不良習慣，當時我兼軍訓部長，出巡至第五戰區，李長官與我說及此，表示曾勸告無效。我得李之同意，遂自告奮勇，分別與張等人私談。「勸人為善」古有明訓，尤其回教戒條有云：「勸人為善，止人為惡。」兼有消極積極兩種意義，故我本諸良心，與之相談，希望彼等在半年內戒紀，否則半年後中央將輪番調訓，屆時恐有不便之處。不料半年未到，彼等皆已戒絕，並感謝我勸告之意，五戰區袍澤皆以此傳為美談。當時五戰區有一中將黃建平，身任執法分監總監，亦抽大烟，故我建議李長官將他另調別職，之後，他本人也戒絕鴉片。

　　張自忠將軍，山東臨清人，為前清第二十鎮學兵，時馮玉祥任營長，以後馮官階愈高，張也隨之騰達。至抗戰期間，因功擢升為集團軍總司令，治軍極嚴，從馮處衣缽相傳對不法官兵下打軍棍之處罰，張常親自執行體罰，打得皮破血流，故部下稱其為「張剝皮」。

　　4、棗宜會戰第十一集團軍第一七三師師長鍾毅，忠烈殉國之簡單經過：

　　「鍾毅，字天任，廣西扶南人，民前十二年生。一、學歷：（l）廣西省第三師範肄業。（2）民國九年畢業於韶關講武堂，校長為李根源。（3）陸大特訓班第二期畢業。二、資歷：民國十五年隨軍北伐，以戰功升上校團長。民國二十三年，調充廣西第四高中上校軍訓主任，後改調廣西大學軍訓主任。民國二十六年抗日軍興，調充一三八師四一四旅旅長，至徐州第五戰區成立時，率部參加抗日戰爭。二十七年升一七三師中將師長。二十八年奉令禦守襄陽，於鄂北襄化公路隨棗一帶與敵搏鬪。二十九年，四十八軍於鄂北豫南遭敵猛攻，逐次轉進，時一七三師奉令掩護全軍退卻，於唐河蒼河鎮遭敵幾萬包圍，因眾寡懸殊，所部傷亡殆盡，鍾師長見無法突出重圍，遂於二十九年五月九日下午三時舉槍自戕，壯烈殉國，享年四十一歲。忠骸由當地鄉保長代為棺殮，五月十九日，由族弟鍾仲與五戰區派員至殉職處重新裝殮，運歸桂林堯山埋葬。唐河縣楊虎鎮設有鍾毅紀念中學，西點灣有其衣冠塚，上豎紀念碑，由李長官宗仁題：『鍾毅將軍殉國處。』當時政府曾明令褒揚，一次卹金五萬元，年卹一次，為期二十年。子女教育費則由廣西省府供給，至每人大學畢業為止。」以上資料係鍾毅之弟鍾紀由香港供給者，殊為詳確。

　　5、五戰區所指揮部隊多為國民軍（馮部），若第二集團軍孫連仲，第三十三集團軍張自忠，及徐州會戰時第三集團軍孫桐萱，皆馮玉祥部下，官兵紀律良好，尤能刻苦耐勞，其構築野戰工事，全國聞名，尤以第二集團軍為擅長，故臺兒莊之役，孫連仲部能久守，殆與此有關。國民軍之戰鬪力亦強，臨沂、臺兒莊兩役之勝利，孫連仲與張自忠兩人奮戰之功不可沒，足可與其他友軍比美。

　　有一次，我於重慶遇李宗仁、馮玉祥二將軍時說：「馮先生善於練兵，李先生善於用兵。」兩人聽罷皆歡笑不止。當一良好指揮官，必須要能帶兵、練兵，而後方能用兵。帶兵要能「親愛精誠，賞罰嚴明」；練兵要能「技藝純熟，指臂相助」；用兵之妙，在能「出敵意表」。具此三種能力，則可當良將。古人有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將材之難得，古今相同。

　　（以上第三十三次訪問，五十三年四月一日）

﻿常德會戰（民國三十二午十月上旬至十二月下旬）

　　戰前形勢

　　民國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年）冬季，盟軍為反攻緬甸，打通中印公路，推蔣委員長為中印緬盟軍統帥。蔣委員長於民國三十二年就職，即抽調國軍精銳七個軍轉用於滇緬，敵知我此意圖，為牽制國軍入緬與打擊我野戰軍實力，遂發動常德會戰。

　　會戰概述：

　　敵軍兵力約六個師團及四偽軍師，共約十六萬人，配屬航空兵團，由第十一軍司令官橫山勇指揮。我軍以第六戰區司令長官孫連仲，指揮十二個軍三十一個師，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指揮四個軍十一個師，總兵力共約二十一萬人，並飛機百餘架。

　　戰鬪概要：

　　敵軍自三十二年十月下旬開始集中於華容、石首、彌陀市、江陵、監利等處附近，於十一月初旬開始分路進攻，以常德為主攻目標，曾一度攻佔常德。我軍聯合六、九兩戰區兵力與敵作戰，以第七十四軍之五十七師固守常德，以第四十四軍固守太陽山、盤龍橋，其餘主力向佔常德之敵反攻。時我空軍集中驅逐機、轟炸機共百餘架，以芷江、衡陽、白市驛、梁山為基地，協同陸軍作戰，此仗我先後出動轟炸機二八○架次，驅逐機一四六七架次，對敵轟炸掃射，使其人馬、物資、船舶及其他軍事設施，均受相當損害。並在空戰中擊落敵機二十五架，可能擊落十四架，擊傷十九架，擊毀地面機十二架（此為中美空軍之聯合作戰）。

　　我陸軍部隊為爭奪常德外圍據點，激戰甚烈，我五十八軍新十一師先攻入常德，敵倉皇退卻，我先後克復南縣、安鄉、監利、公安等處，十二月三十日，戰爭遂告結束。

　　常德會戰，無論空戰地戰，皆相當激烈，敵軍官兵傷亡總在萬人以上，我守城軍五十七師官兵大部犧牲，師長許國璋、彭士量、孫明瑾等三員皆忠烈殉職。

　　常德會戰檢討：

　　甲、敵方

　　敵為牽制我軍調入滇緬，並打擊我野戰軍，故發動此次會戰，但其佔領常德不久，因見我軍兵力優於彼，集中奮勇反攻，為恐遭受更大打擊，故自動退出，不敢長久盤據。由此證明敵士氣漸往下坡，不似前強硬。

　　乙、我軍

　　此次會戰，我六、九兩戰區官兵均極奮勇，再加中美空軍健兒之支援作戰，故能予敵重創。師長許國璋等三員力戰殉職，典範永存，其他官兵亦均極忠勇，令人感佩。

﻿豫中會戰

　　戰前形勢

　　敵為打通平漢路南段（黃河以南）並打擊我豫境國軍，特佔領郁山頭為據點，以掩護搶修黃河鐵橋，同時將平漢路北段通車至黃河北岸。由三十三年一月起至四月止，敵抽調陸軍約五師團，與二獨立步兵旅、一騎兵旅、一戰車師、砲兵四聯隊、工兵六聯隊，並配屬第五航空兵團，由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指揮，總兵力約十六萬人，以主力集中於開封、新鄉地區，一部於黃河北岸之晉南，另一部於豫南、信陽與皖西正陽關，分路向豫中進攻，企圖打通平漢路南段，以利軍運，此次敵兵力專對平原作戰，故使用戰、砲、騎等快速部隊，配以修路之工兵部隊。

　　我軍委會於豫中會戰時，曾抽調第一戰區步兵三十八個師、騎兵三個師，由司令長官蔣鼎文、副司令長官湯恩伯分別指揮。另調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胡宗南指揮九個師，第五戰區的六師參戰，總兵力為步兵五十三師，騎兵三師，共約二十八萬人左右，並有一部空軍支援。

　　國軍作戰指導方針

　　我軍擬於河南嵩山附近與敵決戰，以扶溝、汜水及其以西為河防，極力阻敵渡河，於許昌、長葛、洧川、新鄭、鄭州、榮陽一帶構築工事消耗敵人，並於密縣至汜水間山地構築守勢地帶，於襄城、禹縣、密縣、登封、臨汝等地區構築攻勢地帶，統由副司令長官湯恩伯指揮。

　　會戰概要

　　會戰時，敵恃其武器裝備之優良，與裝甲騎兵之快速，及空軍之支援，由河南北、東、南三面向豫中分進合擊，於民國三十三年四月上旬由中牟附近強渡黃河，擊破我河防部隊。豫北之敵於四月中旬佔領郁山頭陣地，皖西之敵為策應豫中會戰，同時佔領穎上，各方之敵分頭向我進攻，因豫中地勢平坦居多，敵充分發揮快速部隊之威力，裝甲部隊與騎兵馳騁於豫中平原，且以優勢空軍為支援。我軍在守勢地帶既不能阻止敵軍，於攻勢地帶又無空軍支援，故平坦地區遭敵戰車與騎兵襲擊，各部連絡中斷，不能協同。敵快速部隊曾向函谷關猛撲，並攻佔靈寶。

　　平漢線正面及信陽之敵，至五月上旬曾打通平漢線，嗣為佔領鐵路兩側廣正面之我軍，於克復漯河、西平、遂平、確山後，將其截斷，後敵復調增援部隊二次進攻，再度打通。敵打通平漢線，在使華北、華中交通聯成一氣，然因我主力仍在，於豫西皖西各重點繼續襲擊敵人，使敵始終不能順利利用，其貫通華中、華北之目的，亦未能圓滿達成。

　　豫中會戰檢討

　　甲、敵方

　　1、敵以十六萬以上兵力，且有多數戰車、騎兵與優勢空軍支援，企圖打通華中、華北，使之緊密聯繫。但因敵只佔點線，鐵路兩側之面隨時遭我襲擊妨礙，無法克復，故始終未能有效利用。豫中會戰，敵以裝甲、騎兵為前鋒，且有優勢空軍支援，故作戰於無險可守之平原，所向披靡。

　　2、此次會戰，為岡村寧次指揮，視其部隊編組，完全針對平原作戰，古時兵法有云：「不知天時地利，不可為將。」論日軍在華指揮官中，岡村是此中之佼佼者。當日本投降時，岡村能貫澈命令，約束所部，聽命繳械。當時山東有一大隊日軍，遭共軍包圍而始終不肯繳械，曾幾次擊潰共軍數倍以上之兵力。

　　勝利後我到南京，一日，於軍訓部王次長家下圍棋，適岡村亦在座，因此相識。此位叱吒風雲、馳騁沙場的名將，卻原是一位溫文儒雅的人。以後遣俘時，岡村正有病，身為最高統帥的他，我們未依戰犯處理，極力寬赦，將他隨二百萬戰俘遣送歸國治病。岡村感激之餘，自思無以為報，曾親告我，他日若到日本，將親迎於機場，隨侍身邊代提皮包。

　　乙、我軍

　　1、就數量言，我軍兵力較敵為多，就質而論，則不若敵精練，裝備方面更遜敵一籌。

　　2、制空權操於敵手，且缺乏平原作戰之利器，故於平原地形之作戰，遭遇困難。

﻿長衡會戰（民國三十三年）

　　戰前形勢：

　　敵因太平洋制空權為美軍掌握，致海空軍損失很大。當時盟軍有越島攻擊戰略，將敵海上補給截斷，因此駐守各島之日軍也漸失利。敵艦於海洋交通日漸危迫，遂想打通粵漢路北段、湘桂路、桂越路，冀經由平漢、粵漢、湘桂、桂越以通安南，補海上補給之不足，故於豫中會戰後，繼續發動長衡會戰。

　　此次會戰，敵軍兵力由各方抽調九師團、四獨立旅團、一聯隊、二野戰補充隊，共約十七萬人，於民國三十三年開始發動，以第十一軍司令官橫山勇擔任指揮。

　　我軍由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指揮，調集十六個軍，四十八個師，兵力共約二十四萬人。以第四軍張德能守長沙、第十軍方先覺守衡陽；以第二十七集團軍、第二十四集團軍各一部利用既設陣地抵抗敵人，其主力則分別集結於有利地區，採取攻勢以擊破敵人，阻敵打通粵漢路。

　　戰鬪概述：

　　敵於民國三十三年二月以來開始調動兵力，以五個師團於華容、崇陽、岳陽之線集中，以一師團集結於湘江西岸，四師團展開於湘江東岸，為敵第一線兵團。第二線之三師團分別於監利、崇陽、蒲圻附近集結，每處為一師團。五月下旬，敵開始分三路進犯，左路二師團攻佔通城，直趨渣江、平江；中路二師團攻佔新牆、汨羅河北岸；右路沿洞庭湖直趨沅江、益陽，行廣正面之攻擊。

　　我軍採攻勢防禦，分別阻止敵人，相機轉移攻勢。自六月上旬至中旬，敵左中兩路越汨羅江南岸進迫長沙，第四軍傷亡很大，且岳麓山及長沙外圍據點黃土嶺、紅山頭為敵所佔，受敵火脅制，遂放棄長沙突圍永豐。敵佔長沙後，續沿湘江東西兩岸向衡陽進攻，先將我外圍部隊擊破，進圍衡陽。我第十軍方先覺在此固守，曾多次將進攻之敵擊退，苦戰四十八天，傷亡很大，陣地工事為敵砲兵、空軍轟毀，乃於八月八日突圍，衡陽遂陷敵手，長衡會戰告終。

　　長衡會戰檢討：

　　甲、敵軍

　　1、敵鑑於第一次長沙會戰，不戰而退，精神失利；第二、三次長沙會戰則又損兵折將，鎩羽而歸。故於此次長衡會戰前，先發動常德會戰，以打擊我六、九，二戰區野戰軍，消耗我軍實力，為發動長衡會戰之張本。

　　2、敵鑑於第三次長沙會戰，所用兵力不夠充分，故此次使用九師團，四獨立旅團，一聯隊，二野戰補充隊，且區分為第一、二線兵團，保持聯絡，故能穩紮穩打，按步前進。

　　3、敵攻長沙、衡陽兩據點時，皆先擊破我外圍野戰軍，使兩城陷於孤立，後再以砲兵空軍火力攻毀我城防工事，再佔核心，故能立於不敗之地。

　　乙、我軍

　　1、以人數言，我軍兵力約四十八個師，共二十四萬人，數量上稍較敵為優。

　　2、我軍處於防守，備多力分，精神上已輸敵一著。

　　3、我空軍砲兵處於劣勢，步兵之裝備訓練亦不及敵人。

　　4、第二、三次長沙會戰之勝，皆斷敵後路，使敵補給困難，故敵不得不退。此次因敵有二線兵團，無法斷其後路，只得與之打硬仗，故難以取勝。

　　（以上第三十四次訪問，五十三年四月八日）

﻿桂柳會戰（三十三年九月上旬至十二月中旬）

　　戰前形勢與雙方兵力部署

　　敵為打通大陸交通線，先佔平漢路繼佔長衡路，控制粵漢路北段後，繼續發動桂柳會戰，企圖打通湘桂、桂越二線。敵以岡村寧次為第六方面軍司令官，指揮第十一軍橫山勇（轄第四十、五十八、三十、十三、三十七、一一六等六師團）及第二十三軍田中久一（轄第一○四、三十二兩師團），另二獨立旅（十二、二十三），與第五航空軍，兵力共約十八萬人。敵於九月上旬，以十一軍主力集中於湘桂路沿線，一部於湖南道州；第二十三軍主力沿西江向肇慶、都城集結，以二十三旅團集中於雷州半島，對我第四戰區桂、柳、邕方面分進合擊。

　　我第四戰區先後調集第十六集團軍夏威，第三十五集團軍鄧龍光，第二十七集團軍楊森與副司令官湯恩伯，兵力共十六個軍，四十個師，約十六萬人。四戰區因兵力之劣勢，裝備訓練較敵為差（有若干部隊經長衡會戰後，未得補充即抽調入桂參戰，戰力甚低），故採取內線作戰方案。

　　軍委會以敵主力集結湘桂方面，一部於西江與雷州半島，遂訓令四戰區先擊破湘桂之敵，確保桂柳。張發奎長官乃命第十六集團軍之第三十一、四十六軍集中桂柳，構築城防工事。

　　戰鬪概述：

　　湘桂路方面之敵第十一軍，擬向廣西全縣進攻，我第九十三軍原奉命於全州要隘屯糧儲彈，阻止敵人，不意九十三軍與敵一接觸後，未經激戰，即放棄黃沙河，糧彈亦全部丟棄。敵佔全州後，即沿桂黔路進迫桂林，另一部由龍虎關經灌陽直趨桂林，時我一三一師、一七○師擔任守城，敵以五師團兵力，先將桂林外圍陣地擊破，於三十三年十一月四日佔領桂林城南外圍陣地，遂即以砲轟城，並使用燃燒彈將城內房屋大部焚毀，因桂林木屋居多，致到處釀成大火。至十一月七日，敵由定桂門、中正橋、馬龍洲強渡灕江，攻入桂林城，發生激烈巷戰。至十一月十一日，守城軍奉命突圍，桂林城遂陷敵手。此役一三一師長闞維雍於風洞山指揮所為敵包圍，因恐被俘受辱，遂以手槍自戕，壯烈殉國。防守司令部參謀長陳濟桓因負傷不能行動，也舉槍自戕，另三十一軍參謀長呂旃蒙，一七○師副師長胡厚基亦皆陣亡，其餘守城官兵亦傷亡大半。

　　敵攻佔桂林後，經永福、中渡、黃冕、雒容進攻柳州，並佔領之。後經宜山、河池，進佔貴州之獨山，旋自動撤退，仍回桂境。雷州之敵經於十一月下旬攻佔南寧，西出龍州，北攻遷江，企圖打通桂越路交通，敵我傷亡很重，呈對峙狀態，會戰告終。桂柳會戰之檢討

　　甲、敵方

　　1、敵為打通湘桂、越桂二路，第六方面軍使用二軍、九師團、二獨立旅團、一航空兵團，較我四戰區為優之兵力，故將桂、柳、邕、龍佔領，於短時間內將湘桂、桂越二路佔領。唯敵僅控點線，鐵路沿線兩旁仍由我有組織之民眾所佔據，經常破壞其路線或轟炸其鐵橋，使其不能順利使用。

　　2、敵於太平洋戰場，首先為空戰之失敗；空戰之失敗影響海戰之失利，海空之失利則又影響島嶼陸軍之孤立，致兵源物資補給困難，故敵擬打通平漢、粵漢、湘桂、桂越四路，直通安南，由陸路之補給以減少海上之威脅。但此路線太長，不易控制，兩旁又有我游擊隊與民兵，隨時襲擊其點線，致敵無法利用。

　　乙、我軍

　　1、豫中會戰、常德會戰、長衡會戰、桂柳會戰幾乎紛至沓來，敵為打通此四路，不惜調集重兵，以打擊我野戰軍。我軍實力經此幾次會戰後，損失不少，每師兵力損失有達四分之一或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者。

　　2、我國名為徵兵制，實際戶口未清，幾無一省能完全合乎徵兵之要求。不過彼善於此而已，中央當時在軍政部兵役署策劃徵兵，於各省設有軍管區，各省主席兼軍管區司令。軍管區下分設若干師管區，師管區下分設若干團管區，各設有師、團管區司令。這些機構，專司徵調之責，但因戶口未清，不能完全實施兵役法，有若干半徵半募。例如：軍政部分配兵額於各省，倘規定某一省應徵十萬人以上，若此省有一百縣，一軍管區，四師管區，則每一師管區（二十五縣）、應分配二萬五千人。若一師管區轄五團管區，則每一團管區由五縣分攤五千人，即平均每縣一千人。縣再分各鄉鎮村街，若一縣為二十鄉鎮，則每鄉鎮應攤五十人。設一鄉鎮有五村街，則每一村街分配五名，設一村街有五十戶人家，則每十戶抽出一人，何人中籤即由何人應徵。若不抽籤，或用輪流辦法。而有錢人家皆不願讓自家子弟當兵，凡中籤後，常以金錢僱人替代，因此兵販子應時而起，當其得錢，報到之後，隨即逃之夭夭，準備下回「捲土重來」。當時徵兵機構只要湊足數目，即算了事，不管兵源之年齡、體格如何，致兵質不佳。加以入營後待遇差，有不堪其苦者，或半路而逃，或入營而逃，逃風很盛，無法阻止，故部隊常有缺額，戰鬪兵不僅質量差，且數量亦經常欠缺，此亦戰鬪力削弱之一大原因也。

　　國軍每經一次會戰，損失很大，補充極其困難，雖勉強有徵兵機關送來壯丁，則未經訓練，遇有戰事即持槍而戰，武器使用未曾熟練，無法發揮戰鬪效力，是即「不教而戰」，亦無異驅市人而戰，故戰力之低可以想見。

　　3、近代戰爭，因武器進步，傷亡重多，不僅求精英，且要多兵，故需全國總動員。為達全國總動員之目的，需要賓行完全之徵兵制度；為實行徵兵制，除嚴密之戶籍外，又必須有普及之政治教育，使人人皆知服兵役乃國民應盡之義務，如此徵召而來之兵，始有民族意識、國家觀念，始能發揮戰鬪力，為國犧牲。

　　4、按兵役法，兵役有現役、預備役、國民兵役之分。國家徵兵機關依法征調所需要之壯丁，平時，適齡壯丁之徵調，入預備師受新兵訓練相當時間後，令其退役。凡中籤之壯丁，更番入營，以儲備受訓壯丁，於鄉鎮為預備役，遇國家有事，徵調入營補充一線戰鬪，或充二線補充兵。每一會戰後，缺少之兵源，皆以受過訓之壯丁補充，如此可維持原編制人數，保持原戰鬪力。抗戰時，日本全按此法辦理，故戰力得永久保持。

　　5、桂柳會戰前，第四戰區原有兵力僅第十六集團軍與桂省團隊及一些特種兵。迨戰事起，始由湘粵七、九，二戰區調來增援部隊，即多半參加長衡會戰損失很大而未經補充之部隊，故戰力很低。以質量言，我兵力不如敵；就數量言，也不較敵為多，故難望有所表現。

﻿湘粵桂邊區作戰（民國三十四年一月中旬至二月中旬）

　　敵為打通粵漢路南段，故於桂柳、長衡會戰後，繼續發動湘桂粵邊區戰事，以將沿線國軍部隊排除。敵第二十軍司令官坂西一郎指揮第二十七、六十八、四十、一○四等四師團與獨立第八、十四、十九三旅團，以主力由耒陽、茶陵，與粵海地區分向湘、粵、桂邊區進攻，以打通粵漢路。此邊區屬我三、七、九三戰區作戰地境，當時已使用兵力有十個軍，三十一個師，以第九戰區為主力，由司令長官薛岳指揮，及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派第二十五軍黃百韜、第七戰區司令長官余漢謀指揮六十三、六十五兩軍共同作戰。

　　自湘桂路為敵攻佔後，我抗戰根據地―重慶與三、七、九戰區之聯絡，乃告中斷，補給、通訊、交通均感不便，只得由各戰區自己設法整補。軍委會訓令七、九兩戰區採持久戰方案，阻敵打通粵漢路。沿湖南境內鐵路方面之敵，於一月十一日開始向粵漢路沿途重要點進攻，至一月廿六日，樂昌、坪石、臨武、柳州相繼淪陷。廣夾境內之敵，於一月下旬沿北江進攻，攻進英德、九峯、樂昌同時失守。過去我所控制之四五○公里長鐵路至此完全放棄，我部轉進粵漢路二側山地，使敵不能安全利用。粵海沿岸，敵陸戰隊於一月下旬由新城登陸，攻陷海陸豐，於惠來沿岸著手海防設備，本會戰告終。

　　湘粵桂邊區作戰檢討：

　　甲、敵方

　　敵本打通粵漢路計劃，雖將四五○公里鐵路線佔領，而該路兩側山地與面為我隊伍所佔，使敵海防佈置與太平洋南進部隊相聯繫之願，未能達成。

　　乙、我方

　　我軍以三、六、九三戰區聯合作戰，以九戰區為主力，奈因長衡會戰，九戰區損失過大，由湘桂路被佔領後，補給困難，戰力未復，故此次邊區戰績平常。

　　民國卅三年冬季我軍之戰鬪序列：

　　陸海空軍大元帥兼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

　　參謀總長何應欽

　　一、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胡宗南（代）

　　兵力：六個集團軍，十八軍，四十一師（特種兵在外）

　　二、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

　　兵力：四個集團軍，八個軍，二十四個師（含二騎兵師），另第十八集團軍朱德轄三師

　　三、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

　　兵力：三個集團軍，七個軍，十九個師。

　　四、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

　　兵力：二個集團軍，五個軍，十二個師。

　　五、第六戰區司令長官孫連仲

　　兵力：四個集團軍，九個軍，二十二個師。

　　六、第七戰區司令長官余漢謀

　　兵力：一個集團軍，二個軍，七個師。

　　七、第八戰區司令長官朱紹良

　　兵力：五個集團軍，十三個軍，三十個師（騎十二師）

　　八、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

　　兵力：二個集團軍，七個軍，二十個師。

　　九、第十戰區司令長官李品仙

　　兵力：三個集團軍，八個軍，十八個師（騎二師）

　　十、冀察戰區總司令高樹勳

　　兵力：一軍、二師。

　　十一、駐印軍總指揮索爾登，副鄭洞國

　　兵力：新一軍孫立人，轄新三十、三十八，兩個師。

　　直屬部隊：第五十師，砲兵四個團，工兵二個團，戰車二營。

　　註：新六軍此刻調歸陸總直轄。

　　十二、為聯繫盟軍，對敵轉移攻勢，國軍乃於三十三年冬設立陸軍總司令部於昆明，負西南各戰區指揮及整訓之責，總司令由現任參謀總長何應欽兼，轄二十八個軍，八十六個師，其他特種部隊在外。此時中印公路業已通車，美方之武器與物資，大量輸入，預計有三十六個步兵師，可得美械裝備及充分之砲兵、火力，同時後勤設備亦大加改善。為適應將來攻勢作戰，特將所轄兵力改編為四個方面軍，其序列如下：

　　1、第一方面軍司令官盧漢

　　兵力：三軍，九師（砲工特種兵在外，以下同）

　　2、第二方面軍司令官張發奎

　　兵力：三軍十師

　　3、第三方面軍司令官湯恩伯

　　兵力：五軍十四師

　　4、第四方面軍司令官王耀武

　　兵力：四軍十一師

　　5、昆明防守司令部司令杜聿明

　　兵力：二軍八師

　　6、陸總直轄部隊

　　兵力：四軍十四師，砲兵四團，尚有通信、工、憲等特種部隊。

　　十三、地方綏靖部隊

　　兵力：四軍十三師

　　十四、軍委會直轄部隊

　　兵力：三軍十師

　　甲、由第一戰區至冀察戰區，兵力共七十八個軍，一九三個師，每師以六千人計，共約一、一五八、○○○人。

　　乙、陸總直轄兵力共二十八個軍，八十九個師，每師多半經過整補，戰鬪兵以每一師八千人計，共約七一二、○○○人。

　　丙、三十三年冬我軍之戰鬪序列，總兵力共二八二師，約一、九七○、○○○人。

﻿湘西會戰（三十四年四月上旬至六月上旬）

　　敵為保護粵漢、湘桂二路之安全，並破壞我反攻準備，擬佔領湘西芷江我空軍基地，遂發動湘西會戰。

　　敵軍兵力為第二十軍司令官坂西一郎，指揮四個師團（第三十四、四十七、一一六等三完整師團，及六十八、六十四師團各一部，合共一師團，一獨立旅團八八十六）共約八萬餘人。

　　敵以邵陽為進攻基地，自三十四年四月下旬以來，即作戰略佈置，採分進合擊戰略，以第三十四師團集中於廣西之興安、全州，第六十八師團之一旅團集中於東安、零陵間，第一一六師團集中於邵陽附近，第四十師團集中衡山、衡陽間，第四十七師團集結於邵陽、永豐間，第六十四師團及偽和平軍集中於寧鄉、益陽間。

　　我陸軍總司令何應欽指揮第三方面軍湯恩伯之第二七集團軍李玉堂的三個軍，及第四方面軍王耀武的四個軍，另第十集團軍王敬久的二個軍，共八軍十八師，戰鬪兵約十一萬人，採攻勢防禦戰略，以主力位於新化、武岡間，擬與敵決戰。以一部守新寧、益陽，以二十七集團軍一部守龍勝、城步，阻止桂穗路之敵，使我主力作戰容易。新編第六軍廖耀湘部則空運芷江為總預備隊，預對在武岡──新化間將敵殲滅。

　　四月上旬，全縣、東安之敵分三路進攻，至四月中旬，攻陷新寧，繼續進犯。邵陽方面之敵，分四路向湘西進攻，益陽、寧鄉二方面之敵各一部進攻該兩縣城。敵自四月中旬發動攻勢，分進合擊，經我各方面軍分別阻擊，逐次消耗敵人，誘敵於有利地帶，以待全力反攻。此時我陸軍經美械補充調整後，火力加強，復有中美聯合空軍支援，故將各路進攻之敵各個擊破，予敵相當損失，芷江基地亦已確保，可說有相當勝利之收穫。計傷斃敵人二八、一七四人，俘敵官十七員，士兵二三○名，馬三四七匹，大小火砲二四門，其他戰利品二十噸。

　　湘西會戰之檢討：

　　甲、敵方

　　1、湘西地形險阻，易守難攻，在地理上，於敵方不利。

　　2、敵採分進合擊，因分路太多，兵力不足，故遭我各個擊破。

　　乙、我軍

　　1、我陸總所轄四方面軍，得美械補充居多，故戰力可與敵相等。

　　2、我有中美聯合空軍支援，空軍戰力較敵為優，故採攻勢，易於奏效。

　　（以上第三十五次訪問，五十三年四月十五日）

﻿桂柳反攻作戰（民國三十四年四月下旬）

　　戰前形勢

　　敵自湘西會戰後，自知戰力日減，戰志消沉，無力控制所佔之廣大地面，曾縮短防線，集中兵力，以防我反攻。我軍委會乘敵戰志衰退之際，乃令陸軍總部轉飭所部二、三方面軍迅速反攻桂柳，收復廣西，以為反攻廣州之張本，進而責行總反攻計劃（按此時我美械裝備三十餘師，已整編完畢，且有中美聯合空軍可掌握制空權，是總反攻條件已俱備，故由廣西開始，先打通海口，以接受美國海上軍援。同時可藉此壯盟軍攻打日本之聲勢。）

