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軍訓八年（續）
五、戰鬪教育：
六、協同教育：
七、特種戰的教育：
八、教育組織與方法：
九、國民教育的改進及軍官教育及軍士教育的樹立：
軍訓部的組織
軍訓部職掌概要：
軍事學校教育
國民兵教育
第六編戰後來臺
一、臺灣簡介
二、宣撫憂灣的經過
第七編回教事務：中國回教協會
一、回教
二、回教協會的組織
三、回教協會的工作
四、臺北清真寺的建築 陳存恭整理部分
五、反共公約的簽訂
六、中國回協參加世界回教組織
七、中國回協參加世界回教青年大會
八、中國回教協會及中國回教青年分會
九、回教國家領袖訪華
十、回教世界概況：
十一、回教世界與現代政治的趨勢
十二、從世界反共戰略論中東形勢
結論：
第八編廣西的地理概要及民族問題
一、廣西的地理概要：
二、廣西各民族在歷史上的演變
三、廣西少數民族之來源及分佈：
四、共匪民族政策的本質：
五、利用少數民族自治的政策：
六、共匪廢廣西省設僮族自治區：
七、東南亞各國民族關係簡介：
第九編廣西的建設
前言
一、人物介紹
（續）李品仙、廖磊、葉琪、馬君武、夏威、張淦
（續）俞作柏
（續）伍廷颺、梁朝璣、呂煥炎、鍾祖培、周祖晃、黃鶴齡
（續）韋雲淞、張任民、王贊斌、徐啟明、蘇祖馨、呂競存、陳恩元、海競強、雷殷、蘇希洵、盤珠祁、黃子敬
（續）劉士毅、俞星槎、賀維珍、劉任、劉斐、吳聲鎬、林偉成、邱昌渭、黃季陸、黃榮華
（續）李四光、徐悲鴻、黎國培、王仍之
二、從光緒末年到辛亥年的廣面
三、陸榮廷統治下的廣西
四、馬君武當廣西省長時期
馬君武先生的教育事業
五、統一廣西
（一）養疴廣州默察時局
（二）把三民主義帶回去
（三）首獲梧州初訂宏謨
（四）破藤縣收濛江下江口會師桂平
（五）桂平開會力爭襲南寧
（六）兩翼並進取南寧
（七）精誠團結勿火併
（八）柳城、東泉之役
（九）慶遠宜山之役
（十）肅清左右江
（十一）討陸戰事勝利結束
（十二）討沈緣起
（一三）討沈計劃
（一四）對沈通電
（十五）信賀、桂嶺之役
（十六）太平、均常、水秀、栗木之役
（十七）武宜之役
（十八）良豐之役
（十九）桂林附近攻略
（二十）回救柳州
（二一）兩江、義寧之役
（二二）討沈軍作戰敵我檢討：
（二三）討唐緣起及對策
（二四）討唐雙方兵力比較
（二五）沙浦之役
（二六）慶遠、懷遠之役
﻿（二七）對滇軍唐繼虞部作戰檢討
（二八）南寧戰役
（二九）南寧之圍檢討
（三十）驅熊之役
（三一）會師南路
北伐（以廣西對北伐之重要貢獻為中心）
一、兩廣統一（此節已於第五次訪問述之甚詳，此次不再補充）
二、推動北伐
三、北伐軍戰鬪序列
四、北伐戰略及部署
五、兩湖之戰
六、贛北各役
七、肅清江西
（一）肅清江西計劃：
（二）再克德安及馬迴嶺九仙嶺劇戰：
（三）肅清江西：
八、底定浙滬
九、渡江北伐
十、龍潭之戰
第十編參加國民大會回憶
一、主張先剿匪後行憲
二、制憲國民大會
三、邊疆代表參加國民大會的插曲
四、選舉的糾紛
五、李德鄰競選副總統成功的分析
六、對但衡春今等彈劾的答覆
七、三十七年年底兩封電報
八、和談前後
九、總統復職
一○、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二次會議
一一、我勸陳副總統養體養望
一二、增訂「動員戳亂臨時條款」
一三、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三次會議
一四、第一屆國民大會第四次會議
一五、對國民大會回憶之總檢討
第十一編再談廣西軍政時期
廣西軍政時期――護黨救國軍時期
一、北伐後全國軍政概況
二、編遣會議
三、武漢事變
四、李濟琛被扣後的廣東
五、護黨救國軍的成立
六、護軍第一次入粵作戰
後記
修訂版後記
答問索引
索引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口述歷史叢書（4）

《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下》白崇禧

《二○一四年十一月七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口述歷史叢書（4）

　　白崇禧先生訪問紀錄（下冊）

　　校閱：郭廷以

　　訪問者兼記錄者：賈廷詩 馬天綱 陳三井 陳存恭

軍訓八年（續）

　　賈廷詩整理部分

五、戰鬪教育：

　　戰術典範令，有關用兵方面之書籍，均以戰鬪為主，中國兵學家和世界兵學家的主張相同，過去如此，現在如此，將來還是如此，古人說：「不戰而屈人之兵」，也有說不是攻城掠地之實際軍事行動而勝者有之，但就軍隊本身而言，仍以戰鬪為主，各個士兵之戰鬪，兩人三人一組之戰鬪，或者班排連營之戰鬪，大兵團之作戰，所以各個士兵戰鬪之技能與戰鬪技術之培養，各兵種同各級戰鬪部隊之訓練，各級指揮官與幕僚戰鬪指揮能力之養成，各種戰術思想與實際戰鬪研究與修養，統統包括在戰鬪教育之範圍以內。前面所說之基本教育乃專對軍事教育而言，而最要部份係指入伍教育期間奠定教育之基礎，此處戰鬪教育不僅是兵，士、官亦同樣要有教育。最高統帥與幕僚，也需隨時隨地在學術上要充實，並在戰鬪指揮上求修養，我在此處所指戰鬪教育，範圍廣泛，非專指小部隊之戰鬪教育，包括全部戰鬪之內容，在短時間內，千頭萬緒都接觸到自非可能，我在此歸納列強軍事教育之趨勢，列強戰教範圍以內所做各種努力加以研究，雖然頭緒紛繁，然其著眼點是迅速，原則是攻擊，方法是演習，列強軍事教育之重點不外以上三點：

　　1．迅速：古來兵法皆認為兵貴神速，現在戰爭更以速度壓倒速度，所以第一個特徵即是迅速，空戰要迅速，俯衝要快，升高要快，以快打慢，以高制下，抗戰期間早已有很好的證明，陸上戰爭的工具，如裝甲車，不僅要堅固裝甲足以抵抗敵人之砲彈，同時要迅速，二次大戰時最高速度每小時要行八十至一百公里，戰車不同於裝甲車，較重，也可達於五十至七十公里，裝甲車、裝甲部隊的大兵團戰鬪行軍每日可達二百五十至三百里，因科學與技術的進步，速度也愈快，為了適應現代戰爭的趨勢，各國都著眼於速度的講求，我們的情報要迅速，判斷要迅速，決心要迅速，行動要迅速，遭遇戰、運動戰固然要迅速，把握機先，俗語說先下手為強，掌握先機之利，即對陣地戰、要塞戰也要迅速，以免使敵人增強其補給及援兵，因為情報要迅速，所以對於搜索、斥候等勤務皆要教部隊，因判斷與決心要迅速，所以對於指揮官的戰術和修養與下達命令的能力要訓練，因下達決心，對於士官之自發自動的能力要在平時養成。軍隊中，各級幹部指揮兵要迅速，在戰爭前命令下達後，戰場的情勢瞬息萬變，很多戰場要實行之事項，都需士兵獨斷專行，在時間上若延擱五分鐘，戰場的變化就大不同，若不迅速，貽誤戰機，因為要迅速，所以避免書面命令，而用口頭命令，對一團一營或一個大單位之幹部口述，因為要口述命令，現在對於各級幹部談話之能力在教育上要注意，不致在公共場所時不能清楚表達其意思。例如聲音不夠大，咬字不夠清，在軍事教育上都要予以補救。在德國軍事學校，校長及高級教育人員一進教室時必先喝令學生起來報告一件事情，以訓練講話之能力。在部隊中，下屬對長官都是口頭報告，即是書面報告，也要口頭複述一遍，部隊演習最注重口頭命令之下達，口頭命令對於一個團級而言，團長給營長、連長下達後，還要複述，以免快中有錯，不僅在戰術實施中談話有此重要性，即在教育上亦有其重要性，但在實驗室中不致因談話不清而成致命傷，對於一個部隊長，則其重要性更大。口頭命令不僅對於部下任務要口頭下命令給他，同時也可借口頭命令鼓勵士氣。拿破崙進攻義大利時，法國軍隊爬阿爾卑斯山，因拿破崙對官兵說阿爾卑斯山不能阻止法軍攻勢一語，士兵鼓起勇氣立即爬過此高山；另一例，法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發動春季攻勢，貝當元帥見攻勢受挫，士氣厭戰反戰，他就集各師訓話，完成後來攻守的任務，亦可證明談話的重要。迅速、口述命令、軍人說話的能力已如上述，再繼續談談迅速之重要，英國二次大戰中有關迅速之教令，其中有一段，「戰爭教練的目的，主要在於訓練動作之一致與迅速，使各部隊能以最高的速度展開，於最短之時間發揮最大之戰鬪力」。其著眼在迅速，很合乎現代化戰場之要求，值得吾人參考。總而言之，現在一切戰爭著眼於迅速；教育上當然應著眼於迅速。

　　2．攻擊之重要，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德法對於軍事的見解不同，因法國曾在陣地戰打了勝仗，而注意陣地防禦而築馬其諾防線，戴高樂以上尉之階反對費龐大的軍費而築馬其諾防線，因德國空軍可飛越馬其諾防線，德國裝甲部隊可突破馬其諾防線，對方武器之發展可克服這種防線的障碍物，當時法國老軍事家不予採納，後來果然應驗，以後典範令中少有主張防禦者，而注重攻勢教育。德國百分之九十的時間注重攻勢教育，所以當時歐戰一起，歐洲大半國家在很短時間內被德國攻破，德國不僅在教育上注重攻擊，在裝備上亦注重攻擊。軍事家戰時主攻擊者固然用攻擊，即強調防禦者亦在防禦困難時採攻勢。如二次大戰時，蘇聯候德軍攻勢受挫後，採取攻勢。法國福熙將軍曾說：「攻擊是最好的防禦」。我們在軍事教育上還是注重攻擊的教育。因為攻擊在精神上是主動，防禦是被動，防禦須處處採守勢，備多力分，就目的來講，攻擊就是將敵人的力量殲滅達成任務，就技術上說，從追擊到殲滅敵人為止，一切的戰術都包括在攻擊教育範圍以內。

　　3．方法：演習──操典中對於訓練部隊要反覆演練，現代兵器之進步，種類繁多，戰場上之動作更要求迅速確實，因軍事教育注重演習，側重在熟練，因為武器之複雜，要操作熟練，更要演習。過去我們陸軍教育都推崇德國，即如日本、美國也一樣採取德國的陸軍軍事教育方法，德軍在易伯河的架橋演習每日架撒六次之多，可見其反覆演練之注意，十五分鐘內架設之橋樑可通過三○噸的戰車。列強各國皆不肯輕於放過演習的機會，西班牙內戰時，在馬德里攻防戰時，德俄各國都派軍隊去，說是幫助西班牙，毋寧是爭取兵器使用的實戰演習機會。二次世界大戰當中，許多新的戰術是因由西班牙內戰中的經驗改良而來，如裝甲部隊編組以及空軍對地面部隊之支援，尤以德國編組大編隊空軍或大規模的裝甲部隊，以空軍支援戰車，號稱閃電戰，在開戰後短時將歐洲之法、波、比、荷等國佔領，這是就參加西班牙內戰之經驗而編練這些閃電部隊而奏功的。現在的戰爭，雖然是機械化，作戰還是很艱苦，儘管是閃擊戰，但事前的準備工作周密及演習之需要更重要，模擬陣地之反覆演習在德國當時極重視。二次世界大戰時，美機轟炸東京，在日本逗留不過半小時，但事前在美國訓練演習則達三個月之久。同盟軍在義大利西西里半島登陸，兩天內完成，然計劃及演練達半年之久。諾曼地登陸，準備了兩年之久。準備訓練的時間要長，作戰的時間要短，這是現在戰爭的特質。戰場上作戰的效果如何，固然準備周到很重要，演習是否能收到戰爭之效果，要我們苦心的準備，故德國教令中特別警告教官對於演習要認真的準備，美國對於陸軍的訓練，分準備、講解、示範、實施、測驗五個階段，對於準備尤其注意周到。野外演習，不僅對於士兵施以訓練，對於指揮官及幕僚的教育亦深具價值，二次世界大戰後，英國教令中，特別注意：「如果指揮官和幕僚不能從野外演習增長其指揮之技能，鍛鍊忍苦耐勞之本領，則此演習一定是兒戲，即對士兵當亦不會有何效果可言。」列強很多將軍事教育移到野外或戰場，我們過去注意講堂之軍事教育必須改革才可適應時代，我們戰鬪教育著眼要迅速，原則上要攻擊，方法上要演習，此三項要點；至於細部之實施，還應隨時研究學習，來完成戰鬪教育的要求。