　　雙方兵力：

　　敵於桂境兵力為第十一軍司令笠原幸雄，指揮第三、十三、二十七（一部）等五師團及獨立第八、十八兩旅，共約十萬人，分佈於桂林、柳州、南寧、龍州等要點。我陸軍總部使用於桂柳反攻作戰之兵力為第二方面軍張發奎指揮之第四十六軍與第六十四軍，及第三方面軍湯恩伯指揮之第二十、二十六、九十四、七十一等四軍。

　　戰鬪概述：

　　第二方面軍於三十四年四月下旬攻佔桂境都安後，即向都陽山脈進出，進迫南寧。是時，桂境民團及綏靖部隊（屬綏靖公署，以獨立團為單位）紛起響應，凡我軍所至之處，敵莫不望風披靡。五月二十七日，我第六十四軍攻佔南寧，敵主力向柳州退卻，我軍主力同時跟進，一部向龍州追擊。我派遺一師與地方團隊協同於七月三日克復龍州、憑祥，驅敵於國境之外。我第三方面軍湯部於五月上旬向河池、黎明關攻擊，迭將河池、宜山攻克。是時，各路均向柳州攻擊，至六月二十九日，四十六軍克復柳州，敵向桂林潰退，我部沿桂柳公路向桂林攻擊前進。第三方面軍主力進出越城嶺山脈後，分向全縣、興安進攻，並先後佔領之，向桂林近郊推進，協同友軍圍攻桂林，於七月二十八日進佔桂林，敵向湘境逃竄，傷亡甚多，戰事結束。

　　作戰檢討：

　　甲、敵方

　　1、敵總兵力不過十萬人，採取守勢，分佈於廣西全省桂、柳、邕、龍各要點，備多力分，自湘西會戰失敗後，敵志氣頹喪，加以太平洋戰事節節失利，更足以動搖敵人軍心，故於精神上已註定失敗地位。

　　2、敵空軍在此戰役中，其質量或數量至多與中美空軍相等或稍劣，因未能掌握制空權，故影響陸軍戰力之減低。

　　乙、我軍

　　1、此次反攻桂柳作戰，我採攻勢，精神上已勝敵一籌。自湘西會戰勝利，我士氣更加百倍。

　　2、我陸軍多數得美械裝備，火力增強，後勤改善，補給充實，誠所謂「士飽馬騰」。

　　3、中美聯合空軍在戰役中，支援陸軍攻勢，此亦制勝之一大原因。

　　4、廣西全省民眾，凡適齡壯丁均經軍事訓練，故國軍發動攻勢後，各地民團與綏署部隊，均能密切與國軍共同作戰，發揮全面戰之威力，增加聲勢與實力不少。

　　反攻廣東作戰計劃

　　（民國三十四年春擬定，此計劃未及實施，敵已投降。若敵不降，此計劃與反攻桂柳作戰一樣，當可克敵制勝。）

　　民國三十四年，中國戰區最高統帥為適應軍事形勢之發展，與我鄰接戰區協同作戰，故策定總反攻計劃，其中之一即為反攻廣東作戰計劃。此計劃代名為水人及白塔，預定於三十四年秋，對在華日軍斷然實行總反攻。在實行總反攻之前，先奪取西南海岸港口，以增加陸空軍物資之供應，並謀對日最後決戰發生更大之貢獻。

　　民國三十四年六月，軸心國之意、德兩國於歐戰場先後戰敗，意國早已投降，而德國有組織之抵抗亦已停止。同時，日本南進至太平洋各島嶼之部隊，由於海空軍日漸削弱，陸軍也漸失利。是時，史迪威公路敷設油管已達昆明，每月運輸物資達六萬噸以上，而中國陸軍總部半年來所編之阿爾發部隊有三十六個步兵師，已大部完成，兵源火力較日為強。中國陸軍總部為達成最高統帥所付予之重大任務，遂依據總反攻計劃策定反攻廣東計劃，並立刻完成一切部署。茲將敵我兵力概述如下：

　　甲、敵兵力

　　以長江以南及珠江流域、越南等地區之敵軍而判斷之。敵兵分佈於越南、雷州半島、海南島、長沙、漢口及其外圍地區，共為十二師團，十七獨立旅團，約三十三萬二千人，另一航空兵團，海軍在外。乙、我軍兵力

　　陸軍總部所指揮反攻廣州作戰兵力為第一、二、三、四方面軍以及直轄部隊，共十九軍，五十八師，約三十四萬八千人，特種兵在外。此為主攻兵力，其他鄰接戰區助攻部隊不計。

　　一、作戰方針──以打通廣東之海口為目的，先須奪取雷州半島，再分別進攻衡陽、曲江，我滇南部隊則制越北兵力，主力則沿西江流域東下，攻取廣州。

　　二、作戰指導

　　1、第一方面軍固守滇南原陣地，阻止越北敵人出擊，保障我向東作戰之安全。

　　2、第二方面軍先以一部奪取雷州半島，以為我補給基地，主力沿西江東下，進攻廣州西正面。

　　3、越北之敵若以主力北向雲南，或西向廣西進攻，破壞我向東作戰時，我第一、二兩方面軍應揮軍入越，攻敵側背，將河內海防佔領。

　　4、第三方面軍以一部進攻衡陽，以主力由廣西賀縣攻取廣東之曲江，再會攻廣州。

　　5、第四方面軍攻取衡陽、寶慶後，繼攻長沙，進出汨羅江，使我進攻廣州、香港之友軍不受敵威脅。

　　6、第三、七、九各戰區各以有力部隊會攻衡陽、曲江、贛州、翁源之敵，各抽一軍集結於長沙，以空運補給後，向東江推進，以加重廣州敵人在東方之壓力，且選擇一通內陸港口而佔領之，俾接受美援潛艇裝備，增強戰力。

　　7、其他第一、二、五、六各戰區應進攻當面之敵，阻敵兵力之轉用。

　　8、中美空軍應協助地面作戰，奪取戰場上之制空權，以一部轟炸敵在海面活動船隻。

　　9、在進攻雷州半島、廣州及香港時，希望美國海軍協同作戰，阻止敵人增援，使作戰容易。

　　此計劃擬定後，正準備攻擊部署，何應欽上將除將總部推進至柳州外，並設一指揮所於南寧，一時士氣大振，大有「滅此朝食」之氣概，適日本於八月十五日宣佈投降，否則我軍必能依此計劃，將敵摧毀，圓滿達成此任務。

﻿四、八年抗戰中之游擊戰

﻿甲、游擊戰概論

　　「游擊戰」建議之提出──國軍由南京退守武漢後，曾於漢口召開軍事會議，是時，我認為以我劣勢裝備對優勢裝備之敵，以我脆弱之空軍對優勢空軍之敵，若仍像徐州、淞滬、太原等會戰，採用正規戰，與敵硬拼，勢恐難以持久，故於會議上提出「以游擊戰配合正規戰」之建議，並強調「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時間。」當場，雖有人認為游擊戰乃不肯犧牲、保存實力之議論，而予以反對，但此案經一番辯論，終獲通過。

　　「游擊戰」之釋義──現代戰術原則中有正規戰，有補助戰（或稱小戰）。至於「游擊戰」之名稱，雖為過去所無，而符合游擊戰之理論事實，中外軍學家早有論列。「游擊戰」粗釋之，「游」者「運動」，「走」也；「擊」者「攻擊」，「打」之謂；「游擊」意即機動之戰援。雖於運動間，仍不忘捕捉機會，隨時而攻擊之。

　　距今二千四百年前，東方兵聖，中國大兵學家孫武於其所著「孫子兵法」一書中有云：「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正」是戰力，「奇」是謀略。又云：「兵者，說道也。」「詭道」即奇，此可謂游擊戰之解釋。又云：「戰勢，不過於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兵以詐立，以利動，以分合為變者也。」「兵形象水，激水之疾，可以漂石。」西方兵學家克勞塞維茲曾道：「游擊戰，似一種雲霧或蒸氣，從不凝成固體，但於必要時，可以某一點凝為雲團，自雲霧中爆發可怖之閃電。」足證中外兵學家所見不謀而同。

　　游擊戰之戰例：

　　戰例一：元代，成吉斯汗之蒙古騎兵，縱橫歐亞兩洲，所向無敵，先後建立中國本部之大汗國，歐洲與亞洲西北部（窩瓦河下游之薩菜黑斯科東南）之欽察汗國，中亞細亞之察合臺汗國（察合臺汗國，太祖次子察合臺之封地）及亞洲西南部之伊兒汗國等四大帝國。成吉斯汗常道，其對付敵人有如餓鷹之捕小雞。蒙古騎兵馳騁於歐亞，飄忽不定，出沒無常，經常以寡勝多，故能橫掃戰場，建立空前之武功。

　　戰例二：法國拿破崙遠征帝俄，曾攻佔莫斯科，是時，適逢隆冬，俄利用空室清野，毀壞物資，發動民眾參加游擊戰，處處打擊法軍，斷其後路，使其補給困難，饑寒交迫，拿破崙不得已遂行引兵撤退，而邊退邊遭游擊隊襲擊，法軍喪亡殆盡，鎩羽而歸。

　　戰例三：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蘇聯游擊隊之擾襲德軍，中國及菲律賓游擊隊之擾襲日軍，均收相當之效果。蘇聯最重游擊戰，自一九四二年始，即將游擊戰列入軍事計劃內。

　　我國游擊戰之採用：

　　民國二十七年，國府遷都武漢，曾召開軍事會議，研討對敵戰法，於戰略上國軍採取消耗持久戰，於戰術上，我曾於大會中提議「應採游擊戰與正規戰配合，加強敵後游擊，擴大面的佔領，爭取淪陷區民眾，擾襲敵人，使敵侷促於點線之佔領。同時，打擊偽組織，由軍事戰發展為政治戰、經濟戰，再逐漸變為全面戰、總體戰，以收『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取時間』之效」。當時，蒙委員長採納，通令各戰區加強游擊戰。至第一次南嶽會議，委員長指示「游擊戰重於正規戰，政治戰重於軍事戰。」迨民國二十八年，改訂戰鬪序列，遂設立冀察、魯蘇兩游擊戰區，將正規軍開至敵後游擊，且規定各戰區應以三分之一兵力，於本戰區內擔任游擊任務，化敵後方為前方。是時，淪陷區民眾聞風而起，紛紛加入游擊隊，發展至為迅速。當時，淪陷區之面幾大部為我佔領，使僅控點線之敵人，窮於應付。

　　當我正開軍事會議於武漢時，適遇太原失守。當時會議中即曾討論第二戰區失守，大本營應如何指示問題。是時，第二戰區隊伍已紛紛準備渡河，離開山西，我立即建議：「以閻長官統率所有隊伍即於戰區內擔任游擊，不論任何部隊不得退過黃河，否則以軍法從處。」是時閻長官擬將長官部撤離黃河，我認為長官部應為部屬之表率，豈能例外，故極表反對。當時，我更從山西地位之險要與閻長官在山西之深厚關係，說明此命令之貫澈，絕無問題，故此案遂作定論。而我此建議，關係全局很大，直至抗戰末期，山西一直控於我手。

　　當我提出游擊戰建議時，曾有人指出，國軍未演習游擊戰，此議是否可行？尚需考慮。我表示說，以打游擊起家之中共，亦為中國人，中共可以打游擊，國軍當亦能打游擊。再者，又有人認為打游擊乃保存實力之作法，殊不知於敵後游擊，任務極為艱鉅，因補給困難，且多半以寡抵眾，以弱抵強，故必須官兵加倍淬勵奮發，機警勇敢，絕非保存實力者所能勝任。游擊戰不打無把握之仗，此與孫子所云：「合於利者動」。唐太宗所云：「見利速進，不利速退。」有異曲同工之妙。

　　（以上第三十六次訪問，五十三年四月二十一日）

　　我在民國二十八年冬，為適應游擊戰需要，於軍訓部任內曾收集游擊戰資料，由軍學編譯處編成「游擊戰綱要」一書，分發各戰區、各軍事學校，作為研討游擊戰之張本與實施游擊戰之依據。軍訓部為頒發「游擊戰綱要」一書，曾有一訓令，茲將全文錄之如下：「查游擊戰為長期抗戰，消耗敵人兵力，爭取主動地位，富有彈性之戰法。年來，各戰區因地實施，頗收成效，山西方面，尤為卓著。茲根據作戰最高指導方針，適應現階段之需要，應在敵側後發動較前規模更大更堅強有力之游擊戰，庶可使敵深陷泥潭，窮於應付，而予致命之打擊。惟國軍幹部對此尚欠普遍與深刻之研究，且苦無正確之完備教材可資參考，本部遂蒐集有關游擊戰之資料及各區實施經驗與心得，加以整理，編成『游擊戰綱要』一書，隨令頒發，各部隊學校一體研究，俾利實用，而殲敵寇為要」。

　　游擊戰綱領：

　　1、游擊戰應堅定必勝之信念，以奮發充裕之精神，力求主動與機動，並隨時與正規軍之配合，予敵以打擊而迅速殲滅之。當物資缺乏戰鬪激烈之際，仍需鎮靜若定，堅忍不拔，俾獲最後之勝利。

　　2、游擊隊之任務，主在攻擊敵之俊方及其聯絡線。破壞敵偽組織與經濟設施，且不斷予以擾襲、破壞，並殲滅之。

　　3、游擊隊應有自覺之紀律，自治之能力，自動之精神，無論何時何地皆應嚴守紀律，盡忠職守，臨機應變，獨斷專行，以充分表現革命軍人之本能。

　　4、游擊隊係以軍事掩護政治之推進，以政治促成軍事之發展，故軍事與政治務必融合一體，以增強其效能與保障其勝利。

　　5、游擊隊應愛護民眾並組織而訓練之，使由親近而信仰而合作，積極以參加作戰，消極使不為敵用，俾可爭取民眾，發動全面戰爭。

　　6、游擊作戰之主旨，於戰略上為長期抵抗，以少勝多，在戰術上為速戰速決，以多勝少，指揮官需善為體會而運用之。

　　7、游擊隊指揮官必須具備高尚之品格，勇毅之精神，堅決之意志與卓越之識見。凡事應率先躬行，與士卒同甘苦，以為眾望歸向之重心，以謀士氣之振作。

　　不為與遲疑，皆可陷軍事於不利，較之誤用方法者為尤害，指揮官應力戒之。

　　8、協同一致，為達成戰鬪目的之要素，故游擊隊應與友軍確實聯絡，協同動作，或遙為聲援，或同時進擊，或裏應外合，或分進合擊，尤貴在遵守時間，保持秘密，以達成其任務。必要時，雖為友軍之犧牲，亦在所不惜。

　　9、戰鬪技術為達成戰鬪目的之手段，蓋技術嫺熟足以增強自信心與旺盛之士氣，故游擊隊應利用機會隨時隨地對戰鬪技術予以嚴格之訓練。

　　「游擊戰綱要」摘要：

　　一、組織：

　　游擊隊之組織應靈活嚴密，便於進退集散，與給養補充，而能負擔獨立任務為準。故組織游擊隊需視當地情形而定，若於險要山谷、森林、川澤等有利地形，與敵軍勢力薄弱，群眾抗敵情緒高張之情形，則組織不妨放大。反之，若於開闊地帶，廣大平原，或當地社會環境惡劣下，則組織宜小，便於機動。

　　為求利於精神團結，指揮便利計，應就原有團體及群眾予以適當配合，若每村農民，不必分散，以其自家性命所繫，易於守望相助。若每廠工人編為一隊，亦易收團結之效。

　　游擊隊之組織與領導方法大致：

　　1、由正規軍組成者裝備稍優，但官兵不慣游擊戰。領導方法宜加強游擊戰術研究與政治訓練，在組織與管理方面，應適合游擊戰，竭力講求與民眾合作。

　　2、由民眾自動組成者──熟習於民情地形，愛國情緒高，惟組織力差，幹部與士兵亦缺乏軍事與政治能力──除保留原有幹部授以軍事政治教育外，並加派幹部加以訓練，予以物質上之補充，防止吞併之行為。

　　3、派遣幹部至民間組成者──其優劣之點與前述第二項相同，宜擇有聲望富領導能力者領導之，於敵勢薄弱民氣高張時，發動而組織之。

　　4、由民團、警察所組成者──裝備訓練較好，熟習地方情形，惟不慣游擊戰──應加派幹部，加強政治訓練與游擊戰術。

　　5、由各種幫會組成者──有反抗異族之意識，熟悉地方情形，有革命性，重義氣，富情感，惟乃缺軍事與政治訓練，且門戶狹隘──宜慎選幹部，加強政治與游擊戰之訓練。

　　6、由反正之敵偽軍組成者──不免有少數動搖份子或敵人間謀在內，宜發揚同仇敵愾心，穩定動搖份子，肅清間謀。

　　二、根據地

　　1、游擊隊之根據地為我機動戰之策原地，持久戰之保壘，目的在使部隊獲得適當之整頓與補充，以爭取更大之勝利。

　　2、選擇根據地應注意多數有同情之民眾而不為敵注目之地區，地形上進可攻退可守，以山岳地帶為最有利，湖沼港汊地次之，平原地則利用青紗帳（高粱）起時，且有充裕之資源，在敵後方可絕對保密。

　　3、根據地應創立主根據地、副根據地、預根據地與假根據地。假根據地用以迷惑敵人，虛虛實實。主副根據地應能相互策應，以期安全。游擊隊應因糧於地，應因械於地，以此方式圖謀根據地之發展。

　　三、政治工作

　　1、游擊隊政治工作之目的，在使部隊與民眾明瞭抗戰之意義，而忠勇奮發，徹底合作，以爭取軍事政治之勝利。同時，破壞敵偽組織，瓦解其陣容，使敵無法獲得侵略成果。

　　2、游擊隊之政治工作，其重心應在中隊以下（因士兵多），並須深入民間，力求擴展，且須機動與主動，務使幹部與隊員皆能推動政治工作。

　　3、政工人員應人格高尚，以身作則，為部隊與民眾之楷模。

　　4、政治工作在使官兵明瞭大義，忠勇奮發；要求民眾與軍隊切實合作，患難與共；對敵偽應動搖其軍心，瓦解其陣容，破壞其組織。

　　四、戰鬪

　　1、正規軍之戰鬪係以兵力、兵器裝備相等或稍強稍弱之敵為對象，按戰術原則行之。游擊隊之戰鬪，常以少數兵力，劣勢兵器與裝備，以求達成其任務，故二者大異其趣。

　　2、游擊隊之戰鬪主在敵後行之，運用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駐我擾，敵疲我攻，聲東擊西，避實擊虛，乘敵不意，出奇制勝之妙訣，以達成擾亂、破壞、牽制、消耗敵人實力之目的，故竭力避免攻堅、打硬仗或死守。

　　3、游擊戰鬪以造機、捕機、伺機，以打擊敵人，若僅敵防我攻，敵攻我防，則非游擊戰之本旨。

　　4、游擊隊之戰鬪，力求主動與機動，故進退自如，通常採取攻勢。除萬不得已時，不能取守勢。

　　5、游擊隊之攻擊在以少勝多，以弱制強，以柔克剛，故襲擊、伏擊、夜襲均為其主要手段。

　　6、襲擊、奇襲、急襲、強襲（以強有力部隊襲擊）等襲擊時間應利用夜間、黃昏、拂曉行之，使我能秘密其行動，乘敵警戒疏忽而襲擊之，最為有利。

　　7、襲擊成功後，應移駐戰場適當距離，取隱蔽地方集結整理，防敵攻擊。僅留必要人員清掃戰場，將戰利品迅速搬運為要。

　　五、命令、通報、報告

　　1、情況為決心之根據，決心為命令之依據，故游擊隊各級指揮官務宜努力蒐集各種情報，以便決心適當，下達適當之命令。

　　2、指揮官決心後，需堅決執行，猶貴臨機應變，不誤時機。

　　3、通報、報告為判斷情況，實行決心之重要資料，其傳達方法須機動、迅速、確實，以能適時到達為要。

　　4、各官兵對命令應絕對服從，雖死不辭。

　　5、命令下達時應注意事項：

　　A、通常以個別命令為主，鮮有用合同命令者，且以口授為原則，除萬不得已時，不可用筆記命令，若用筆記命令，須用預定暗號或代替語，以防洩漏。

　　B、用電報、電話下達命令時，為顧慮敵人劫掠與竊聽計，需講求預定之方法，以預先約定之暗號或密碼下達之。若以電話下達命令，為防洩漏計，應屏去左右。

　　六、偵察

　　1、偵察之目的，在明瞭敵情、地形、地方之組織、民眾之情況、交通之狀況及地方之經濟等情形，俾供指揮官判斷與計劃之資料，故無論何時皆須派遣官兵或同情我之民眾，代為偵察。

　　2、偵察不可單從表面形狀觀察，應據事實與真相，詳加判斷，以免受敵欺騙。

　　3、敵常用各種偽裝、欺騙手段，使我偵察困難。故從事偵察者，不惟要有肝膽沉著、熱心慧敏的性質，且需有科學智識與偵察技能。

　　4、偵察活動常在敵後方、側方，最易因環境而動搖之，故對偵察人員應予嚴格訓練，使能保持機密，臨難不屈，始終如一，完成任務。

　　5、偵察之組織──游擊隊之偵察，以目的分為軍事與政治二種，以編組分為官兵與民眾兩種，以方法分為使衣與化裝兩種，務須妥為配合應用，以期協調而無遺憾。

　　6、關於敵情，應偵察之項目如下：

　　A、敵之兵種、兵力、裝備、位置及主官姓名。

　　B、敵之警戒情形、運動狀態與企圖。

　　C、敵之正面、翼側、背後、附近之兵力配置與工事構築情形。

　　D、敵之倉庫、兵站位置，與守護兵力多寡。

　　E、敵之彈藥、給養、補充方援及來自何處，前往何方。

　　F、敵之一般情緒（反戰情緒，生活狀態，官兵間情感，對我方印象，與民眾關係等）

　　7、關於地形應偵察之事項如左：

　　A、主要道路之方向，有無支路及平行路？通到何地？路幅與土質能否通過機械化部隊？砲、騎及輕重車輛？沿途村鎮情形與隱蔽程度。

　　B、有無山地、河川、森林？其種類與形態如何？

　　C、游擊隊之謀報為駐在淪陷區或隨敵行動之秘密工作，應以精幹機警之官兵或女子、小孩等任之。

　　D、游擊隊之諜報應力求避免敵人之注目為手段，假借各種背景為掩護，其行動應注意通信方法，秘密其工作。

　　七、警戒

　　1、游擊隊之警戒，非專恃自己兵力，且應節約兵力，除直接警戒由自行擔任外，並利用同情我之民眾，於四周廣範圍內，擔任間接遠距離之警戒。

　　2、游擊隊應明瞭自己兵力及環境，處處留意，周密警戒，故警戒人員常化裝或著便衣，便於達成警戒目的。

　　3、游擊隊之警戒，分為行軍、駐軍與根據地三種，分述如下：

　　A、行軍間應適時蒐集敵情、地形之情報，排除障礙，掩護游擊隊，使其不受敵突擊。

　　B、駐軍問之警戒在使游擊隊獲得安全之休息，不使敵發覺我之所在。若為敵發現，與之戰鬪時，則掩護本隊先期撤退。

　　C、根據地之警戒──游擊隊根據地為敵人最注目之處所，勢必摧破而後已，故主根據地之警戒，應組織強硬靈活之警戒網，使全體民眾游擊化，以資協助。若於重要入口處，應增派重兵扼守，遠距離則派遣潛伏哨與便衣偵探。全體軍民均應有警戒心及戰鬥之準備。

　　八、行軍

　　1、游擊隊之行軍應以輕裝、迅速、秘密為要，俾能爭取主動與機動地位，尤須有適切之計劃，周密之實行，方克達成任務。

　　2、游擊隊之行軍，宜避免大道，以行小路為主，通常於夜間，鳳而行之。有待白晝行軍，可利用山地、溝壑、森林等隱蔽處行之。

　　3、行軍間應嚴守紀律，俾獲得民眾之好感與同情。

　　4、政工人員需在本隊行進，使可以在停止時，從事政工宣傳。

　　5、行軍時，須預先選擇熟悉之官兵為嚮導，一人與尖兵同行，一人隨司令官或本隊指揮官同行。夜間則需多派嚮導，以每一小隊一人為原則。

　　（以上第三十七次訪問，五十三年四月二十九日）

　　九、宿營

　　1、游擊隊之宿營，應以戰備為主，不可專重休養，致遭意外。

　　2、游擊隊之宿營，應以露營、村落露營為主，若無敵情顧慮，亦可舍營（住民間）。且不可久住一地，應時常變換位置為宜。

　　3、宿營地轉移時，應將一切標誌及可供敵人判斷之資料，概行消滅，免留痕跡。

　　4、宿營遭遇敵人襲擊時，指揮官應鎮靜沉著，臨機果敢，而為適當之處置。是時，應否堅決抵抗，或儘速撤退，或乘機襲擊敵人，視當時敵情、敵軍兵力多寡、我軍有無勝算把握而定。

　　十、通信連絡

　　1、通信連絡於游擊隊極關重要，蓋能適時獲得各種情報，方可出奇制勝，避實擊虛，爭取主動，故通信連絡，必須靈活巧妙為要。

　　2、游擊隊之通信連絡，以戰略、戰術與裝備之關係，通常以人力及各種補助通信方法為主，但遇情況許可時，則以有無線電為宜。尤須注意保密，以防洩漏機密，發生障礙。

　　3、游擊隊不僅以正規通信人員之通信為滿足，更當藉游擊隊人員與忠實民眾之協同，構成所需之通信網，以期連絡確實與周密。

　　4、忠實民眾所組織之通信網，不僅可保持機密，且能妨害與破壞敵人之通信網，故需盡量組織而運用之。

　　5、游擊隊之通信，務使游擊區與戰區有確切之配合與呼應，故最重要之通信方法，常以傳達、無線電、飛機等行之。

　　6、游擊隊之通信，於夜間通常以無線電為主，於缺乏無線電時，則使用傳達、信號手槍及其他簡易信號為宜。

　　7、游擊隊之通信，應使用特定之信號、簡語、密碼，以資迅速機密。發信、收信及通信三方面，尤須有密切之合作與周到之顧慮。

　　8、構成通信網時，以能利用地方原有通信機構為最善，若鄉村之電話與遞補哨等，須嚴密其組織，使為我用。

　　9、游擊隊應利用忠實之民眾，潛伏於各鄉村市鎮，以擔任秘密通信連絡。

　　10、游擊隊與友軍、地方機構及通信員（站）相互間之連絡，除利用通信網外，需互派連絡偵探，加強連絡效能。

　　11、游擊隊之通信連絡，常須通過敵人佔領區域，設有不慎，不惟洩漏我企圖，且有受敵欺騙之危險。故通常不記載我方企圖及收發地點，更不拘於形式，使受信者瞭解為已足。茲舉數例如下：

　　A、術語之記載──須將報告時間按約定暗號記載，

　　使敵人莫明真象，我則一目瞭然。

　　B、密碼之記載──有關機密之電話，可用密碼談話，避免竊聽。

　　C、技術之記載──係以寫生畫、漫畫等按密碼描寫之。

　　D、藥水之記載──將化學藥水書於紙上，乾後不顯形跡，可避免敵之發覺。

　　十一、破壞

　　1、破壞為游擊隊之主要任務，其目的在使敵行動遲滯、補給困難、士氣沮喪、意志動搖，因而削減其戰鬪力，甚至摧毀之。

　　2、游擊隊之破壞，分精神與物質兩種。精神以政工為手段，物質以技術為手段。

　　3、精神破壞又分為軍事與社會兩種，軍事方面為對敵偽之政治工作，社會方面為對民眾之政治工作。

　　4、物質破壞通常分為下列幾種：

　　A、交通網之破壞（如鐵路、公路、橋樑、渡口等）

　　B、通信網之破壞（如電報、電話）

　　C、飛機場之破壞

　　D、倉庫之破壞（如糧秣、械彈、被服、油料等倉庫）

　　E、工廠之破壞（如各種軍需工廠與水電廠等）

　　F、其他之破壞（如敵偽機關與兵舍等）

　　5、精神與物質之破壞均應適合戰術上之要求，若能相輔而行，收效更大。

　　十二、補充、給養

　　1、游擊隊之兵器、彈藥、被服、糧秣等等往往不能得良好之補充。故游擊隊指揮官應勉勵部屬，為國犧牲，以耐缺乏；且需與部下同甘苦，使於補充困難時，仍能達成任務。

　　2、游擊隊之兵器、彈藥之補充，常感困難，故各級指揮官應注意部屬射擊技術之訓練，以節省彈藥。

　　3、游擊隊給養之來源，通常有下列五種：

　　A、取之於敵（截獲敵之輜重車輛等）

　　B、自種自給

　　C、購備

　　D、徵用（按徵用命令行之）

　　E、募集（以樂輸為主，嚴禁強迫）

　　4、游擊隊彈藥之來源亦有下列五種：

　　A、取之於敵，因械於敵。

　　B、由根據地所建立之簡單彈藥廠修改所製造。

　　C、收集戰場所遺棄之彈藥。

　　D、由就近之友軍補助及由最高軍事機關補給。

　　E、購備。

　　十三、衛生

　　1、游擊隊之官兵及主管衛生人員均應注重衛生，以防疾病，保持戰力。

　　2、游擊隊之衛生設備，通常很簡陋，故對於一般衛生規則之遵守，各種衛生事項之設施，務必於可能範圍內，力求進行。

　　3、游擊隊衛生人員與衛生材料之補充，均較困難，故衛生人員必須羅致，衛生材料嚴禁浪費。

　　A、衛生人員應收羅熱心抗敵之中醫或西醫。

　　B、培養衛生幹部，由地方衛生機關、救護團體派員協助。

　　C、衛生材料應取之於敵（奪取敵偽衛生機關之衛生器具與材料）

　　D、購備

　　E、募集（由抗戰團體或國際友人之協助）

　　F、萬不得已時，可使用草藥。

　　4、所謂衛生機關，為衛生隊醫務所與根據地醫院及療養所。

　　5、游擊隊之官兵均應具備衛生常識，對救急方法如輸血、裹傷應加訓練。各官兵應隨時挽帶繃帶、救急包各一個，以備救急之用。

　　6、游擊隊每到一處，應檢查食品飲水，並調查傳染病之有無，講求實例之處理。

　　十四、陣中日記

　　1、游擊隊一切戰鬪行為及政治工作，多有特殊之點，故應有陣中日記，記載其經過與見聞，以供政治與軍事之參考。

　　2、陣中日記應記載之事項：

　　A、戰鬪間自己所用之戰鬪方法，無論成敗，均需記載，使成功者可資取伕，失敗者可為殷鑑。

　　B、戰鬪間敵人所用之戰鬪方法，及我們應付之手段。

　　C、敵人所使用之新兵器及我方防禦之方法。

　　D、敵人對游擊隊所採用之手段及我方對策。

　　E、各官兵特殊之功過。

　　F、各官兵於戰時情緒及紀律。

　　G、民眾抗敵情緒及如何鼓勵民眾與游擊隊共同抗戰。

　　3、屬於秘密事項，可記載於另冊，秘密保管。至失效時，再行轉載於日記。

　　4、陣中日記由下列單位作之：

　　A、游擊縱隊各處。

　　B、游擊支隊部（設有各處者，由各處自作）

　　C、大隊、中隊部。

　　D、各級政工機關。

　　E、各獨立部隊（如砲兵隊部，機關槍隊部）。

　　F、衛生機關（衛生隊，醫院，醫務所）。

　　G、陣中日記應妥為保管，若情況緊急時，應加焚毀，以免委諸敵手。

　　（以上第三十八次訪問，五十三年五月六日）

﻿乙、游擊戰經過概述

　　自民國二十六年八一三淞滬抗戰至二十七年六月之武漢會戰，國軍均使用正規戰術，因裝備較敵為劣，火力不及敵人，且制空權操於敵手，故每一會戰，我軍均傷亡慘重，元氣大傷。

　　敵自發動侵略以來，我海岸線北起渤海，南迄南海，皆為其佔領，港口亦為其封鎖，而華中、華南之陸上重要城市，均為其控制；且平津、平漢、津浦、隴海（東段）、京滬杭等重要鐵路，亦悉為敵所佔。惟敵佔地愈廣，兵力愈分，敵僅能控制點線，不能控制全面。當時，敵之前線，於華北進至包頭、太原、風陵渡；於華中進至開封、信陽、岳陽；於華東進至杭州；於華南進至廣州，遂於此時停止進攻。

　　是時，敵於軍事上，以有力之部隊集中於武漢，企圖打擊我豫、鄂、湘、贛地區之野戰軍，以減低我抗戰鬪志，消滅我軍實力；於政治上，則擴大偽組織，冀以華制華；於經濟上，則榨取淪陷區資源，希以戰養戰；於外交上，則發動和平攻勢，誘我屈我，如民國二十七年冬，日首相近衛發表之三原則（（1）善鄰友好（2）共同反共（3）經濟合作）。以上為敵對我之策略。

　　軍委會對敵之策略：

　　民國二十七年冬季，第一次南嶽會議時，我蔣委員長提出「政治重於軍事，游擊戰重於正規戰；變敵後方為其前方，以三分之一兵力於敵後方擾襲敵人」等重要訓示。乃於二十八年春季，變更戰鬪序列，增設冀察、魯蘇兩敵後游擊區，派遣部隊進入敵後，加強游擊，擴大面之佔領，控制淪陷區之面，使敵困守點線。同時，各戰區劃分前方若干地區為游擊區，指定部隊從事游擊，打破敵「以華制華，以戰養戰」之陰謀。尤為加強戰地政務，於二十八年春成立戰地黨政委員會，各游擊區成立分會或區會。由各戰區最高軍事長官兼任主任委員，以期黨、政、軍一元化，確實合作，使力量集中，發揮總體戰、全面戰之效力，以打擊敵人，爭取最後之勝利。

　　軍委會對當時敵情之決定，加強游擊之方針，十分正確，故冀察、魯蘇二游擊區以及各戰區指定之敵後游擊部隊，因國人憎恨敵人，鄙視偽組織，故舉凡敵後地方團隊，地方民兵，一時風起雲湧，莫不自覺自動加入游擊隊，以打擊偽軍，將敵後方變成前方，使敵困守點線。

　　倘照此計劃進行，本可獲得良好之戰果，惟共匪見我游擊隊勢力發展，乃振遣部隊潛入各游擊區，初則專打地方團隊，繼而襲擊國軍，宣傳共產主義，挑起階級鬪爭，以「窮人翻身」為口號。利用十分之八的農民而清算少數之地主，破壞農村社會，組織蘇維埃政府。自此，原為國軍所控制之廣大農村，由於多數農民之受匪威迫利誘，逐漸變為共匪所控制，我游擊部隊也逐為共匪所吞併。至抗戰中期，共匪勢力膨脹，不僅妨碍我抗戰，且企圖奪取政權。於日本投降後，共匪兵力漲至三十萬以上，農村紅軍自衛隊尚不在內。匪酋毛澤東於二十六年向八路軍訓話，要旨云：「中日戰爭為本黨發展之最好機會，我們決策是七分發展，二分應付國民黨，一分抗敵。實施決策又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與國民黨妥協，以求生存；第二階段與國民黨取得力量之平衡，與之對峙；第三階段，深入華中各地，建立根據地，向國民黨反攻，進而代替國民黨之領導權。」共匪依毛酋之策略，於八年抗戰中蔓延滋長，國軍當時作戰計劃為全力對付敵人，故於共匪之陰謀，未免疏防，聽其滋長。而匪軍於淪陷區則先繳地方團隊自衛槍械，使民眾自衛武裝解除，再以所謂「三反」「五反」之口號，以利誘威迫多數農民清算地主，匪軍初則與國軍妥協，專打淪陷區之團隊，以消滅地方民眾武力；俟匪黨組織深入民間，多數農民多為匪用。我於冀察、魯蘇之正規軍為數有限，且以全力對付敵軍，故於匪軍收繳民眾武力時，未能有效支援；至匪黨力量增長時，與日軍互不侵犯，而正式襲擊國軍，國軍在敵後之面逐漸為匪所攘奪。冀察戰區河北民軍總指揮張蔭梧被匪軍擊敗，而呂正操部之叛變，使張部被迫退入河南，匪軍向冀察正規軍作戰，封鎖糧食、交通、消息，陷區民眾反為匪用，故冀察戰區之游擊終歸於失敗。

　　匪區之冀察戰區之領導人為劉伯承、賀龍、聶榮臻，國軍於冀察戰區總司令先為鹿鍾麟，繼為孫良誠，最後為高樹勳，因於河北無怯立足，亦退河南，後於魯西佔一小地盤。冀察戰區至此已名存實亡矣！

　　魯蘇戰區總司令初為于學忠，率領正規軍約四個軍，以及沈鴻烈在青島之陸戰隊，當時並以沈鴻烈為副總司令兼山東省政府主席，韓德勤為副總司令兼江蘇省主席。魯省游擊隊與各地民眾自衛隊雖聲勢甚為浩大，但亦因專對敵人，忽視共匪，致為匪所乘。匪首陳毅、羅炳輝、栗裕等亦仿劉伯承、賀龍在冀察戰區之辦法，先吞併地方團隊，待力量長大後，即向正規軍進軍。于學忠於山東，韓德勤於蘇北，先後為敵與匪雙方夾攻，在淪陷區之勢力逐漸移匪手。與冀察戰區同一命運。茲分別敘述如下：

﻿一、冀察戰區

　　冀察戰區於民國二十八年三月成立，任命鹿鍾麟為該戰區總司令兼河北省府主席，統一指揮冀察境內之游擊隊及地方團隊。當時河北民軍總指揮張蔭梧與游擊支隊司令呂正操於河北境內領導游擊隊，民眾踴躍率相參加，故勢力甚為膨脹。是時，山西境內之匪，見張、呂在河北之發展，證明平原游擊之可能，遂頓起野心，由山西二戰區派遣劉伯承、賀龍率領匪軍越太行山入河北平原。匪軍之來，先煽動呂正操反叛，委其為匪軍冀中軍區司令員，繼以劉伯承、呂正操夾攻張蔭梧，壓迫其退出河北；進而將河北民槍收繳，擴大面之佔領，勢力迅速發展，其後則攻擊鹿鍾麟部。鹿鍾麟於河北之新編團遭敵偽匪三面夾攻、掃蕩，難於生存，退至邢臺縣西邊之路羅鎮，勢甚危急。是時，軍委會乃命第六十九軍石友三部、新編第八軍高樹勳部由魯南經魯北，北調冀中，第九十七軍朱懷冰部由豫北調冀西增援。二十九年一月，共匪乘石、高兩部於敵後長途行軍，遠來痕敝，立足未穩之際，先後於南宮、清河、濮陽等地節節邀擊而擊破之，迫使侷促於冀南一隅，故難於立足，終被迫退出冀、魯、豫邊區。朱部雖挺進至路羅鎮，然為時太遲，匪軍已控制路羅鎮以南地區，斷絕其補給，封鎖其糧食，使其無法生存。鹿總司令迫不得已，乃率第九十七軍於三月中旬退出河北省境。是時，適石友三與匪勾結，企圖叛變，由孫良誠逮捕之，與石友三師長一併正伕。中央命孫良誠為第三十九集團軍總司令，統轄第六十九軍與新編第八軍，於冀、魯、豫三省邊區游擊，旋孫為匪所俘，鹿總司令遭免職。是時，軍委會改任高樹勳為冀、魯、豫三省總司令，兼第三十九集團軍總司令，以濮陽為根據地。至此冀察戰區亦名存實亡。冀省廣大地區與三千多萬人口皆為匪所控制。而敵偽僅佔點線，與共匪妥協，互不侵犯。

　　民國二十九年秋，日與德意兩國締結軸心同盟。蘇俄深恐日本關東軍五十軍響應歐戰，由偽滿攻擊西伯利亞之紅軍，遂策動共匪發動「百團大戰」，打擊日本，攻擊敵軍交通線。同時，俄在華軍事顧問崔可夫倉議國軍反攻宜昌，且宣傳國軍總反攻，以牽制日軍。至二十九年冬，日軍發動冀中冀西之掃蕩戰，惟共匪善於避戰，化整為零，日軍並未收到預期之戰果。

　　三十年四月，日派松岡洋右至莫斯科簽訂日蘇友好條約，日軍遂決心南進。是時，共匪亦與日軍妥協，更加緊控制民眾，完成河北地下網，以便逃避。日軍亦安然建築德石鐵路與各縣市公路網，以搜刮物資，實現以戰養戰之政策。我三十九集團軍高樹勳部退至東明、濮縣，繼續游擊。三十一年四月，敵軍三個師團於鄭城、南樂、菏澤地區，分途向我高部進攻，激戰數次，敵我均有傷亡。高部因抗敵防匪，兵力愈戰愈弱，且補給困難，除留一部於魯西游擊外，主力退過隴海路於皖北渦陽整補。以上所述為冀察戰區游擊戰概況。

﻿二、魯蘇戰區

　　1、魯蘇戰區係於民國二十八年為加強敵後游擊成立者，當時以于學忠為總司令，沈鴻烈為副總司令兼山東省府主席，沈氏指揮海軍陸戰隊，暨保安新編第四師，又撥第五十一軍牟中珩由豫南進駐山東沂山區，另調五十七軍繆瀓流由蘇北進駐魯北日照，擔任山東地區游擊。

　　當時軍委會又命韓德勤為魯蘇戰區副總司令兼江蘇省主席及第二十四集團軍總司令，指揮第八十九軍李守維與蘇北保安團隊，擔任蘇北地區游擊。

　　2、在魯蘇戰區之敵為第十二軍（司令部在濟南），指揮第五、二十一、五十二、一一四，四師團及獨立第五、六、七，三旅團，分佈於膠濟、隴海、津浦各鐵路之沿線，另有敵華中派遣軍獨立第十二旅團駐於長江北岸之江都（揚州）南通間。敵人所佔者皆為點線

　　，其他廣大之面悉歸蘇魯游擊軍所控制，且不斷向敵襲擊，破壞敵鐵路交通，使敵困擾。敵為維護交通及其重要據點，遂強迫沿鐵路農村組織護路村，構築據點工事，且逐漸擴大向游擊區發展。故敵之掃蕩戰與我之游擊戰時生鬪爭，我因而牽制消耗敵軍不少兵力，本可自此日漸擴大，本「積小勝為大勝」之策略，保持敵後政權，奈因共匪陳毅、羅炳輝、粟裕、管文蔚、張愛萍等潛入蘇北，另徐向前率劉伯承（一一五師）、賀龍（一二九師）潛入山東，形勢逐漸改觀。共匪初至山東、蘇北與國軍表示友善，互不侵犯，而專欺騙游擊隊，吞併地方團隊，以控制廣大地區。至其勢力養成後，則分化國軍，進而向之襲擊。此種政策與在河北之對付冀察戰區，先後同出一轍，故魯蘇戰區亦功敗垂成，殊堪浩嘆！茲分別敘述如下：

　　甲、蘇北

　　1、蘇北國軍以李守維之第八十九軍，新編第六旅，及省保安旅團若干，與各縣保安隊，地方團隊及民眾武力為主。最初，軍民合作，勢力日增，控制蘇北廣大地區，予敵威脅甚大。韓德勤以興化縣為中心，建立游擊據地，是時，除海州、徐州、南通、江都及江蘇境內之隴海、津浦沿線為敵攻佔外，運河及通海公路仍為國軍所控制。

　　2、敵軍第五、廿一、十五等師團各一部與十三旅團一部，於廿八年初由陸海二方面先攻佔海州，繼佔淮陰。至同年十月，敵陸軍附以汽艇，一由淮陰南進，一由鎮江經江都北進，一由蚌埠沿淮河東進，南、北、東面進攻我興化根據地。當時，我軍向淮安以東之曹甸、螞蟻甸一帶轉移，一面乘虛多方襲擊敵人。此仗，敵雖打通運河航路及通海公路，惟我仍控制運河兩側廣大地區，繼續游擊，使敵佔地愈廣，備多力分。

　　3、共匪陳毅率羅炳輝、管文蔚等九團至江都、泰縣邊境，襲擊江蘇保安第四旅於黃橋附近；同時，襲擊我姜堰保安第六、九旅，我損失很重，我駐海安、徐塘之八十九軍，被迫應戰，與匪鏖戰五日之久，軍長李守維、旅長翁達陣亡，官兵傷亡五千多人，損失慘重。陳匪乘機向蘇北各地發展，同時，華北之匪組「隴海東進支隊黃克誠」向東竄擾，於淮陰、海州地區策應陳毅，蘇北匪患遂日趨嚴重。是時，江南新四軍葉挺，以該軍為主力，開始襲擊國軍，公然叛變。軍委會乃令第三戰區顧祝同長官，派兵團繳其槍械，將新四軍部解散，並俘虜葉挺，解重慶法辦。葉匪一失敗，朱德即委陳毅接長新四軍，並擴編成七師，每師約在七千人以上，竄擾蘇北、皖中一帶。同年，十二月上旬，陳匪指揮羅炳輝、粟裕二師，向八十九軍顧錫九（接李守維者）部襲擊，激戰半月，陳匪被擊潰，匪軍傷亡八千餘人。借日軍對我牽制，彈藥消耗多，未能乘此將陳匪一股殲滅。陳匪經此挫敗，氣燄稍減。至三十年春，高郵、寶應方面之敵軍，攻佔我興化根據地，韓副總司令部人員與輜重向推河以東轉進，粟裕於鹽城附近襲擊韓總部，我損失很大。至三十二年春，敵第十七師團與第四旅團一部，向我八十九軍進攻，激戰一週，雙方均有傷亡，我軍轉進至淮、泗一帶與敵相持，不斷與之激戰。共匪彭雪楓、黃克誠二部十團以上，於山子附近，乘敵我相持之際，襲擊韓部與獨立第六旅、保安第三縱隊，旅長李仲寰、縱隊指揮官王殿華陣亡，官兵傷亡三千人以上。至三月中旬。我軍轉移皖省阜陽整補，全蘇北地區為匪所佔領。

　　乙、魯省

　　1、山東民氣強悍，對敵偽匪皆能同仇敵氣，一心歸向中央。自敵佔青島、濟南後，各地紛起抗日，迨我魯蘇戰區成立，于學忠、沈鴻烈分別領導淪陷區游擊隊，勢甚浩大，予敵極大威脅。至二十八年六月上旬，敵集中第五、十一、二四師團各一部，分由膠濟、隴海、津浦各路，向我魯南游擊根據地──沂山區與日照山區圍攻，攻陷我莒縣、沂水、蒙陰，敵軍傷亡總在五千人以上。以後我軍轉進沂山、費縣、日照山區配合地方團隊，仍控制廣大地面。當時，我後方以飛機投糧彈，依地面路線鑽隙補給，彼此聯絡依然緊密。

　　2、共匪一一五師、一二九師各一部，由徐向前率領僭入山東，與在河北一樣作風策略，初對國軍表示友善，互不侵犯，而先將地方團隊吞併，發展組織，奪取地方政權，控制民眾。之後，遂分化國軍，煽動五十七軍之旅長萬毅叛變，壓迫常恩多師長，幸官兵深明大義，仍能保持。山東行政區遭敵匪夾攻，保安師被迫投降。二十九年八月，省府所在地之沂山區為匪攻陷，中央乃調回沈鴻烈，以五十一軍軍長牟中珩為魯省主席。是時，共匪已形猖獗，勢力遍佈，我實力薄弱，蘇魯戰區亦徒有其名而已。

　　至三十二年五月上旬，敵集中兵力向我沂蒙山區圍攻，我軍被迫向南突圍，匪乘機佔領沂蒙山區，且於夜間襲擊我安邱之魯南行署，主任秦敔榮陣亡。是時，省主席牟中珩請辭，改以何思源繼任，僅保有壽光一區，山東游擊區至此名存實亡矣！

　　（以上第三十九次訪問，五十三年五月十三日）

﻿山西游擊區

　　1、山西游擊區屬第二戰區管轄，自太原淪陷後，軍委會於漢口開會，決定第二戰區部隊不得退過黃河，仍於就地打游擊，違則以軍法從事。

　　第二戰區直轄部有第六集團軍楊愛源，第七集團軍趙承綬，第八集團軍孫楚，第十三集團軍王靖國，皆為其基本部隊，合共八個軍，計步兵二十一個師，騎兵三個師，中央撥歸指揮者不計。另有十八集團軍轄三師──一一五師林彪、一二○師賀龍、一二九師劉伯承，並長官部直屬部隊四個砲兵團，二個工兵團，勢力甚為雄厚。

　　山西各部隊以太行、中條、呂梁、五臺、值山等山脈為游擊根據地，佔領廣大正面，不斷擾襲敵人，使敵消耗很大，並壓迫其困守於正太、同蒲二鐵路沿淺狹長地帶。至二十八年春後，敵曾八次攻中條，二次攻澤潞，掃蕩我主力根據地，但因兵力不足，並未達成其願望。至二十八年四旬上旬，軍委會令各戰區發動「春季攻勢」，國軍曾分兵攻襲聞喜、絳縣、橫嶺關等地區，並曾一度攻入敵軍據點──夏縣、解縣，後遭伏敵之反攻，旋即退出。敵據點因作有堅強工事，我屢攻無效，乃以一部監視敵人，主力仍退中條、呂梁根據地。

　　2、敵第一軍以第廿、卅七師團主力於二十八年五月，由運城、解縣分路南進，第八次進攻中條山，攻佔平陸及茅津渡口，後經國軍迂迴側擊，敵乃撤退。至廿八年七月，敵又調集第一一○、一三五、一○八、三六等四個師團，向我上黨根據地，採分進合擊策略進攻，我為避免決戰，將主力轉移附近山地，俟敵沿白晉公路至晉東南各城市時，我始全力發動側擊，敵陸續回竄，國軍乘機收復已失城市。二十八年十月上旬，敵一○八師團曾分路進攻我呂梁山根據地，經我軍分別阻擊，敵未得逞，仍退原地。

　　敵為摧毀我二戰區游擊區實力，集結六師團二旅團兵力，發動中原會戰，亦即晉南會戰，經六月之激戰，將我中條山根據地攻佔。中條山與太行山唇齒相依，中條山一被攻佔，太行山即呈孤立，敵乘此際於三十二年四月上旬，以兩師團兩旅團五萬多人之兵力，向太行山根據地圍攻。我第廿四集團軍龐炳勳指揮第四十軍於林縣附近，新五軍於臨洪鎮東南地區，第二七軍於陵川方面，互為犄角，迎擊來犯之敵。敵以優勢空軍支援，分路進攻，先陷我外圍據點，陵川、林縣陣地亦相繼被敵佔領，我乃向外線轉移。當時，太行地形崎嶇，運動困難，我軍各部形成各自為戰態勢，不能互相聯繫。新五軍軍長孫殿英（魁元）於臨洪鎮以西地區運動時，中敵伏兵而被俘，所部衝散，僅餘二十七軍、四十軍仍抱與太行山共存亡之決心，與敵苦苦周旋，繼續游擊奮鬪，惟戰況日趨惡化。第二十四集團軍總部因突圍為敵衝散，與各部失去聯絡，龐炳勳總司令因腿部舊創復發，行動不便，避居臨洪鎮附近之東峽腦，不幸被敵偵出而被俘。敵命寫招降書要其招降第四十軍軍長李振清，龐氏則秘派親信人員告李軍長，協同二十七軍劉進部隊繼續打游擊。總合此次戰役，敵我傷亡皆約五六千人，新五軍則無異全軍覆沒。

　　敵調集第二十五、三十六師團各一部，於三十二年七月上旬，繼續攻打太行山游擊區，是時，軍委會以劉進接替龐氏，任第二十四集團軍總司令，仍於陵川附近山區繼續游擊。我軍被敵圍攻，傷亡太大。是時，四十軍已調河南整補，只餘二十七軍於太行山，因受敵匪夾攻，師長陳孝強受傷被俘，團長易惠被匪所俘，部隊損失過半。軍委會以該軍損失過重，令退河南整補，於八月上旬由陵川以南地區撤退，在濟源以北遭匪唐天際沿途襲擊，損失一千多人，至九月上旬由孟津、溫縣渡河，太行山為敵匪所分佔，彼此互不侵犯。

　　3、共匪在山西以朱德為首，煽動二戰區新編兵團三十餘團叛變，同時，收繳民槍，擴大地盤，專打友軍，不打敵人。後朱德由山西派遣重要將領率軍越過太行山，至冀、豫、魯、蘇、皖各處，按山西策略，初與國軍友善，專收繳民槍，而國軍將領對匪認識不深，警覺性亦不大，有於敵後與匪妥協，或取放任態度，讓匪收繳民槍，擴大地盤。待匪勢力長大，轉打國軍，國軍已難立足，檢討過去，回憶及此，實令人為之痛心疾首。

﻿四、第五戰區（包括豫南、鄂北、蘇北、魯省東、西、南）游擊戰

　　大別山毗連鄂、豫、皖三省，東可出津浦，西可出平漢，南可下長江，北可出隴海，地形險要，且山之縱深大，為我國軍抗戰中最重要游擊根據地之一。大別山游擊區，初屬於第五戰區李宗仁長官指揮，後為加強敵後游擊，又成立第十戰區，以李品仙為司令長官。於二十七年秋初，武漢會戰後，第五戰區移駐於豫鄂交界之老河口，轄區為鄂（鄂南不含）、豫（豫北豫西不含）、皖（皖南不含）、蘇（蘇南不含）、魯五省。大別山區初有豫、鄂、皖邊區游擊總司令，以第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廖磊兼任，指揮第七、四十八、三十九，三個軍與地方團隊。於政治上另設一政務委員會，兼安徽省主席。至二十八年冬，廖氏因積勞於立煌病故，所遺各職由李品仙接任。

　　山東以于學忠任山東游擊總司令，沈鴻烈為副總司令兼山東省主席，韓德勤為蘇北游擊總司令，兼江蘇省主席，於各地游擊，統歸第五戰區李宗仁長官指揮，後軍委會為加強敵後游擊，於三十三年冬成立第十戰區，以李品仙為戰區司令長官，兼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指揮第十五集團軍何柱國、第十九集團軍陳大慶，以及蘇、魯游擊部隊。

　　以上所述為戰鬪序列，至於魯、蘇戰區游擊戰已如前述，今專敘大別山區游擊戰：

　　自二十七年七月，武漢會戰，敵佔領武漢後，平漢路南段大部亦為敵所佔，皖北、蘇北、山東原歸五戰區指揮，此來便呈隔絕。

　　1、軍事──第二十一集團軍指揮三個軍與地方團隊，迭向平漢、津浦二路南段守備之敵襲擊、破壞，使敵不能安全使用，並襲擊皖中、皖北敵軍。於二十八年五月上旬，我第四十八軍之一七六師，由師長區壽年率其主力與林士珍之游擊支隊，奇襲敵軍，同時，郝文波反正，夾攻敵人，與敵巷戰數小時，將敵人彈房倉庫焚毀甚多，完成任務，安全撤退。至三十年春，我第三十一軍之一三八師莫德宏，於合肥丘陵地帶，迭向淮南鐵路南段實行破壞，並襲擊守備之敵，敵曾派兵五千多人附砲三十餘門，向莫師掃蕩，因當時廖派部隊策應，故敵未得逞，敵新任司令官塚田攻於三十一年十二月八日，由南京飛漢口，於大別山張家坢上空，為我一三八師擊落，機毀人亡，並截獲許多重要文件。敵為報復及尋覓塚田攻等屍骸起見，乃於十二月調兵進攻大別山區，以第三師團主力，六十八師團及六十四旅團各一部，由鄂東松舖南進，第一一六師團集結望江，第四四師團集中石灰窰，向大別山游擊區根據地分進合擊。我二十一集團軍以第四十四、四十八、三十九軍於大別山各要地阻止敵人，敵我均有傷亡，至三十二年一月二日，敵陷立煌根據地，我軍政人員向皖北撤退，我二十一集團軍各部分散各要隘與敵對峙。至三十二年六月上旬，敵分別退去，我恢復原狀。

　　2、政治──皖省政治組織，自廖主席主政後，縣以下基層組織，仿照桂省政治組織辦法，組訓民眾。在中央，規定省主席兼保安司令兼省黨部主任委員，使黨政軍一元化。至縣以下，大致採取桂省辦法，縣長兼自衛團長，副團長為軍人，輔助縣長督練指揮自衛隊。鄉（鎮）長兼自衛隊大隊長，村（街）長兼中隊長。凡鄉村壯丁成年後，均納入組織，接受訓練。武器、彈藥由人民自籌，不足之數由省府補助。皖省縣以下組織，與桂省名異而實同。

　　3、偽組織完全仰賴敵軍保護，在敵軍佔領區始有之，若安慶、蚌埠等偽省府所在地。而於其他各縣偽組織則未發生作用。

　　4、共匪新四軍葉挺部在皖南被解除武裝後，殘部由陳毅、張雲逸率領，後經皖省派隊圍剿驅逐，逃往蘇北，勢力逐漸長大，甚至奪取蘇北政權。皖省在八年抗戰期間，共匪不敢蠢動，亦未發生組織作用，可見皖省民眾有組織，皖省軍政當局能提高警覺，且有力制壓，不使其生存。倘各省能照皖省作法，密切配合，則匪決不能得逞。

﻿五、其他各戰區之游擊戰

　　國軍自武漢會議後，決定採用「正規戰配合游擊戰」、「積小勝為大勝」之戰法，由此本可收效甚宏，惜國軍對匪認識不夠，警覺性太少，且對匪輕視，致為匪所乘。所有敵後游擊區除山西、安徽兩省外，均被共匪所攘奪，功敗垂成，至為可惜。

　　游擊區之重要省份，已略如前述，至於各戰區之游擊，規模較小，關係亦不大，茲簡述如下：

　　1、第三戰區

　　敵華中派遣軍自佔領武漢後，以京滬為補給地，以長江為運輸中心，我三戰區以遮斷敵長江補給線為目的，於二十九年四月中旬，以第三十二集團軍之一四七師組織若干支隊，每隊附以砲兵、戰防砲與水雷等，潛往皖南長江南岸各交通要點或重要地區，向敵艦襲擊，或掩護佈置水雷，或施放漂雷，或用砲擊，使敵艦多被我炸沉或擊毀，且一度將馬當要塞之磯田守備隊一部殲滅殆盡。將敵彈藥庫與司令部焚毀，後敵增派一師團以上兵力守備長江交通線，我已達破壞牽制之目的。

　　2、第六戰區

　　第六戰區以王勁哉之一二八師為游擊隊主幹，並擴編有九旅以及地方團隊，共同擔任游擊，以沔陽為中心，以江漢間之三角地帶為游擊根據地，該地與武漢接近，可威脅敵人，且有戰略之價值，敵曾幾度進攻，均被我擊退。至三十二年元月下旬，敵集中優勢兵力進攻，我隊伍因裝備差，遂放棄沔陽，分散於敵後游擊。

　　3、第四、七兩戰區

　　抗戰初期，成立第四戰區，轄廣東、廣西、海南三處，以張發奎為司令長官，至抗戰中期，又成立第七戰區，以余漢謀為司令長官。

　　海南保安司令王毅指揮保安第十一、十五兩團與七自衛縱隊，擔任海南守備，民國二十八年一月，敵因準備南進，派第二十一軍攻佔海南之海口、榆林等處，王毅率所部退守五指山，直至抗戰勝利為止，勢力依然存在。廣東中山縣游擊隊於三十年五月五日，在縣屬大赤坎附近，擊落敵機一架，此機乘坐新任聯合艦隊司令海軍大將大角岑生及其隨員多人，且得有機密文件。