六、協同教育：

　　協同之原則，以生物界現象之觀察，凡是有生活機能之有機體所以能生存，皆因其許多相關連之部份扶助其本身，促使其機能有組織的行施其共同目標；就人類而言，人體之各部份，供應人之需要，使人能生活，才能使人延續生命，若某部份癱瘓，或失常態，人之生活即有問題。人類對經濟生活的趨勢，自十八世紀產業革命之後，產業各部門一天天繁雜，欲使一工人對各部門技術熟練，實不可能，因講求分工。分工是生產的個體，然只分而不合則不成，如托拉斯，是私人企業的獨佔，最後發揮國家集體的生產，由分而合。軍事上亦應採用此原理，欲採用此原理，即使戰鬪機構發揮戰鬪機能，需使各兵種、軍種有組織的統一起來，有機的成為各個之個體，再使各個個體協同起來。因為現在兵種很多，我們就要有分而合，一如經濟學上的原理，相互的協同。由上面所謂協同，主要是組織的問題，在軍事上說主要是編制的問題，離開編制講協同，是費力而無效果的。這個問題談起來並不稀奇，然而此是第一次歐戰，成千百萬生命的傷亡，加上戰後二十年各國軍事家苦心研究的結果。協同教育，由第一次歐戰千萬人的生命得來的教訓，經多少專家的研究，由第一次大戰之步砲協同，如步兵攻擊前，砲兵對敵方目標射擊多少小時或整天，當時已進步到此一階段，但是步兵前進時，砲兵往往不能再射擊，等步兵接近敵人陣地時，未經摧毀之目標敵人又出來攻擊我們的步兵。二次大戰時，我們打崑崙關時，就是個例子，經過五六次衝鋒，我步兵均被敵人擊潰，後來我在前線觀察，復用法國山砲，用砲火摧毀敵軍反斜面陣地，然後用步兵直攻，才得攻下，但是這種協同遠不完全構成一個完整的戰鬪體系。戰車在第一次歐戰的末期被發現，英國首先利用戰車領導步兵前進，直至敵人陣前，此一協同又進了一步，當時首先使用戰車的福勒將軍對此並不滿意，認為這僅是一個釘子，還不能構成一部機器。德國後來於第二次大戰期間，利用戰車裝甲車空軍各兵種協同作戰，不幾日攻下波蘭，至此，才算完成一個理想上的編組，亦可說最新穎的戰術。二次大戰的初期，才開始用這種閃電戰術。協同教育至此才算最理想的編組。德國第一次大戰失敗後，凡爾塞和約限制她不准超過十個師，二次大戰初期曾來中國當總顧問的塞克特，曾負責編訓這十萬軍隊，他將這十萬人訓練成幹部，後來利用這批幹部擴編成七十萬大軍，以此基礎整軍擴軍，以至後來很快的發展成二次大戰時的最強軍力。他們飛機方面盡量在數量上發展，所以法國及其他歐洲小國不久即被德軍擊敗。二次大戰初期的勝利實非偶然的事，不能不說是這種大量協同作戰的效果。德國常誇大說四個兵種的連合：摩托化部隊、戰車、裝甲、空軍的協同。軍種講陸、海、空，兵種講步、騎、砲、工、輜、通信。通信和協同教育的關係：在協同教育中，最重要的是通訊，而其中尤以無線電為主。北伐時，我們開始用無線電，無線電機很重，四個人抬著走，往往部隊到了，無線電機還未到，又是長波的，時常不暢通。有一次我們到了上海，上海的人才及器材多，李範一在上海，我撥款給他買短波無線電。我第一次用這種短波無線電通信，功效良好，真是高興極了。再用不到四個人抬了，發電訊也準確靈活了。現在戰場的運動性很大，而且無線電常易被人偷聽，密碼也會被人偵譯發現。然這是必要的通訊工具。今日自不消說，已不同以前，唯有從通信技術保密方面特加注意。

七、特種戰的教育：

　　過去講到基本戰鬪、協同教育，現在講特種戰的教育。特種戰，最注意的是地形天候，暴風雨、雪，天氣最不好的時候是指惡劣的天候，特種地形是指池沼、叢林、山地等而言。部隊要適應這種天候，平時要有訓練，不論技術怎樣進步，很特別的天候限制部隊活動，好像暴風雨、大雪、大霧，雖然仍可以作戰，但障碍自然很大。江、湖、叢林、池沼，戰車就不易行動。現在的飛機雖然有全天候之裝備，然特冷及大風仍會使飛行受到限制。特種天候地形，也會一方對我有利，對敵不利，例如蘇俄曾利用大雪奇寒德國戰車不能發動時，利用大編組騎兵襲擊德軍背後，德軍損失慘重。日本初期在南洋一帶的叢林戰，對於盟軍極為不利，對於日軍則反極有利。二次大戰時，德國隆美爾主持訓練非洲作戰部隊，在地下利用熱沙及強熱燈光下作耐熱的訓練，這都是事前特種作戰的準備。日軍在太平洋作戰，初期利用臺灣和海南島作為訓練部隊及南進的根據地，兩島均可作登陸及山地作戰訓練，日軍後來常用臺灣旅團登陸大陸沿海，其原因即此一旅團曾受過這種特種教育。在二次大戰期間，英國因受到教訓，所以在教令中關於特種天氣、地形等有條文規定，例如夜間教育條文規定，戰鬪演習應包括黃昏和拂曉。另一條文：夜間教育在現在戰場上至為重要，每週至少要三次。更需一週的連續夜間教育，其效果更為顯著。演習夜間教育時必需預留充足的時間，使練習部隊固守其佔領的地區及鞏固其工事。今後的戰爭，白天越來越困難，更加重其夜間戰鬪的重要，因為飛機的偵察、飛彈的運用，更使白天難以活動。我們回憶起淞滬戰爭，兵力我方佔優勢，但敵人在虹口的據點我們攻不下，後來敵人增援飛機活躍，制空權操之敵手，使我部隊白天進攻受到極大之威脅，遂不能不採夜間攻擊。顧祝同將軍在指揮三戰區，我也在前線視察，大部隊夜間作戰困難，方向、道路迷失，部隊掌握困難，尤其面對訓練、紀律以及軍備皆比我強的敵人，我們的夜襲也少有效果。不僅攻擊敵人未得成功，有一次自己發生誤會，我們的軍隊彼此戰鬪起來，這是夜間戰易發生的毛病。我們再檢討，二次大戰太平洋的戰場，同盟軍中有英、美、菲律賓的軍隊，初期因日軍早有此訓練，所以盟軍初次失利，這一點英美都承認，日軍訓練的成功，而他們則未注意，日本初步軍事成功，自然歸功其訓練的成功，對於叢林戰有訓練，對於夜戰也有訓練。歐洲的戰場，德國利用降落傘部隊，尤以克利特島運用成功，日本遂請德國軍官訓練傘兵，後來在蘇門答臘的巨港空降也很成功。此外我們對特種戰的教育，尚有兩點應注意：

　　1．基本教育作基礎，特種戰是手段。有了基礎，投之所向，運用自如。因為基本教育要注意精神、體力、紀律、射擊技術，特種戰除以上諸項為必需外，更要增加特別的條件。

　　2．特種訓練需要適時而新穎的教材。這方面的教材我們很少，尤其地形、天候需注意。我們國家有一千一百萬平方公里面積，有山、河、江、湖沼、叢林，各種氣候、地形，皆需注意，尤其今後世界戰爭，更需在此方面注意訓練。二次大戰──我們是中國戰區，但我國部隊也去過印度、緬甸及泰國邊境，今後我部隊對於各種天侯、地形的訓練必須注意，以期未來適應各種天候、地形。

八、教育組織與方法：

　　1．教育的組織：所謂組織，是指在教育上和實際需要相適應，在教育各部門中互相協同，友邦的首腦機關，或成立訓練總監部，或成立參謀本部下之教育機關，組織或有不同，而職掌及訓練方面則無異，在使訓練適用於每個士兵的身上而言，各國也無不同，皆使教育監督機構有監督及指導的權力。好像日本對各兵種的教育首腦機構都稱為監，我仿效日本也稱為監，如砲兵監、步兵監等等，也就是指導和監督的意思。其次就執行教育的機構而言，各級學校唯一的任務就是執行教育，然各部隊平時的編組不僅是為了作戰也是為了教育。這是兩用的，不論任何國家對於軍事教育都視為國家當前的責任。此外對於教育的對象而言，又有軍官教育，和軍士、軍隊教育。軍隊教育重點在於教每個士兵發揮其個人戰鬪的技能，軍官教育的重點在於發揮其指揮戰鬪的技能，軍士介乎二者之間，需要瞭解個人戰鬪，及小單位的指揮戰鬪。所有這些大要的情形，各國皆然，我國自然亦不例外。我們必須注意此種趨勢方可使各種部隊改良和進步。甲、軍官教育的重點：軍官是部隊的基幹，在戰術指揮上必須具有高度的能力，他不僅能練兵，並須能用兵和帶兵。美國的軍隊教育令中：「教育的能力也是指揮能力的一種……」，德國軍事教育令中對於軍官教育的重點：「指揮能力，教育能力，經理能力」，因為軍官不僅是部隊的指揮官，也是士兵的嚴師和慈母。乙、預備軍官的養成：軍官的養成不易，因國家財力有限，自不能大批養成職業軍官，然戰時又需要大量軍官，因此不能不在平時建立預備軍官的制度。現代國家實行徵兵制度，徵兵制度到戰時需要大量軍官，因此在平時使大專學生受預備軍官教育，遇需要時，受短期訓練即可充任下級幹部。平時儲備人才為戰時用，戰後復員，各回崗位，用不著國家負擔，社會也不會造成失業問題。民國二十三年，我在廣西服務時，對於高中以上之學校一律實行軍訓，當時我們的口號是寓將於學，並組訓民眾，寓兵於團，把在學校受軍事訓練的人於作戰時作為軍官，民團的壯丁編成兵。德國平時儲備預備軍官，於二次大戰時，不久擴編為十多萬，其軍官多來自預備軍官。丙、職業軍士制度的確立：我在重慶軍訓部任內，掌管軍士教育，在學校中也開始了軍訓的制度以養成軍官。抗戰前幾年我們也開始徵兵制度，預備軍官也有雛型，可惜職業軍士尚無，我遂建立，因職業軍士是下級幹部的基礎，有了好的軍士，軍隊下層的管理就嚴密，到了戰時尤其重要，因為戰時擴大兵役，軍隊下層基礎固有職業軍士作骨幹，職業軍官少，預備軍官亦不夠時，職業士官可補其不足。軍士對部隊戰鬪力影響很大，各國對軍士的養成，都非常注意，缺少了優良的軍士做骨幹，戰力必受很大的影響。就拿日本為例，日本對於軍士的養成設有許多軍士養成學校，專門養成職業軍士，待遇年年增加，但官階准尉最高，不能隨便退役，對於技術之養成很注重，有術科博士之稱，絕非一般軍事學校訓練之下級幹部可比。我們若要實行徵兵制及預備軍官制，非先養成職業軍士不可。我在重慶時曾建議實施建立職業軍士制度，軍政部因增加預算而反對，故在大陸時，尚未建立軍士學校，當時的軍士是各部隊自己成立訓練班養成軍士，但因缺乏學校正規教育，不僅素質難求優良，即地位也不為人重視，因待遇及前途都不理想。日本則絕不同，日本的戰略戰術戰鬪的連貫性是很有系統的，他們拿一班人出去，一班的任務就應付得起來，否則戰鬪任務則難完成，可是我們在抗戰時就很難做到，當然是訓練、裝備、幹部都很差的緣故。丁、教育的方法與手段：教育的方法：軍事教育因武器裝備的進步及種類的繁多，我們不論在平時還是戰時，都應有個教育計劃，欲期達成，必須講求方法。我們普通訓練部隊分：準備、講解、示範、實施、測驗，最後有檢討。圖表、模型、幻燈、影片，看我們教育需要那一種，將其配合起來，則我們的教育就易達成了。我們教育的目的，訓練軍官使其有指揮的能力，兵有戰鬪技術的能力。究竟那一種為優，各有特點，無盡善盡美者。沙盤教育的長處是設備易，隨處可以設沙盤，設在室內不受天侯影響，如此乃沙盤的優處，戰場的情況可以表現出來，臨時變化很容易，訓練班排連的戰鬪技能，白天訓練班排連長，晚可利用沙盤演習，遇到天候惡劣，可在室內做，這是訓練班排連最重要的方法，營以下之單位易行。大部隊在圖上利用沙盤演習，則感不夠。德國注重沙盤教育，美國注重利用電影，細部的武器特別放映出來。對於學校或國民軍訓，普通的用影片是長處，然有時不比沙盤有長處，要以目的而決定用沙盤或是照片。現在列強軍事的組織很進步，軍事的教學方拔也很有用。對於別人的電氣化、機械化要迎頭趕上。

九、國民教育的改進及軍官教育及軍士教育的樹立：

　　研究列強的軍士教育目的是改進自己，以上所述供我們參考而已。軍士教育的改進受各種原因的影響，例如教育的不普及、經濟條件的不夠，過去對於軍士教育雖發佈命令，然少有效果，我們必須提高國民教育的水準，增加工業的生產。人與物資的好多條件，自非一蹴而躋，此乃一理想也，在此過渡時期，欲普及軍士教育，先天的缺陷還是要設法補足。首先講兵員的素質。過去在大陸上，因戶口調查未做到確實，故難以完滿實行徵兵制，我們大多數仍為農人，若能純由機械化人員來充員，自較農人子弟為強，生產工具和戰鬪工具相配合則強，反之則弱，我們兵源生活條件當然不夠。徵兵制度因自己選來，故比募兵的幹部為好，其體格知識都強，無論官兵都要有一定的資格。美國的水準高，非我們所能比，我們普通實行徵兵制，希望普及教育，諸葛亮曾說：「兵隨將轉」，可見幹部之重要。一、職業軍官的養成：所謂養成職業軍官，從受教育的第一天，就確定其終身的軍人身分，不僅是在學術技能上之傳授，更重要的是在精神品德生活習慣的養成。在蘇聯近年來，成立了蘇瓦羅夫軍官學校，七年畢業，專收十四歲以下之優秀兒童，他們多半是陣亡將士遺族，或紅軍將士的子弟，從幼年起就養成愛祖國、愛榮譽、整齊、嚴肅、知恥、守禮、乘馬、游泳、角力、駕駛等項目，以政治訓練建立他的人格，把他們看成「一九五○年以後的新軍官，這才是紅軍優良傳統的開始」，我們認為這才是軍官養成教育。我們實行的軍官養成教育是單軌一級制，故中學生入校，施以軍事訓練，進入軍校後，已年十八、二十，在心理上已成定型，欲以改造或在品德或學術的養成，都感困難，再加我們予以八個月或一年的短期訓練，在時間上更感不夠，因此我在軍訓部時，曾建議設立陸軍預備學校，招初中生，受訓三年，完成新兵教育，再按其志願分兵科入伍完成初步的軍事教育，再送入官校，完成軍官養成教育，我們稱此為單軌的一級制，蘇聯的蘇瓦羅夫學校的百年建軍大計，是值得我們參考的。我們過去招生是以高中畢業為對象，現在亦是，然因應考人數不夠，常需將程度降低，若成立預備學校，招生改低年級，用公費，投考的人或多，素質必然會提高。我這個建議，一度被採納，在成都還成立了陸軍預備學校，訓練三年再升入官校，那期學生特別優秀，一如我倡議成立的空軍幼校，現在打米格機的就是那些人。空軍幼校來臺後一度停止，後又恢復，陸軍預備學校尚未恢復。現代戰爭的要求，因現代戰爭的趨勢，軍官的知識是多方面的，武器裝備、彈藥等等，現在兵種的編制必須混合的，戰術是協同的，一個軍官不再是專一的，必須具有多方面的知識，過去養成個軍官雖已號稱「全能的軍官」，然當時還是分科的。二、召集教育：受了養成教育後，先在部隊服務一相當時間，再在兵科學校接受教育，叫做召集教育。養成教育重點在使其瞭解各兵科以便能有協同的能力，召集教育則是專門教育。召集中下級的軍官，一方面是學習，一方面有試驗及研究的性質，又有經驗配合理論，所以在各國──召集學校，不僅看成為兵種的教育機關，也是實驗及研究的機關，對於新的編制、武器裝備都先來試驗，例如美國二次大戰時的兩旅制，經過試驗而改為三團制，德國的攻堅強襲戰術，是由實驗得來。軍訓部編訂步騎砲工輜通機械各兵科典範令時，先由軍訓部各兵監研訂，再發給各機關、各部隊。再由軍訓部召集各兵科教官逐條研判。例如在日本的操典，消滅敵人於陣地前，而蘇聯操典，消滅敵入於陣地內，我記得為此事討論很久，因兩種主張都有，而難下決定，我遂決定如陸大研究院諮詢意見。我們認為蘇聯及日本的這種規定都太呆板而缺乏彈性，蘇俄一向採守勢，因其地域廣擴，日本採攻勢，而我們則未採這樣硬性的規定。我在軍訓部時，為了實驗研究，曾要求在器材方面多加撥給，在地形氣候上的訓練，也教授給幹部，因為召集教育的對象，是有學術基礎或有實地戰鬪經驗的軍官，在很短時間有很大的成果，尤其在預備軍官制度之下，在短期內使預備軍官有召集教育養成專門的軍事技能。三、預備軍官的養成：陸軍幹部的建立，對於建國建軍都有深切的關係，現代戰爭，一次動員的人數往往超過千萬，無法適應，戰後復員問題更大，往往造成失業問題，因此養成軍官以外，更需樹立預備軍官制度。此種制度即我國古時的文武合一制度，我當時的口號即是寓將於學，全國的普通學校高中養成預備軍士，大專學校養成預備軍官，國家有事時，即召集予以短期訓練，即可成為下級幹部，平時無需用多大經費；而可養成預備軍官，戰後亦不會有復員的困難，美國、蘇聯、土耳其等國都有此一預備軍官的制度。民國二十三年我在廣西時即已開始，後來我當了軍訓部長時即仍照此做，政府遷臺後，此一制度較以前更進步，大專學生都於畢業後專門集中訓練，效果良好。四、職業軍士制度的建立：在上段中我曾說過建立職業軍士使下層基礎穩固是非常重要的事，我們抗戰八年來，技術上達不到戰術的要求，戰術達不到戰略的要求，原因之一是過去的職業軍士太不健全。軍士能職業化，必需加強軍士教育，待遇提高，不能隨便退役，教育提高，使其平時能擔任管教，戰時能擔任小單位的指揮，平時戰時都發揮很大的效力，因為是終身職業，其志趣專一，其技術高超，效果自然會大，階級最高能升至特務長──准尉，不使軍官體制混亂，使軍官制度變行伍制。當時因為步兵多，所以步科的軍士學校要多設，除了步兵軍士學校，騎砲工輜各兵科，若需要皆設學校，而有些可附設在別種軍士學校內，這是我當時的建議。職業軍士制度的需要，各國軍士負責人都做同一之主張，雖然可能用費稍大，但實有其必要，可惜因經費之所限，抗戰期間始終未能普遍設立。來臺後，現在已設有軍士學校，這是一項很合理而重要的措施，等勝利時，兵可退伍，軍士不能退伍，如軍士退伍後軍中的基礎就沒有了，這些建校的措施，都合於現代建軍的趨勢。