　　廣西境內多山，無山無洞，地形險要，很多山地均可做為游擊根據地。桂省民眾自二十七年起，凡成年壯丁皆納入組織，接受訓練，每一壯丁均會用槍，且以實彈射擊。桂省民團組織，省主席兼保安司令，縣長兼民團司令，省府並委以軍人為副司令，輔助縣長指揮訓練壯丁。每縣設督練官若干人，專司訓練壯丁之用。鄉鎮長兼大隊長，村街長兼中隊長，里長兼班長。合各縣若干大隊編為聯隊，平時專事訓練，戰時或幫助軍隊擾襲敵人，或擔任破壞工作，或任偵察、謀報、運輸等勤務。

　　民國二十八年十一月下旬，敵軍發動桂南會戰，攻佔南寧。桂林行營奉命反攻恢復南寧，在崑崙關戰役，曾摧毀敵人一旅團，旅團長中村正雄陣亡。後敵大部增援，於當江南北岸對峙。是時，桂省動員邕江兩岸邕寧、永淳、綏淥、上思、思樂等縣民團萬人以上，有槍者拿槍，幫助國軍打游擊，無槍者荷鋤，擔任破路工作，其中尤以邕欽路最為澈底。敵於當江北岸，因民眾拒做買賣，與之不合作（南寧城內，除老弱傷病外，餘皆走避），故補給困難，（由海道運來之糧彈，很難輸送至邕江北岸。）因而敵對南寧能佔能守，但無法持久，故不久即知難而退。

　　民國三十三年九月上旬，敵軍為打通桂越交通，遂發動桂柳會戰，佔據桂境當、龍、桂、柳等要點。國軍於民國三十四年四月下旬，反攻桂柳時，廣西境內各處民團皆總動員，協助國軍反攻，到處擾襲敵人，聲勢浩大。由於軍民合作，故所向披靡，於短時間內即將敵逐出國境。敵由欽州灣、安南海陸二路分別撤退。此次反攻，國軍因得美械裝備，空軍掌握制空權，戰力為之加強，此固為戰勝之主要原因，而各地民眾武力之協助，亦與焉。

　　4、第九戰區

　　本戰區之游擊戰，係以大雲山、九宮山、岷山、廬山等為根據地，在第一、二、三次長沙會戰時，協助國軍將汨羅河南北公路及湖南境內公路澈底破壞，使敵軍重砲、野砲、戰防砲、卡車等皆不能通行。故第一次會戰，敵知難而退。第二、三次會戰，則因補充不及，空投無濟於事，遭我空軍之襲擊、側擊、追擊，敵鎩羽而歸。三次長沙會戰，我國軍將士在攻守方面，固有殊勳，然民眾破路之功亦不可沒。

　　（以上第四十次訪問，五十三年五月二十日）

﻿抗戰中游擊戰之總檢討

　　自民國二十六年八一三淞滬會戰起，國軍正式與日軍開戰。是時，國軍武器遠不如敵人，尤其空軍力量薄弱，制空權操於敵手，故淞滬、徐州、武漢等戰役，與敵硬戰，挫敗居多，傷亡慘重，其中尤以淞滬之役為最。

　　至於長沙會戰，第一次為敵知難而退，第二、三次亦非打硬戰。至民國三十四年四月─六月之湘西會戰及反攻桂柳會戰，與遠征軍、駐印軍在滇西、緬北之作戰，因得美械之裝備及優勢空軍之支援，故雖打硬仗，仍然得勝。

　　國軍在抗戰八年的漫長歲月中，因裝備較敵為差，制空權操於敵手，故敗多勝少。民國二十七年漢口開會時，我曾建議採游擊戰配合正規戰，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取時間。蒙最高統帥採納，通令各戰區，並指示以三分之一兵力用於加強敵後游擊，變敵後方為前方。同時，成立冀察、魯蘇二戰區為敵後游擊區。迨第一次南嶽會議，蔣委員長並特別指示「政治重於軍事，游擊戰重於正規戰」。軍訓部為貫澈游擊戰主張，於二十八年編成「游擊戰綱要」一書，頒發各戰區、各軍事學校，作為游擊戰之教材與依據。在二十八年年底以前，敵人所佔多為戰略要點或交通要點，其他廣大地區全為我游擊隊與地方團隊所控制，且不斷擾襲敵人，破壞交通，予敵極大威脅。自冀察、魯蘇戰區成立以來，各戰區均遵照南嶽會議之指示，派隊不斷襲擊敵人，使敵困守點線，打破敵「以華制華」「以戰養戰」之陰謀。

　　共匪起家於陝北延安，抗戰初期，其人槍不過三萬左右，抗戰一起，匪酋毛澤東宣言共赴國難，內云：「在政治上實行三民主義，軍事上服從最高統帥，與國軍並肩作戰」。以此欺騙國人，實包藏禍心欲竊國柄。又毛匪對部屬訓話有云：「以七分力量發展勢力，以二分力量應付國民黨，以一分力量抗敵。」匪軍皆照此訓示實行。

　　中央初以朱德任第十八集團軍總司令，開至山西，歸二戰區閻長官指揮。朱德至山西，初與國軍表示友善，暗中則煽動山西部隊叛變，擴張地盤，收繳民槍，發展組織，並提出「翻身」口號，清算地主，打倒資產階級，實行所謂「三反」、「五反」，以威迫利誘，使多數農民入其彀中。迨匪在山西有基礎後，朱德即派劉伯承、賀龍、聶榮臻等至冀察戰區，遣徐向前、陳毅、羅炳輝、栗裕等至蘇魯戰區，以葉挺至皖南三戰區，均按山西辦法，向各戰區發展組織，一面偽裝與國軍友善，一面收繳民槍。在匪力量壯大控制全面後，即斷絕國軍糧食，於冀察戰區煽動游擊支隊司令呂正操，於魯蘇戰區煽動旅長萬毅叛變，並曾襲擊山東牟中珩與韓德勤兩部。我游擊區遭敵匪夾攻，不能立足，冀察、魯蘇戰區傷亡重大，補充困難，最後只有退出。冀、魯兩省人口各約三千萬，且都為產兵區，共匪得之，勢力大增。至抗戰末期，匪抽調冀魯與蘇北有戰鬪經驗之徒手兵約十萬人以上，在林彪統率下，由山東河北水陸並進，向東北發展。至抗戰勝利，匪向俄領取五十萬日本關東軍裝備，我在東北之美械軍與地方團隊及偽軍，幾全部為林匪消滅。林彪佔據東北後，又與聶榮臻、劉伯承聯合，將華北吞併。至徐蚌會戰，共軍以全力參加，國軍失利，徐州旋告失守，共匪勢力繼續南伸，整個大陸，遂陷匪手。

　　現檢討失敗原因如下：

　　1、抗戰初期，中蘇訂有友好條約，蘇俄曾派驅逐機E─15，E─16，轟炸機S．B．，D．B及五百以上空軍戰鬪員來華與我並肩作戰，並派有軍事顧問若干人，至中央與各戰區服務。

　　2、當時中、美、英、法、蘇等民主同盟，一致對軸心國之德、意、日作戰。

　　3、共黨有其國際性，中共與蘇俄關係密切，我於外交上與蘇俄友好，故對內容共，此為一大原因。容共政策以前為國父所訂，現因中蘇友好，希一致對日作戰，故亦容共。

　　4、民國二十四（一九三五）八月一日，朱毛由江西突圍，轉徙川黔，藉抗日美名，於毛兒蓋發表宣言，提出抗日人民統一戰線，要求組織抗日人民國防政府，且以「國共合作」、「抗日救國」之口號，博取人民同情，藉政治解圍軍事。二十五年春，匪負隅陝北，自知不能作軍事冒險，乃向國府乞降，於五月五日，通電停戰議和，接受國府提出之四項原則：（1）奉行三民主義。（2）服從蔣委員長指輝。（3）取消紅軍，教編為國軍。（4）取消蘇維埃，改為地方政府。同時，在各省發動和平宣傳攻勢，並勾結張學良、楊虎城，釀成「雙十二事變」。

　　5、日本於民國二十六年（一九三七）七月七日，發動盧溝橋事變，演成中日全面戰爭。是時，陝北之匪於國共合作中，提出下列諾言：（1）中山先生之三民主義為中國今日所必須，中共願為其徹底實現而奮鬪。（2）取消一切推翻國民黨的暴動政策與赤化計劃，停止以暴動沒收地主土地之政策。（3）取消現在之蘇維埃政府，實行民權政治，以期全國政權之統一。（4）取消紅軍番號，改編為國民革命軍，交由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統轄，並待命出動，擔任抗日前線之職責。

　　6、中共表示接受國府四項原則，抗戰爆發後，又自動表示四項諾言，故軍委會於二十六年八月，將陝北匪軍按其人槍數量，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以朱德、彭德懷為正副總司令。該集團軍轄三師，以劉伯承、林彪、賀龍為師長，編歸第二戰區擔任游擊。軍委會繼又收編匪在江南殘部，成立新四軍，轄四個支隊，相當於一師兵力，列入三戰區戰鬪序列，歸顧長官祝同指揮，在江南京蕪地區擔任游擊。

　　在政治方面，中央以林祖涵、張國燾為陝甘寧邊區政府正副主席。

　　7、共匪之軍事政治，既得合法地位，於軍事上遂避免與敵作戰，以保全實力，不打敵人，專襲擊友軍。

　　8、自二十八年後，匪軍已逐漸擴大，晉省與江西地方團隊民槍大部為其收繳，其實力發展甚速，且擅發偽幣，破壞金融；擅委地方官吏，破壞地方行政系統。共軍所及之地，皆成立其政治組織，將各省、縣政府所委之官吏或殘殺，或驅逐殆盡。此外，又誘惑農民清算地主，掀起階級鬪爭。共匪實力既已擴大，乃於民國二十八年之後，在晉河流域，由山西潛入河北、山東、蘇北；在長江流域，由江南潛入皖中、江北，並竄擾鄂皖等地區，將所佔地方團隊吞併，擴大面之佔領，嗣即襲擊國軍，使國軍或中央派在敵後所佔領之廣大地區，反為共匪所攘奪。

　　國軍對日抗戰八年，與盟軍並肩作戰，終於擊敗日軍，而戡亂之役，反為共匪所乘，其中原因為：

　　1、共匪之陰險兇惡，狡詐欺騙，我全國朝野上下，均未認識清楚。對匪政策之失敗，乃宣傳教育之失策。

　　2、共匪違背國府四項原則，並未履行四項諾言。自二十九年十一月起至三十年十月止，軍委會根據各戰區正式文電報告，國軍被共匪擾襲，發生戰鬪次數達三九五次之多，事態極為嚴重。我軍委會曾屢電制止，均未生效。此時我不欲嚴格制裁，反令被匪攻襲之國軍退出游擊區，忍痛退讓，待匪勢膨脹，遂一發不可收拾。假令國軍在抗戰初期，即二十八年以前，判明匪之陰謀，非空言所能奏效，因即分兵制裁，江南三戰區圍繳葉挺槍械，又於五戰區將陳毅、張雲逸圍剿，使其不能在皖中立足。假令各戰區當時均能分兵剿共，冀察、魯蘇二戰區絕不致為匪吞併，則共匪勢力不致驟然膨脹，禍國殃民之厄或可減免。此雖事後痛心之言，然「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故值得忍痛將國軍恥辱之事蹟，忠實檢討而直書之。

﻿抗戰中海軍作戰經過概要

　　前言

　　近代軍事家有言：「十八世紀為陸權時代，十九世紀為海權時代，二十世紀為空權時代。凡有海岸線之國家，必須建設此三種國防，以保障其主權。」我國陸地有一一、○○○餘萬平方公里，海防海岸線北起渤海，南迄南海，合共六、六○○哩，故海軍之建設極關重要。有海軍始能鞏固，宣揚國威，保護僑民，發展商務。茲將中國海軍歷史分為民國前、民國時二時代，概略說明如下：

﻿甲、民國前之中國海軍

　　據國史所載，吳楚爭霸，吳用水師，水陸並進，溯江而上，直搗楚國之郢都。秦漢以後，水師之效用益大，漢武帝北征朝鮮，南平南粵，均用水師。三國時代，孫權、劉備聯軍大敗曹操於赤壁。晉武帝伐吳，水陸並進，最先攻取金陵者，王濬之樓船水師也。隋統一長期紛亂之南北朝、五胡十六國，最後用兵江南，討伐陳國，以楊素統率黃龍巨艦數千艘，沿江而下，舟船被江，旌甲耀目，攻佔陳都建業，掃平江南，完成大一統帝業；對外四征高麗，並征服琉球。唐代征服高麗，擊潰來侵之日本水師於白江口，焚毀舟師四百餘艘，揚威異域。宋代自宋太祖起，即訓練水師，並用羅盤針於戰船上指示方位，其後平定江南，也以水師之力居多。〔羅盤針用於航海，由阿拉伯西傳至歐洲。宋仁宗天聖五年（一○二七），中國始用羅盤針於航海，而歐人製造磁釘航海則為公元一三○二年，約遲二百年。〕元代武功，威震歐亞，版圖之廣，史無匹敵，當用兵南宋時，鐵騎至長江，非用水師，難以飛渡，遂改弦更張，從事訓練水師，復征南宋，遠越重洋，揚威異域，如日本、琉球、爪哇、安南、占城、緬甸等處，均為元代之海軍所威服。

　　明代為中國海權最盛時代，海疆之開拓，遠邁前代，西渡金沙江，征服緬甸、退羅、越南，置十宣慰司；東沿松花江，征服奴兒干（即赫哲，為隋唐時代黑水靺鞨之後裔）、庫頁島。鄭和曾七度遠涉南洋與印度洋，遠至非洲東海岸，經歷三十餘國，聲威遠播。鄭和本姓馬，為元朝賽典赤瞻思丁之後裔，所謂「三保太監」是也。明成祖疑建文流亡海外，欲追踪擒拿，且藉此揚威異域，示中國之富強。自明英宗六年（一四四一）遷都北京（明初建都金陵，以北京為行都）後，遂放棄海口之經營，由開放海禁時代，漸恢復為海禁時代。中國衰弱原因固多，禁海實為積弱之最大關鍵，是為研究海防者最痛心之事。

　　清代海防，初期沿明末舊制，閉關自守，沿海只設城營、風堡、砲台、煙墩。僅故步自封，不作遠洋雄圖。至西元一四八六年，葡人地亞士航行非洲南端之好望角，一四九二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世界海洋中心遂由地中海西至大西洋，東達太平洋。是時，西方海上勢力一直逼迫中國門戶，葡萄牙佔我澳門，荷蘭襲取臺澎，英、法、普、丹等國亦相繼泛海東來。至一八四二年，鴉片戰爭後，中國門戶遂洞開。滿清見西人之船堅砲利，乃急於修海防、造輪船、練海軍。

　　光緒十一年（一八八五）成立海軍衙門，奈建設海軍之經費為西太后移修頤和園，致海軍力量薄弱。民前二十年（一八九四）甲午之役，我海軍艦隊為日本全殲於渤海，國人對海防信心遂生動搖，認為海岸線長不能防守。因此之故，庫頁島為俄佔領，鄂霍次克海領海權亦隨之喪失。吉林沿海地方，清時已割給帝俄，如今朝鮮又為日本吞併，因此日本海領海權亦失。自旅順、大連先租於俄，繼租於日，劉公島租於英，渤海海權因而不完整。自膠州灣租於德，黃海亦欠完整。自各國不平等條約取得我內河航行權，商船可自由出入長江口後，東海又欠完整。自臺澎被日本強佔，澳門隸於葡，香港九龍屬於英，廣州灣租於法，南海亦欠完整。

　　依據不平等條約，外國兵艦船隻得行駛於中國內海及各口岸，不僅門戶開放，且堂奧洞開，情勢危不可終日。自乙酉中法戰爭、甲午中日戰爭相繼敗後，國父孫中山先生遂決心領導國民革命，推翻滿清，中國國運乃漸有生機。惟海防建設工作艱鉅，仍需國人努力，始能迎頭趕上也。

乙、民國時我之中國海軍

　　國父領導國民革命，於辛亥年（一九一一）十月十日，同盟會員策動武昌軍隊在南湖起義，全國響應。停泊武漢江面之滿清海軍，有建威、江元、楚泰、楚豫、湖鶚五艘及辰宿二艇響應，其後又有海琛、海容、海籌各艦奉命進攻革命軍，反參加革命行列，增大革命力量。

　　武漢起義，各省響應，促成革命成功之最重要一著，殆為上海之響應。而上海起義，首為滬江艦隊之響應，且協同陸軍，光復南京。未幾，十五省均舉義旗，全國光復矣。迫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成立，舉國父為臨時大總統，黃鍾瑛為海軍總長，湯薌銘為次長，以青天白日旗為海軍軍旗。民國十七年，青天白日旗改訂為國旗，並經國會通過，宣告中外友邦。

　　（以上第四十一次訪問，五十三年五月二十九日）

﻿民國海軍之派別

　　以地域言之，分為東北艦隊、渤海艦隊、粵海艦隊、江陰電雷隊；以學系分之，有青島、福建馬尾、廣東黃埔、江陰電雷等海軍學校，中國由於內戰，故海軍派系複雜，意見分歧。至抗戰中期，中央為統一海軍，消除地域、學系觀念，使意志統一，力量集中，遂於重慶成立中國海軍整建委員會，直屬軍委會，從事整建工作。當時，美英允贈我艦艇，並選送海軍官兵，至友邦學習新戰術與技術，俾於學成後就地接收艦艇。海軍整建會初成立，開會討論整建方案，其中最重要者為考選留學生考選辦法，當時決定公開考選，為求普遍，由中國各海軍學校畢業生、海軍軍官，以及青年軍中考選，學成後順便接收友邦所贈之艦艇。

　　整建委員會主任委員按理由參謀總長何將軍敬公兼任最為合適，敬公因事務繁忙，遂改薦我擔任，而以海軍總司令陳紹寬為副主任委員。當時，陳氏仍想保持馬尾學系，以福建為中心。福州又以陳姓為中心，如陳季良、陳訓泳等海軍重要將領皆為福州陳家。故整建會之成立，陳氏甚表消極。

　　當第一次開會，我探聽陳紹寬不願出席時，即秉公義私交拜訪陳總司令，曉以大義，動以利害，勸其出席。我開誠布公說：「中央為欲統一海軍，增加實力，現得英美幫助，故有此舉，故於此千載難逢之機會，為海軍前途著想，應毅然出席，以貫澈整建海軍之主張。」同時我並表示，我在會中僅掛一名義，一切主張與實權，悉尊重其意見，陳氏見我態度誠懇，以及中央決策之決心，故出席第一次會議，惟於會中一言不發。以後屢次開會，陳氏即很少參加，而以代表出席。至招考海軍軍官赴美留學時，海軍學校若青島、黃埔、電雷等學校學生服現役軍官皆踴躍報名，惟海總所統屬之馬尾海軍學校軍官，陳氏則禁其來考，且以撒職威脅之。我得知此消息後，向陳氏表示，各現役海軍軍官，均希望踴躍來投考，中央並保證其職位。任何人不應阻撓，陳氏無奈，乃聽其幹部來考。當時考學委員會秉公錄取官兵共二十餘名，一併送往美英友邦留學。陳氏見中央決心整建海軍，打破地域學系，因而消極，請辭海軍總司令。其實海軍艦艇絕大多數為日本優勢海空軍消滅，到重慶時，僅餘少數小型內河艦艇，海軍已名存實亡。中央為改組海軍，乃任陳誠將軍以參謀總長名義兼海軍總司令，而以桂永清為副總司令，將海軍澈底整建。當時，美國送我驅逐艦、砲艦一三八艘，英國亦贈借十三艘。內有七千六百噸之巡洋艦「重慶號」一艘，在二次大戰時，英王曾以此巡洋艦為旗艦，至馬耳他島巡視，艦內設備新穎，戰鬪力強。另驅逐艦二艘，與潛艇四艘及其他船隻共計十三艘。其後「重慶號」因見局勢不佳而投匪，二艘驅逐艦，一撞沉，一返英。

　　談至此，我記起一事，當英國贈我巡洋艦與潛水艇時，美國曾表示抗議，大意謂：太平洋防務由美國負責，英國不應有此一舉。再者，抗戰期間，當德意即將失敗時，英國擬將接濟歐洲地下游擊隊之五十萬份武器轉贈中國，當時由英國駐印總督魏菲爾遣代表至重慶作此表示，而遭魏德邁反對。魏氏說：「中國若需要武器，由美國負責，不需英國慷他人之慨。」堅不許此項武器經由中印公路或空運來中國。當時我親自參與此事，曾面陳委員長蔣公道：「中國是獨立國家，外交上應有自由取決權，英國為我盟邦，其贈與亦有其自由。英國贈我陸海軍武器，美國竟從中阻撓抗議，不知是何居心？」蔣公只說：「魏德邁很堅決！」此事遂作罷論。

　　再者，到臺灣之後，梁序昭將軍為海軍總司令時，美國贈我二艘驅逐艦「漢陽號」與「南陽號」，噸位有三千噸，比一般為大。當泊於基隆碼頭時，我們曾上船參觀，據海軍人員傳說，美方有二件附件並未移交，一為海軍作戰攻擊利器之魚雷發射管，一為對空識別器，此事亦不可解。

﻿海軍抗戰概況

　　甲、敵人海軍

　　日本海軍有一九○餘萬噸，有主力艦、驅逐艦等各種艦艇（主力艦有達二──四萬噸者），亦有航空母艦五艘及海軍航空隊（比陸軍航空隊為優），以掩護及襲擊敵人艦艇，此為日本國內所有者。

　　至於日本侵華之海軍兵力，以泊於上海之第三艦隊為主，其編組兵力如下：

　　本隊：出雲（旗艦）、能登呂及上海特別陸戰隊。

　　第一外遣隊：安宅（旗艦）、天龍、平戶、常磐、對馬及河用砲艦十艘，驅逐艦五艘。

　　第三戰隊：那珂（旗艦）、阿武隈、由良。

　　第一水雷隊：夕張（旗艦）及驅逐艦十二艘。

　　第一航空隊：加賀（旗艦）、鳳翔及驅逐艦四艘。

　　乙、我國海軍

　　中國海軍因內戰頻仍，派系分歧，在抗戰時表面為統一，內容殊不一致，其重工業基礎薄弱，僅能製造小型艦艇。所有兵艦噸位，最大不過四千，小者僅三百，魚雷艇十二艘。總共五九、○三四噸。惟艦艇大多陳舊，缺少戰力。

﻿海軍在抗戰中作戰經過

﻿一、淞滬戰役

　　我海軍因戰力微弱，在淞滬戰役中，即為敵優勢海空軍攻擊，大小艦艇多被擊沉，制海權為敵所控制。我艦艇所剩不多，以戰況演變退入內地各江河，擔任對敵之襲擊、阻塞、封鎖或布雷等任務。當時創立海軍突擊戰法，潛入敵後襲擊，或施放漂雷、定雷，以襲擊敵船之運輸，或於上游施放漂雷，妨碍敵船活動。海陸軍協同之突擊作戰，予敵船隻相當損害。

﻿二、我海軍內河作戰

　　在江陰戰役，為阻止敵艦潛入長江，於二十六年八月中旬，將江陰下游直至吳淞口之航路標誌，如燈塔、燈標、燈樁、測量標桿等，一路掃除，且將江陰水道構成多數阻塞線，以艦艇保衛之。時隔月餘，敵艦不敢侵犯，僅以飛機轟炸。至九月下旬，敵機大編隊向我轟炸，我在江陰艦艇沉著應戰，擊落敵機五架，我應瑞艦負傷，逸仙、楚有、海寧、建康等為敵炸沉，傷官兵六十三員名。海軍乃將艦砲卸下置江面當陸砲用，以加強江陰要塞火力，並設二道防線於鎮江，敵機仍繼續轟炸襲擊，應瑞等大小艦艇一起被擊沉，我江陰要塞海軍發炮擊沉敵艦二艘，傷一艘。其後，上海國軍轉進時，奉命將砲炸毀西撒。

﻿三、武漢會戰

　　1、馬當要塞戰役──二十六年底，海軍編成馬當要塞，將荻港至九江間航標掃除，於東流、馬當間分佈水雷，並派海軍陸戰隊與要塞砲隊防守。二十七年四月，敵艦派大通、貴池活動，我海軍游擊隊於羊山磯施放漂雷，將敵艦兩艘炸沉。後敵以巡洋艦與多數驅逐艦攻我要塞，我將巡洋艦擊傷，敵使用陸戰隊登陸，繞道圍攻要塞，我乃撤退。

　　2、湖口戰役──湖口為二道阻塞線佈置水雷區，以陸戰隊砲隊協防。敵陸海軍進攻湖口，我砲位遭敵機轟炸，故湖口無汰與戰。後於夜問將砲槍卸下，免落敵手，只以水雷阻塞湖口。當時我曾派砲艇三艘深入鄱陽湖內，事後敵艦潛入，三艇悉被擊沉。

　　3、田家鎮葛店戰役──田家鎮為武漢前衛，葛店為主要防線，各佈水雷，以砲艦構成要塞，掃除九江至漢口之航標，並編組漂雷隊，於二十九年九月上旬，曾越佈雷區於武穴擊沉敵艦兩艘。敵以艦隊二十艘向我進攻，被我擊沉十六艘以上，其後敵再以優勢海空軍向我猛攻，我陣地全毀。十月下旬，葛店為登陸之陸戰隊包圍，我再擊沉敵艦四艘，遂奉命撤退。

﻿四、海軍游擊戰

　　自武漢會戰後，國軍進入第二期作戰，我陸軍進入山岳地帶，採正規戰與持久戰配合，作持久戰計劃，我海軍為配合游擊戰，分段封鎖長江各要隘，以鞏固重慶陪都，同時發展敵後游擊。

　　茲將我海軍游擊戰與佈雷狀況略述如下：

　　1、武漢上游區──國軍自武漢撤退後，海軍為阻敵進攻計，乃由海軍第二艦隊司令曾以鼎指揮七個中隊，分佈內河各要點，以阻敵進攻，並襲擊敵艦。

　　A、川江區──我為阻止敵軍，鞏固陪都，於宜昌萬縣間構築總砲臺四座，配屬艦、砲、野山砲及固定雷區漂雷隊，阻塞敵艦活動。

　　B、武漢上游區──保衛武漢戰役時，海軍砲隊構成城陵磯要塞，另派艦艇扼守金口、新堤、岳陽、長沙等處。後敵機以大編隊轟擊我各守備要塞，我中山、楚謙、楚同等艦，於三十年十月下旬均被炸沉，官兵傷亡一百餘名，城陵磯要塞失守。

　　C、荊河洞庭區──國軍自武漢撤退後，建阻塞線於石首，以固定水雷及漂雷並用。雖宜昌失守，荊河仍為我水雷控制，致敵陸海軍不能取得聯絡。自岳陽失守後，為鞏固湖防乃佈雷於湘資沅澧各水道，以控制洞庭湖。故於第一、二、三次長沙會戰，均能阻止敵艦進入湘江以侵我長沙，使長沙據點鞏固，獲得長沙三次大捷。

　　2、武漢下游區佈雷隊游擊戰

　　國軍自棄守武漢後，由漢口至吳淞口之長江水道，為敵運輸兵員糧彈之主要航線。海軍為達妨碍敵軍運輸之目的，乃將武漢下游劃為若干佈雷區，協同沿江戰區游擊隊以鑽隙突入長江沿岸，實施水上佈雷，以阻止敵軍交通。嗣海軍佈雷縱隊下轄五中隊，協助長江南岸第三戰區所派出之游擊隊，突入長江南岸實施佈雷戰，劃分為第一佈雷區，由湖口起至蕪湖止；第二佈雷區，由鄂城起至九江止；第三佈雷區，由新堤、浬仁口起至龔家台止。各佈雷區自二十九年一月起至抗戰勝利為止，於長江流域上自監利，下至江陰，共炸沉敵艦十六艘，商船二被，汽艇六十六艘，官兵傷亡與物資為數不計。

　　3、閩海、浙東、珠江、東江、西江、邕江各水道，海軍均派有佈雷隊，協助當地陸軍佈雷作戰，收相當戰果。

﻿五、海軍陸戰隊（只一旅）

　　我海軍軍艦為敵殲滅後，我陸戰隊遂改成陸上之用。自平漢線失守，粵漢路乃成為主要交通幹線，陸戰隊主要工作除擔任此護路外，另用於維持後方治安，保護後方要道。當時福建土匪多，曾派陸戰隊前往清剿。

﻿空軍作戰概要

　　前言

　　空軍為近代科學之產物，自有空軍後，即將過去陳舊之兵學原則推翻，創造新時代之兵學定律，此新軍種成為戰爭新利器，可支配戰場命運。

　　飛機之發明，一般人皆歸之於歐美科學家，惟在春秋戰國時代（紀元前六百年），中國之墨子，曾費三天之時間，製造能飛之木鳶，已孕育有空中飛行思想。至十九世紀末期，美國蘭格萊團體，英國馬克興根據物理學研究，發明飛機製造。當時，以蒸汽機為原動力，因飛機本身過重，且蒸汽動力不大，故飛行速度很低。其後，美國發明汽油發動機，裝於機上為動力，於一九○三年十二月首次試飛。賴特兄弟又繼續試驗幾次，其中最高紀錄，飛行時間只達五十九秒，距離僅八二五公尺，但倆兄弟因此獲得殊榮，此為發明飛機簡史。

　　當時科學家研究發明飛機之動機，純希望人類翱翔於廣闊之天空，不料以後為兵學家所利用，作為戰爭殺人之利器。

　　第一次大戰（一九一四──一八）時代之空軍，雖只能協助陸海軍作戰，而不能擔當獨立作戰任務，然予敵精神威脅甚大。德國之敗，原因固多，但彼承認飛機與英國發明之坦克，為協約國致勝之利器。自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各國軍事家一致注意空軍之發展，由平面而進入立體之戰爭，空軍居於顯要地位，與陸海軍鼎足而三。在戰場上，若不能掌握制空權，陸海軍活動很受限制，甚至遭遇慘敗命運；於國防上，若無制空權，國防很難確保。當時，義大利之杜黑將軍是「唯空論」之倡導者，為現代空軍理論權威。在二次大戰之前，他曾以書面向意政府陳述意國陸軍弱點，蓋意境多山，大軍團活動困難，且義大利為半島，海岸線長，不易防守，故建議建造空軍，由空軍解決戰役，當局認其有侮辱陸軍之嫌，遂捕之入獄。至歐戰發生，意國陸軍果遭慘敗，軍事當局檢討失敗原因，始覺悟所有弱點，杜黑已曾言及，至此方將其釋放且加以重用，以之任空軍司令。

　　杜黑以新兵學思想，發揚創造理論，其書中有云：「空軍在未來戰爭地位，有主宰戰場權威，將壓倒一切作用。空軍之勝敗，可決定交戰國之命運。」杜黑為近代空軍理論之泰斗，其最有名之著作有「空軍論」、「奇襲論」、「制空權」、「制空權之爭奪」、「制空論」、「飛機輔助戰術論」等學說，皆在說明空軍之威力，提醒意國朝野當局注意。杜黑之「空軍至上主義」，在求先掌握制空權，在其「未來戰爭之型態」一書中，曾詳論制空權之重要，其中有幾項原則，摘錄如下：

　　（1）敵人失去制空權後，完全不能對我陸海空軍實行空中襲擊。

　　（2）奪取制空權之一方，可向敵整個陸海領域內，實行空中襲擊。

　　（3）本國陸海軍交通連絡點，有制空權始有完全之警戒。

　　（4）有制空權之一方，陸海軍隨時有空軍之掩護。

　　（5）因此優勢之一方，使敵人不能再建空軍。

　　杜黑之空軍至上主義，於戰略上，主張奇襲，以為交戰國對敵人早下決心，以快速大隊空軍，不待宣戰，出敵意表，大規模奇襲，攻擊敵人國土；或以空軍投下毒氣攻擊，使敵政治中心、大城市、航空站，於晴天一剎那間遭受毀滅，有若大地震之突然來臨，使敵無所措手足，此為以空軍閃擊戰結束戰爭。

　　以上所述為杜黑之空軍理論與戰術戰略之運用，在當時雖很新奇而正確，然不能為意國採納，反為德國所拾用。德國格魯諾將軍任國防部長，注意研究杜黑理論，建立大規模空軍，一九三三年適遇希特勒上臺，又任崇拜杜黑之戈林將軍編練世界最強大空軍，以凱塞林專任訓練，米爾奇擔任組織。有此四大崇拜杜黑理論之將軍，故德國得以建立大規模空軍。不僅此也，德國且採用英符勒將軍之機械化理論（符勒於英國亦主張隊伍機械化，邱吉爾任首相時，利用其理論，初以耕田機改造成戰車，故於第一次歐戰中首先使用，使德軍措手不及），建立大規模機械化部隊，以大規模空軍配合，創立「閃電戰術」，故能於戰爭爆發之短期內，席捲全歐。

　　德國因接受杜黑之空軍至上主義，與符勒將軍之機械化主義，建立強大之空軍與機械化部隊，創立二十世紀新型閃電戰術，組織閃電戰全能部隊，故初期戰無不勝。現今進入太空時代，情形復有不同，有長射程之火箭，破壞力極大之核子武器，不容諱言，將來之戰爭當與二次大戰情況有異，惟傳統武器之戰爭，空軍與戰車仍不失為戰場利器。一般兵學家談論歷來戰役，咸認武器為戰場決勝負之要素，例如：第一次大戰，英美以空軍與戰車擊敗德國，至第二次大戰發生，最先即使用此兩項第一次大戰末期所發明之物。迨第二次大戰，英美仍以戰車於歐戰場壓倒德國，而於遠東，決勝負者仍為美國之原子彈。據此推斷，若第三次大戰一起，定首先使用原子彈，此為戰爭武器演進之定律。

　　（以上第四十二次訪問，五十三年六月三日）

﻿甲、日本空軍兵力之判斷

　　一、日本平時空軍分隸於陸海兩軍，陸軍航空隊第一、二線飛機共約八百架，海軍航空隊飛機約七五○架，編組上，陸軍航空隊下有航空兵團，轄有飛行團及直屬飛行聯隊。每一飛行團轄二至三聯隊，每一聯隊有大隊一級，大隊轄有三至五個中隊。

　　海軍航空隊分陸上與艦上兩種，陸上航空隊以駐在地為番號，分隸於橫須賀、佐世保、吳港三個鎮守府，艦上航空隊分隸於各航空母艦及水上機母艦。

　　二、日本戰時空軍兵力──自中日戰爭開始，日本陸軍航空隊立即改為戰時編制，計有陸軍航空隊之第一線飛機七百架，為對華作戰之主力。其編組係於航空兵團下，轄二個飛行團及直屬部隊與獨立中隊，配屬若干地上防空部隊，另有野戰航空廠，則直屬於兵團司令部。

　　戰爭初期，陸軍來華作戰飛機約有二百架，大部在華北作戰，日對我作戰之海軍航空隊直隸於「中國方面艦隊」之下，兵力係抽調大村、木更津、鹿屋三個陸上航空隊，編成轟炸、驅逐、偵察等飛行隊。艦上航空隊係抽調加賀、龍驤、鳳翔、神威、香九丸、神州丸、能登呂等母艦，編成四個航空隊，兵力共有飛機二五○架，專負淞滬區協助陸海軍作戰，或戰略轟炸任務。嗣後，日軍侵華地域逐漸擴大，空軍兵力亦隨之增加。為指揮便利計，增設飛行集團司令部一級，並將作戰部隊改為飛行戰隊，廢除聯隊、大中隊番號。每飛行戰隊轄二至三個中隊，機種有輕重轟炸機、偵察機、驅逐機合共二八二架。海軍航空隊有航空母艦、水上機母艦、各型飛機二七三架，總共五五五架。

﻿乙、我空軍兵力

　　自盧溝橋戰事發生，我空軍為指揮便利計，設立空軍前敵指揮部，織周至柔為總指揮，毛邦初副之。至二十六年八月，又改設第一軍區司令部，以沈德燮為司令官，石邦藩為參謀長，作戰部隊共十個大隊，茲簡介如下：

　　曹文炳為第一大隊大隊長，張廷孟為第二大隊大隊長，蔣其炎為第三大隊大隊長，高志航為第四大隊大隊長，丁紀徐為第五大隊大隊長，陳棲霞為第六大隊大隊長，陶佐德為第七大隊大隊長，晏玉琮為第八大隊大隊長，劉超然為第九大隊大隊長，另編一學生大隊，其後又成立特務大隊（空運），以楊官宇為大隊長，合計三十五個隊，總共有各型飛機三○五架。至二十七年三月，撒銷空軍前敵指揮部，設立空軍路司令部三處，以張廷孟為第一路司令，劉牧群為第二路司令，田曦為第三路司令。作戰部隊之編組，計有轟炸大隊三個（含俄志願隊一）、驅逐大隊五個（內有俄志願隊二）、偵察中隊一個，其後因作戰關係，人機皆有相當損耗，僅剩五個大隊，作戰飛機僅餘一二六架，以後陸續補充一○四架，合共二三○架。

﻿重要空戰

　　自「七七事變」後，我空軍即以主力集中華北，對敵作戰，至八一三淞滬戰起，遂調赴淞滬地區。當時我轟炸大隊，以敵人據點與海軍泊吳淞口艦隊為目標，驅逐大隊保護杭州、南昌等空軍機場。茲將空戰中戰役擇要敘述如下：

　　一、八一四空戰

　　八一三滬戰爆發，我空軍即於十四日分批在滬轟炸敵軍事據點與艦艇，同日，敵機亦分批襲我杭州與廣德機場。我第四大隊各機甫自周家口抵達筧橋機場，即緊急升空作戰，由高志航率領隊長鄭少愚、李桂丹兩機群共二十七架，分途攔截敵機，奮戰結果，當場擊落敵九六式轟炸機三架，首創空戰之光榮紀錄。後中央定此日為空軍節，藉以表揚戰功而資紀念。

　　二、八月十五日，敵機六十餘架分批轟炸我南京、杭州、嘉興、曹娥等機場。敵軍除使用艦上轟炸機外，並調其最精銳之鹿屋及木更津等海軍航空隊，進駐臺灣與青州島，越重洋攻我首都及主要機場，期一舉摧毀我空軍。我空軍第九大隊於曹娥上空擊落敵九四式轟炸機四架，第四大隊於杭州上空，擊落九四式轟炸機十六架，並協同第三、五大隊及航校暫編部隊於南京上空，共同擊落敵機十四架。八月十六日，敵又以轟炸機分襲各地，復被我第四、五、三各大隊，分別於杭州、句容、嘉興、南京、揚州上空截擊，共擊落八架。經三日之劇戰，總計擊落敵機四十六架之多。木更津與鹿屋二聯隊，經此一役，為我消滅殆盡，實為敵始料所不及也。而我劣勢之空軍有此輝煌之戰果，中外報紙皆一致讚揚。

　　三、轟炸白龍港敵艦之役

　　八月十九日，我第二大隊龔穎澄、謝郁青各率諾機（轟炸機）七架，並由第四大隊李桂丹率

　　霍機（驅逐機）六架為掩護，往白龍港花島一帶襲擊集結該處之航空母艦，結果炸沉巡洋艦一艘。是役，隊員沈崇誨座機故障，乃加足油門，向敵艦俯衝，結果與敵艦同歸於盡，壯烈犧牲。

　　四、轟炸上海敵軍司令部

　　自上海戰起，敵我陸軍對峙於上海虹口附近，我空軍為摧毀該地區之敵軍司令部與兵營，以協助陸軍之進攻，乃於八月十七日以空軍第四、二、五、七等大隊之霍機十七架，諾機十二架，可機十五架，由副大隊長孫桐崗及隊長董明德、楊鴻鼎、劉粹剛、李桂丹分批率領，前往轟炸敵虹橋陣地與司令部，敵損害甚大，並曾擊落敵驅逐機、轟炸機各一架。是役，因敵高射砲火力猛烈，我隊員閻海文駕機被敵擊中，跳傘降落敵方，為敵包圍，該員不願被俘，拔槍擊斃敵人而以最後一彈自殺。敵人為敬仰閻氏之壯烈殉國，特厚加葬殮，並為之立碑（「支那空軍勇士之墓」）紀念，即敵國內報紙，對其壯烈殉職事蹟，亦加讚揚。

　　五、南京空戰

　　敵以陸海空聯合兵力於上海沿海登陸，佔領據點後，於上海、崇明島開闢臨時機場，同時，敵新式飛機亦逐漸改良，數量亦日有增加。反觀我航空工具落後，雖有由友邦購買或贈送、惟為數有限。空軍作戰必定有一線作戰機，二線預備機，以及工廠製造機，源源補充，始可持久。

　　上海、揚州、廣德等處空戰，敵我雙方均有損失，但因我補充困難，以致幾次空戰後，制空權不能確保，當時我空軍不敢白天出去，改行夜間襲擊，惟夜間設備簡陋，動作困難。九月十八晚，我出動飛機二十四架，使敵遭受重大損害。敵於翌日向我報復，以艦上驅逐機、轟炸機三十餘架，空襲南京，我以駐南京、句容各隊驅逐機二十一架，由隊長毛瀛初、萌壯如、黃新瑞，分率霍機及波因機迎擊，展開空前劇戰，格鬪拼衝，結果擊落敵機一架，創敵機四架。是役我隊員劉蘭清、戴廣進陣亡，劉依均、劉宗武、楊吉恩、吳鼎臣均負傷。

　　六、太原、南昌、漢口、武漢空戰

　　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一日太原空戰，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五日南昌空戰，二十七年二月十八日漢口空戰，二十七年四月廿九日武漢空戰，共擊落敵機三十七架，俘敵「驅逐之王」三輪寬少佐一員，旋因傷重致死。其後之武漢保衛戰，炸傷敵艦六十七艘，沉二十三艘。我方陣亡大隊長李桂丹一員，隊長呂基淳，隊員梁定苑、巴清正、王怡、李鵬翔等五員。

　　七、遠征日本之役

　　民國二十七年春，我空軍為宣揚國威，喚起日本軍閥與民眾之覺悟，策定以紙彈作宣傳工具，遠征日本計劃。惟我空軍向缺乏海洋航行訓練，對空通訊設備又簡陋，故對遠征航行之指揮，氣象及場站之通信問題，均臨時著手準備，如加設飛機定向儀、短波通報機，及地面對空電臺之呼聲等，經苦心研究，準備妥善後，於二十七年五月十九日，由第十四隊隊長徐煥昇率第八大隊第十九隊副隊長佟彥博，分駕馬丁機二架，攜帶小冊傳單，由漢口起飛，經南昌、衢州至寧波前進基地降落加油，於十九日二十三時，再由寧波起飛赴日本，在長崎、福岡、久留米、佐賀及九州各城市散發傳單，並偵察日本機場及軍港情況。二十日，兩機曾分落於玉山、南昌，十一時三十分回漢口集合，圓滿達成遠征日本之任務。

﻿第二期作戰敵我空軍概況

　　甲、敵空軍兵力

　　自武漢會戰後，敵佔地漸廣，兵力亦日增，至二十八年十月間，計有陸軍航空隊十個，戰鬪隊四個，獨立戰鬪中隊二十九個，各型飛機三百餘架。海軍航空隊有第十一、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五個航空隊及加賀、龍驤、蒼龍三個航空母艦，能登呂、神威、番九丸、神州丸、千歲五個水上機母艦，計各型飛機三百餘架。

　　第二期敵空軍戰略，以政略轟炸為主，戰略襲擊為輔，對我重慶行都以及後方重要城市、文化商業中心，採取普遍轟炸政策，以打擊我國人抗戰意志。至二十九年秋，敵軍更突增至八百餘架以上，以其精銳猛炸四川我抗戰基地與國內運輸線，以打擊國民戰志與物資補給。迨三十年秋，敵為準備南進，將在華空軍一部抽調安南。至三十一年太平洋戰事爆發，敵在華精銳皆抽調一空，迄抗戰末期，敵在華空軍兵力僅有飛機三百餘架，除對重慶施行疲勞轟炸外，其餘均用於前線地區之防衛，未有積極之意圖。

　　乙、我空軍兵力

　　自淞滬會戰起，至武漢會戰止，我空軍以劣勢兵力屢對敵優勢空軍作戰，雖建立許多功績，惟損傷太大，實力銳減。至第二期作戰初期，除以一部在贛南、川東任防空警戒外，主力均調後方整訓。經二十八年整訓後，作戰部隊又編有七個大隊，一個獨立中隊，及四個蘇俄自願大隊。有飛機二一五架，軍區司令部仍為一個，路司令部仍為三個。至二十九年，除將第一軍區司令部改為第四路司令部，其他原有七個大隊及第一、二、三路司令部仍舊外，俄自願隊均予撒銷。是時計有飛機一六○架，用以保衛行都與重要交通線，並支援前線作戰。其後再經消耗，至二十九年底，僅剩飛機六十五架。三十年初，又自蘇聯補充轟炸機一百架，驅逐機一四八架，惟性能遠較日本為劣。三十年四月成立空軍總指揮部，專負作戰訓練之責，五月又成立第五路司令部於昆明。六月，由美國購到P─40驅逐機一百架。適美國陳納德將軍組織志願隊，此飛機即撥交其使用，我作戰部隊仍為七個大隊。至三十一年三月，美國補充新機漸次到達，各隊分派人員赴美及印度卡拉蚩受訓，七月以後，訓練完成，接收新機，迄年底共接收B─29轟炸機十九架，P─40驅逐機二十七架，P─43驅逐機四十一架，P─66驅逐機八十二架，總共三三七架。三十二年，仍保留五個路司令部，作戰部隊仍為七個大隊，即第一、二、十二大隊為轟炸大隊，第三、四、五、十一大隊為驅逐大隊，另有一個混合大隊，嗣復將第一、三、五，三個大隊編隸中美空軍混合團，本年空軍大部時間用於訓練新機，對於作戰，採機動集中原則，以打擊敵人。三十三年，我空軍作戰部隊僅有第一、二、三、四、五、十一等六個大隊（四驅逐二轟炸隊）。至三十四年抗戰結束前，第二路司令部取消，由張廷孟、徐康良、劉國運、晏玉琮分任第一、三、四、五路司令官，作戰部隊計有第一、二、三、四、五、八、十一等七個大隊及第十二直屬中隊。年來我空軍陸續接收美B─25，P─40，P─51等新式飛機，實力增強，裝備、速度、性能均較敵為優。同時，敵精銳調往太平洋，故制空權漸操我手。

　　（以上第四十三次訪問，五十三年六月十日）

﻿第二期抗戰中我空軍作戰概略

　　前言

　　本期自二十八年冬季武漢會戰起，至三十四年夏季勝利為止，在本期空軍作戰中蘇俄飛行員曾與我空軍並肩作戰。民國二十八年有蘇俄四個自願大隊來華，機種有驅逐機E─15，E─16，轟炸機S─B，D─B，惟驅逐機性能不佳，較敵為差，轟炸機因曾參加西班牙內戰，屢經改良，故相當優秀。至三十年六月，我由美國購來P─40驅逐機百架，當時美政府准許美志願飛行員駕駛美國軍用飛機，遂將此百架飛機撥交陳納德所主持之飛虎隊使用。是時日、蘇中立簽訂，蘇俄志願隊撒回，旋由美國志願隊接替。自飛虎隊組織後，增加西南防空力量，支援陸軍作戰（當時陳納德採取兩機作戰之新隊型）。由陳納德之飛機為主，我組織中美空軍混合團，機種有P─51驅逐機，輕轟炸機B─25，遠程轟炸機B─29，雙翼偵察機P─38等優秀飛機，美國之飛行員技術、飛機性能，均較日本為優（美國教育程度高者多任空軍），予中國飛行員增加無限信心，至三十四年中美空軍奪回制空權。

﻿戰役概要

　　一、轟炸運城之役

　　二十八年二月，我派第十隊隊長劉福洪率伏爾梯轟炸機四架，每架攜帶十四公斤炸彈二十枚，轟炸運城機場，炸毀敵機十餘架，第二次以俄式S─B機十五架再炸該基地。

　　二、蘭州空戰之役

　　二十八年二月，敵機三十架，分三批襲擊蘭州，我第十五、十七隊起飛E─15，E─16機十五架、俄自願隊起飛十四架，與敵空戰，敵機性能平平，被我擊落九架，之後敵機再以二十架來襲，復被我擊落六架，戰果輝煌。

　　三、轟炸南昌之役

　　二十八年五月我第一大隊大隊長龔穎澄，率俄式S─B 五架轟炸南昌近郊敵陣地與機場，予敵以重創。

　　四、轟炸漢口之役

　　敵於二十八年九月上旬，集結十萬以上陸軍進犯長沙，我於十月三日以俄自願隊D.B.3飛機九架，轟炸漢口，毀敵機二十四架及修理中之飛機十餘架，第二次復以D.B.3機二十架轟炸漢口，擊落敵機三架，毀敵機五十餘架，減少其支援長沙作戰之威力。

　　五、桂南會戰之役

　　二十八年冬敵攻佔南寧後，並集結各種飛機二五○餘架，謀截斷我西南國際交通，妨碍我戰略物資輸入，我空軍集結飛機一一五架，以第一路司令官張廷孟駐柳州，第二路司令官邢剷非駐桂林指揮作戰，炸毀敵機十五架，擊落敵機十一架。

　　六、敵機襲擊重慶

　　二十九年夏秋之交，敵機九十架，襲擊重慶，我空軍第四大隊大隊長鄭少愚，率各式驅逐機二十九架，分批攔截敵機，先以六架待於上空，炸散其隊形，再分別施以攻擊，是役計擊落敵機二架，擊傷多架。

　　七、壁山空戰之役

　　二十九年九月中旬，敵九七式轟炸機三十六架，以零式驅逐機三十架為掩護，襲擊重慶，我仍以鄭少愚為總領隊，率E─15，E─16以機共三十四架，分為四編隊群迎擊，與敵遭遇，發生激烈空戰，我總領隊負傷仍奮勇與敵搏鬪，各隊員亦奮勇迎擊，惟因我機性能較差，被毀十三架，傷十一架，陣亡八員，負傷十名。

　　八、成都空戰之役

　　敵零式驅逐機十二架，於三十年三月中旬，襲擊成都，我第五大隊大隊長黃新瑞，率機三十五架，採重層配置戰術，於雙流附近與敵機遭遇，激戰三十分鐘，擊落敵機六架，我黃大隊長、副大隊長等四員陣亡。

　　九、第二、三次長沙會戰

　　三十年九月間，敵集結飛機百餘架，艦艇二百餘艘，陸軍十餘萬人二次進攻長沙，我空軍為協助陸軍作戰，出動俄式，S─B─3機二十二架，分批襲擊洞庭湖敵艦艇，與長沙以北之敵，予敵相當損害。三十年十二月下旬，敵再發動第三次長沙會戰，我空軍原擬協助陸軍，攻擊進犯之敵，因氣候不佳，不能按預定實施，嗣後由第二大隊長率隊與敵驅逐機八架遭遇，結果擊落敵機一架，傷二架，我機亦被擊落二架，陣亡三人。

　　十、遠征越南之役

　　敵因實行南進政策，在越南及西貢基地集結陸海軍航空隊，共有各型機四五○架，其主要基地為嘉林機場。我空軍為協助陸軍作戰，乃於三十一年一月二十二日以S─B機十八架，由第一大隊副大隊長楊仲安率領，並以美國P─40驅逐機九架擔任掩護，是役因天候不佳，目標為雲層遮蓋，投彈後結果不明。至二十四日，仍由楊仲安率領原機前往轟炸，又因天候不佳，目標仍為雲層遮蔽，乃用計時轟炸法，成果無法判明。兩次轟炸均未遭敵機抵抗，惟高射砲火力甚猛、此次以計時轟炸，為我空軍創舉。是役除邵瑞麟機迫降越南汶河，被法方俘虜，及l763號機發生故障，何健生跳傘落入敵境，為敵俘獲外，餘均安返基地。

　　十一、鄂西會戰

　　三十二年四月下旬，敵各型飛機二四八架，協助陸軍十萬侵犯鄂西，我機一六五架協助陸軍作戰，自五月十九日起，分批轟炸漢口、宜昌、沙市各機場，計擊落敵機四十一架，炸毀敵機六架，傷敵艦二十三艘，及車輛人馬甚多。

　　十二、梁山空戰之役

　　三十二年六月六日，我第四大隊長李向陽，率領下P─40機十三架，向聶家河攻擊，協助我軍作戰。返航途中，於奉節上空，發現不明機十餘架，當我機照預定計劃降落梁山加油之際，駐梁山指揮官楊鶴霄以敵機迫近，即命該機群起飛迎擊。是時敵機八架已追蹤至機場上空投彈，因時間忽促，我第四大隊中隊長周志開，未攜帶保險傘即奮不顧身冒險起飛，單機向敵機群攻擊數次，敵乃向東逃逸，周仍緊追不捨，至雲陽、巴東上空，先後擊落敵轟炸機三架，擊傷數架，造成抗戰以來最勇敢、最輝煌之戰績。

　　十三、常德、豫中、長衡、桂柳諸會戰，均為中美空軍並肩作戰，茲分別簡述如下：

　　1、常德會戰──敵為牽制東南亞盟軍攻勢準備，集結陸軍十萬，飛機二五三架，向我第六戰區發動攻勢。我空軍中美混合團，及第十四航空隊，共有飛機二百架，協助陸軍作戰，對常德、藕池口、石首、華容等處之敵攻擊。自十一月十日至十二月十六日止，計出動轟炸機二八○架次，驅逐機一四六七架次，擊落敵機二十五架，可能擊落十四架，擊傷十九架，擊毀地面機十二架，並炸毀敵兵艦船隻人馬甚多。

　　2、豫中會戰──三十三年四月，敵使用各型機一五六架，另於北戰場集結飛機一一四架以為牽制，我中美空軍為奪取豫中制空權，共使用各型機一五六架，由航空委員會及第一路司令張廷孟，第三路司令王叔銘，美國第十四航空隊陳納德分別指揮，在空中擊落敵機八十七架，炸毀地面敵機七十九架。

　　3、長衡會戰──三十三年，敵在東南亞之戰場補給，因受盟軍海空之威脅，乃妄想開拓大陸交通，以與南洋連絡，於武漢地區集結優勢空軍，計飛機一六八架，配合陸軍，在湘北發動大規模攻勢，企圖打通粵漢路。我中美空軍集結飛機一八一架，支援陸軍作戰，奪取制空權，自五月二十七日至九月六日三個多月時間共擊落敵機七十架，可能擊落二十九架，擊傷十七架，毀地面機五十二架，可能炸毀十餘架。

　　4、桂柳會戰──敵佔長衡後，繼續發動桂柳會戰，以打通湘桂越二路，與東南亞之敵連絡。我空軍以原有兵力協助陸軍作戰，自三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至十一月九日會戰期間，計擊落敵機三十四架，可能擊落十四架，擊傷十架，毀敵軍車四百餘輛，大小船隻共五七八艘。

　　十四、洞庭湖空戰之役

　　三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中美空軍混合團，P─41機二十一架，掩護B─25機六架，轟炸羊樓司車站及敵倉庫，於完成任務返經洞庭湖上空與敵遭遇，先後與敵零式二、三型機四十架發生空戰，結果擊落敵機十架，我機無損失，安返基地。

　　十五、豫西、鄂北會戰

　　三十四年三月，敵為確保平漢路南段交通，集結四個師團以上兵力與各式機一○六架向西進犯，我空軍於三月二十二日起，即以第一、三、四、十一各大隊及中美混合團支援陸軍作戰，予以甚大助力。

　　十六、湘西會戰

　　敵為遲滯我反攻準備，破壞我芷江機場，保障其粵漢路南段及湘桂路安全，遂發動此戰。敵以四個師團兵力及各型機一五三架，於四月初旬向湘西進犯。我空軍無論數量或質量均較敵為優，自始即奪得制空權，協助陸軍作戰。而陸軍以美械裝備居多，陸空聯合，殲敵一聯隊以上兵力、及其砲兵甚眾，敵陸軍避開公路，由崎嶇山路及濃密森林中進犯，不使目標暴露，不料為我偵出，以汽油彈投擲林中使其燃燒，敵損失重大，敵取攻勢，至此完全失敗。

　　檢討制勝原因如下：

　　1、我空軍於作戰期間，派遣飛行軍官至前線距敵約一千碼處，設計流動對空電臺，指示我機攻擊目標及彈著偏差之修正。

　　2、前線陸軍鋪設白布板，俾飛機易於識別。

　　3、對隱蔽森林內敵軍投擲汽油彈，收效最大。

　　4、我空軍能確實保持戰場之制空權。

　　以上幾項，為陸空聯合作戰最有效之辦法，必須謹記。

﻿敵我空軍之檢討

　　前言

　　空軍為最近成立之軍種，科學之產物，其戰鬪特性完全以速度壓倒速度，以火力壓倒火力，決戰最速，消耗最大。

　　若敵機航速快，升高亦快，火力又強，空戰時即佔便宜。與敵空戰必須有性能優越之飛機與技術高超之駕駛員。同時，不僅質量要優，數量亦不可少，且須有充足之二線補充機與高度製浩能力，始能永保制空權，掩護陸海軍作戰，爭取最後勝利。

　　甲、日本空軍

　　二十六年八一四敵我空軍在京滬杭上空正式空戰時，敵僅有九三式轟炸機、九四式偵察機與九五式驅逐機，嗣後敵機逐漸改進，以零式驅逐機最具威力。在第一期空軍作戰，敵機質量數量均較我為優，故對我輕視，致有鹿屋、木更津兩轟炸大隊襲擊我京滬杭，而無驅逐機掩護，遭我攔截消滅大半之失算。

　　乙、中國空軍

　　我國因輕重工業落後，不能自造修配飛機。北伐時，我政府曾購買少數飛機，惟無定向器，不能作遠道航行，僅能憑肉眼所視，投擲小炸彈。當時蘇俄紅軍曾派有飛機十餘架來華，由廣州起飛卻無法飛越大庾嶺。攻武昌時，曾以飛機轟炸蛇山砲兵陣地，並未產生多大效果。至抗戰時，成立航空委員會，設航空學校於筧橋，並組織九個大隊，其中有學生大隊，有運輸大隊，陸續購買友邦飛機雜湊，機型有道格拉斯，馬丁（美）霍克（驅）可塞，波因伏爾梯（轟炸）等共二一○五架。八一四、八一五空戰時，我空軍純憑士氣，以主力將敵二聯隊飛機擊毀四十餘架，奈因我軍人機消耗很大，故由蘇聯以E─15、E─16、S─B 人機支援會戰。惟蘇俄驅逐機性能不佳，未能挽回空中劣勢。至日、蘇簽訂互不侵犯條約，撒回顧問與飛行員，無異鼓勵日本南進。待大平洋戰事爆發，美國先以志願隊來華，繼組織中美空軍混合團，對我大量援助，其中計有B─24、B─25輕轟炸機B─29遠程轟炸機及P─4O、P─43、P─66、P─51等各型驅逐機與P─38偵察機，凡此均較日機為優，故制空權轉移我手。在中英緬戰場上，日本空軍居於劣勢，故海軍亦遭挫敗。其後，美國以原子彈投擲廣島、長崎，結束戰爭，否則，日本仍難逃一敗。