軍訓部的組織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訓部組織系統

　　部長次長秘書室參事室部附室總務廳―（下設三科）會計處步兵監―（下設三科）騎兵監―（下設二科）砲兵監―（下設三科）工兵監―（下設三科）輜重監―（下設二科）通信兵監―（下設二科）機械化兵監―（下設二科）國民兵教育處―（下設三科一室）（軍事雜誌社）軍學編譯處―（下設二科）

　　職掌―一、軍隊教育二、軍事學校教育三、國民兵教育四、軍用圖書編審

　　陸軍軍官學校第一分校第二分校第三分校第四分校第五分校第六分校第七分校第八分校第九分校陸軍步兵學校西南步兵分校西北步兵分校外語訓練班西南游擊幹部訓練班陸軍騎兵學校陸軍砲兵學校陸軍工兵學校陸軍輜重兵學校陸軍通訊兵學校陸軍機械化學校西北特種兵聯合分校西南巡迴教育訓練班西北巡迴教育訓練班

　　軍訓部的組織自民國廿七年中央政府遷武漢後，軍委會將所屬機關加以改組，軍訓部的組織為軍事委員會轄下之軍令部、軍政部、軍訓部、政治部、海軍總司令部、航空委員會、後方勤務部、校閱委員會、撫卹委員會中之一。二、軍訓部下設：辦公廳，步、騎、砲、工、輜、通信、機械等兵監，及國民兵教育處、軍學編譯處、總務廳。

軍訓部職掌概要：

　　1．軍隊教育

　　2．軍事學校教育

　　3．國民兵教育：（一）學校軍訓（二）壯丁訓練

　　4．軍學編譯處：軍用教材及圖表之編纂審核1．軍隊教育：中國前清末年開始訓練新軍，成立三十六鎮，每鎮等於一個師，當時普法戰爭甫告結果，德國打了勝仗，掌管練兵的廕昌剛由德國學成回國，採用德國軍事制度，操典完全抄襲德國操典，與後來我們學日本的操典無多大不同，僅是德國操典是用左肩背槍而已。典範令是統一全國軍事教育的基礎，編纂典範令必須根據編制及裝備，編制是軍隊組織的基礎，裝備是軍隊戰力的基礎。德國軍隊的編制是根據其自己的情形而定，日本亦復如此。我國過去只知抄襲，條件不同，自然不會合適。講到我們自己的編制，我們沒有準則，當時的編制，在中央方面有調整師、普通師，普通又分甲、乙、丙，操典的編纂要依據那種師編實是問題，編制戰鬪員的多少、火力的強弱，與佔陣地面積的大小自然不同，何能一味抄襲人家的操典，教育上不能統一，理論更缺乏根據。講到裝備方面，很複雜，有日械、德械、俄械，不僅步槍不同，機槍和砲亦不一致，因此，我們無一標準編制裝備而定操典的準則，所以只好用人家的典範令。軍訓部是民國二十七年中央政府撤至武漢時成立的，因為初成立，即重新編纂典範令，以期練兵有個準則，因戰時不易蒐集材料，政府不久向重慶遷移，暫時只好採用民國十九年仿照日本編制的總監制，二十四年訓練總監頒佈操典，在內容上和日本的大致相同，當時軍訓部只好暫用，到重慶後，軍訓部才著手編纂獨立自主的典範令。民國二十五年中國初步統一，但是全國的陸軍，原是屬於各省省長，統一後，應屬中央統轄，然仍有其地區性，編制不一，裝備不同，訓練方法也不一致。二十六年，抗戰初起，全國陸軍統計有一百八十二個師，四十二個獨立旅，九個騎兵師，六個獨立騎兵旅，四個砲兵旅，二十個獨立砲兵團，軍訓部負責訓練這些部隊，當然要根據戰時的需要。當時武漢軍事會議，原則決定戰略要持久，戰術要速決，面對裝備優勢的敵人，要採用游擊戰與正規戰配合，要集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時間（此一口號是本人所倡導，蒙最高統帥嘉納）。本部依據上列要旨與精神，頒佈戰時軍隊教育令，如：

　　1．基本教育時間盡量減少，對士兵教育著重戰鬪教育、精神教育及軍紀教育，使士兵在短時間能負起作戰的任務。

　　2．使各級指揮官與幕僚養成指揮能力，各兵種協同戰鬪教育。

　　3．以三分之一的時間，訓練游擊戰及夜戰。頒佈戰時整訓部隊教育綱領，游擊戰的綱要，都頒發給各戰區，使各戰區依據戰時整訓教育綱領及游擊戰綱要，實施其戰時計劃。軍訓部令各戰區成立戰區幹部訓練團，各集團軍，或軍或師應成立戰時幹部訓練班或成立軍士訓練班。軍訓部因各戰區面積廣大，組織若干巡迴教育班，分派至各戰區，對於幹部訓練團、幹部訓練班等教育機構之新的兵器或裝備實施示範演習，藉幹部普及官兵大眾。各戰區照戰鬪序列，至抗戰中期已發展十個戰區及兩個游擊戰區：第一戰區在洛陽，二戰區在山西克難坡，三戰區在江西上饒，四戰區在柳州，五戰區在老河口，六戰區在恩施，七戰區在韶關，八戰區在蘭州，九戰區在長沙，十戰區在立煌，另外有魯蘇、冀察兩個游擊戰區。抗戰中期我們已有三百五十個師、三十一個旅、一百一十二個團，海軍尚有少數艦艇同佈雷隊，空軍各種飛機共有五百架，當時軍事委員會，認為陸海空軍種多兵種更雜，要瞭解各部隊訓練的情形，在委員長訓練重於作戰的口號下，組織校閱委員會，該會組織系統如下表：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校閱委員會組織系統主任委員（軍訓部長兼）常務委員（軍訓部次長兼）主任委員辦公室主任辦公室第一科第二科第三科第四科委員常設校閱組臨時校閱組

　　一、委員由軍事委員會有關部會派員兼任。

　　二、臨時校閱組校閱官由有關機關調派並施集訓。

　　校閱委員會由副參謀總長兼軍訓部長兼校閱委員會的主任委員，有關部會首長或次長為校閱委員會委員，校閱委員會下設若干校閱官組，選調有關部會及各軍事學校成績優良之軍官充任校閱官，分派至各戰區擔任校閱的工作，輪流施校，就中或者扈從委員長親臨校閱，或隨從參謀總長，或副參謀總長代臨校閱，或經由各校閱組秉承委員長的命令校閱，在戰時雖不可能實施定期校閱，按受校部隊整訓期間的久暫，賦予適合於進度的測驗科目，全國部隊經過較長時期的校閱組的督訓、策勉，氣象日新，戰力漸強，各級部隊長對於教育訓練班提高興趣，對於部屬的學術技能，也提高其熱忱，中央嚴格訓令，作戰成績與訓練成績並重，校閱成績良否為升遷處置黜陟之標準，各軍師單位成績之優劣，為優先補充之依據，因此部隊風氣漸趨好轉，士氣亦漸發揚，因而有第二次三次長沙會戰、崑崙關會戰，予敵人以重創，在一般的評論，皆因部隊經適校閱整訓而收到此種戰果。在抗戰八年，我們經過的戰役多次；雖然失敗多成功少，因為根據抗戰以來的經驗，我們統帥部隊作戰的方略、敵情判斷，各戰區指揮官也能俗對各戰役予以適當部署，然每一會戰戰役的結局，多未能依照計劃，收到預期的戰果，都是因戰列部隊尚未圓滿達成戰鬪教育，都是因戰鬪不能達到戰術的要求，戰術不能達到戰略的要求。校閱組的一般意見，國軍的優點，在民族意識的堅強、團結、鞏固，具有犧牲的精神；缺點：1．命令實施不澈底。2．軍隊教育訓練生疏：戰場上最基本的戰鬪技能與射擊教育很生疏，有少數部隊的士兵對於舉槍瞄準、擊發尚不懂，有些士官不會裝步槍的標尺，這都是各級幹部未能教授新兵之故。3．應戰的準備疏忽：不知先將有關的基本戰鬪教育完成，各部隊長有如此觀念錯誤；只知兵源多，而不選擇素質。4．缺乏愛護武器的精神。5．部隊中人事經理尚未澈底依據法令辦理。針對各項缺點，要把革命軍人的精神加強，增進學術的技能，在戰時校閱的重要意義，在積極方面要增強其戰鬪的精神，消極方面改除部隊的惰性，在部隊中，有「不怕作戰，就怕訓練」的錯誤心理，校閱組要以訓練重於作戰的正確觀念來糾正。校閱委員會校閱以八項科目為主，察看其戰鬪力的強弱，八項皆為動作前進而基本的重要科目：