﻿我對空軍建設的三個建議

　　民國二十八年，我以軍事委員會委員，兼副參謀總長與軍訓部長，並擔任校閱委員會主任委員。於校閱成都空軍回來後，因有所感，即向軍事委員會提出下列三個建議：

　　第一個建議：設立空軍幼年學校

　　自二次世界大戰開始，飛機使用於戰爭，精神上予敵以最大之威脅，破壞力亦最可觀。始者，空軍附屬陸海軍，居附庸地位，其損害率較陸海軍為大。自第一次大戰後，各國之競爭增強空軍力量，後逐漸獨立，與陸海軍鼎足而三，成為獨立軍種，其重要性較之陸海軍有過之而無不及。必定有制空權，陸海軍始能活動。在國防上無空防即無國防，殆為近代兵學定論。世界各國均培養優秀空軍人才，若德、蘇、日成立幼年空軍學校，自小養成犧牲精神，鍛鍊強健體格，使其擔任冒險犯難之艱險任務。就中國一般青年而論，體格不健，體力不強，在學力上亦優劣不等，故當時我建議成立幼年空軍學校，招考高小畢業生，受訓六年（初高中各三年）。在訓練期間，除課程照普通中學外，並加強粗淺軍事學識，如跳傘、滑翔及各種體育活動等，幼年學校旨在養成冒險犯難之精神，此議經中央採納，即於四川灌縣設立，以陳嘉尚擔任校長。在臺灣目前擔任巡邏及屢次擊落敵機號稱「空軍英雄」的飛行員，皆係當年幼校出身，現已成為空軍之中堅份子。惜到臺後，周至柔將軍任空軍總司令，為節省經費與時間，故停辦幼校。當時我聞此消息，與他晤談，要他從長考慮，尤其在臺灣空軍官校招生每年不足之情形下，更不應當停辦此一為空軍儲備人才之幼校，結果仍然停辦。至陳嘉尚任總司令時，知招生困難，始復校於東港，因臺灣教育普及，故招初中畢業生，再修業三年，如此可節省三年之時間與經費。

　　第二個建議：設立空軍軍士學校

　　按德、日、俄等國空軍編制，分軍官與軍士兩種，美國因教育普及，故不分官兵，只分隊長隊員，我國教育不若美國普及，如以大學畢業生為隊員犧牲，實補充不及，故我建議成立空軍軍士學校。當時以劉炯光為校長，招考軍士，而中學生畢業亦來考，後以軍士作戰立功，若仍當軍士，實嫌委屈，故現在中國空軍亦採美制，分隊長與隊員。

　　第三個建議：成立空軍通信兵學校

　　通信有空中通信、空地通信二種，以無線行之，至於陸地與陸地通信均用有線電。通信為空軍之要素，空軍成立以來，均無通信兵科，僅有通信兵訓練班，只為技術人員，不是兵科，故我建議成立空軍通信兵科，當時有空軍人員對我說：「通信兵豈可單獨成立兵科。」我說：「陸軍既可，空軍有何不可，且必要時，空軍通信兵亦可以武器射放。」此議終被採納。

　　（以上第四十四次訪問，五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

﻿防空作戰

　　前言

　　防空有空中防空與地面防空兩種，空中防空由空軍擔任，地面防空則由高射砲隊任之。本篇專述地面防空。

　　一、戰前我國防空部隊之創立

　　我政府鑒於防空之重要，於民國二十二年在杭州成立高射砲訓練班及人民防空研究班，繼即設立防空學校，以訓練防空幹部，並購置防空武器器材為防空部隊編練之基礎，二十五年成立高射砲兵營、團，使用三、七公分機關砲，附以二公分小砲及一、三二公分高射機關槍，另成立照測隊，此為中國地面防空武力之建立，當時由黃鎮球將軍主持籌劃。

　　二、防空作戰指導與部署

　　1、防空隊以主力機動使用，分散配置為原則，於軍事、政治、經濟中心、交通要道、橋樑、工廠等處派高射砲隊防守，以一部協助陸海空軍作戰。

　　2、防空要領

　　a 地面防空應分散配置，重點使用，以有限之兵力作經濟有效之使用。

　　b 為鞏固首都，在南京上空構成濃密火網，以保障首都之安全。

　　c 各處防空部隊以統一指揮為原則。

　　d 嚴密防空監視哨之組織，監視敵機，迅速確實報告敵情。

　　三、防空作戰之經過概要

　　1、自二十六年八一三淞滬戰起，敵恃其陸海空軍兵力強大，企圖一舉消滅我戰鬪力量。敵先以優勢空軍摧毀我空軍，取得制空權，以協助陸海軍作戰，妨礙我運輸與國際補給交通線，破壞我軍事、政治、經濟中心，濫肆轟炸，以動搖我國民抗戰意志。南京失陷後，我軍事政治重心西移，我防空目的，旨在保護國家潛力，以完成戰略任務，對防空部署應頒布調整全國防空機構，其辦法：成立各省防空司令部，綜理全省防空事宜。二十七年春，擴充防空部隊，成立高射砲兵兩團及照測總隊。擴大防空學校訓練，培養防空幹部，加強夜戰防空，以輔助陸海空軍及要塞之作戰。年來我防空部隊遍佈全國各地區，為便於指揮調動及管教計，乃於三十二年實施分區指揮制，全國共分五區：a 第一區指揮部位於重慶，指揮四川境內高射砲部隊；b 第二區指揮部位於巴東，指揮湖北、湘西等處高射砲部隊；c 第三區指揮部位於桂林，指揮粵漢、湘桂二路與閩贛二省高射砲部隊；d 第四區指揮部位於昆明，指揮滇黔地區高射砲部隊；e 第五區指揮部位於西安，指揮陝、甘、寧與豫西高射砲部隊。

　　四、抗戰第一期（由二十六年至二十八年秋）敵機初期以政略轟炸為主，戰略轟炸為輔，我空軍因居於劣勢，所有重要地區與要塞之空防皆以防空部隊擔任，以減少敵機轟炸之損害。至三十年九月敵因南進，將在華空軍精銳調走，減少我空軍壓力，是時，敵亦變更政策，改以戰略轟炸為主，我高砲部隊任務亦漸減輕。

　　五、我高砲編組──在軍委會之下，設立防空總監部，以黃鎮球將軍為總監，各省成立防空司令部，由各省保安司令兼防空司令，各縣市成立防空指揮所，由專員任指揮官，各鄉鎮村街，成立對空視監哨，若空中發現敵機，所有鄉村電話網即報告各處防空情報所，轉達空軍地區指揮官，指揮官得報後，或命飛機迎戰或避戰，視情報如何為準。

　　六、防空總監部編組有高砲部隊第41、42、43、45、48、49等團，有德式七、五，俄式七、六二高射砲，另有三、七公分高射砲，二公分高射砲，一、三二高射機關槍，對空發射有指揮儀、探測隊等。

　　七、敵機空襲統計──自二十六年七七事變起至三十四年八月敵人投降止，為時共計八載，敵機空襲我全國各地一二五九二次，機數六二九○九次，投彈二六一、一四八枚，約一三○、○○○噸，炸死九四、五二二人，傷一一四、五○六人，損毀房屋四六二、七八七間，平均每百枚炸彈炸死六一九人，傷四、四二三人，損毀房屋一七、七二一間，其他物資財產則無法計算，我因無制空權，故損失慘重。

　　八、地面防空之檢討

　　中國土地面積遼闊，共約一千一百餘萬平方公里，是以敵機可由四面八方侵入我領空。為識別敵我飛機，暨敵機種類、數目，各省市縣、各鄉鎮村街民眾均須有組職有訓練，當時於各鄉鎮村街皆架有電話網，以隨時傳遞情報。各地區之空軍指揮官於接獲情報後，可預作處置，以情報為依據，判斷敵情或令我機起而迎擊，或實行避戰。

　　例如：抗戰第一期，當時我空軍仍使用俄式E─15、E─16驅逐機，性能較日本零式驅逐機大遜一籌，故航空委員會下令採取避戰之戰略。某次，適遇敵機來襲，成都地區司令官張有谷即命駐成都空軍大隊長呂天龍率領飛機十六架，前往西北天水方面避戰。是時，呂天龍臥病在床，乃由副大隊長余平享率領，機群飛至天水上空，因所帶油料有限，乃按照預定計劃擬降落天水機場加油，而機場亦鋪設白布板，表示可安全降落。就在我機下降時，敵機忽由雲層中穿出，實行奇襲，我機因無作戰準備，遭敵襲擊，幾全軍盡沒。

　　當時，軍委會據報，委員長即命將司令官張有谷、正副大隊長呂天龍、余平享遞解重慶槍決。經何參謀總長（應欽）講情無效，又以吳敬值（稚暉）等黨國元老求情，仍然不准。當時我適在桂林指揮作戰，何先生忽來電話，言明電話中不便細談，要我即飛重慶一趟。到重慶後，何先生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要我講講情。我說：「你已講情於先，又有黨國元老說情於後，兩次都未准，我何能為力？」他說：「你是最後的希望，不妨試試。」最後我說：「等我考慮一晚，明早再覆你。」當晚，經過一夜的考慮，我想出一個辦法，翌晨對何說：「張有谷是地區司令，要槍斃必須經過軍事審判，你可提我做審判長。」他果照此向委員長建議，委員長批個「可」字，我拿了這張批條向他說：「軍法審判必得其平，始可信服部屬，若當斃而不斃，則我不做；若不當斃而斃，我亦不能做。」他說：「一切依法審判就是。」我就要他親口說這句話。

　　審判結果，張有谷按上級命令，作避戰之處置，何罪可言？呂天龍既臥病在床，當然無罪。再者余平享率隊前往天水，機場鋪安全降落符號，其處置亦無過錯，至多僅負降落時疏於警戒之責。若據此而判，張、呂二人可得無罪，而余氏至多處以幾年徒刑。何成溶（雪竹）為軍法總監。我把審判的情形告訴他，他聽了問我說：「你的意思要救他們？」停一會，他繼續說：「如果審判的結果，與委座的原意相差太遠，恐反致不美。倘第三次他仍堅持槍決，恐怕就無救了。」我反問他：「你的意思如何？」他說：「每人給他幾年徒刑，關了若干時間後，再申請將功折罪，放他們出來，如此既可救他們一命，亦可與原批出入不大，豈不兩全其美？」我祇得如此，審判結果，由何氏轉呈，委員長批「可」，表示同意。

　　此案之判決，對張等三人固有再造之恩，而亦為空軍保留一份有力之力量，故空軍官兵盡皆歡天喜地，感謝委座德意。張等坐監不久，即被保出，仍在空軍服役。俗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彼等均為空軍優秀人員，空軍仍須他們效力。

　　九、地面防空與民眾組訓之關係

　　凡各省有組織訓練之民眾，易於灌輸防空智識。例如：敵我飛機之識別、種類、數目，與飛行方向等，均為防空情報所必須之條件。同時，各省縣地區長途電話之架設，均應普遍，情報始可靈通。各處防空站（哨）宜用望遠鏡，以輔助肉眼高空視察之不足，俾空軍得報迅速確實，若各省縣市欠缺此條件，則敵機易於侵入；倘情報不靈，空軍均無從準備。例如：敵機侵入天水上空，而機場未得絲毫情報，空地亦無聯絡，故遭敵機襲擊，損失很大。

　　據防空機構之評判，八年來全國各省地面防空成績，以桂省為第一，在若干次空戰中，地面情報都很靈活、正確，此因廣西自民國二十六年起，即組織民眾，且全省各鄉村電話暢通，壯丁大半受過軍訓，易於接受防空智識故也。

　　（以上第四十五次訪問，五十三年七月三日）

﻿後方勤務概要

　　前言

　　自古用兵，後勤為重。漢高帝業，仗蕭何轉運關中；光武中興，賴寇恂河內支援。足食足兵，古有名訓。拿破崙稱霸歐洲，攻俄之役，慘敗於莫斯科，因俄用「堅壁清野」政策，使拿翁補給中斷。抗戰中期，日軍第二、三次進攻長沙，因後勤為我截斷，補給不繼，勢須退卻，致為我軍所乘而追擊之，故遭慘敗。古今中外戰史類此者，不勝枚舉，足見後勤之重要。

　　古諺有云：「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軍事須重視後勤，於此可見。現代武器，裝備雖獲改良，而須後勤之支援，更勝往昔。

　　一、第一期抗戰之後勤設施概要

　　自抗戰起，軍政部為支援長期抗戰，充實軍食，於二十六年八月在陝、豫、鄂、粵、贛、川六省成立軍需局，並召集有關機關及專家研究副食品，攜帶口糧品種，管理屯購辦法，擬具有管理糧食大綱，明令頒佈，繼奉軍委會頒發非常時期糧食調節辦法，此為我戰時糧食管理法案之首創。整理擴建各地備荒儲糧，頒行各部隊，設有採購委員會，集中採購糧秣。

　　二、第二期抗戰後勤設施概要

　　1、後方勤務部於二十八年一月上旬將兵站機構調整，在重慶設後勤總部辦公處，於桂林、天水二行營設置後勤辦事處，分別指揮江南江北各戰區之兵站業務。

　　2、各戰區集團軍總司令部之下，設置兵站分監部，指揮所屬兵站機構。

　　3、游擊部隊因行踪不定，以不設置兵站為原則，但給予現金，以就地購糧。

　　4、二十八年五月，以江南江北各兵站業務愈趨繁重，原桂林、天水二行營辦事處組織簡單，不足以應付繁劇任務，遂改成兵站統監部，分別統轄並指導長江南北兵站機構業務。

　　5、統監部在組織上隸屬於行營，受行營直接指揮，在後勤系統上，仍受後勤總部監督指揮。

　　6、江南統監部指揮第三、四、七、九各戰區兵站業務，江北統監部指揮第一、二、五、八各戰區兵站業務。

　　7、統監部之職權，除指揮各戰區兵站總監部，辦理一切兵站業務外，於糧彈、油料、器材屯儲地點與數量之審核，及各戰區運輸力量之統籌支配與應用，並各戰區之緊急業務，均有權處理。

　　8、屯糧、購糧、徵實

　　A 屯糧──各戰區後方屯糧需三個月，後方總庫屯糧需半年，按作戰期間三百萬人口，一年之食糧計劃而屯儲。當時設有屯糧監理委員會，由內政、軍政、後勤各部，各派高級職員參加，以條勤部長為主任委員，經濟部長、農本局長為副主任委員。

　　B 購糧──以現金購買糧秣，各戰區各省區均照規定辦法組織購糧委員會，主辦屯糧、購糧。

　　c 徵實──所謂「徵實」，即征糧不以現金折抵，而以實物收取，此為防止通貨膨脹，所採用之徵收辦法。在抗戰期間，此為後勤重要措施之一，為防止通貨膨脹，用意固佳，亦有其效果，但因徵收辦法未臻理想，百性蒙遭損失，此亦不可諱言。

　　9、運輸之工具，視各區交通情況而定，有人力、獸力、車輛、船舶等，若無公路，只得以人力、獸力搬運。

﻿中美合作

　　前言

　　一七八四年，華盛頓領導北美十三州戰勝英國之殖民主義，成為獨立自由國家，是為世界第一民主共和國。美國經八年血戰，終於獲得獨立，其獨立宣言，旨在使美國人民獲得自由生存權利。此國家本其開國先賢遺訓，憑藉其國民智慧，運用其天賦資源，累積成為世界最富強康樂之國家。美國政府與人民向於國際上主持正義，主張公道，有中國古時王道精神，有「以天下為己任」之氣概。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戰，威爾遜總統動員四百餘萬人，於歐洲登陸，打敗稱霸歐洲之德國。第二次大戰，羅斯福總統再度率領美國參加，將德、日、意軸心國家擊潰，在遠東戰場與國軍密切合作，將潛入滇緬之日軍擊潰，於中國境內日軍，因日本接受波茨坦宣言，而宣告無條件投降。二次大戰期間，美國援華軍經援達五億美元以上，且有空軍及一部份陸軍參加實際作戰，使我軍事上轉移攻勢，此皆中美合作之賜。今將中美外交與軍事合作情形分別略述於後：

　　甲、中美外交事略

　　1、民國二十年（一九三一），日本軍閥為實行北進政策，發動九一八事變，我國向國聯與九國公約提出控訴，呼籲主持正義，當時美國不是國聯會員國，遂援引九國公約，譴責日本之侵略。

　　2、民國二十一年（一九三二）一月二日，日軍侵佔錦州，美國務卿史汀生向中日兩國遞送備忘錄，不承認日軍以軍事行動造成之事實，予我精神上極大支援。其後，各國對華政策皆援引史汀生之「不承認主義」，似以此為應遵守之義務。

　　3、民國二十二年（一九三三），日本入侵華北，並迫我簽訂塘沽協定。二十三年四月十七日，日本更發表狂妄之天羽聲明，當時各友邦均袖手旁觀（英法僅向日本質詢），唯獨美國態度顯明，史汀生本其「不承認主義」力加反對，美國輿論亦大起攻擊日本侵略之野心。

　　4、民國二十六年（一九三七）七月七日，盧溝橋事變，為中日戰爭之序幕。當時美國務卿赫爾發表演說，反對以武力為推行國策之工具，認為國際間糾紛應以和平途徑解決，不當以武力掠奪。美國總統羅斯福亦發表防疫演說，呼籲一切愛好和平國家聯合起來維護和平，對破壞國際秩序者，應如防疫一樣，予以強制隔離，此實為美國政府正面聲援我國之始。

　　5、民國二十六年八一三淞滬戰起，我因裝備較敵為差，武器較敵為劣，故損害很大。又因持久戰略，不能將主力消耗於淞滬戰場，遂將主力西移，向內地推進。此時美國輿論多以惋惜語氣，為我抗戰前途擔憂，乃開戰一年以後，先有臺兒莊之勝，繼於武漢外圍與敵相持半年，我抗戰精神反愈戰愈奮，於是美國輿論對我乃由普遍之同情，進而發生尊敬心，願予我以實際援助。二十八年七月，美國即通知日本廢止美日通商航海條約，翌年，更嚴格限制汽油、廢鐵、機器及

　　其他軍事物資運往日本。三十年七月，更正式凍結日本在美資金，此為美國對日所實施之經濟制裁；同時，對我財政方面，則盡力穩定我國之通貨，成立平準基金委員會，維持美元與國幣之經常涯兌比率，此外，復由其進出口銀行對我國予以貸款美金一億二千萬元。

　　6、民國三十年，美國會通過廢止排華按案，並在法律上准許中國人民入美籍。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一）十二月八日，日本襲擊珍珠港，太平洋戰事爆發，美日正式宣戰後，美國商請英國於三十一年二月，同時通知中國，廢除治外法權與各種不平等條約，另以平等原則，政訂平等互惠條例，凡此種種友好措施，足見美國政府與人民其維護正義主持公理之信念，實與我國「興滅繼絕」之傳統精神甚相吻合，而尤為吾人所永誌不忘者。

　　講至此，我記起一事。在美國尚未實行對日本禁運之時，曾派一思想左傾、亦為太平洋學會主要人物、邊疆問題專家的拉鐵摩爾來到重慶。一日，與我談話，正談話間，適日機前來疲勞轟炸，我們相率躲避於李子壩防空洞中，歷數時之久，敵機炸彈並炸中山坡，彈片落於防空洞之外，待警報解除後，即到外面透透空氣。一出洞口，見跟前有一破片，衛兵檢來給我，覺餘熱猶在。我手拿破片，笑對拉氏說：「日本用你們的廢鐵製成炸彈，來炸我們，這塊破片便是明證；今天日本轟炸我們，明天便會轟炸你們。」說畢，將破片送他帶回，要他向政府轉達我的意思，趕快將戰略物資禁運日本。拉氏當即回答說：「你的話很寶貴，看法也很正確，我想美國政府一定會採取步驟。」

　　拉氏曾到蒙古新疆考察，對於邊疆問題有獨到之見解，他說：「西北地方廣闊，人民生活困苦，開發邊疆，應先從經濟開發著手，以提高人民生活水準。」

　　乙、中美軍事合作

　　1、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一）春，美國國會通過對我租借法案，美政府遂於是年十一月派遣一軍事顧問團到達中國，負責裝備及訓練我國新軍，惟因當時我國際路線多為敵封鎖，交通困難，運輸工具缺乏，故美國租借之裝備甚少運達，但對我空軍之援助，則較為成功。蓋自三十年初，美政府批准美國戰鬪機，得由美國志願飛行員駕駛，為我對日作戰，以是美國空軍志願隊，在陳納德將軍指揮下，正式成為中國空軍有力部隊之一，曾予我西南部以有效之空防。

　　2、三十年五月，美政府根據租借法案與我簽訂租借協定。首先著重於滇緬路之加強運輸，且擬以一千五百萬美元之租借款項，用以建築緬甸至中國之鐵路（自仰光至曼德勒接入滇境），但由於日本在緬甸軍事上之勝利，此一計劃遂未獲實現。

　　3、三十年十二月八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事爆發，美日正式宣戰。翌年元旦，中美英蘇等二十六國，在華府簽訂共同宣言，表示一致聯合對日作戰，並推舉蔣委員長為中國戰區（包括越南及泰國）之最高統帥，成立中國戰區最高統帥部，為同盟國在東亞大陸上之最高戰略執行機構。其後美國政府應我國之請，派遣史迪威將軍來華，除指揮中印緬戰場上之美國軍隊及一部中國軍隊外，並擔任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蔣委員長之參謀長，而陳納德將軍所轄之飛虎隊亦於此時改為美國空軍第十四航空隊，仍駐紮中國境內對日作戰。於此中美兩國軍隊合作，更益形密切。

　　4、日軍於三十一年三月突入緬甸，進佔仰光後，繼續向緬北推進，直至我滇西，將我中緬唯一交通路線切斷。此時我對外交通，僅有經喜馬拉雅山駝峯之一條極薄弱之空運補給線，且時遭暴風雪之襲擊，致每日輸入之物資，僅能供應陳納德將軍指揮下之美第十四航空隊以汽油炸彈及火藥等，至對中國最感需要之物資，如汽油、大砲、戰車等軍品，均無法供應。此種惡劣情形直維持至三十二年一月，同盟國始在卡薩布蘭加開會時，決定恢復通往中國之陸上交通，並加強駝峯之空運。

　　5、三十二月五月，華盛頓會議開幕，皆以我國抗戰已將六年，萬一失敗，則影響於豐軍在亞洲所處之形勢極為嚴重。於是一再考慮，結果同意予空運絡隊以優先權，俾駝峯之空運量每月可以增至一萬噸。同時並決定於三十二年秋間雨季結束後，即發動緬甸攻勢，此攻勢計劃旋於魁北克會議時詳細擬定之。

　　6、魁北克會議中，盟國決定盡當時所有之手段打通中國陸路交通線，俾予我國以充分之援助，使亞洲戰場能獲致最大之效果，於是成立東南亞盟軍統帥部，以英國蒙巴頓海軍上將為統帥，而以史迪威將軍為副，至中國戰區之軍事則仍歸蔣委員長指揮，並仍以史迪威任參謀長。在緬甸作戰之英美空軍則合編為東方空運總隊，由美國史特梅耶將軍任司令。此時我國駐印軍正協同美國工兵連伸展雷多公路，並於公路平行敷設油管直至昆明，俾增強對中國之運輸。此際駝峯之空運量已增加為每月二萬噸。我國又於四川、雲南各地建立空中堡壘基地，以備美空軍轟炸日本本土之用。

　　7、三十二年十月，我駐印軍第二十二師及新三十八師，依盟軍攻緬計劃，由雷多公路前端進入胡康河谷，與美軍密里爾准將之叢林部隊會合，企圖將日軍驅出緬北，重開滇緬路。此際中美兩軍在極端惡劣之天候下，穿過極端困難之地形，首將日軍精銳第十八師團殲滅。我為擴張戰果，即以飛機將十四師及五十師空運，經駝峯歷八日到達印度之蘇克瑞丁基地，於重獲美械裝備後，即加入胡康河谷之戰鬪，並於三十三年八月攻入密芝那機場，同時我國境內之滇西遠征軍亦越過怒江，向緬北攻擊前進。

　　正當此時，盟軍方面發生陣前易將之事，按史迪威將軍為一性格堅強之將領，尤富有熱烈之責任感，在華期間，對擊敗日軍所作之貢獻固足稱述，惜其對共匪認識不深，誤信共黨為土地改良派，且曾建議以美械裝備共軍，美國政府遂於三十三年秋召其回國，以釋其重負。為指揮作戰便利計，中印緬戰區乃劃分為印緬戰區與中國戰區，印緬戰區由美方索爾登將軍指揮，中國戰區之美軍則由魏德邁將軍指揮。此時中美之軍隊佈防次加里瓦以北之更的宛河，正計劃南下中緬，直逼瓦城，蒙巴頓上將則由南部發動兩棲攻勢，以便攻佔仰光。至三十三年十一月初旬，索爾登將軍指揮之中美部隊渡過伊洛瓦底江，攻陷瑞古，並於十二月初旬，肅清通往八莫之補給線。至三十四年一月下旬，與我遠征軍會師芒友，中印公路至此完全打通

　　。三月下旬，與英軍會師喬梅。

　　（以上第四十六次訪問，五十三年七月八日）

　　8、我為配合盟軍作戰，於三十三年冬成立陸軍總司令部，以參謀總長何應欽上將兼總司令，統轄第一、二、三、四方面軍，編訓統率裝備美械之部隊，與日軍作最後之決戰。

　　9、三十四年（一九四五）一月，雷多公路（以後稱史迪威公路）即已通至中國境內，因此陸路之運輸大增，由油管輸入之油量每月為五萬四千噸，而駝峯之空運量每月亦增至四萬六千噸。

　　由於此項物資之供應，使我國得能裝備二十九個美械師及若干特種部隊，國軍戰力亦因之增強。凡裝備美械之部隊，由美軍派遣幹部，分別於昆明、桂林兩地協助訓練，成績卓著。據馬歇爾報告，貸于中國之物資，其價值已超過五億美元以上，運輸費用尚未計算在內，但以美國貸于其他盟國之全部約值二百億美元計算，則我國所得者實微乎其微。

　　10、國軍得美械裝備後，中美二軍首先表現成績於滇緬戰場，曾將敵在緬甸方面五個師團擊破，使敵軍為之震撼。不久，美國又令其新在德國及義大利擊敗軸心之第五軍與第九軍，加入中國戰區之序列，此時我新裝美械部隊與駐華美軍，於密切合作下，曾將進攻湘西之敵擊潰，並繼續攻佔桂柳。乃中美兩軍擬於華南方面開始全面反攻之際，而日軍已接受盟國波茨坦宣言，宣布無條件投降矣。

　　11、當敵投降之時，國軍因擬於華南方面發動反攻，故隊伍多集結於此。及至抗戰勝利，為早日恢復秩序計，曾分別採用水、陸、空運，甚至人伕挑運，趕將隊伍往北推進，當時美國亦以海、空運輸力量極力協助，將日韓僑及臺胞共二百十萬人分別遣送歸國，此亦中美合作一段佳話。

﻿日本投降

　　一、日軍在遠東戰場之失利

　　1、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一）十二月八日，日軍襲擊珍珠港，初期戰爭至為順利。負責指揮此次偷襲之日本海軍大將山本五十六，於襲擊成功後，曾向美廣播，揚言要美國人於白宮門口遞出降書，其驕矜之狀，由此可見。至一九四三年，美軍在太平洋力量壯大，開始節節反攻，敵陸海空軍遂著著失利，敵軍首為空軍失去制空權，海軍活動繼遭限制，陸軍亦因美軍實行越島戰術而呈孤立，因而補給中斷。

　　2、民國三十二年十月下旬至三十四年三月下旬，敵軍先後共使用五個師團於緬甸戰場，均被擊破（一在緬北，一在滇西），中印公路因而打通。

　　3、民國三十四年四月上旬至六月上旬，敵軍發動湘西會戰，遭我反擊，損兵折將，因之士氣極為低落。其後，我繼攻佔桂柳，正擬水陸二路用兵，反攻廣東，以打通海口，策應太平洋盟軍之作戰，以接受美援，而敵人已宣告投降。

　　綜合以上所述，日軍在滇緬地區、大平洋地區、中國地區等幾方面之戰鬪，均皆失利。

　　二、民國三十四年七月二十六日，我蔣主席、美國杜魯門總統、英國邱吉爾首相，在德國波茨坦發表聲明，對日本提出最後通牒，促其宣佈無條件投降，否則將應用中美英三國巨大之陸海空軍全部軍力，使日本武力及其本土完全毀滅，此聲明要旨有：

　　1、實施開羅宣言之條件，日本之主權限於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及吾人所決定之其他小島。

　　2、依據日本人民自由表示之意志，成立一傾向和平負責之政府，上述目的達到後，同盟國佔領軍隊當即撤退。

　　日本於接獲此一最後通牒後，立即召開緊急內閣會議（御前會議），當時曾一度企圖拒絕投降，並謂：「日本政府決心戰至最後悲慘結果。」其後，美國見日本尚無投降決心，遂於八月五、七兩日，連績以原子彈轟炸廣島與長崎，是時，國軍亦配合盟軍作戰，擬於華南發動攻勢，而蘇聯更乘機於八月九日對日宣戰，以爭取佔領東北之權益。至此日本見大勢已去，已無法挽回刧運，遂由瑞士瑞典轉達盟方，表示願意接受波茨坦宣言，無條件投降。

　　三、日軍向中國戰區之投降

　　1、中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上將為中國戰區受降之最高指揮官，日軍投降代表為日軍駐華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大將。

　　2、受降地區──中華民國（東三省除外，歸蘇俄受降）、臺灣、澎湖及越南北緯十六度以北地區，日本陸海空軍於此地區內應接受命令，向我國指定之受降主官全部投降。

　　3、日本投降之指揮機構，兵力及武器：

　　A 指揮機構總司令部　　一個

　　方面軍　　三個

　　軍　　十個

　　師團　　三六個

　　獨立旅團四一個（內騎兵旅團一）

　　獨立警衛隊守備隊及支隊　　一九個

　　海軍特別根據地隊及陸戰隊　　六個

　　B 投降兵力

　　敵軍投降之兵力，總共為一百二十八萬三千二百四十人。

　　C 武器

　　甲、陸軍

　　步騎槍　　六八五、八九七枝

　　手槍　　六○、三七七枝

　　機關槍　　二九、八一一二枝

　　主要火砲　　一二、四四六門

　　乙、海軍

　　艦艇船舶共一四○○艘，計共五萬四千六百餘噸。潛艇三艘。

　　丙、空軍

　　各種飛機　　一、○六八架（可用者二九一架）

　　炸彈　　六、○○○噸

　　汽油　　一○、○○○噸

﻿戰後復員

　　一、政府於抗戰勝利後，實行復員，首將全國部隊予以整編，使全國軍隊為國家之軍隊，全國武力為民眾之武力。民國三十三年時，全國陸軍為一二○個軍，三五四個師，三一旅，一五○個團，十五個營，至三十四年底，整編為八九個軍，二騎兵軍，二五三個步兵師，共裁減三十四個軍，一一○個師，二一個旅，八三個團，十個營，旅團營等小單位均編入工兵師，以符合「減少小單位，充實大單位」之原則。

　　民國三十五年，由中央政府、共黨與美軍合組之軍事三人小組，決定整編國軍及統編共軍為國軍之基本方案，整編後之軍隊擬為二十二個軍，六十個師（內共軍十一師），特種部隊之比例為全國陸軍之百分之十五。當國軍正按計劃實行分期整編時，共匪不僅不遵照辦理，而且反抗命令，到處流竄，以擴大叛亂，致整編計劃未能澈底實行。

　　二、國防機構之改組

　　政府鑑於整軍建軍之需要，實行改組軍事機構，將以前之軍事委員會改成國防部，使陸海空軍體系及運用一元化，並劃分陸海空軍區，確立軍事行政體系，策定國防分區計劃，以為建國建軍之基礎。民國三十五年六月一日，國防部正式成立，承國府主席蔣公之命，任余為第一任國防部長。先是共匪林彪為匪偽東北民主聯軍司今員，統率匪軍十萬之眾，於三十五年三月中旬蘇聯紅軍撤出東北時，由紅軍之手接收得關東軍軍械五十萬枝，乘國軍未開到之前，襲佔四平街，終與國軍相持不下。當時我奉令至四平街督戰，並迅將林部擊潰，繼佔長春、吉林，本可就此乘勝追至佳木斯或滿洲里，將林部殲滅或驅出東北境外，以永斷禍根。而中央忽令軍事歸杜聿明指揮，且軍隊不准越過遼河，理由為長春有六千便衣紅軍，若我軍越過遼河，恐引起衝突。當我一到四平，下令繼續追擊時，杜聿明即出示此一命令予我，我說：「既是我下命令追擊，責任當由我負」。當時我一面去電向當局報告，同時乘飛機返京向蔣先生面陳云：「戰勝則當進，或追出國境，或予以殲滅，蓋匪已倉皇撤退，全無鬪志矣！」，蔣先生道：「據報長春有六千著便衣紅軍，萬一肇事起衝突，怎樣？」我說：「匪已潰退，多六千紅軍，亦不濟事。」蔣問：「若紅軍再來，如何？」我答曰：「此非我人之責任，按撤兵規定，紅軍應已撤回，若紅軍再來，此乃聯合國之問題。」委座聽罷，當場不置可否。

　　翌晨，我搭機將行，蔣先生因重視此事，亦欲同往，遂同乘馬歇爾專機直飛瀋陽轉長春（當時軍隊已到長春），委座一見前方軍事進展順利，極為愉快。當時我即建議繼續追擊，並表示說，若東北剿赤完畢，可以少數部隊佈防，而先抽回五美械裝備師於華北助北平行營剿匪，待事畢再行調回。蔣先生說：「六月一日國防部成立，你回去接事。你的意思，我交代杜聿明去做。」我說：「委座在此，我也在此！」他當即說：「你在此，若馬歇爾問你是否要繼續追擊，你不好說話；你回去，我在這裏，可以推到我身上，所以你還是回去。」此來，我只得返京就任國防部長。

　　其後，馬歇爾八上廬山，壓迫政府下停戰命令。杜聿明於哈爾濱停頓攻勢整編軍隊，予共軍以喘息與反攻機會，大局逐漸予我不利。當時若長驅北進，直下東北，消滅林彪之大患，而後抽兵入關內，如此於戡亂大局或稍可改觀。

　　（以上第四十七次訪問，五十三年七月十五日）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重要軍事會議與重要文獻之摘要

　　一、聯合國華府宣言

　　自太平洋戰事爆發後，世界各國對德日意等軸心國家作戰者共有二十六國，當華盛頓會議時，由羅斯福總統提議，稱此為聯合國。至三十一年（一九四二）元旦，各國代表在華府簽訂共同宣言，表示一致對軸心國作戰。會議中，盟國推舉蔣委員長為中國戰區（包括越南及泰國）之最高統帥，並成立中國戰區最高統帥部，為聯合國在東南亞之最高戰略機構。

　　二、卡薩布蘭加會議

　　至民國三十二年（一九四三），美軍在西非登陸，並舉行軍事會議，決定打通印緬與中國之陸路交通，並加強喜馬拉雅山駝峯之空運。

　　三、華盛頓會議

　　三十二年（一九四三）五月，同盟國在華盛頓舉行會議，皆以中國抗戰已歷六年，萬一失敗，影響於盟軍在亞洲所處之形勢將極端嚴重，遂決定於三十二年秋間雨季結束後，在緬甸發動攻勢，一面則加強駝峯之空運。

　　四、魁北克會議

　　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八月，同盟國在魁北克舉行會議，決定盡所有之手段，打通印緬與中國之陸路交通，並成立東南亞盟軍統帥部，以英國海軍上將蒙巴頓為統帥，而以史迪威將軍為副，至中國戰區之軍事則仍歸蔣委員長指揮。

　　五、開羅會議

　　美國羅斯福總統，中國蔣委負長，英國邱吉爾首相，借各該國軍事與外交顧問人員，在北非舉行會議後，發表概括之聲明如下：

　　1、三國軍事人員，關於今後對日計劃，已獲得一致意見，決心以三國陸海空軍最大之壓力，加諸殘暴之敵人。

　　2、三國此次進行戰爭之目的，在制止及懲罰日本之侵略，三國決不為自己圖利，亦無拓展領土之意思。

　　3、三國之宗旨，在剝奪日本自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後在太平洋所奪得或佔領之一切島嶼，在使日本所竊取於中國之領土，例如東北四省，臺灣澎潮群島等歸還中國。凡日本以武力或貪慾所攫取之土地，亦務將日本驅逐出境，我三大盟國稔知朝鮮人民所受之奴役待遇，決定在相當時期，使朝鮮自由獨立。

　　六、雅爾達會議

　　時聞：一九四五年（民國三十四年）二月。

　　地點：雅爾達

　　出席人員：美國羅斯福，英國邱吉爾首相，蘇聯史達林元帥，暨美、英、蘇外交軍事人員。雅爾達會議所討論之問題至為廣泛，若聯合國之組織，對德、日、意之作戰，及有關中、韓、法、伊、波等國問題，皆在討論之列，茲就有關中國者簡述如左：

　　第二次世界大戰，聯合國以歐洲為主戰場，英、美、蘇集中力量以對軸心國作戰。當會議之時，軸心國之義大利業已戰敗求和，德國在北非戰場亦已失利，即於歐戰場亦著著失敗，距投降之期不遠，所剩者僅日本而已。羅斯福總統在會議中，希望蘇聯出兵遠東，攻擊東北偽滿日軍（關東軍），史達林同意抽調三十師對付日本，但要求繼承帝俄時代在東北之一切權利，包括租借旅順、大連不凍港及其周圍北區，中東路（大連──哈爾濱）及向西北延伸至滿洲里、向東延伸至海參崴之路權，承認外蒙之獨立。蘇聯所據之理由為保護西伯利亞南邊之疆界。

　　雅爾達會議，我未派代表參加，經保密若干時間後，方由美國通知中國履行條件。外蒙之獨立，由公民投票表決，當時我國並派雷法章（內政部次長）前往監視投票。

　　七、波茨坦聲明

　　民國三十四年（一九四五）七月二十六日，我國蔣委員長，美國杜魯門總統，英國邱吉爾首相，在波茨坦發表聲明，對日本提出最後通牒，促其宣佈無條件投降，否則吾人將應用三國巨大之陸海空軍全部軍力，使日本武力及其本土完全毀滅，此富有歷史意義之公告，摘要如下：

　　1、余等美國總統、中國國民政府主席、及英國首相，代表余等億萬國民，業經會商並同意，對日本應予以一機會，以結束此戰爭。

　　2、中美英三國之強大陸海空部隊，業已增強多倍，其由西方調來之軍隊及空軍，即將予日本以最後之打擊，此項武力，受所有聯合國之支持及鼓勵，對日作戰，不至其停止抵抗不止。

　　3、開羅宣言之條件，必將實施，而日本之主權必將限於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及吾人所決定之其他小島內。

　　4、欺騙及錯誤領導日本人民，使其妄欲征服世界者之威權及勢力，必須永久剷除，蓋吾人堅持，非將窮兵黷武主義驅出世界，則和平安全及正義新秩序，勢不可能。

　　5、日本接受無條件投降，全國軍隊解除武裝後，可依據日本人民自由表示之意志，成立一傾向和平及負責之政府，同盟國佔領軍隊當即撤退。

　　6、吾人警告日本政府，應即宣佈所有武裝部隊無條件投降，並對此種行動有意實行，予以適當之各項保證，除此一途，日本即將迅速完全毀滅。

﻿蔣主席對全國軍民及世界人士之廣播

　　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我國民政府外交部正式接獲日本投降電文後，我最高統帥即發表對全國軍民及世界人士之廣播，要旨如下：

　　1、我們的「正義必然勝過強權」的真理，終於得到最後的證明，這亦就是表示了我們國民黨歷史使命的成功。我們中國在黑暗和絕望的時期中，八年奮鬪的信念，今天才得到了實現。

　　2、現在我們抗戰是勝利了，相信全世界人類與我全國同胞們，都一定在希望著這一次戰爭，是世界的最末一次戰爭。

　　3、我們相信今後地無分東西，人無論膚色，凡是人類都會一天一天加速的密切聯合，不啻成為家人手足。此次戰爭發揚了我們人類互諒互敬的精神，建立了我們互信互任的關係，而且證明了世界戰爭與世界和平皆是不可分的。

　　4、我中國同胞須知「不念舊惡」及「與人為善」，為我民族傳統至高至貴的德性。我們一貫聲明，只認日本黷武的軍閥為敵，不以日本的人民為敵。要知道如果以暴行答覆敵人從前的暴行，以奴辱來答覆他們從前錯誤的優越感，則冤冤相報，永無終止，決不是我們仁義之師的目的。

　　5、我確信全世界永久和平是建築在人類平等自由的民主精神和博愛互助合作的基礎上，我們要向著民主與合作的大道上邁進，來共同擁護全世界永久的和平。

　　6、我請全世界盟邦的人士，以及我全國的同胞們，相信我們武裝之下所獲得的和平，並不一定是永久和平的完全實現，真要到我們的敵人，在理性的戰場上為我們所征服，使他們能澈底懺悔，都成為世界上愛好和平的份子，才算達到了我們全體人類企求和平及此次世界大戰最後的目的。

﻿日本向聯合國降伏之文書

　　1、余等茲對合眾國、中華民國、及大英帝國，各國政府首腦於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六日於波茨坦宣布，爾後由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同意之宣言條款，根據日本帝國政府及日本帝國大本營之命令，代表受諾之。

　　2、余等茲佈告，無論日本帝國大本營及如何地位所有之日本國軍隊，及日本支配下地帶之一切，對於聯合國無條件降伏。

　　3、天皇及日本帝國政府統治國家之權限，置於為實施降伏條款探用認為適當措施之聯合國最高司令官之限制下。並根據日本帝國天皇陛下及日本國政府之命令，以重光癸為代表；重光癸，根據日本帝國大本營之命令，以梅津美治郎為代表，於一九四五年九月二日上午九時四分於東京灣米蘇里號艦上簽字承認，美合眾國、中華民國、聯合王國、及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及為與日本國存在戰爭狀態之其他聯合國之利益受諾之。以下署有中、美、英、蘇等各國代表名義。

　　（以上第四十八次訪問，五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抗日戰爭之總檢討

﻿甲、日軍

　　一、日本自明治維新後，朝野上下一致圖強，一戰而勝滿清，再戰而勝俄國，稱霸遠東，為黃色人種露頭角，為亞洲之安定力量。國父孫中山先生於民國十三年底北上路經日本時，曾演講讚譽日本維新後國力強大，期望日本實行王道主義，領導亞洲各國共同繁榮，切勿使用霸道。

　　二、日本田中義一為首相時，曾上一奏摺，大意謂：「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國，欲征服中國必先征服滿蒙，欲征服滿蒙必先征服朝鮮。」日本即以此為國策，野心軍閥乘機而起，先後發動「五一五事變」（一九三二年）與「二二六事變」（一九三六年），殺害重臣，威脅元老，大權逐漸落少壯軍人之手。日本按照田中奏摺，先併吞朝鮮，征服滿洲，使華北特殊化，繼發動蘆溝橋事變，八一三淞滬之役，終於使中日戰爭全面爆發。戰爭初起，日本曾揚言以三個師團兵力於三個月內將國軍擊潰，狂妄不可一世。檢討日本失敗原因，其少壯軍人應負全責。

　　三、日本軍閥估計國軍戰力之錯誤──中國在清末，執政者味於世界大勢，閉關自守，故步自封。在政治上，貪污無能；在軍事上，士無鬧志，對外喪權辱國，割地賠款。例如：鴉片戰爭，中法戰爭，中日戰爭，八國聯軍之役，皆遭慘敗，終為外人所輕視，訂立許多不平等條約。列強當時有瓜分中國之議，各自劃分其勢力範圍，例如：俄於東北，德於山東，英於長江流域與廣東，法於滇桂，國勢危殆不可終日。其後，幸國父孫中山先生領導國民革命，於辛亥年推翻滿清，創建中華民國，同時以三民主義訓導國民，以民族主義求國際上之平等。一般國民經此薰陶後，普遍覺醒，一致要求廢除不平等條約，解除帝國主義加之我們之柳鎖。國父去世後，今總統蔣公繼續領導，本「攘外必先安內」之原則，於民國十五年誓師北伐，掃除軍閥，以統一中國。不料日本軍閥急於推行北進政策，因妒嫉中國之統一，而於九一八事變，成立偽滿組織後，繼續發動盧溝橋事變、淞滬戰爭，終於引起我全面抗戰。

　　四、敵初期對華戰略，採「速戰速決」，以為短期間內即可將我主力擊潰，使我停止抵抗，早日結束戰爭，故於淞滬戰勝後，繼續進攻南京。南京失陷後，敵誘我投降，曾託德駐華大使陶德曼試探和議，我中央嚴詞拒絕，並發表宣言表示抗戰到底之決心。敵誘和失敗，繼攻徐州，徐州之役，我於臨沂與臺兒莊二處，擊潰敵第五、十師團，士氣為之大振。其後敵續進兵武漢，我軍於武漢外圍與之相持半年，敵「速戰速決」之策略已無法達成。

　　五、敵佔武漢後，見國軍主力仍在，且轉入西北西南險要地區，遂停止西進，不再深入。而於政治上，扶持偽組織，在軍事上，掠奪物資，以戰養戰，並以海軍封鎖粵海口與國際路線，以空軍轟炸我政治、經濟中心，企圖動搖我士氣、民氣，使我抗戰不能持久，結果適得其反，我軍民愈戰愈奮，愈挫愈堅，出敵意料。

　　六、日本於侵華戰爭中，同時儲備南進兵力，並有防俄之關東軍，其使用於中國戰場者不過三十師團，因佔地甚廣，需兵甚多，以如此有限之兵力，遂不能作更進一步之深入。日本於南進佔領安南、新加坡、菲律賓後，大本營一度有抽調南進兵力十六個師團以攻打重慶之計劃，適美軍在太平洋反攻，日本因失去制空權，海陸軍亦遭挫敗，遂不能抽調，計劃乃未實行。敵若專心北進，以原有之三十個師團，再增加二十個師團之兵力，於武漢會戰後一直西進，使我國軍無暇整頓，則重慶必不可守，如此雖不能減亡已覺醒之中國，然抗戰之前途必更艱苦，當無疑議。敵若不南進，則美國不會派兵東來，此乃敵人野心超越力量，故自遭敗北，自食其果。

　　七、日本民族勤儉耐勞，勇敢善戰，為有色人種中最優秀民族之一。明治維新後，日本國力日強，一方面若採用國父所謂「大亞細亞主義」，實行王道，領導亞洲；一方面遵照犬養毅「中日合作」之主張，以日本進步之工業技術而扶助中國，開發中國，以工業產品運輸中國，而以中國之煤、鐵、大豆、木材等原料運輸日本，使經濟富足，共存共榮，則中國外交上不須聯俄，對內更不必容共，如此則共黨不會在中國境內發展。研究遠東近代史，日本原為有為之國家，惜因政略錯誤，不僅自毀前途，且因其侵略中國，遂致中共之叛亂，日本固幾乎亡國，而中國大陸亦淪陷匪手，兩敗俱傷，孰令致之，此可為長嘆者再！

﻿乙、國軍

　　一、國軍對日抗戰採消耗戰略

　　自來戰略必須與政略配合，我國政略對內為團結內部，收攪人心，對外為廣結外援，爭取友邦，締結反侵略同盟，爭取民主集團之共同勝利。依據政略而後策定對日戰略，在七七盧溝橋事變前，我為配合「攘外必先安內」之政略，對日軍之侵略，作有計劃之抵抗，以爭取時間，削平共匪。自抗戰開始，我因國力未充，裝備太劣，乃採消耗戰略。並以游擊戰配合正規戰，進而發展為全面總體戰，以打破敵「速戰速決」之戰略。在作戰指導上，爭取主動，見機而進，知難而退，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取時間，不計點線之得失，而在全面之控制，使敵侷促於點線狹隘之領域，使我游擊部隊與地方團隊在敵後發展，擾襲敵人，控制廣大地域，變敵後方為前方，使敵陷於泥潭而不能自拔。

　　二、與盟軍並肩作戰

　　一九四一年（民國三十年）十二月八日，日軍偷襲珍珠港，大平洋戰事爆發，美國正式對日宣戰，至此我單獨抗戰四年，進而與盟軍並肩作戰。

　　當時我為協同盟軍作戰，以打通滇緬路，爭取外援，故不顧中國戰區兵力之減少，而抽調七個精銳軍與駐印遠征軍兩個軍，在滇西與緬北戰場作戰。迨滇緬路打通後，我獲得二十九個師之美械裝備，反攻戰力大為增強，故於滇緬戰場及湘西、反攻桂柳諸戰役，均能克敵奏凱，此證配合盟軍戰略之正確。

　　三、游擊戰配合正規戰之重要性

　　武漢會議時，蔣委員長曾宣稱：「游擊戰重於正規戰」。因我對日作戰，乃被迫應戰，而非自動求戰。當時國內雖甫告統一，而西北匪患未平，軍隊編制不一，武器裝備陳舊，軍隊訓練未精，戶口調查未清，故不能實行普遍徵兵；且財力薄弱，軍用物資匱乏，種種缺點不一而足，以此情況應付現代化裝備之敵，故於戰爭中犧牲重大，備感艱苦。敵本其一貫之北進政策，先蠶食東北，繼使華北特殊化，進而減亡全中國，我迫不得已起而應戰，故於戰略上，一者採取消耗戰，一者以游擊戰配合正規戰，此為我抗戰所以能持久之重大關鍵。

　　四、抗戰中我中央對共匪忽視之錯誤

　　1、二十六年八一三淞滬戰爭開始，亦即對日全面戰爭之開始。當時中共曾通電一致抗日，於軍事上取消紅軍組織，歸軍委會統轄指揮，服從最高統帥蔣委員長之命令，於政治上取消蘇維埃組織，歸國民政府管轄。中央為團結國內各黨派，一致抗日，本與人為善之意，故接納其請求，在軍事上委其為第十八集團軍，在政治上委其為陝甘寧邊區政府，表面看來，中央此舉純出於好意，而實不免有忽視共匪之嫌。

　　2、第十八集團軍編入第二戰區戰鬥序列，歸閻長官指揮，對日作戰。按理，閻長官應付予其任務，責其執行，不應放縱，聽其發展組織，收繳民槍。待其勢力龐大，即不打敵人，專襲擊國軍，二戰區長官部事前既未加以約束，事後亦未加制裁，有一時期甚至利用共黨薄一波編練新軍三十餘團，終受薄煽動，大部叛變，佔據山西廣大地面，幸當時國軍在山西兵力雄厚，且閻長官坐鎮山西歷史甚久，否則山西為共匪所佔，恐在冀察、魯蘇戰區之前。

　　3、敵後冀察魯蘇二戰區對共匪之放縱──武漢會議時，為加強敵後游擊，故增設冀察、魯蘇二游擊戰區。就冀察戰區而言，鹿鍾麟總司令兼任河北省主席，除指揮石友三、孫良誠、朱懷冰等西北軍外，尚有河北民軍總指揮張蔭梧及游擊支隊司令呂正操等，勢力發展甚快。其後朱德見機而進，派遣聶榮臻、徐向前等由山西越太行山而入河北，初與國軍互不侵犯，國軍見其收繳民槍，發展組織，竟置之不顧，待其勢力壯大，控制全面，而為時已晚，故冀察戰區轉落匪手。

　　五、抗戰勝利後應先剿匪而後整軍

　　1、抗戰開始，我為增加戰力，全國悉索敝賦以赴，以人力補助裝備之不足，故隊伍番號特多，當二十六年時，全國有步兵師一八二個，獨立步兵旅四十六個，騎兵師九個，獨立騎兵旅六個，砲兵四旅，二十四個獨立團，其他工兵通訊兵在外。三十三年全國隊伍擴大為一二○個軍，三五四個師，三十六個獨立旅，一一二團，十五營。至三十四年年底，整編為八十九個軍，兩個騎兵軍，二五○個步兵師，共裁三十四個軍，一一○個師，二十一個旅，八十三個團，十個營，

　　所餘之團編入步兵師。三十五年，經國共美三人小組擬定之統編共軍為國軍基木方案，全國軍隊編為二十個軍，六十個師，分二期整編，國軍依此方案實行，而共黨不僅不遵行，反而擴大叛亂，到處流竄。

　　2、自整編以來，至三十四年十月十五日止，全國編餘軍官送軍官隊者有一六一、六六○員，士兵第一、二兩期共五三、一二五名。士兵經各部隊送補給區與供應局者共有三二、○九一名，由各機關直接送復員站者有四、七一六名，至復員站遣送回家者有二七八七名，其餘皆陸續復員完畢。

　　3、本人完全贊成整軍，但以時機不對，故主張先剿匪而後整軍。當國軍實行整編時，軍訓部有令將特種兵集中處理，各部隊即紛紛電詢，是否還須剿匪。當時我亦乘飛機至西安謁見蔣委員長，面陳此意，蔣先生遂下令停止。

　　（以上第四十九次訪問，五十三年八月五日）

﻿抗日戰爭中之總檢討（續）

　　六、先剿匪後行憲

　　1、抗戰勝利時，余曾向重慶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公建議，應乘戰勝餘威，先將共匪剿平，而後行憲。

　　2、共匪在抗戰初期、自稱八路軍，人槍不過三萬餘，侷促於延安地區，其後於抗戰中收繳民槍，襲擊友軍，擴充結果，對外號稱正規軍六十萬，民兵二百萬。以正規軍言，與抗戰之初相比，幾達二十倍。

　　3、共匪在抗戰勝利後所佔地區：

　　東北九省：遼寧、遼北、安東、吉林、松江、合江、嫩江、興安、黑龍江。

　　東北四院轄市：瀋陽、哈爾濱、大連、長春。

　　黃河流域：冀、察、晉、綏、魯、豫、陝、甘、寧、青。

　　長江流域：鄂、皖、贛、蘇。

　　以上各省暨院轄市，共約二十個單位，其中或為全部，或為大部，或為一部，而共匪所佔領之農村面積則更為廣泛。

　　4、若共匪未剿平即行憲，有甚多矛盾處，且難免違憲。例如：憲法第十一條：人民有言論、講學、著作、及出版之自由。第十二條：人民有秘密通訊之自由。第十四條：人民有集會及結社之自由。而抗戰勝利後，由於共匪擴大叛亂，中央為軍事之需要，不得不採取戡亂之行動。故凡違背戡亂國策之言論、講學、著作及出版，均在取締之列，如此顯與憲法違背。再者，為防止軍機之洩露，通信亦須檢查，此亦違憲。又如在軍事戡亂期間，對於違反國策之集會、結社，或因戒嚴法之限制，或因軍事法之規定，均有取締之必要，如此亦抵觸憲法。是以戡亂期間，行憲宜緩。

　　5、國民大會為代表全國國民行使政權之最高機關，據憲法第二十五條：國民大會依憲法之規定，代表全國國民行使政權。又第二十六條：國民大會以左列代表組織之：

　　（1）每縣市及其同等區域各選出代表一人，但其人口逾五十萬者，每增加五十萬人，增選代表一人。

　　（其餘（2）（3）（4）（5）（6）（7）條從略）

　　按憲法第六二條：立法院為國家最高立法機關，由人民選舉之立法委員組織之，代表人民行使立法權。

　　憲法第六四條：立法院立法委員依左列規定選出之：

　　（1）各省各直轄市選出者、其人口在三百萬以下者五人，其人口超過三百萬者，每滿一百萬人增選一人。（其他各條從略）

　　又憲法第九一條：監察院設監察委員，由各省市議會、蒙古西藏地方議會、及華僑團體選舉之。其名額分配依左列之規定：

　　（1）每省五人

　　（2）每直轄市二人

　　（3）蒙古各盟旗共八人

　　（4）西藏八人

　　（5）僑居國外之國民八人

　　依據憲法上列之規定，國大代表、立、監委員之選舉，必須各省市政權統一，地方完整，始可實行普選。

　　抗戰勝利，所以急於行憲之故，係因受國內友黨，與地方號稱民主人士，及海外言論壓迫所致。彼等均謂抗戰勝利後，應開放政權，不應再一黨專政，故希望及早行憲。當時中央有一宣言，表示於抗戰勝利後一年行憲，故當勝利來臨，中央即一面剿匪，一面行憲，而共匪卻乘機擴大叛亂，佔據全國二十個省市。

　　行憲予共黨以擴大叛亂之機會，此為不能行憲之第一理由。又行憲之時，黨政軍各界負重任者，無不參加競選活動，凡參加活動者，勢必鬆懈其本身工作，尤以與匪鬧爭地區，影響最鉅，故匪勢日獗，此為不能行憲之第二項理由。

　　當時競爭之人士，有國民黨黨員，有三民主義青年團員暨友黨黨員，因競選激烈而生爭執傷和氣者甚多，尤以湖南為最甚。湘西因爭執激烈，黨團內鬨而鬧出命案，此為共匪未平，不能行憲之第三項理由。

　　國大代、立監委之選舉，於共匪盤據之地區，若東北，若華北，因無法舉行票選，而改為推選，與憲法規定之普選殊為不合，此為未剿匪，不能行憲之第四項理由。

　　國大代表於民國三十七年五月，在首都南京召開第一屆國民代表會議，實施憲政，選舉總統副總統。按一般政黨政治慣例，總統由政黨內部推出參加競選，並由競選總統者提出某一志同道合同志為副總統候選人，以收輔助之功。

　　三十七年四月，中國國民黨第六屆中央執行委員會，提出蔣中正先生競選第一屆行憲總統，以現任總統在全國之威望，卒獲全場一致之通過。當時黨內競選副總統提名者有孫科、于右任、程潛、李宗仁四人，按照慣例，副總統之提名，應由總統提出，交全會票選，倘逾半數即為副總統候選人，但以參加提名競選諸人，競爭激烈，以後遂改為自由競選。

　　中央在表面上依全會決議，採自由競選，予各人以逐鹿之機會，而實際上黨團全力支持孫科，認為孫科可能勝利。在大陸上，一般黨團員知識較高，喜歡自由而不願受拘束，對於中央全力支持孫科引起反感，而轉投李宗仁之票，故使黑馬李宗仁脫穎而出，獲得最後勝利。此事影響戡亂前途至鉅，其中經過，因我參與其事，知之甚稔，故概略說出，以供研究現代史者之參考。

　　民國三十五年冬季，李宗仁將軍擔任北平行營主任，指揮冀、察、熱等省戡亂軍事，並負責支援東北軍事，任務堪稱重大。當時李將軍曾有一電與我，表示將出競副總統，要我轉報委員長，探其口氣。我報告後，委員長當面訓示兩點：「一、北平行營剿匪任務重要，不可輕離；二、我為軍人，李某亦為軍人，兩位軍人參加競選不妥。」要我據此轉告，我以為委員長意思正大，遂照此電覆李將軍，要其中止競選之念，不可南來。此電一去，即未再接其覆電。

　　一日，李將軍忽至南京，並來看我，他說：「北平有許多事情辦不通，此行除述職外，並將晉見委座，說明競選之決心，若競選成功，即不回北平，若競選失敗，亦不返北平。」說畢，即動身前往見委員長，待回來時他說：「委員長之意仍希望我回北平。」當時競選黨內副總統提名者，有孫科、于右任、程潛、李宗仁諸人，孫科為國父哲子，乃最適當之人選，深獲黨團及廣東之支持；于右任為黨國元老，為西北人士所支持；程潛時任武漢行營主任，為兩湖所支持，因此中央難於取捨，爭執結果，遂決定不提名而改為自由競選。中央雖予于右任、程潛、李宗仁等以競選機會，但認為在黨團支持下，孫科定可當選，不料天下事意外者多，結果卻是李宗仁登上副總統寶座。惟李雖告勝利，非但於黨國不利，於其個人亦無好處，而於其有關者或支持者，更係一大損失，此為始料所不及者。

　　回憶李在代行總統職務期間，於軍事上，自徐州會戰失敗後，國軍精銳消耗殆盡，不能挽回頹勢；於政治上，雖有和談代表團之派遣，終無結果。和戰均無結果，反與中央發生許多隔閡，終致情勢演變，大局逆轉。

　　當競選之時，為爭取選票，李與孫科雙方不免動以情感，致兩廣之團結亦遭受影響，此亦始料所不及。總而言之，共匪未平，而強為行憲，致有如許之惡果，此為不可行憲之第五項理由。