　　第一項：各個戰鬪教練。士兵在戰場上前進、戰鬪、停止、利用地物、偽裝等動作，訓練是否純熟，養成每一個士兵都有作戰的能力。

　　第二項：射擊。步兵的輕重兵器射擊、基本射擊、輕重機關槍射擊、超越射擊，和故障排除等動作的校閱。

　　第三項：劈刺術。劈刺是步兵，刺劍是騎兵，雖然武器進步，然與敵人近戰時，仍需白刃戰，動作熟練，技高膽大，增強信心。

　　第四項：手榴彈的投擲，要熟練準確。

　　第五項：簡易工事的構築。戰時需先構工事，以資防禦。

　　第六項：偵探、熱心、堅忍、剛毅、膽識，無論行軍、宿營、戰鬪都很重要。

　　第七項：步哨。駐軍宿營時，全軍生命安全所繫，自當特別加強。

　　第八項：班戰鬪教練。連是戰鬪單位，班是連中最小的戰鬪羣，抗戰期中，每班有輕機槍組和步槍組，擲彈筒、火箭筒當非每班都有，火力的配合成為戰鬪的骨幹。以上八項為校閱時對於班長士兵校閱的科目，對於下級幹部都要注重指揮作戰的能力，看其獨斷專行能力的養成，在學術方面要測驗典範令戰鬪綱要，以觀下級幹部的心得。除此之外，校閱委員會並注意部隊的歷史及紀律精神，以及經理衛生等項的總合成績來評定等級，校閱完後，評定其等級以作日後用兵之參考，並建議軍事委員會明定獎懲。自從中印公路打通以後，美國的裝備源源而來，在桂林同昆明我們各設有訓練班，美國派幹部來協助我們在此兩處的訓練。校閱委員會二十九年成立，到三十二年秋天，在此期間分若干校閱小組，至部隊中校閱，不論前後方一概校閱一次或兩次不等，因此，我們對於全國部隊軍事教育的程度，有了瞭解。委員長曾訓令，訓練重於作戰，因此軍訓部對於全國軍隊的訓練都很認真，戰鬪力普遍增強，這是校閱委員會成立後觀察的情形。以後在軍委會討論時，軍訓部建議校閱後，校閱小組即停止，雖建議將校閱委員會常設校閱組取銷，成立督訓處，負責督練同校閱的任務，至此校閱的工作方進入新的階段。各戰區督訓處的工作，以戰略預備隊為基礎，較以前之校閱處為好。督訓處成立於三十二年，也就是抗戰的第六年，戰士的傷亡，士兵的消耗補充很多，因此教育訓練很缺少。幹部的升遷不是憑教育的成績，所以資深或有戰功的幹部都升遷了，多半與其本職不能相稱，苦無適切的補救辦法，降低了幹部的素質，影響戰鬪力，督訓處建議軍訓部注重階層教育，人事升遷以教育成績為依據，建立訓練重於作戰的風氣。督訓制度乃我們新創，能否達成使命，端賴督訓人員努力的程度，所幸各督訓官均經嚴格選拔學驗俱優者，當時督訓官自督訓處長以下都能嚴於己寬於人，都能與部隊協調和諧工作，因此到處都受到部隊的普遍歡迎，因為督訓處長以下各督訓官對於部隊中有關的問題予以解答，不管是操場、野外、講堂，都有示範的動作，對於各種演習以很適切的講評。實施督訓以來，有相當的效果。我們在校閱方面有校閱委員會、督訓處，經過先後校閱和督訓，在基本教育方面，北方過去的國民軍，如孫連仲、張自忠等北方部隊較好，整齊嚴肅，例如閱兵的隊形，步伐整齊嚴肅。戰鬪教育、戰鬪訓練，以第五軍杜聿明和五十二軍關麟徵部為優。五十二軍由東北撤來臺灣，劉玉章領導下，在射擊等方面，仍為臺灣最優秀的一軍。我親自見到或校閱的報告中，對於南方盧漢的部隊，在臺兒莊作戰時，仍用散開隊形，這是老式操典，傷亡很大；馬鴻逵、馬步芳的部隊也是仍用散開隊形，我要他們改正。馬鴻逵、馬步芳等部隊都是在馮玉祥西北軍訓練的軍隊，馬鴻逵在抗戰時，大員到了西北，他都要表演，我去寧夏，當然更要表演，部隊訓練得不錯，就是仍用散開隊形，人太密集，現在的火力強，容易遭受大的傷亡，應用疏開隊形。騎兵表演很好，馬上劈刺……器械操表演，師長以下都能做，訓練很嚴，以身作則固然是好事，但他規定部隊長的升遷要以器械操為重要成分之一，若不能作此三大動作（舉重、單槓雙槓、木馬）則不能升遷。當然注重體育是件好事，無可厚非，若將此點在升遷中如此受到重視則不妥當。我當時聽了馬鴻逵的報告，我說當師長旅長不用說，即中下級幹部若不能作此三動作也不妨碍作為一個指揮官，要以其戰術修養為主，不必將器械操如此重視，應當權衡輕重。我的意見是在私人談話和他講的，不便當眾講，我把盧漢在臺兒莊用散開隊形傷亡很大一事告訴他，並要他改正。當時他雖沒對我說，而對隨員們說，中央大員們看了我們的演習都說好，言下頗有怪我的批評。我看了他三個步兵旅，兩個騎兵旅。所謂南船北馬，在校閱時他們準備了一匹馬，一邊一個士兵牽著馬，我要他們放開，他們說馬司令不准，我要他們放開，他們向馬步芳請示後才放開，我要馬跑得稍快一點，他們很驚訝我們南方人會騎馬。馬步芳用的老式操典，連禮服都是北洋時代的，帽子上有個穗子，我要他們改。三天後，我離開時他就都改了，真快；不過他同馬鴻逵一樣，也說中央大員都沒有意見，言下也是有些不大高興。我去校閱的自非這兩部，我要他們送幹部去西北步兵分校去受訓，馬步芳將幹部都送去了，馬鴻逵不同，他送極少的幾個幹部去受訓。我在訓練方面提出一個計劃，想在大後方分區成立部隊演習場，當時好像後方川、黔、貴等省成立若干個軍隊訓練演習場，每個演習場內可容駐一個師的兵房，裏面有各種演習的設備，有各兵科的射擊場，以便使在後方整訓的部隊輪流調到演習場，實行戰鬪的演習，如此，訓練方可統一，以免各部隊自設演習場，費錢而不完備，不統一。先在貴州札佐成立第一個演習場，想逐漸推廣至後方川、滇、黔等省，但因經費困難，進行緩慢，未能完全貫澈。民國三十二年中印公路打通後，美械源源而來，後來竟至步兵方面裝備了三十五個美式裝備師，有步槍、輕、重機關槍、八二及六○迫擊砲、戰防砲、火箭筒，重兵器中有山砲、野砲、榴彈砲，最大的口徑是一○五。因接收美械，在昆明和桂林設立兩個訓練團，美國派來好多幹部，調訓我部隊幹部，軍事顧問團長是James。美械及幹部來，一切依他們的操典訓練部隊，有好多好的地方，步驟是準備、講解、示範、實施、測驗，教育的準備很周到，講解詳明，使學者印象清晰，教官以身示範，然後實施，最後予以測驗，看學者的領受程度如何，他們的教育毫不馬虎。拿射擊教育來講，他們側重預習，較我們簡單，射手一次射擊十發或二十發，然後檢查彈著點，以評定其合格否，在戰時這種教育方式節省時間，應當採取。除了軍事教育外，美軍幹部對我軍之生活教育、衛生教育都很注意，事實上，生活對軍隊的士氣很重要，所謂士飽馬騰，中國的軍隊在抗戰中，教育方式很複雜，從取法德國、俄國、法國，而最後是美國，這都是自然的趨勢。美式教育，首先在軍語上發生了問題。我在昆明視察了幹部教育，當時史迪威也在，我看了他們的戰鬪演習，訓練團中的教育設備很完美，我也看了八二迫擊砲，自動火器中的輕重機關槍，教育方面及戰鬪演習和我們大同小異，演習是表演來給我們看。在操典未改以前，我發現了一些問題，例如度量衡，英美採英尺，我們採公尺；又如砲兵射擊的口令，我們說三百，美國人說三○○，這是觀測時修正口令的大同，我說何以不照我們那種叫法，簡單明瞭，英尺改起來很困難，因為軍隊中的度量衡不能單獨改，要改要全國一致，我建議仍用公尺公斤等為度量，史迪威同意，後來遂發了小冊子說明公尺和英尺的差等。

軍事學校教育

　　民國二十六年，淞滬戰起，我們參加淞滬戰的部隊，一百八十二個師，約二百萬人中，約五十個師參戰，三分之一傷亡，有些二分之一的傷亡。參加淞滬戰的國軍，乃我國最精銳之部隊，軍訓部以此次戰役之統計，每年至少要準備三萬至四萬五千初級幹部，而軍校的學生需要二年半的時間才能到軍隊服務，在校的學生，從七八百人至之千之數，包括一、二、三年級，因此自然緩不濟急，徵兵制度除廣西外，別處沒有，預備幹部也是極少數，有名無實，只好在部隊中升拔，這種平時的軍士教育，自不能應戰時需要。政府退至武漢後，委員長指示軍訓部，要訓練幹部，人數多，時間短，注意戰鬪教練，減少制式教練，軍訓部奉令後本著要旨，一面修改典範令，使戰教合一，講堂所講的即是操場所操的，操場所操的即是戰場所用的，要三者合一。軍委會下設軍令、軍政、軍訓，及政治部四個單位，軍令部負指揮作戰，軍政部負編制裝備補給的責任，軍訓部負教育訓練的責任，政治部負政治的訓練，這四部互相關連。當時我是副參謀總長兼軍訓部部長，軍訓部剛由訓練總監部改組成立，人員由各部隊調優秀人員或自己願來投效之幹部。軍事學校分養成教育及召集教育，前者以高中學生畢業為準，肄業生甚至初中畢業生亦錄取，養成教育，欲期每年補充三萬幹部，自非一個軍校所能養成，因此逐漸成立九個中央軍校分校，第一分校設在陝西漢中，第二分校湖南武岡，第三分校江西瑞金，第四貴州獨山，第五雲南昆明，第六廣西桂林，第七陝西西安，第八湖北均縣，第九新疆迪化。為使養成教育速成，教育期間定為八個月至一年，因為一年要預備三萬幹部，後來由一百八十一個師成為兩百多個師，由二百多萬人成了三百多萬，此乃養成教育初期的設計。武漢會戰期間，改為機動游擊戰，這種全面性的戰爭，自不會像淞滬戰役傷亡之大，後來敵人南進之後，兵力也減小了，我軍惑受的壓力減輕，傷亡也減少了，教育期限以前重量不重質，官兵素質差，無可諱言，後來把養成教育由一年延至一年半，並要各戰區成立幹部訓練團，由各戰區召訓其中下級幹部。召集教育：調現役幹部到各兵科學校受短期召集教育，召集教育有步、騎、砲、工、輜、通信、機械七個兵科，步兵學校在貴州的遵義，騎兵學校在甘肅天水，砲兵學校在貴州都勻，工兵學校在湖南零陵，輜重兵學校在貴州龍里，機械化學校在湖南洪江，通信學校在貴州貴定，在西北設步兵分校於甘肅的臨洮，另有砲、工、輜、通西北聯合分校，設在陝西寶鵝，這是辦理召集教育的本校、分校。我們的重點教育在使受召集的人員學習使用新式武器，使其返部隊後轉教其他幹部和士兵，關係很大。昆明和桂林的兩個幹訓團，也是由軍訓部成立，由美軍幹部訓練我幹部的美式器械。召集教育之幹部，使其回隊訓練其他幹部。修典、範、令，使各兵科學校的幹部分別研討，提出意見。在養成教育和召集教育方面，因為我主持軍訓部八年，迄今我對於學校的裝備器材，始終認為應以最好最新的武器器材器械拿到學校教育，但是我們得的美式武器總是先放在軍隊中用，軍校中沒有。羅列主持的第八分校，機槍是木製的，胡連先為騎兵學校教育長時連馬槍都沒有，俄式長槍，步兵都不願用了，馬匹及馬槍也沒有，而且騎科學生沒有馬靴，著短褲。因經費的關係，學校設備都極簡陋，每逢軍委會開會時，我因職責所在，總是力爭，我主張寧少兩個美械師，以兩個美式師的裝備分配到各校，但我並未爭到或請到，至今想起猶覺歉然。各軍事學校，無論養成教育或召集教育，校長都是由委員長兼，下有教育長負實際責任，校長是精神上的領導，養成教育負實際責任的人，先由軍訓部呈請，再由軍事委員會任命，或奉令派遣。當時中央軍校本校分校的畢業典禮，我身為部長應當都去，但往往不能都到。畢業典禮時，由我主持，其中規定向校長行三鞠躬禮，我認為要部長向校長行三鞠躬禮，在體制上不合，我要他們把儀節程序改為向委員長兼校長行三鞠躬禮，其實委員長很少參加畢業典禮。陳繼承原在軍訓部當次長，後調任中央軍校教育長，他教育不嚴，每逢學生快畢業時，總是在成都滋事，憲兵不敢干涉他們，警察不能干涉他們。陳教育長的論調是，學生畢業後是軍官，憲兵的上司，憲兵不能干涉，警察管老百姓，不能干涉軍人。他這種論調若是私人談話，頂多是認識不清楚，但作為一個教育長公開主張則不可，憲兵是軍人的警察，不分官兵一概在被糾察之列，警察是維持地方治安的，必要時亦可干涉。當時我們的養成教育，除本校外尚有九個分校，分校有主任、副主任負責，兵科學校叫教育長，這樣多的分校，學生多過本校學生。陳教育長有個建議，說本校的人少，分校的人多，這樣弱幹強枝，革命精神不能充分貫徹，因此分校皆應由本校管理，並脫離軍訓部管轄，由委員長管，可維持革命精神。委員長看到此一報告，即交我核議。我接到後，即很客觀的建議，不管養成教育還是召集教育，應統統由軍訓部督導，我們期望每一個幹部都要養成革命的精神，做一個良好的戰鬪員指揮官，不應該有弱幹強枝的顧慮，如果是因為軍訓部長不能稱職，可以換軍訓部長，國家設官分職，最高統帥日理萬機，不能事事由最高統帥辦理。委員長閱後批示：「該教育長糊塗已極，所請應勿庸議」。不久又發生學生搶槍的事，我遂報告委員長將陳撤職。此事經過，我記得有一次他向我報告了一個故事，成都的戲院都是當地將領開的，戲院內設有一排保安部隊，軍校學生可免費看電影，有一次招待不週，學生鬧事，部隊干涉，學生將這排部隊的槍繳了，也打過鐘錶鋪，大約當時是十八期，他說學生很勇敢，徒手把槍給繳了，他越說越得意，我實不能不表示異議，我說你認為他們的槍打不響嗎？他們是認為校長是委員長，對於軍校的學生不能打，這怎算得勇敢？我想這樣的人不能辦軍事教育，當時每逢學生畢業時成都都要戒嚴，我向委員長報告，委員長馬上下手令撤換他。萬耀煌當時任陸大教育長正在演習，我即要他去接長軍校，萬以後是關麟徵，學生軍紀都馬上不同了，可見領導之重要。

國民兵教育

　　國民兵教育即壯丁（十八──四十五歲）訓練及高中大專的軍訓。軍訓部設有國民兵教育處，管壯丁及學生軍訓，掌管國民兵教育的規劃、實施、督導、考核，同軍訓幹部的任免、升調、獎懲等事項。甲、國民兵教育照中央的徵兵法令，十八至四十五歲的男子都應接受國民兵訓練，在不妨碍其生產的原則下，各縣市編組實施，這即是中國古時全國皆兵、寓兵於農的良好制度。我們在中國歷史上講到兵役法，在歷史上比較可考的，夏、商、周三代起，所謂寓兵於農，在農村中訓練壯丁，利用農閒講習武事，如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在農閒時召集訓練，使人民普遍有自衛的能力，自衛然後才能衛國，使大家盡保衛國家的責任。壯丁訓練就是根據中國傳統上這種尚武的精神，訓練是要使全國壯丁養成軍人的精神紀律、生活、習慣以及粗淺的戰鬪技能，每一個壯丁，必需具有戰鬪上的簡單技能，例如：前進、停止、射擊，戰時徵調來施以短期訓練，即可在戰場上使用。古來這種全國皆兵的制度，三代以來，以至於唐朝的府兵制，無不本於祖先良好的全國皆兵的精神立國，漢武帝、唐太宗在歷史上都是很輝煌的，武功赫赫一世，相傳至宋朝，宋太祖得天下後，見唐朝藩鎮之禍，遂廢徵兵制，而用募兵制，內重外輕，國防空虛，國力一天天衰弱，至南朱偏安之危局而終於亡國，其亡國原因很多，其重要原因之一即廢了徵兵制。國民兵的壯丁訓練，在抗戰時，普遍施行的省份很少，因除了要有幹部外，鄉村的組織也很重要，例如：縣以下之鄉、鎮、村、街一定有基層的政治組織，否則戶口不全，何以知道多少壯丁，又怎樣知道壯丁的年齡，有了基層組織，就掌握了戶口，壯丁就可以編隊，幹部即可編組訓練，各縣市的幹部多是自己找，也有省府派下去的。總之壯丁訓練的效果在抗戰期間很差，因為各種條件尚不具備，戰國時管仲相齊，創行軌、里、連、鄉之制，一方面有政治的組織，一方面有軍事的組織，我們在廣西時，即仿照此種辦法，省主席兼民團指揮官，縣長兼民團司令，鄉鎮長兼大隊長，村長兼民團分隊長，雖非完全理想，然比任何省份都普遍徹底而有效。因為民團有了組織，有了訓練，治安也就沒有問題，在公共建設方面也易推行。抗戰時築湘桂路，延長至貴州境內，湖南人口三千多萬，廣西一千二百多萬，擔任同樣長度的工程，廣西省築得特快，廣西因有組織易於推動，湖南則人數往往到不齊，張嘉璈（公權）任鐵道部長，他親自向我報告不同的觀感。又如過去我們在廣西建築水利，像築塘築壩等等，實行都很順利，本來廣西的桐油出產很少，後來經過組織一提倡，不到幾年廣西桐油產量居全國第四位，可見組織的重要性。我們先在壯丁訓練方面有了組織，二十三年開始徵兵，好多省份徵兵要綁、拉，拉來了還會逃掉，在戰時組織更重要，例如配合游擊戰，運糧運餉，桂州之役，因民眾組織配合得好，所以收效很大。乙、學校軍訓學校軍訓，規定在高中及高中同等學校養成預備軍士，大專養成預備軍官，利用暑假集中訓練，當時因遷就事實，沒有現在的設備完全，時間長。中國古時文武不分，也無所謂軍事學校，而是兵農合一，寓兵於農，我們寓將於學的措施，即是發揚古制，養成大量的幹部。配合徵兵制度乃造成預備軍官的最重要目的，現代進步的國家皆如此實施，當時檢討，效果不太，抗戰時從未將文學校訓練的預備幹部編入部隊服役，做教育幹部，其原因是訓練不夠，也無法令，限於種種條件，只有理想而未能徹底達到目的，好多是有名無實的制度，頂多使壯丁受召後比較容易接受軍事教育。學校中軍事管理是收到效果的，學生在生活上紀律化、行為規律化了，學校的教官是由軍訓部派任。

　　軍學編譯處的職務是軍用書籍圖表的編譯審核，欲統一全國軍事教育，需先統一軍用圖書，使典、範、令為大家共同遵守。軍訓部自二十七年在武漢由訓練總監部改為軍訓部後，我們對統一典範令、統一教程特別注重，過去我們曾用過德式操典、日式操典，尤其馮玉祥部曾用過俄顧問，沒有統一，各自為政，軍學編譯處處長楊言昌，士官學校的前輩，很受人尊重，他原是訓練總監的軍學編譯處處長，我們不分國別，英、日、德、俄的典範令教材都有，各兵科先起草案之後，經過本兵科兵監審查，編成草案，發到各戰區，由各戰區之飽學及有經驗之士簽註意見，最後將各方意見蒐集至軍訓部，再交至各兵種學校逐條演練，再轉呈軍訓部，由軍訓部召集各兵科學校之代表開會，逐條討論修改，我本人，除非有要公，一定出席，主持討論會，偶有不得已，由劉次長士毅（他是日本砲工學校及帝大造兵科畢業，學具專長）、次長王俊（日本陸軍大學畢業）代理主持。我要求出席會議人員，開會不論階級，有意見儘管發表，儘管辯論，辯論無結果時，再請教外面的專家，非常慎重。我記得操典中，防禦，說消滅敵人於陣地前（日本操典）或陣地中（俄國操典），辯論很久，相持不下，後來寫信去陸大和國防研究院去徵求意見。日本是主張利用縱深火力殺敵人於陣地前，俄國主張斜射，待敵人衝進陣地後實行側正各方面火力消滅敵人，結果各方的意見和與會人士的意見一樣，是兩種主張都有，仍無結論。我後來提出意見，要大家討論，我提議消滅敵人於陣地前或陣地內，戰略戰術本應靈活運用，若有足夠縱深的火力消滅敵人於陣地前固然好，可免敵人突進陣地後動搖軍心，若不能，敵人已入陣地，自然仍需消滅敵人，我一再強調，不要因我提議而不表示異議，有意見還是希望大家提出，結果大家都同意我的修正意見。我們修定典範令要適合戰場實際的運用，不是空講理論。各兵科典範令合計四十八種之多，都是經過審慎研討以後才用部令頒發。其次對於各軍分校及兵科學校所用的軍事教程，例如戰術、築城、地形、兵器四大教程及其他教程，皆由軍訓部詳核之後才頒發，軍用圖書圖表也皆經過審核，認為合乎法定者才准印發，私人對於軍學方面之著作或翻譯也是經過送部審核後才准印發行，為了鼓勵他的著作，也是保障其版權，有了版權，才能使其熱心發展。此外鑒於列強軍事學的日新月異，軍訓部也特別要於駐在外的武官蒐集新的軍事著作。軍訓部負責這份經費，軍學編譯處譯的書籍，大半是武官們蒐集來的外文書，編譯官們翻譯的新書有些在軍事雜誌上發表，使大家能取人之長。會計處：在戰前我在廣西地方服務時多，抗戰開始，委員長有電報要我到南京，後來到了武漢又要我任副參謀總長兼軍訓部長。我在中央服務，除此之外，又兼任過桂林行營主任，也兼軍委會校閱委員會主任委員。抗戰八年中，遇必要時，也赴戰區指揮作戰，保衛武漢時是代李德鄰將軍指揮，崑崙關之役是在桂林行營範圍內之事。總之我在軍訓部時間最長。在廣西時我曾倡導經濟公開、人事公開、意見公開，我想將這種主張帶進軍訓部。會計處長劉逸奇做事認真，廉潔守法，當時我同部中一般職員說話，常常強調樹立廉潔守法的風氣，對於有些單位主管人員過去玩援貪污之作風痛責。我們在軍訓部，對於報銷，確實做到實報實銷的地步，對於經常費、臨時費是按照核准數領，絕不准有虛報造假的情事、我令會計單位劉逸奇負責，不稍寬假，開始時，部內同事，多覺不便，過份認真。我和劉士毅、王俊兩位次長說，一定要做到自身實報負責的地步，我們出差時，隨從人員所用，跟隨之總務人員要照實列報，我們兩位次長除照領每月之薪水外，絕不預借，一般人員也無透支之積習，這所謂同甘共苦，上下一心。日久，全部官兵不僅諒解，而且贊成這種作風，對於主管會計人員最後也就沒有怨言。因我為副參謀總長兼軍訓部長及校閱委員會的主任委員，經常出去校閱及視察，旅費不夠應用，軍訓部預算中特別規定有二千元作為我旅費用，也要檢據報銷，並非給我個人用。抗戰末期，法幣貶值，軍訓部決議增加，仍然實報實銷。我主持軍訓部，對於中央的法令絕對遵守，各單位不得有所違誤。本部對於規定各軍事單位的公債金需按月報核，本部遵照報核從未有誤，別部有曾未報核者，軍政部規定各機關學校之經費報核甚迫，以免拖延有流弊，本部從未拖延。南嶽軍事會議中有一次，何應欽總長為本部對於經臨費報核之迅速傳令嘉獎。勝利還都，中央軍事機構改成國防部，本部奉令結束，有關結束事宜，以八年時間不可謂不久，因本部自開始對於經臨費樹立健全之基礎，絲毫不亂，很短時間內即結束。分預算數、計算數、結餘以及軍政部、容計部核准之各文號一一列表，每年列總表，作一結算，八年如一日，裝訂成一巨冊付印，一面將歷年結餘兩億多元解繳聯勤財務署，一面將付印收支總報告書分別函送有關部署存查，各機關得我總報告後都認為，經過八年之軍訓部辦理結束如此之迅速，實不多見。我們再拿一件小事來說，現在當主管的一切生活費用，包括臘燭火柴一一由總務處送，我在軍訓部內，一草一木都不准總務處送到我家，若我家由總務處送主副食及供應一切，次長及以下之主管送不送？官兵送不送？若都送，錢那裏來？受瓊在座，我從不亂用公家的經費。（楊受瓊副主任即席說明，健公除領副參謀長及部長之薪水外，從不用軍訓部的錢。）我在桂林行營時，委員長問我有無困難，他是意指在經濟上有無困難，我說沒有困難，待至桂林撤守後，我的家屬及親友一百多人逃至重慶，委員長問我：「你的家人逃到重慶，你經濟有無困難？」我說：「沒有。」他很精明，他說：「你家有多人來到重慶，怎會無困難？」我說：「廣西省政府已經幫忙了」他說：「你在中央做事，怎好由地方幫忙？」我說：「反正都是公家的錢，那邊幫忙也是一樣。」我在軍訓部八年任內，真可說做到認真廉潔。當重慶受敵機轟炸時，各機關奉令到四郊選擇新址，我選了壁山為軍訓部新址，大約離重慶要車行一小時半，該處房舍很少，我們用大竹子建房舍，各兵監分散在附近各村落，沒有電燈，用土臘燭和桐油做照明用，軍訓部當時在物資上的簡陋落後，真可說有原始生活的意味。我們不僅避免轟炸，也是避免應酬，在重慶時幾乎天天有人請客，部長有人請，次長及各兵監也有人請，我們本是個學術研究機構，遷到此地後，更可專心研究。我經常主持討論會議，因此被人稱為開會專家。劉次長在日本砲兵科畢業又進帝國大學，王俊次長日本陸軍大學畢業，步兵監阮肇昌，騎兵監門炳岳，砲兵監先後有劉翰東、金鎮，工兵監林柏森，輜重兵監毛福成，皆日本士官畢業，輜重兵監沈鳳威保定，通信兵監華振麟保定，機械兵監徐庭瑤保定三期，為中國機械化兵之父，有這樣多在軍學方面有學問和修養的人士，軍訓部雖然設備簡陋，後來終於成了軍學研究的中心。軍訓部的前身是訓練總監部。陸軍部長、訓練總監、參謀總長是日本制度的三長官，勢力很大，我們仿照皮毛，把日本的操典和典範令都搬來，可是精神沒有搬來。我們的訓練總監，先後是何應欽、李濟琛、唐生智，後來是我，唐生智很少去訓練總監部辦公，不用說開會，他把這個機關當作是應酬他的一個職位，像這樣當作是拿來應酬他的機關，自己不重視，別人自然也看不起，所以訓練總監被認為是個冷衙門，俗語說吃豆腐的機關，意指吃不起肉，窮的意思。後來得各次長以下各同人的努力，我又提倡人事權衡以訓練成績為依據，再加我到處校閱及演講，漸漸受到重視，在西安洛陽一帶校閱時，胡宗南、蔣鼎文等都認為軍訓部很重要。

第六編戰後來臺

一、臺灣簡介

　　臺灣的地理概況：臺灣是中國一海島，由澎湖羣島及臺灣大小島嶼七十八個組成，最早稱府，隔臺灣海峽與大陸相望，南部最近者相距一百三十五公里，北部相距一百六十公里，控歐亞航海之要道，以地略地理而論，臺灣可控臺灣海峽，為海空軍控制的地略要區，為大陸外側的戰略要點。

　　臺灣島孤立於日本、琉球、菲律賓、印尼，形成整個亞洲大陸外側的天然防線，臺灣居中，地位特別。臺灣北有基隆，南有高雄，為軍商港，花蓮蘇澳為漁港，並可通小型商船，特別重要良港不多。

　　臺灣地勢：臺灣多山，中央山脈、玉山、阿里山，高峰三千多公尺，全臺三萬五千七百五十九方公里，山地佔百分之五十四。

　　臺灣氣候：亞熱帶氣候，物產豐富，可自給自足，農產以稻、蔗、茶為主，礦有煤、金、天然瓦斯，鐵很少。水力、火力發電三十六年以前約三十萬瓩，三十六年時日月潭發電廠被盟軍炸燬，尚未修復。

　　臺灣有三災：水災、風災、地震，水災可以人力克服，地震尚沒法預測，颱風雖可預測，也不能完全克服或免除災害。

　　臺灣島上的人種，最原始的人種並非高山族，以前還有兩種，一是美亞尼西安人，或玻利尼西安人，均已滅絕，後來才有高山族入居。高山族種類繁多，和馬來人的言語、風俗相近，和古代百越的楚人同源，可能於南宋時輾轉由粵江流域經廣東福建渡海而來。漢人遷來，最早在明以前。

　　臺灣歷史上的人物，鄭成功簡介：鄭成功，鄭芝龍之子，芝龍原為海盜，羣眾多了，清廷任他為游擊官，成功之母為日人。在奉召之前，芝龍去日本，往平湖娶田川氏，某日，芝龍夫婦漫遊平湖時，田川忽生成功，今平湖尚有一石，刻名曰誕兒石，以紀念鄭成功，其乳名為福松。七歲時鄭芝龍接成功母子回臺南南安，以日本國法，女子不准離國，其母未得來臺。成功回臺後，其父請師教之，成績頗佳，後芝龍降清，成功不能止，遂率其父一部部隊佔廈門一帶，連絡浙南明朝大將張煌言，夾擊清軍，一度攻下鎮江，南京城內清守兵八十人，準備投降，成功中清緩兵之計，南京未能下，回頭攻打臺灣荷軍，荷軍擁有十餘艘木製兵船，荷軍守臺南，鄭成功攻打安平歷九個月之久才下，荷將蘭難實叮投降後帶財物離去，桂王封成功為延平郡王，王府設於臺南。

　　臺灣改為中國一行政單位，最初為附屬於福建的一府，後改為道，光緒十九年改為行省，由閩浙總督兼領臺灣，後由劉銘傳為臺灣巡撫。劉銘傳開基隆港口、開礦、築鐵路，其所行新政很有成績，至今臺灣父老提起仍很敬仰。劉銘傳之後是唐景崧，遇中日甲午之戰，中國敗後割臺灣與日本，雙方進行談判時，唐景崧下面之文武官員及地方父老極力反對，唐向政府奏摺力爭，政府不允，政府答覆說兩年內，人民願意來大陸的也可，歸順日本的也可，臺灣官民立即自行組織政府，建立臺灣民主國，擁唐為總統，國旗是黃黑兩色，上有老虎，此旗現尚在博物館。黑旗軍劉永福為中法安南之戰時的勇將，劉為廣西博白人，本駐潮州海外南澳鎮的總兵，唐調劉至臺灣。

　　在許多建議中，唐的部下，主事丘逢甲為唐之學生，舉人，原為廣東人，首倡建立民主國家獨立，其人為丘念台之父親。二二八事變時，我來臺灣後即電請丘念台來臺幫我處理。當時丘在廈門，先電覆因病未克成行，但終於來臺幫忙，曾介紹李伯娘到臺北賓館與我見面；後臺省府成立，曾薦丘長民政，未就。唐景崧拒絕割臺灣的行動，對內講有犯皇帝命令之名，對外而言，以臺灣之貧島，無外援不能與日本全國之力相抗，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一方面通電臺灣民主國成立，就總統職之日，唐仍穿起清朝官服，向北九叩首謝罪，面向北接受老百姓授他的大任，他遂轉回至總統府。宣佈成立民主國後，日本派海軍大將樺山資紀乘艦率兵五千攻打臺灣，兵船共十五艘，自臺灣東北部深澳附近之三貂嶺澳底登陸，由北向南攻打，先攻政治中心，日人以久練之師攻打我裝備訓練不夠之軍隊，勝負自在意料之中，黑旗軍劉永福在新竹以南，唐景崧親自指揮其民軍，其內部意見不一，指揮部有內變，最後不能抵抗，率少數部隊突圍，政治中心陷落。當時通訊工具不靈，與臺北以南的部隊斷絕聯絡，唐景崧乘英船返大陸，人民推劉永福為總統，劉不接受，劉和丘逢甲繼續和日軍戰了許久，日軍繼打新竹、彰化，沿途地方武力及劉永福的部隊繼續抵抗，我方裝備劣、傷亡也大，日軍攻至劉軍重鎮臺南，劉永福親自指揮，可能是惡性瘧疾，日軍傷亡很大。劉永福至最後，見已不可為，乘德船撤回廣東，樺山親王佔領臺南，唐景崧的義舉至此完全失敗。丘逢甲亦返回大陸。唐景崧，廣西桂林人，其兄弟三人，景崧、景崇、景畢三進士，頗有才具；劉永福在安南時頗有聲望，唐親去請劉，敗返回廣西後，回他的老家，唐辦體用學堂，清廷亦未查辦。其體用學堂頗有成績，將桂劇的辭藻親手修改，馬君武先生告訴我，桂劇所以這樣美是因為唐所改。丘逢甲回廣西後亦辦學堂，不再為官，他有許多詩，其一如：