　　此外，就我個人而論，此次選舉副總統，影響我政治生命很大。一切說來話長，且從我與李宗仁之淵源說起。我是廣西桂林人，與李將軍係為同鄉，在統一廣西與建設廣西期間，大家皆以李、黃、白並稱，廣西亦有模範省之譽。民國十二年，我任廣西全權代表，至廣州士敏土廠晉見孫大元帥，請求廣西加入廣東革命陣營，孫大元帥極表歡迎，秘委黃紹竑為廣西討賊軍第一軍總指揮，我為參謀長，潛回梧州繳沈鴻英之械，然後進兵桂平至南寧。當時李宗仁任陸榮廷麾下之旅長，駐守瓊州，當陸、沈爭奪桂林時，討賊軍乘機發難攻取南寧，並連絡李宗仁共襄盛舉，最初李不贊成，經我剖析以利害，始允參加。惟李不用討賊軍名義，而改稱「定桂軍」。此二軍實只二旅之部隊，攻佔南寧後，改組成立討賊聯軍，於譚浩明公館公推李宗仁為聯軍總司令，黃紹竑為副總司令，我為前敵總指揮兼參謀長。人事既安排就緒，遂開始統一廣西，進行建設廣西之工作，其後並加入廣東革命陣營，參加北伐。

　　因有以上所述淵源，故我與李將軍之關係特別密切。回憶南京大選開始時，李宗仁、黃紹竑、李品仙、黃旭初諸人暨廣西國大代表、立監委等一致要我助李競選。當時我任國防部長，正於九江之國防部指揮所，指揮軍事，攻打共軍第一號悍將劉伯承，不久，將劉擊退，並摧毀共黨在大別山之根據地，為此一事，蔣先生於國民代表大會中曾特別為我宣揚一番。

　　幾位副總統候選人中，論歷史關係，李宗仁之聲譽甚佳，最初我未答應為李競選，但於公於私，情面難卻，終於允諾。當北伐抗戰期間，我所經省份甚多，所認識之人亦復不少，再加於中央服務多年，與各方面來往頗多，交往甚廣。同時，我信仰回教，西北陝、甘、寧、青、新等省信徒甚多，尤以寧、青、新三省是為基本票所在。又我係廣西人，廣西自成基本票，且安徽於抗戰八年，先後在廖磊、李品仙領導下，故亦成基本票。以上基本票所在共計五省，此外加上東北、華北、西南、東南為數不少之同情票，故使李宗仁脫穎而出，壓倒孫科而當選為副總統。一般人以為李之獲勝，我居功最大，我本人卻不作此想。其後因政治之糾紛，終於被捲入漩渦，此實為始料所不及。

　　白夫人一向公私分明，從不干涉政治，此次獨不贊成我助李競選，她力勸我仍回前方剿匪，不可介入政治漩渦。我考慮再三，以決心不夠，仍為情感所動，未採納白夫人遠大之建議，至今思之，內心極感痛悔。

　　（以上第五十次訪問，五十三年八月二十六日）

　　向前李副總統建議如何與蔣公相處，以期止於至善。

　　前李副總統向在兩廣地方服務時間較多，對中央方面之人事不太熟諳，自當選副總統後，照例應隨總統常駐中央。按憲法第十九條規定：總統缺位時，由副總統繼任。而於副總統之職務並未規定，可謂處於備而不用之地位。總統雄才大略，而其幕僚又出類拔萃者甚多，故我向李副總統建議如下：

　　1、副總統係輔助總統，平時不可輕易提出主張──當選舉副總統時，因競選關係，每一候選人皆開出許多政治支票，其實副總統無權兌現，此事既成過去，以後即不可輕出主張，輕於言諾，以免與中央不合。

　　2、中央各院部會與民意機關，有許多人事不熟，每人之能力、見解如何，副總統應利用此機會，於每週六分別邀請各院首長、各民意代表召集人、與黨部負責人及許多外交經濟各方面之人才聚餐，每次人數不過一桌，預先妥為安排，一面聯絡情感，促進彼此間之瞭解，一面聽取彼等意見，增加學問之進益。

　　此等聚談作成紀錄兩份，一份自己保存，一份送呈總統，對外不公布，若有建設性意見，經總統審閱後，批交主管參考，一者增加自己閱歷學識，一者對各部會多所瞭解。

　　3、中樞既有英明總統主持國家大計，副總統宜每年至國內各地巡視，一者代表中央關懷地方之意，一者視察地方建設，探求民瘓。同時藉觀賞名山大川之便，以收「讀萬卷書，行千里路」之功。此外，地方民意代表如國大等，應隨時與之聯繫，以增加彼此之瞭解。副總統出巡時，可率各部會有專才者，組一小型旅行考察團，留心觀察，以廣見聞，並就每人觀察所得，製成紀錄兩份，一份送呈總統，一份自己保存。

　　出巡時，可視氣候之所宜，分期分區前往，若冬天赴華南，夏天至華北、東北，純取其氣候相宜也。

　　我身為幕僚，曾將以上三項建議向副總統提出，副總統表示同意，我又報告總統，總統亦認為此議甚佳。不料共匪乘選舉期問大肆活動，匪勢猖獗，大局隨之逆轉，致此議無暇實行，等於一篇空論而已。

　　以上八年抗戰軍事總檢討完。

第五編　軍訓八年

前言

　　為將之道，要能帶兵，要能練兵，要能用兵。開誠佈公，信賞必罰，此帶兵之道；技藝純熟，指臂相使，此練兵之道；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此為用兵之道。此外，最要者，革命軍應加強政治訓練與教育，使官兵認識三民主義，培養革命精神，為三民主義而奮鬪，為國家而犧牲。有主義之軍隊，若人身之靈魂，常能愈挫愈奮，愈戰愈勇，不避艱險，一往直前。

　　以余本身所參加之兩次戰役為例：辛亥武昌起義，首先發難者為南湖之少數砲工兵，彼等於滿清壓迫下，公然舉起革命義旗，旋全國響應，推倒滿清，此為國父宣傳民族主義深入人心之功。滿清專制皇帝，對內橫征暴斂，使人民生活困苦，對外則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故總理提倡民權主義，終於推翻滿清。

　　又如民國十五年北伐，時我任參謀長，革命軍以兩廣為基礎，槍不過五萬，人亦只十萬，而竟擊敗至少力量大我十倍，訓練裝備亦較我為精之孫傳芳、吳佩孚軍隊，此無他，政治訓練之功也。

　　民國十三年六月，黃埔軍校成立，蔣中正先生任校長，而學生軍數目至為有限。其餘革命軍雖未經黃埔訓練，但軍中派有政治部主任（北伐時改稱黨代表），特別重視宣傳，口號有：「打倒北洋軍閥，建設民主政治」、「愛國家，愛人民」、「不拉伕，不籌餉」。簡單明瞭，雖係具文，仍澈底做到，使官兵人人具有革命精神，以一當十，故能完成北伐，此證政治訓練之重要。

　　我在軍訓部任內，於抗戰勝利之初，著有「現代陸軍軍事教育之趨勢」一書，茲擇要敘述如下：

　　甲、現代陸軍軍事教育之趨勢

　　余在抗戰期間，蒙委員長蔣公之命，任副參謀總長兼軍訓部長，為期八年。回憶受命之初，正值抗戰開始，我以劣勢裝備對優勢裝備之敵，訓練亦不及敵人，蓋當時全國表面統一，實則各省各自為政，學系幹部地域複雜，無統一軍事訓練。自知此弱點，如何始可加強軍事訓練？一曰有形之軍事訓練，一曰無形之政治訓練，以此提高戰力，補充裝備之不足。

　　抗戰開始，我一面與敵作戰，一面加強訓練，融講堂、操場、戰場三者於一體。學校講堂所講者，即士兵於操場所操者，操場所操者即戰場所用者。於此情況下，自覺責任重大，乃記取第一、二兩次大戰教訓，搜求有關軍事教育之材料，同時參酌我國軍情，並歸納若干個人於八年抗戰中視察校閱學校、部隊所得意見，寫成此書，以供袍澤之參考研究。

﻿一、概論

　　法國拿破崙曾道：「戰術十年一變。」此種說法，今已不適用。蓋人類之進化，科學之發達，乃係加速度。自有史以來，以中國五千年歷史與近三百年史相較，則近三百年乃係突飛猛進，而非漸進。若再以近三百年科學之進步與近五十年相較，則又可知近五十年之科學亦為突飛猛進，而非漸進。拿破崙所謂：「十年一變。」若以為期四年之第一次世界大戰而論，則戰爭初期與戰爭末期已有變化，尚不到十年。至於第二次世界大戰，軍事進步更加迅速，可謂日新月異，推陳出新。世界一切事務時刻在變，有變便有新舊之分，新必勝舊，此為進步之原則，進步者必勝落後者，軍事上更復如此。倘用兵之目的在求勝，則必須講求進步，軍法上雖有不變之原則，惟實施之方法則恆常在變。

　　生產工具決定戰鬪工具，生產技術決定戰鬪技術。隨著軍事技術與一般科學之進展，戰術科學亦在不斷改變中，許多新兵器、新兵種之不斷加入軍中，使原有之兵器、兵種或為之廢弛，或為之減色。自第一次世界大戰至本次世界大戰，因技術之進步，而發生戰術之變革，誠罄竹難書。例如：電學與光學之進步，蒸汽機與內燃機之使用，核子彈與火箭之發明，使時間與空間縮短幾千幾百萬倍；兵器之威力與射程，使騎兵之效率為之減少，甚至歸於無用。築城技術與火力之配合，使輕裝之步兵難於奏效；戰車使小口徑之火器失效，空軍重量炸彈、原子彈與降落傘部隊，使要塞為之減色。

　　在戰術方面，拿破崙將以前之橫隊戰術改變為縱隊戰術，後因機槍與自動武器之發明，又進而演變為疏開隊型。再者，兩次世界大戰，由平面戰術演變為立體戰術，由立體戰術演變為閃電戰術，將來則可能演變為按鈕戰術。時代既為科學時代，戰爭自為科學戰爭，故軍隊幾乎全部科學化技術化。

　　在此科學化技術化時代，一般人對於軍事演進看法，發生一誤解。唯武器論者，以為武器可解決一切，因而專側重武器之發明，過份重視武器之效果。德國名將魯登道夫有言：「軍隊之組織，係人與武器。」無論武器如何進步，而其操作使用，仍須有人。人必須訓練，始能善用武器，始能發揮武器之威力；若無精確嚴密之訓練，則最好之武器，亦等於無用。

　　（以上第五十一次訪問，五十三年九月二日）

　　一、概論（精）

　　德國在第二次大戰期問，所以能橫掃歐洲，並不在於其所使用之武器如何嶄新，而是因其軍事教育有特殊之處。尤其德國裝甲部隊與要塞空軍之教育，以及普魯士之軍人精神，各國軍事學家皆有口皆碑。德國有軍官團之組織，藉以研究學術，增進情感，此亦有口皆碑。第一次大戰德國失敗後，凡爾賽條約限制德國國防軍不得超過十萬人，全國警察之訓練則不在此數；而德國實行超級訓練，兵士可充任軍官之用，警察可充警官之用，此種訓練亦有口皆碑。希特勒上臺後，以具有軍事鍛鍊性質之勞動服務代替全國徵兵制，較之徵兵尤為普遍。再者，德國有所謂民間工程學會，實為國防工程訓練機構，每人皆須接受軍事工程學識。此外，諸如鋼鐵廠、化學廠，莫不成為變相之兵工廠或學校之實驗室。

　　德國在各方面逐漸有基礎之後，希特勒便撕毀凡爾賽條約，首先干涉西班牙內戰，進而併吞奧地利、捷克，終於入侵波蘭，導致大戰之爆發。德國軍隊經常反覆演練，其裝甲部隊與空軍配合，組成閃電戰術，以演習姿態，突襲荷蘭、比利時，擊破馬其諾防線。德國之所以能席捲全歐，並非其有何新武器，而在其訓練、教育、編制各方面運用配合，故能發揮威力。

　　處於今日科學與技術時代，吾人固不能抹煞新技術之價值，然吾人實不敢苟同一切唯武器至上之唯武器論者。但有武器，尚須求高度之技術化，始能日新月異，以新克舊。就余個人意見，並非有好武器即可獲致勝仗。若八一三淞滬戰役，日本在虹口租界之守軍不過三、四千人，而我以十倍以上之兵力，配以飛機、坦克，惟始終無法攻下。第二戰例，敵在娘子關有一旅團遭孫連仲集團軍包圍，敵之一旅多者八千人，而我至少以五倍之兵力圍攻不下。再就戡亂剿匪而言，無論陸海空之兵力與裝備，我皆佔絕對優勢，不料卻遭失敗。由此證明，武器並非打勝仗之唯一因素。

　　戰爭之關鍵，不全在武器，而仍在人之因素。人必須加以嚴格之訓練，始可使用現代裝備，發揮威力；若訓練不精，裝備等於零，講戰術亦有如紙上談兵。

﻿二、軍事教育之先決條件

　　以上曾扼要說明技術與戰術之關聯性，問題之癥結，歸根結底仍在軍事教育。軍事問題本很複雜，但其解決則甚簡單。軍人貴乎有判斷能力，能將複雜情況敏捷判斷，抓住問題核心，全力以赴，以擊中敵人要害。

　　吾人確應採取列強進步之裝備與技術，尤其在科學技術進步之今日，吾人若稍一放鬆，即告落後。技術日新，戰術亦日異。我國之技術、戰術、裝備均較落後，故應以列強為借鏡，始可取他人之長，補己之短，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即此之謂也。

　　吾人深知，純軍事不能解決問題，蓋今日之戰爭，乃為全面戰、總體戰，軍事必須與政治、經濟、文化配合，始能獲致最終之勝利。政治、經濟、文化為軍事教育之先決條件，茲分述如下：

　　1、政治──政治與軍事之配合，政略與戰略之一致，此為千古不易之原則。二千餘年前，中國名軍事學家孫子曾云：「道者，全民與上同意，可以致生，可以致死，而民不畏危。」易言之，政治合於百姓，上下一心，始可同生死、共息難。一百餘年前，德國名兵學家克勞塞維茲道：「戰爭是政治之繼續。」足見政治條件於軍事教育影響之大。

　　最近之例則更為明顯，例如蘇聯在帝國時代，國家最不進步，故於日俄戰爭遭日本之挫敗。惟蘇聯自列寧革命、共黨取得政權後，以共產主義為政治號召，積極建設紅軍，軍隊設有黨代表、政治部，每一官兵所受之政治訓練較軍事訓練猶為嚴格，紅軍人人必須瞭解、擁護乃至服從共產主義，此不僅為口頭之宣傳。真正為主義而死者亦為數不少，紅軍因有此政治之配合，故能發生威力。

　　再如德國，自希特勒登臺後，以納粹主義相號召，利用尼采超人學說，重建德軍。法西斯軍隊時時處於動員備戰狀態，德國因軍國民教育與組織成功，使全國成為一部戰爭機器。

　　民國十三年，國民黨改組後，採聯俄容共政策，設立黃埔軍校，建立黨軍。黨軍倣效俄國紅軍，設有黨代表、政治部，加強政治訓練，每一官兵必須瞭解三民主義，此種訓練，於北伐時確曾發生效力。

　　2、經濟──在經濟上，生產能力與生產技術之水準，關係軍事教育甚大。在軍事教育方面，若教育器材缺乏，武器陳舊，豈能訓練出精良優秀之幹部？按當時國家經濟情況，新兵器皆優先發給部隊，而訓練學校則因陋就簡，大為不如，以我視察第八分校（主任羅列）為例，訓練用之機槍不足，竟以木頭代之。再如騎兵之訓練，本應穿皮鞋、著長褲、帶輕便之短槍，而我騎兵學校之學生，竟穿草鞋、著短褲、帶笨重之俄式長槍，如此顯見對學校教育之不重視，故我一再力爭，建議以兩師部隊之裝備與經費，做為充實學校教育之用。

　　凡一種軍事學說或教育主張之提出，皆與其本國之經濟條件有關。例如義大利之杜黑將軍，主張唯空軍論，風靡一時，惟以義大利之資源能否辦到，尚屬問題。德國古德琳為「裝甲之褓姆」，他主張擴充裝甲部隊，惟認為資源有限，馬匹仍不能全廢。

　　以上二例，就軍事上立場言，軍事主張之提出，必須以經濟條件為考慮，否則主張便落空。現代技術日進，武器裝備亦隨之日新月異，因此若不時時謀求改進，以趕上時代，勢必誤己誤國。以法國為例，自第一次大戰勝利後，由於志得意滿，不求進步，致生產技術落後，生產能力減低，人口仍無增加，一切惟馬其諾防線是賴。反觀德國自戰後即整軍經武，加緊生產，人口亦不斷增加，故於二十年後得以東山再起，擊敗法國，一報昔日之仇。

　　裝備、技術落後，全靠友邦之援助，有時而窮。若一國之技術水平高，生產能力強，則改變軍事情況所需之時間較前為短。以普法戰爭為例，戰敗之法國歷四十年始恢復元氣。第一次大戰，德國自敗於法後，由絕對劣勢變為優勢，為時僅五年。第二次大戰，同盟國對軸心國之作戰，由劣勢轉變為優勢，為時四年（一九三九──一九四三），此皆與經濟條件有莫大之關係。

　　3、文化──所謂文化條件，指民族歷史、國民生活方式、國民教育基礎等而言，此皆對軍事教育有深刻而微妙之影響者。日本軍隊之教育，特別以萬世一系之天皇、大和魂及武士道為號召，於精神上發生極大作用，故敵人作戰特別勇敢頑強。日俄戰爭，日本獲勝，國人皆感戴日本陸海軍，而明治天皇卻歸功於日本小學教員，足見文化與軍事教育關係之大。

　　義大利自羅馬帝國沒落後，除藝術尚稱席豐履厚外，軍事實不足稱述。義大利之陸軍，在歐洲係「無用」之代名詞，以第一次大戰言，於東歐戰場，俄軍不如德，奧軍不如俄，意軍不如奧，若以德軍為標準，義大利係第四流之軍隊。義大利自墨索里尼登臺後，十年生聚，十年教訓，本有稱雄歐洲大陸之心，然於北非苦戰一年，雖償併吞阿比西尼亞之願，而義大利傳統之敗象已暴露無遺。迨第二次大戰爆發，義大利與德國皆主張極權，惟意國實力相差太遠，故當時德國方面有謂：「若義大利與我為敵，德國僅三師團即可將之制服；倘意國採取中立，則德必須派遣五師團以監視之；若義大利參加軸心國作戰，則德國得出動二十五師團相助。J 證之後日，此言誠不虛也。

　　當義大利正徘徊於兩大陣營間之際，某日在重慶，英國喀爾大使於宴會中與我談及此問題時，說道：「墨索里尼登臺，只有形式改變，而義大利之精神並未改變。」語意甚表輕視。當時我尚以為他說話隨便，不料驗之後日，所說果真。

　　蘇聯一向教育落後，民生疾苦，自共產黨取得政權後，紅軍樹立新精神，從落後中解放出來，故能於第二次大戰中擊敗入侵之德軍。蘇聯之國民基本教育雖不高，但軍隊組織嚴密，特別注重政治教育，故能產生力量。

　　凡軍事教育有成績之國家，在文化上必有其得天獨厚之條件。例如：有以民主自由為招牌，有以種族優越為號召，有以天皇為偶像，有以階級利益為招徠，口號雖有不同，要皆以國民教育為基礎。

　　中國號稱五千年歷史，有悠久文化之國家，實際國民教育未普及，文盲甚多，新募之兵，常由識字教起，既費時亦誤事。

　　總而言之，處今日總體戰時代，若政治、經濟、文化各先天條件不先具備，或備而不實，則軍事教育之前途甚為黯淡。當然，吾人並非等待條件具備，始可談軍事教育。我國政治、經濟、文化各種條件雖較差，但吾人應以人力彌補其不足，此乃吾人不厭其煩談論軍事教育之本意。吾人研究各國軍事教育之趨勢，應時刻警惕、虛心求進，加倍努力，以補償我先天之缺陷。

　　（以上第五十二次訪問，五十三年九月九日）

﻿三、戰場需要決定軍事教育之內容

　　自有人類以來，便有戰爭，足見戰爭與人類之關係至為密切。戰爭之要素有多種，國防之需要亦有多端，惟近代戰爭為科學戰爭，戰爭需一切科學為其解決問題，在相當範圍內，一切科學必為戰爭而服務，殆無疑義。而軍事教育若欲將一切科學技術包括在內，實不可能，其理亦至明。軍事教育非萬能之教育，為求實際起見，殆有先釐清其定義之必要。

　　所謂「軍事教育」，是養成提高指揮戰鬪與遂行戰鬪諸種能力所實施之一種教育。質言之，軍事教育之目的在求戰場上之勝利。吾人考察列強現代教育之趨勢，首應注視現代戰場之需要，尤其戰場所呈現之一般狀況，故軍事教育之著眼，在適應戰場之狀況，戰場狀況之能否適應，即可反應出軍事教育之優劣與否適當。至於戰爭之成敗，則為軍事教育之直接結果，當戰爭中，要求勝利之敵我雙方，於戰術、技術、裝備、編制各方面，無不推陳出新，以求自己一切設施均較對方更能適應戰場狀況，此種適應過程，即軍事教育發生作用之時機。由於戰場狀況瞬息萬變，故教育之趨勢亦隨戰場之需要而異。

　　戰場之狀況，有其轟轟烈烈的一面，亦有其平淡的一面。以第二次大戰為例，綿延幾千里之戰線，行立體戰爭，飛機戰車成千成萬活動，數以百萬計之各種大小口徑火砲不斷地發射，無數之戰鬪兵在火網交織下衝鋒而進，降落傘自空中冉冉而下，凡此種種構成一幕壯烈的場面。再如機械化部隊之馳騁沙場、工兵架橋之迅速、通信兵聯絡之敏捷、閃電戰之厲害、原子彈之威力，此亦為戰場轟轟烈烈之情況。

　　戰場另有其平凡的一面，例如：狙擊兵晝夜潛伏於隱蔽處或樹上，待機以機槍或步槍沮擊敵人指揮官；步兵防戰車班以手榴彈、燃燒瓶，或步槍、機槍之對付戰車；攻擊要塞堡壘組，使用步兵基本武器，潛入敵人要塞堡壘，或待機阻塞槍眼、砲眼，或乘機炸毀要塞；凡此種種任務，看似簡單，其實異常艱鉅。

　　此外，黑夜、拂曉、黃昏亦有戰鬪，戰鬪不因天時而停頓。良好之天氣固宜於戰鬪，即風雨霜霧雪之時，亦照常有戰鬪。現代戰爭，戰場遍佈全球，各種天候所在皆有，不能因天候之不佳而停戰。訓練良好之部隊，必可適應任何天候之戰鬪。例如：德軍可至冰天雪地之蘇聯作戰，亦可於利比亞酷熱地方戰鬪。日軍在中國大陸各種地形均能發揮戰力，即於馬來亞之叢林地區、太平洋之島嶼地帶，亦均不受影響。

　　以上就戰場所見之情況，加以分析思索，對於現代軍事教育之趨勢與內容，自不難瞭解。今特舉出現代教育之重點，敘述如下：

　　1、現代戰爭雖趨向機械化，但人仍佔重要成份，仍須訓練人以為使用。飛機戰車固增加各部隊與兵士之戰鬪力，惟戰鬪之結局仍有賴基本武器之完成，故於步兵之教育，體格之鍛鍊，精神之陶冶，基本武器之使用等，仍應特別重視。

　　2、戰爭機械化，運動速度增加，戰場變化快，使指揮官之判斷與決心不得不力求迅速，戰時之行動，不得不力求敏捷。運動速度增加，戰場變化快，使上級對下級之指揮，不能完全掌握，而有待於下級之獨斷專行，故每一官兵應培養此種能力，以適應瞬息萬變之狀況。職斯之故，每一官兵對於各種軍事演習與戰術研究，不能不特加注意，此為戰鬪教育之範圍。

　　3、由於兵器種類複雜，兵種數量增多，各種兵器與各種性能皆很專門，而於達成任務則同等重要，故協同教育為絕對必要之條件。

　　4、現代戰爭，離不開空軍，無空防即無國防，無空軍掩護，則陸海軍之作戰異常吃苦。二十世紀為空權時代，空軍性能之增強，使部隊之運動、戰鬪，多利用夜間或特種天候、地形行之。現代戰爭，戰場遍及全球，任何部隊均有被派至各種天候地形作戰之可能，故夜間教育及特種教育之訓練，至為重要。

﻿四、基本教育

　　所謂「基本教育」指每一士兵之基本需要，例如體格之鍛鍊、精神軍紀之陶冶、基本武器之使用、武器之愛護與保管、常識之講受等均包括在內。

　　1、體格之鍛練──在第二次大戰初期，德軍橫掃全歐，攻勢凌厲，所向無敵，蓋德軍身體精壯，於長途行軍後仍能執行戰鬪任務，在取得攻勢後，仍不失時機，立刻追擊，不怕疲勞，能耐艱苦。一般人傳說，德軍有維他命丸可吃，始可致此；德軍縱有藥丸可吃，但若以為以此即可改變體力，無異神話之談。一切耐勞任苦，皆由基本鍛練中產生。當德國重整武備之際，各國駐德武官前往參觀德軍平時演習，常見德軍步行來回宿營地，以為浪費時間，殊不知德軍行軍力之強，即得自此平時之鍛練。

　　戰爭機械化，不但未減少徒步之功用，相反體力之要求更為迫切。例如：步兵重火器在接敵運動，遂行射擊時，仍須人力搬運，其他諸如彈藥之補充，機槍、火砲之搬運，在在皆須人力，若體力不行，即不能達成此任務，故於體操行軍之教育，宜特別注重。英國之新兵訓練，據云經十六週後，可使每一新兵平均胸圍增加一．五吋，體重增加十四磅，足見鄧扣爾克撤退之成功，並非偶然。一九四○年五月底，英國遠征軍自鄧扣爾克撤退，而在弗蘭德斯之英軍遭德國裝甲部隊突破，陷於孤立，致與後方交通線之保持異常迫切，當時英國後方已無兵力可轉用，不得已將新兵臨時編組一營，開至前線維持此一交通線，新兵只憑基本武器，僅賴平時鍛練之體力，竟能圓滿達成任務。

　　2、精神與軍紀──在中央所頒佈之步兵操典綱領第三條有云：「軍紀者，軍隊之命脈也。軍隊必須有嚴肅之軍紀，然後精神之團結力得以鞏固，戰鬪力之持久性得以確保。因戰時各部隊之任務不同，其境遇亦各有別，上自將帥，下至士兵，猶能脈絡一貫，萬眾一心，從一定之方針，取一致之行動者，厥為軍紀是賴。」吾人讀此，當可明白精神紀律關係戰力之密切。以蘇聯為例，當其進兵芬蘭，攻擊赫爾辛基時，紅軍因係工人出身，紀律與服從均差，動作亦隨便，故久未攻下，終於英法出而干涉，蘇聯撒兵。其後，紅軍統帥由提摩盛科接任，他修改律令，強調階級服從，違者嚴辦，一向軍紀鬆弛之紅軍，自此整肅一新。當二次大戰期間，德軍進攻蘇聯，於列寧格勒為紅軍所敗。此次勝仗，或歸功於紅軍士氣，或歸功於戰略，殊不知紅軍之紀律亦為不可抹殺之因素。

　　當物質愈乏，戰況愈慘之際，精神之要素愈形重要。例如：於熾烈之火網下，在堅固築城之前，以二、三十個攜帶步槍之步兵與攜帶炸藥之士兵，攻佔敵人堡壘，若無旺盛之精神與嚴肅之紀律，則此種攻擊絕不能成功。

　　由此可知，部隊若缺乏精神與軍紀，即使有再好之將領與戰術，亦屬枉然。

　　3、基本武器之使用──中國舊社會，以「十八般武藝，件件皆能。」形容有本事之好漢。到了現代，武藝何止十八件，較之從前，不知增加幾十百倍，武器種類繁多，構造又如是複雜，若欲件件皆能，實不可能，故有兵種之分，專門之別。

　　歐戰初爆發時，步槍兵不見得能使用機槍，其後陣地戰發生，攻防之雙方皆須使用機槍，機槍遂成為每一士兵必須熟用之基本武器，後來，戰爭範圍擴大，由平面而立體，故高射砲、戰防砲均列為基本武器之一。

　　吾人欲教育一現代士兵，擔當現代戰鬪任務，則以上所說之幾種基本武器，必須能夠使用。此外，如手槍、燃燒瓶等武器之使用，每一士兵亦應熟練。至於其他各種作業，如敷設地雷、偽裝等，均列為每一士兵必備之戰鬪技術，皆應成為基本教育之一部份。

　　4、武器之愛護與保管──無論生產如何發達，戰場補給如何方便，武器終歸軍人之生命，軍隊愈機械化，武器愈須愛護。在生產力強、武器供應不虞匱乏之國家，對武器尚且如此注意，何況生產落後之我國？武器之保管與檢查，在軍中列為最重要課題之一，尤須各級幹部一致愛護。對於軍械檢查條例，我們早有公佈武器之愛護與保管，典範亦早有規定，旨在養成全軍上下自動愛護之精神。

　　5、常識之講授──在全面總體戰之今日，許多以前認為係軍人獨有之特殊技能，現已成為每一民眾應具備之知識。例如：如何逃避空襲，如何偽裝，如何防護毒氣與原子彈，凡此種種每一民眾皆應知曉。對敵空降部隊如何預防監視，非僅是軍隊之責，亦為民眾之責．國防工事之構築，亦非民力莫辦，如此則築城學原則亦成應具之常識。敵後活動，需要民眾如何協助，如此則諜報勤務之若干要領亦成為普遍常識。在列強最近典範令中，亦將常識列為統率要素之一，可見常識之重要性。

　　以上五項，皆為基本教育之主要科目，應付戰爭需要之最低限度要求，在教育上，必先打好基礎，然後於戰場上始可運用自如，始可爭取勝利。

　　（以上第五十三次訪問，五十三年九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