　　滄海一粟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能回天扁舟祇學鴟夷子回首河山已黯然

　　二二八事變，我來臺去忠烈祠致敬，烈士名中有劉永福、丘逢甲，而無唐景崧。有一次我在臺北賓館，請臺灣各地的士紳，轉述總統的德意，並提及臺灣獨立第一任民主國總統是唐景崧，他的部下都有名字，而他沒有，對後人這樣交代，有失公平，我絕非因為是桂林人之故。林獻堂即答應添進，現在唐的牌位特別新。唐公儒為唐景崧之孫，為留美學生，現在臺灣，我還把這個故事告訴他。沒有把牌位放進去的原因，是總統府有內變時，他倉皇出走，其部下亂搶百姓，大家對他頗表不滿。

二、宣撫憂灣的經過

　　所謂二二八事變是指三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臺灣發生事變。事變原因很簡單，當時烟酒公賣是重要財源，賣烟酒不貼印花稅為違法，某次有經濟檢查人員見有一老嫗賣無印花之烟，該經濟檢查人員在飯館吃飯，錢不足買酒吃，遂向老嫗討烟，遭其拒絕，他一用力將老嫗推倒地上，一時羣情激憤，該員遂取槍向天鳴放想鎮壓，結果羣眾越來越多，他跑掉，羣眾遂包圍長官公署，長官公署門口及樓臺架起機關槍，如臨大敵，百姓起初不可理喻，後來經過勸解及警察疏導，慢慢離去。後因有人從中作祟，羣眾遂佔領廣播電臺，蔣渭川至電臺廣播，要陳儀投降，條件苛刻，事情越鬧越大，陳儀下令全省戒嚴，原來有廣東黃濤一單位在臺，陳儀怕負擔糧餉，遂將該軍調回大陸，臺灣僅有三兩團人，陳儀下令地方成立維持會維持治安，下令大陸來臺人士不准外出。當時愈鬧愈兇，中小學生參加遊行，中小學教員多係大陸來臺者，被不肖份子所毆，被打傷者公教人員與人民一千八百十三人，死者三百零四人，其中有叛亂首領份子，然多為大陸人士，地方維持會也不敢阻止亂民行動，越鬧越大，莫斯科留學生謝雪紅（臺中人），乘機操縱民眾暴動，謝現在北平。二二八事變原來是個很小的局部事情，擴大到全省，幾乎成了全省的民變，一個檢查人員同小販私人間的爭執變成有政治意義，原來部份人民的暴動，經謝雪紅操縱變成有政治意義的事變。

　　臺灣事變的處理

　　奉令後我是三十六年三月十七日上午九時四十分由南京起飛，午間到松山機場，宣撫臺灣的原則，奉主席指示：

　　甲、政治制度，可以修改，臺灣行政長官公署可改為省政府制度，看臺灣的需要，可酌量增設其他必要機構。

　　乙、縣市長可定期民選。

　　丙、縣市政府首長以選用臺灣之賢能人士為原則。

　　丁、臺籍與外籍公教人員，資學歷職務相同者待遇同等。

　　戊、經濟政策，縮少公營範圍，發展國民經濟。

　　己、凡不合法之組織，例如二二八事變處理委員會之類應立即取銷，參加事變人員除共黨份子煽惑暴動者外，一律免究。

　　十七日晚上，我在臺北將以上諸要旨廣播給全臺灣同胞，一面將預先印就之佈告遍貼全臺，十七日下午到臺不久即訪問陳儀長官及秘書長葛敬恩，我是禮貌性的拜訪，他們稍做簡單報告。奉主席指示來臺宣撫，我自己的原則是中國有句俗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本來是件小事，後來共黨及地方的野心家乘機推動。我下令通緝謝雪紅，她知道我是反共的，我來她即跑了，其他盲從的人，我都一筆勾銷了，不予深究，這個原則當然也合乎主席的指示。

　　經過我廣播了主席指示的要旨，先使家喻戶曉，後來又在臺大操場向臺北及附近之大中學生及遠道派來的學生代表講話，我又就廣播之主旨向學生當面講了一遍，要他們瞭解真相，不要再遊行，安心讀書，既往不咎，限他們於四月一日復課。本來學生回校要有保人，無人保，學生就不能復課，我說不需要保，凡打了老師的，在尊師重道上講不過去，一概由父母陪同向老師道歉認錯。我除了這兩次廣播外，並對山地同胞廣播，要他們保持警覺，不要受別人煽動；隨後我又向憲警廣播，對犯罪者要依法公開逮捕，公開審判，不能私自逮捕。

　　以後我由臺北開始分別到黨政機關視察，個別聽取負責人的意見，並召集社會名流父老座談，告訴他們政府的意見，並聽取他們的意見。十九日起至基隆，二二八事變時基隆的要塞曾受到攻擊，碼頭為暴民爆破，我去參觀過要塞，裏面有劉銘傳設置二十八吋口徑的砲，新要塞有日人在昭和時設置的十二吋砲，暴民未能攻破有這樣武力的要塞。基隆除做軍港外，也是個好商港，有防波堤，挖泥的船有二十八艘，起重機、倉庫都有，對於建設有價值的這類事物，我當時都紀錄起來了。

　　二十日返回臺北再飛高雄，在屏東機場下飛機。這個機場是日軍南下的軍事基地，倉庫中槍械很多。我召集地方紳士與六十二軍官兵一起談話、要他們彼此相安。在屏東說話之後，下午去高雄，住海軍官舍，房子和招待都不錯。

　　二十一日開始在高雄工作，先向陸海軍官兵、要塞官兵訓話，要塞司令即今日之彭孟緝總長，要塞中有十幾架雷達，有雙管要塞砲，設備比基隆要塞完全。

　　暴民準備攻高雄要塞，陳長官下令要地方成立維持地方委員會，在臺憲警有限，軍隊只有要塞部隊，陳長官要要塞部隊只守在堡內。要塞長官報告陳長官，要在開始暴動時撲減，陳長官不許，待暴民攻擊要塞前三百多人開會，他自行圍捕，將暴動份子一網打盡，彭孟緝報告我這件事，我很嘉許，要不然，將來攻擊要塞，受害的人更多。我在要塞時對官兵做同樣的訓話，我由高雄坐車至臺南，招集地方紳士宣撫，並照樣在街上張貼佈告。臺南本來是鄭成功的政治中心，為紀念鄭成功，有延平郡王祠、明嘉靖王妃的墓、赤崁樓，鄭成功由澎湖來攻臺灣時，經過赤崁樓，攻九個月之久，下臺南，有一張荷人投降的油晝在赤崁樓。我到臺南住了一晚，視察各處，鄭成功奉明正朔，不肯稱帝而稱王，在天壇祭典，我在此題字「仰不愧天」，現在還在，我並親題「忠肝義膽」，我又親擬一對聯「孤臣秉孤忠，浩氣磅磚留萬古；正人扶正義，莫教成敗論英雄」。

　　二十三日，我坐火車去嘉義、彰化、臺中，照樣召集地方父老說話，在臺中並召集二十一師（師長劉雨卿──劉湘的川軍）官兵訓話。臺中有個林獻堂和丘念台一直陪著我，請他們做嚮導，夜晚去日月潭，日月潭有山地同胞，召集了山地同胞來說了一次話。說話之後，有個毛信孝，是蕃社的首領，他召集了他的兩個女兒及其他男女一同表演唱歌，收穫及愛情山歌、跳舞。那兒沒有電，點煤油燈，他向我請求設電燈，我要地方政府即予照辦，一直到至今，他還為此念念不忘。去年我同四子去遊歷，毛信孝要我題字，我題「民族平等」。後來我去遊日月潭及大觀水力發電廠，該廠在日據時代即發十八萬瓩的電，為全臺動力之大半。至大觀發電廠參觀，廠長持筆布要我題字，我寫「認識宇宙，主宰宇宙；征服自然，利用自然」。

　　日月潭附近還有個水社高山族，我也同水社的高山族去講話。在日月潭住了兩晚，把工作做完之後，在湖內打了一次獵，在湖中見一對高大的野鷺鷥。地方人士很討厭這種野鷺，因為它們常來吃魚，我聽了即想打鷺，果然發現兩隻高大鷺鷥，都被我打中了，晚間想大家吃一頓，未料肉味極腥，都稍嘗即止。

　　以後經新竹等縣沿途宣撫，回到臺北同臺灣父老們交換意見。臺灣在日人統治下五十餘年，現在要大家轉變觀念，除教育外，對於社會工作應注意道路、公園，以及各地方名稱，應以先賢的名字命名，例如逢甲路、景崧路、永福路等，公園的名字也要改，還有在日據時代好多地方的名勝，橋樑多用日本昭和多少年以立誌碑，應將昭和年月改為民國年月，日本各處設神社，紀念日本人侵我臺灣有功將士人員，臺北及各縣市皆有此神社，臺北忠烈祠及圓山飯店原都是神社，這些敵人的遺跡都有修整之必要。臺灣在日人統治下五十年，日人在文化教育方面頗下了一番功夫，用盡種種方法鼓勵人民傾向日本，例如不懂日文者不能任公職，甚至連配給食物都無份，這種文化的遺毒，不僅在平地上，因文化教育的侵略而使人人會說日語，即連山中的同胞也非說日文不可，例如木屐的普遍就是日人提倡的結果，當然氣候及經濟也是因素之一。學校制服固然要受日人的規定，即鄉下人的穿著也難免受了日人的影響，有些人家的衣、食、住、行都有日人的彩色，蓋以仿傚日式為榮之故也。鼓勵臺灣人入日籍，有皇民奉公會之組織，約二萬人，此等人享有特權，並規定人民經過機關門口有衛兵時應低首而過，充份表現出殖民統制的醜惡，凡是機關學校首長絕無臺灣人，總是由日人領導，臺大的前身是日本帝國大學在臺的分校，專研究植物學，及熱帶病，本省人只准學農、工、醫，不准學文法，所以今日我們要臺灣人出來競選縣市長、議員，多是學醫出身；再就是學農工的，學政治、經濟者絕無。即對於在文化上落後的高山族，日人也不放過，當然高山族有反日事件也是引起日人特別注意的原因，日人經過武力對付高山族以後，仍不忘教他們日語，以文化來同化他們，所以光復時高山族多會說流利的日本話。抗戰末期臺灣總督的統治方式其以前純殖民地方式稍有轉變，但管制更嚴。經過日人五十年的殖民統治，臺灣同胞受日人的文化影響非淺，我沿島宣撫回臺北後，即召集臺省有名望父老如丘念台、林獻堂等等，向他們提供我的意見。

　　在我來之前圓山日本神社已經改成忠烈祠，我來後除要他們將唐景崧的名字加進去外，他們要我題橫匾──天地正氣。

　　國父曾經到過臺灣，他來臺時住在中山北路一段四十八號──今日的國父史蹟紀念館，我去參觀時，他們要我題橫匾，我寫「人傑地靈」。有位老先生周赤牛每年在國父誕辰紀念日必下請帖，邀約幾個人去吃飯，他現在已八十餘歲，當國父下榻該館時，這位老先生任保護的責任。

　　陳儀當時是臺灣行政長官兼臺灣警備總司令，葛敬恩是行政長官公署的秘書長，張延哲是秘書處長，柯遠芬是警總參謀長，民政處長周一鶚，財政處長嚴家淦，交通處長任顯覃，警務處長王民寧，教育處長范壽康，工礦處長包可元，農林處長趙連芳，菸酒專賣局長陳鶴聲。

　　甲、民政：（周一鶚）

　　一、據負責人報告，民政完全照中央法令，已經由殖民地制度改變為民主制度。

　　二、皇民奉公會兩萬人已解散。

　　三、臺灣公有土地佔全省總面積百分之六十六點六，大約合計二百六十餘萬市畝，可耕地佔百分之五十四，其餘為山地。

　　四、可耕地：公有佔三分之一，私有佔三分之二。

　　五、公地放領：公有土地以放租的辦法租與農民。

　　六、臺灣的土地地質並不肥沃，多半依賴化學肥料。

　　乙、財政：（嚴家淦）

　　一、日本的財政政策是間接稅重，直接稅輕，許多消費品皆由公家專賣。

　　二、財政收支一元化。

　　三、臺灣銀行保持戰前低利的月息，高則一分，普通七厘，較上海比較，上海要高二倍。

　　四、貿易局將改為信託局，附設於臺灣銀行。

　　丙、教育：（范壽康）

　　三十六年我來時，臺灣全省有一所大學，五個專科學校，省立高中有七個，有百分之七十一受六年制小學教育，臺灣教育普遍而不高深，臺灣光復後，對於教育方面，一面借重大陸人才，一面培植師資，以前連小學都用日語，光復後改學注音符號，用國語教學。來臺灣的人，以福建閩南人為多，廣東潮州等地次之，福建省教育廳早就規定用國語教學。所以教師們多會說國語，今日國語在本省之普遍，這是原因之一。

　　丁、交通：（任顯羣）

　　一、接收後由任顯羣任交通處長。

　　二、據任處長報告，鐵路全長有四百餘公里，機車多三十餘年舊車，臺灣鐵軌不是重軌，是輕軌。

　　三、原有飛機場七十一，現共有五十四，我指示他們用不著這樣多，還可以減少。

　　四、公路，各地大都可通汽車，惟僅高雄至臺南、臺北至桃園是柏油馬路。

　　戊、工礦處：（包可元）

　　大工廠保留，小工廠變賣，我來時工廠已復工百分之四十，像臺糖糖廠、樟腦廠都已開工，人工樟腦雖已發明成功，但人們仍願用天然樟腦。

　　己、農林處：（趙連芳）

　　三十六年據趙連芳說，臺灣土地可耕種者百分之六十四，公有林佔全省面積百分之四十三，臺灣以水利、森林、肥料依次皆具有其重要性，臺糖、茶葉為農產品出口大宗，漁業原來產十萬噸，接收後只有三萬噸，因漁船之損失及日本漁人之撤走為主因，生菓之出產也比以前為少。

　　庚、專賣局：（陳鶴聲）

　　據陳報告：專賣制度可以實行計劃的經濟。

　　一、生產要企業化。

　　二、樟腦生產最高額，日據時代五千萬噸，接收以後僅有一千三百萬噸，樟樹種植二十年後才能製樟腦。

　　三、紙烟，每日製一千二百萬支香烟，以人口平均每人每日最高額五、六支至二、三支。

　　四、中間配銷商，領照配銷，可得百分之二至百分之三的利潤，零售商可得百分之七的利潤，日據時代由地方紳士及退役軍人為中間配銷商，因為利潤高，他們會自動去緝私，用不著政府去管。

　　辛、貿易局（于瑞熹）三十五年的預算，臺灣貿易額舊臺幣兩億陸千萬，結算四億多。

　　我視察返回臺北後，召開綏靖清鄉會議。

　　警總參謀長柯遠芬說，警總已令各縣鄉地方實行清鄉計劃，限期年底完成，有些地方上的暴民和土匪成羣結黨，他說此等暴徒淆亂地方，一定要懲處，寧可枉殺九十九個，只要殺死一個真的就可以，柯還引用列寧說的話，對敵人寬大，就是對同志殘酷。我糾正他，有罪者殺一懲百為適當，但古人說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今後對於犯案人民要公開逮捕，公開審訊，公開法辦，若暗中逮捕處置，即不寬枉，也可被人民懷疑為憲枉。

　　劉師長雨卿報告：小梅村亂黨殺人，打死亂黨三十餘人，獲三十餘支槍，尚有─百幾十人逃去。

　　在臺兩週餘，我事畢返南京，我建議將長官公署改為省政府，將臺灣警備總司令部改為警備司令部，調高雄要塞司令彭孟緝為警備司令，陳儀及柯遠芬皆應懲罰，陳儀調離臺灣。

第七編回教事務：中國回教協會

　　中國回教協會產生於民國二十六（一九三七年），抗戰一起，日本對我內部的分化活動更積極，在東北扶植溥儀偽滿政權，在內蒙利用德王鬧獨立，西藏方面，派喇嘛去煽動達賴，欲使西藏鬧獨立，回教方面，日人派飛機拋通信袋給馬鴻逵，要其連絡西北回教團體脫離中央，其後對於漢人方面，向汪精衛進行分化活動。總之，日本對我漢滿蒙回藏各族都在進行其分化活動，欲期創弱我抗日力量。政府鑒於日本之陰謀，對內蒙之德王曾派人勸導，曉以利害，內蒙包括熱、察、綏、寧，其實居住在此區之蒙人並不多，故德王勢力不足為患，不過不得不防之於先也。因成吉思汗之墓（他和他妃子的棺）在綏遠之伊克昭盟，每年祭成吉思汗時，蒙人必拿出成的旗展布，蒙人多為之驕傲而起敬意，故政府將墓遷至甘肅。二十九年我去甘肅巡視時，去參觀成墓，有銅棺，和據說是成吉思汗用過的大旗，見守墓的蒙族青年，好像吸鴉片的，問他們成吉思汗的故事，多不能答，我去祭典時一面行禮，他們一面宰羊，宰羊時他們特別有技巧，也不見血，也不聞其聲。蒙族，家有兄弟三人者，規定選其二聰明者為喇嘛，社會上特別優待喇嘛，但他們不准娶妻，又不行多妻制，因此很多女人不能出嫁，只好和喇嘛交往，性病流行，喇嘛也不守教規，這樣蒙族自然削弱，這種辦伕據說是滿人的毒計，清廷並以蒙族制西藏，漢人制漢，對回族除行高壓政策，也行挑撥毒計，故西北回漢間時起紛爭。二十七年日人派十六個喇嘛去西藏煽動達賴取消中國政府駐藏辦事處，並不准掛國旗，委員長派我去青海轉達命令給馬步芳主席，要他派一師騎兵去青藏交界處的玉樹闢一飛機場。馬步芳奉命後，在寒冬天氣很快派一師騎兵往崑崙山山脈至玉樹，運輸困難，他們用長犛牛運糧，人畜爬至最高處時，因空氣稀薄，口鼻出血，但他們終於在很短時間內完成任務。機場修好後，由重慶派一飛機去試飛，打電報來重慶，經過一番研討後，命飛行員將油門開大，讓足夠的空氣進入，結果終於飛回來了。青海出兵及修機場的事傳到了西藏，西藏很震動，因青海西藏過去曾發生過糾紛，馬步芳的騎兵巡視邊界，經過一些小衝突，藏兵皆非青兵敵手，因此藏人說十個藏兵只能打一個青兵，可是一個藏兵可打十個劉文輝的康兵，因為西康和西藏曾經正式打過仗。西藏見青兵壓境，又有飛機場，所以情形馬上和緩，達賴坐床時，吳忠信（禮卿）先生以特使名義去主持，當局很優待他，這都是馬步芳出兵的關係。英國駐中國大使Carl為我派部隊去藏邊事，一日在重慶訪我，他說：「聞你們已派兵去藏，為什麼正在抗日期間，還要派兵去西藏？」我說：「你是以大使身分還是以私人身分來和我談話？若以大使身分請你和外交部去談。」他笑說：「以私人身分。」我說：「那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中國是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西藏不聽命令，國家有權懲罰他們。」他遂轉變話題講些別的話。民國三十六年國民代表大會，西藏代表以憲法規定名額，我是回教代表，而且是主席團之一，西藏代表常和我接觸，他們也知道我很公道，因此大會有事要和他們商議時，大半要我去和他們商談。有一天他們見到大會議場的座位和其他代表一樣，向大會職員提出異議，說他們是奉命來列席做旁聽，不是來做代表，若將他們看成代表，他們將退席，我聞知，遂和他們談，我說：「中國是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若把國家比做公司，藏族是股東之一，並不比別族小，今天要你們來開會，正是一律看待，並沒看小你們，我勸你們不要退席，應趕快按中央規定出席，有意見在會中提出。你們要知道西藏是從清朝起即歸中國的版圖，民國成立後，五族共和，你們是五族之一，誠然過去也有過不愉快的事，有些是地方統兵將領造成的過失，但今天的情勢已經不同，你們知道玉樹已修飛機場，連用兵都不要，只要派轟炸機即可把拉薩炸平，你們不要老記得清末征藏失敗就自大，今日趕快出席，你們的政府要你們來觀察是不對的，那等於自外生存，你們快打電報回去，說要出席不是觀察，變成主人不要做客人，會場有發言權，有問題以平等的立場提出討論，西藏同中國合起來，不論在經濟、建設、交通開闢都要仰仗中央政府的力量，西藏在亞東方面和印度有交通，而反而和國內這樣不通，以後中央政府一定幫助你們發展經濟和交通，相反的，英國野心一直對西藏不忘，你們不加入中央政府，何以對抗外侮？」後來他們打電報回去，才改為代表身分參加。新疆國大代表有個提案，將新疆改為東土耳其斯坦及高度自治，發起人阿哈買提江為伊犁的共產黨員，新疆代表團每人都簽了名。阿哈買提江原為新疆省府副主席，聲望很高，他們認為新疆是清朝征服的名稱，應改正。該提案已交到國大秘書處，秘書處報告主席團，主席團因為我是主席團之一，而且信回教，主席團想要他們打消這個提案，不要提出來。我先和新疆在南京服務的人士例如堯樂博士等商談，再和代表們分別接頭，說服他們自動撤回，結果大家都表示願意撤回，我再開茶會招待他們，說明代表是整個國家的代表，雖然新疆的代表是信回教的國民選出，但是新疆的同胞也是國家的主體之一，我們的國家要由分而合，今天新疆的省主席也是新疆人，今後新疆的建設仰仗中央政府幫助的地方很多，例如建築道路、開礦產、興水利，新疆本身不具備一個獨立國的條件，但是為我國的重要邊防，今日為全國要求統一合作的時候，希望不要鬧分裂的意見，希望大家審慎思之，將提案撤回，否則提到大會也不會通過，徒然鬧得不愉快。當時阿哈買提江也在場，他不講話，表情難看，大多數表示願意撤回，也有無所謂的份子，在此種情形下，也就樂得服從多數了。

一、回教

　　二十七年，政府遷到了漢口，當時日本人想分化西北的回教，西北有馬鴻逵和馬步芳都是主席，日本人派了個在瀋陽做教長的姓張的去說服馬鴻逵，張不敢去，遂寫一封信，用飛機以通訊袋投下去，大致要他連絡西北回教，在西北成立一回教國，馬鴻逵即將這封信送至漢口中央政府。有一天委員長見我，把日本軍閥分化我民族回教等事同我談，問我中國回教有無組織，我對他說民國元年時中國有個回教促進會，但不普遍，負責人馬隣翼擔任過甘肅省教育廳長，但局限於甘肅河北等一部份教民參加，效果不大。委員長認為有組織的必要，組織起來可以防止敵人的分化，進一步也可產生力量。同時，時子周和另外幾個先生組織了一個回民報國協會，意在團結教胞在政府領導之下，發揮同胞的力量。當時我就打電報請唐柯三、達浦生、哈德成、馬松亭四位有名的教長及孫繩武、王敬齋同另外一些先生，來武昌開會交換意見，並成立中國回民救國協會。在武昌開成立大會時，我請委員長主持，委員長說他是基督教徒，怎能去主持，我說去主持大會不是宗教的，是政治的，以示隆重，他即應允，我請時先生做會長，因為他是發起人，但他堅持要我做會長，當然委員長也希望我來主持。二十八年開全國代表大會，各省市選舉代表去重慶開會，大會中選舉理監事，並由理監事中再選舉常任理監事，他們選我做理事長。我在大會中建議把回民救國協會改為回教救國協會，很多教胞不願意改，他們把民族和回教視為一體，我認為在唐朝天寶年間回教經由水陸二途，傳入中國，教徒藉經商經水路先來廣州傳教，先建光塔寺於廣州，再傳至泉州建有麒麟寺，再至杭州有鳳凰寺，由沿海再沿江向內地傳；另一條由陸路傳來，安祿山、史思明之亂，安史圍攻長安，唐向回紇借兵，長安空虛，郭子儀已退休，由李光弼帶兵，郭恐回紇兵入長安不退，故隻身持劍出城退回兵，說現在已不需要兵，回將不信郭尚在人間，經證實，回將即跪拜退兵。從此，回教或回紇的稱呼合而為一，因為回紇的人都信回教。但我們好多是漢人並非回族，只是信仰回教，怎能稱為回民呢？回民是維吾爾族，不可以訛傳訛。回教就是依斯蘭教，依斯蘭教是回教的世界統稱，回教名稱的由來，據歷史所載：「回回」，國名，當宋代據有東亞，又名回鶻，即回回之轉音，又稱畏吾兒族，繁殖於天山南麓，清代稱此地帶為回區，唐朝此區奉摩尼教，宋元以來改奉回教。回紇國，在漢時稱為西域（漢通西域，斷匈奴右臂），即今新疆省城，宋元時，其國王帶同其人民皆皈依回教。回教傳入中國的年代：據唐史所載，唐高宗永徽二年（西曆六五一年）大食遣使來朝，但據稗史（回回原來）所載，唐太宗貞觀二年回教入中國，想大食波斯商人經商由海道來中國者此時已有可能，不過遣使正式朝貢，則自唐高宗時始。大食國為阿拉伯帝國，係穆罕默德所建，橫跨亞洲西部、歐洲東部、非洲北部。回教協會以前的回教團體，除回教俱進會民元在北京由馬隣翼等發起成立外，民十八年馬福祥將軍在南京組織中國回民公會，馬良於民國二十三年在南京發起中華回教公會，促進會在西北及四川雲南有發展，中國回民公會、中華回教公會的散佈力量未出南京。

二、回教協會的組織

　　第一章總則我這個回教協會理事長，是因為委員長要我在武漢召集各方回教代表開會，而被推出來的。回教協會起初為回民協會，在此之前，時子周和王靜齋教長和馬良在鄭州組織回民救國協會。在武漢奉委員長指示後，我約唐柯三、時子周、孫繩武、常子春研究如何達成命令，後來紛電哈德臣、達浦生、馬松亭、王靜齋四大教長來武漢商討組織，決定用時先生在鄭州之回民救國協會之名稱，我後來將民字改為教字，決定成立中國回教救國協會於武漢。二十七年冬遷重慶，二十八年秋在重慶召開第一屆全國回教協會大會。開大會時，為鄭重起見，大家要我去請委員長主持大會，我去見委員長，委員長說他是基督教徒，我說不是以宗教的立場，你是國家最高領袖，以政治的立場出席主持，以示重視。會中討論議案，最重要的為回教協會章程，將以前回民協會的章程總則中「中國回民救國協會」中的「民」字改為「教」字，迨三十一年再開大會時，將「救國」二字去掉，才正式成今名──中國回教協會。總則中第二條：本會以發揚教義、提倡教育、改進生活、協助政府達成興教建國為宗旨。第二章任務有組織回民、擁護國策，以及興辦回胞經濟福利同救濟等事，闡揚教義、改進教務、提倡教育及回教國際聯繫等任務。第三章組織由代表大會選舉理事，理事會由理事長主持，省市設分會，各鄉鎮設區會，僑居海外教胞設分會或直屬區會。理監事選出後，推選理事長，由二十八年正式成立起至四十九年，我連任理事長三屆共二十一年之久。

三、回教協會的工作

　　一、迅速在全國各省縣市組織分會、支會、區會（據內政部統計四、八○○萬，商務印書館統計四、五○○萬），使全國回教教民納入組織，從事抗戰工作。

　　二、國內抗戰期間，組織抗敵救國宣傳團至西北回民眾多之區域宣傳抗戰，在各戰區有回民之地方成立戰地工作隊，擔任宣傳救護的工作。

　　三、我們在重慶發起宗教徒的聯誼會，包括天主教、基督教、回教、佛教，天主教：于斌，佛教：太虛法師，基督教：馮玉祥，回教是我，馮玉祥後來出國而去世，由陳維屏繼任，他不能統一基督教各派。我們宗教聯誼會聯繫世界各宗教，實行救世救人的精神。

　　四、西北過去在回漢間有很深的裂痕，回教協會要彌補這些裂痕，消除這些界限，使全民精誠團結，因為西北經過兩次回漢的鬪爭屠殺，這也是滿族少數民族統治中國的結果，滿人除用漢人制漢人的政策外，並在各族間製造裂痕，對蒙藏兩民族，因其驃悍，利用宗教（喇嘛）予以籠絡羈糜，三兄弟中挑二個聰明的當喇嘛，以消滅其心志，並削弱其種族，因此蒙藏人口日少，喇嘛往往不守清規，花柳病甚盛，人口更減。對於漢族，除政治上以漢制漢外，並用八股開科取士之方法，消滅漢人的壯志及才力。蒙古「王公」、西藏「千、百戶」分別統治蒙藏人民。對回教，因回教信仰真主和可蘭經，清末回教在雲南有杜文秀之亂，清初在西北一帶有朱剌音都忠於明室而抗拒滿清。滿清對回教用高壓政策，幾次在西北用兵，實行屠殺政策，後來在同治初年，左宗棠在西北，直到光緒十五年才平定，西北的馬化龍、馬占鱉在甘肅，白彥虎、董福祥在陝西反清，馬占鱉在河州將左宗棠打敗後再向左投降，左接受其投降，將佔鱉子命名為馬安良，白彥虎去新疆，左繼續去新疆，由陝西潼關至哈密，沿途皆植楊柳，詩云：「大將西征久未還，湖湘子弟滿天山，栽成楊柳三千里，迎得春風渡玉關。」因唐詩「羌笛何需怨楊柳，春風不渡玉門關」之反用。左到哈密終於平定新疆，回軍後因無大功名，他要進京會試，清廷賜進士。左在甘肅時問其部下說：「我肚中為何物？」部下猜說：「魚翅海參。」他說：「滿腹經綸。」在西北，他的部下替他豎了很多碑，左的紅頂子，人民說是回教徒的血染紅的。第二個大殺回教徒的是馮玉祥。民國十三年時馮倒戈，南口失守，馮部退五原，馮由俄回五原帶回不少武器，乘勢佔陝、甘、青、寧四省，佔甘肅時，甘肅有個劉郁芬代馮王祥為甘肅的督軍，馮擴張地盤收糧餉，涼州鎮守使馬廷勷帶一旅人，已經決定繳槍，槍已綑好，馮部下聞知馬家中埋有金銀不可得，遂圍馬公館，馬逃走，家中未逃之人被殺，家中財物被劫，馬廷勷號召回民，回民起而反抗，馮部屠殺回民，回教大本營在河州，旅長劉志遠一直打到和州，馮命建立立功碑於河州，屠殺回民不少，劉郁芬並命令所有參加變亂之回民領自新證，凡是領自新證的回民由西門進東門出，出門時皆殺死。經過先後幾次的屠殺，及回漢的屢次衝突，甘州、蘭州的西門外皆建有白骨塔，塔中置有無人認領之死難屍骨，每年回教人民去上墳，漢人也去上墳，去上墳時，回教的長輩必問回教青年：「你的父母祖先被誰殺的？」答說：「漢人殺的。」相反的漢人的長者也問漢人幼者，幼老必回答說他的祖先被回人殺死，日久結仇愈深。

　　五、糾正回胞的幾點錯覺

　　1．在滿清之季，對於回教採高壓的政策，官吏對回教徒屠殺，回人積恨在胸，回教的領導份子教長們，因受清廷毒計，不恨滿人而恨漢人，甚而漢書都不讀，以讀漢書是反宗教，這種口號在西北很普遍。二十九年我第二次去西北，那時回教協會早在二十八年重慶的回教大會中制定了協會的章程，而且在各縣市設分會的組織規定也已推行至西北。西北的第八戰區長官朱紹良（一民）、省政長官谷正倫，我對他們兩位軍政長官說回漢間的裂痕太深，過去我已打毀了石碑製造裂痕的遺蹟，這一次我要轉變回胞反漢的觀念。遂召集甘肅的重要回胞至蘭州開會，會中並對回胞反對讀漢書的錯誤分別在蘭州等地對回胞指出，要他們讀漢書，否則不能做一個公民，不然連法律生活常識都不曉得，宗教是種信仰，讀漢書與宗教不衝突，固然回文能讀更好，國文一定要讀。我這些話是在蘭州講的，後來到青海西寧，召集分會開會，把上面的意思告訴了他們。青海西寧東關有個經學院，院長馬漢臣，經學院中將近三百名學生，等於埃及艾資哈大學，學生畢業後當教長──阿衡，所以西北一帶的回胞青年多想法去念書，我要馬步芳陪我去，這個學院專門反對讀漢書，反對讀漢書就是由他們傳出去，太狹隘，我以回教協會理事長的地位告訴他們，不但不應該反對讀漢書，反而要多讀漢書，回教協會規定每一個村鎮設一個小學，由教長任校長，一面教導學生讀經和阿拉伯文，一面讀小學規定的教科書。我說這番話以前，先和馬步芳講，馬同意說：「很好」，但他不敢講，怕有反教規之名。我對三百多名學生說了這些話，影響自然不小，我講這些話時，教長及學生的表情都很好，其實他們也知道讀漢書是反宗教的說法不通，只是不敢說，我講話以後，馬步芳和馬漢臣也都說了話，三十一年我第三次去時，學生都會說漢語，識漢文，效果很好，他們的學生是四年畢業，經學院院長以下的這種進步，把過去的錯誤毅然改過來，不僅對他們自己有好處，對於整個回胞都有好處，解除了他們對漢人的仇視。我在回教協會任內，這是我最安慰的一件事。

　　2．回教教規，只向真主跪拜，因此在國家大典和黨國大典曾拒絕對國父遺像行禮，這種不合理的舉動，在陝、甘、寧、青幾省皆然，即在重慶戰時首都所在，陝、甘、寧、青的回教青年受訓時，每逢紀念週或開會向國父行禮時，常昂然不動，甚至我在重慶在回教協會開第一次全國大會時，我想將黨國旗及國父遺像掛起來（因是訓政時期），他們反對掛總理遺像。我後來同他們講，在清真寺大典時，不要掛任何人的像，那是拜主的宗教儀式，至於在開會時，是非宗教儀式，開會要遵守國家的法令。這是因為回教中的七誠，有不拜偶像一條，其來源是穆罕默德受主的差遣來救人，當時有一些拜物教，拜偶像，所以穆罕默德反對拜偶像，因此回教反對拜人、拜偶像，我解釋反對拜偶像的意義是反對拜多神教，今天我們拜總理是政治儀式，表示對國父的尊敬，並非在拜神，這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我很堅持必需依政府規定之儀式將國父遺像安置起來，依照政府規定開會的儀式禮節行禮。當時協會中尚有少數人在激昂慷慨的辯論，不拜偶像、不拜人，我已見過很多，面對此種情形，我對他們說，我是政府負責人之一，是公務員，我不能違背國家法令，你們推我做理事長，你們不聽我的決定，我只好辭去這份職務，至此，他們也就不再堅持了，總算解決了這個問題。回教協會中之高級人士，尚且如此，我去西北時，一再強調政治和宗教儀式要分開，總理遺像不是偶像，不是迷信，只是尊敬，只說對人不拜也說不過去，他們聽了我的話笑，我說你們見了馬主席是否也要行敬禮或脫帽禮，在家中對父母也要行跪拜禮，或鞠躬禮，這不也是拜嗎？這種拜不是拜偶像，不是迷信，只是對人的崇拜和尊敬。

　　3．糾正西北有些教胞自稱教主，因為回教原有正統派和遮黑葉派，流傳至中國的回教大致都是正統派，波斯派也有，經過海道傳來中國者，但不占勢力，還是以正統派為主。西北教派很多，有自稱新教派、舊教振、新新教派、遮黑葉派、聖型派（留鬍子，因穆罕默德留鬍子），有因唸經時搖頭為搖頭派，每派有人稱教主，其立派之作用也在此，教主自己製造一種說法，因每年要禮拜、唸經、吃齋、課稅、朝聖，他們創出邪說，麥加太遠，你們不能去，你們要來朝我，我來轉達給真主，把錢支給我。其實這是違反經典的、離經叛道的行為，信徒各信各的，不需經人轉達。因此之故，每一教主藉這種玩弄教胞的愚民政策，都弄得很多錢，而且權力很大，濫用宗教法規，處置教徒，因為此種關係，再加西北回胞，一方面因知識低不讀漢書，不與漢人合作，自然要愚要貧。二十九年有一次我在蘭州把教主違反經典的話說給他們聽，教主們自然不高興，但教胞們多恍然大悟，慢慢他們受到了啟發。回教協會這種改革工作確很有效，而且有意義，要不是這樣改革，回教將來也就完了。

　　4．讀漢書反宗教之說是對男子而言，女子就根本沒有讀書的，女子用白、黃、黑布罩面，只露兩眼，不讀書完全無知識，在社會上也無地位，除了家務外，一無用處，即對家庭教育他們也不能負擔，構成社會一半的人口竟這樣愚，我勸馬步芳趕快成立小學，要她們進學校，土耳其凱末爾改革後，男的去帽女的去面紗，所以土耳其的回教最強，馬步芳此人不錯，見義勇為，我說了他都勇敢去做，我提議固然重要，若無他推動，當不會有此效果。

　　六、培養回胞文武青年人才

　　1．當時我們協會決議希望每一清真寺設一小學，教會要在課程外，念阿拉伯文，念回經，使學生不忘回教之義。

　　2．因回教教育落後，除了政府辦的中學回漢不分外，協會鼓勵私人興辦中學，因回胞子弟受中學教育者不多，抗戰時回教人士辦的中學有孫繩武在蘭州辦的西北中學、成都中學及其他教胞在昆明辦的中學。政府在甘、寧、青、新另辦有中學。

　　3．從前江蘇有個大教長達浦生在上海辦了個伊斯蘭師範，唐柯三在北平辦了個成達師範，抗戰中都遷至甘肅，因經費的困難，及擴大的要求，建議政府改成國立，因伊斯蘭遷至平涼故改名為隴東師範，成達仍然舊名。這兩個師範之教育宗旨是造就回教青年師資，按教育部規定去教回教子弟非教子弟都可以，另外對於現任教長，或以馬目（有學識的回胞）或對於阿文有基礎的回胞去此兩師範去接受教育，在校中專重教義的修養，畢業後至各地去擔任教長兼校長，一方面普及小學教育，一方面使回教青年普遍獲得初級的教規教義的認識，使回胞教育普及。過去西北的教長阿衡太缺乏知識，有一次有名教長辦出國手續，臨出國時來見我致敬，名片上全是回文，中國字一個都寫不出來，回教的教育竟落後至此，過去的教長自然當不了校長，他們也很清苦，因除了當教長，無事能幹，若讀了師範，可以做教員，因有了智慧，別的事也可做，所以我們對於這兩個師範學校很重視。

　　4．獎勵回教青年投筆從戎抗戰期間缺乏軍官幹部，我們獎勵受過中等教育的回教青年從軍，桂林的第六分校中特別設立了回教青年總隊，由安舜做總隊長，他出身保定、陸大，因回教青年子弟的飲食、信仰不同，要做禮拜，要有授可蘭經的課程，在西北軍校西安的第七分校中也有回教學生，西北的回教青年因路途遙遠不便來桂林而在西北軍校。這不單是為了回教前途，也是為了國家，據大概的估計，回教學生受過養成教育的有二千五百人以上。現在有少數來臺灣的回教青年幹部，已經有當校官或將官的了。關於回教軍隊，在西北的有馬鴻逵、馬鴻賓，其軍隊極大多數是回教青年，青海的馬步芳，其軍隊的幹部也多是回教青年，原為馮王祥的系統，訓練嚴格。不過當我幾次校閱，見到他們的操典還是老式的，為了改進他們的軍事教育，在天水設了騎兵學校，寶雞設了步兵分校，輪流召集幹部施訓，雖因彼等根基差，不能施養成教育，但這種召集也很有意義。當時除了國內這樣培植人才外，勝利後土耳其政府也同意每年代訓五名回教青年軍官入土耳其的海、陸、空大學，旋因共匪叛亂，只送了一期就停止了，以上都是對回教青年軍中幹部的培養。

　　5．在重慶我們向復旦大學洽商，在其農學院附設農業墾殖班，每年對於高中畢業的回教青年免試入學，另外中央大學等雖無專設班科，也同意降低分數錄取，在外國也由回教協會的交涉，土耳其答應給十名文科學生，五名陸海空大學學生，埃及法魯克王每年給十名以上，甚至多達二、三十名，每屆為期四年，回國後多在外交界服務。來臺灣的外交人員，熊振中在政大當過西語系主任、外交部西亞司科長，在利比亞的尚有海維諒、王世明，定中明在我駐茅利塔尼亞使館任參事代理館務，林興智在我駐沙地阿拉伯大使館為館員。馬明道曾留學土耳其學軍事，先後在土耳其、埃及、伊拉克、約旦做過武官，現在在土耳其大使館當專員。在外交部服務的是張文達，是現在的教長，他在西亞司當科長前曾在我駐沙地阿拉伯大使館服務好多年。他是目前在外交部的唯一回文人才，在外交部中專門處理回教國家之公文及接待回教使者，並在政大教授回文。因為埃及承認中共後，我們和埃及外交關係斷絕，另向沙地阿拉伯要獎學金保送五名學生，約旦三名，利比亞也是五名學生去學宗教哲學，因為這方面人才太缺乏，不得不加速送學生。統計純屬回教國家，亞洲十三，非洲九個，但人口將近三億，其中像黎巴嫩有一半人口信回教者未包括在內，中國自然也不在內。這二十二個回教國家和我們建交的有八個國家，假若我們的使領館人員不是信回教的就有好多不方便，但目前無援供給這樣多人才，因此不得不培植。最近伊朗國立大學的校長來訪問，表示願意送獎學金，我們懂波斯文的只有現住利比亞的海維諒，因此更應該送學生去伊朗。

　　七、譯古蘭經，回教協會在臺灣譯古蘭經，在大陸時也有十多種譯本，以王靜齋教長譯成之本為好，但過於直譯，很難懂，後由留埃學生（先讀艾費哈大學後入某一大學）馬堅譯，譯了一部份即終止。四十七年我們回教協會成立了一個譯經委員會，由時子周先生主持，定中明、常子任先生參加翻譯，全部三十部，包括信仰天經、聖論等等。古蘭經之歷史，穆聖在四十歲時接受其主的命開始傳道，穆罕默德未讀過多少書，夢中受命傳道，他將信將疑，自認不能勝任，真主再託夢，他四十歲那年正式接受，到六十三歲歸真，其間二十三年，分次由真主傳授經文，由其四大弟子錄於樹皮或牆壁之上。降經的晚夜是最吉祥的日子，齋月是貴月，晚夜是貴夜，在晚夜的一個禮拜等於禮一千個月的功德，禮完拜，大家就談天等到天亮把齋，整日水都不吃，四十三年規定每年應做之事，其中包括今世、來世、政治、經濟、文化，人生萬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理，無所不包，沙拉森──其後的雲摩爾大帝國國王以此經典統治橫跨歐亞非三洲之大帝國。後來傳下來的這一經典，不僅是宗教上的經典，對於宗教政治不分的國家來說（如土耳其革命前，以及今日的沙地阿拉伯），也是政治上的經典，當然，沙地阿拉伯自費塞爾執政後，比其長兄開明，改革得很多。猶太教最早，二千五百年以前由摩西創，耶穌教舊約中有許多是由摩西在一千九百六十五年以前傳下來的，耶穌繼續傳教，到一千三百年以前，穆罕默德──最後一個聖人繼續傳耶穌的教，古蘭經中很多經文和舊約相同，只是他們傳教的背景不同，摩西傳教時，迷信盛行，因此真主給他一個權杖，以此杖可變法，靠此杖得到人們對他的信仰。以後傳到耶穌，上帝要耶穌來傳教，在近中東熱帶地方傳教，人民病痛很多，因此上帝賜耶穌以醫道，替人治病，易得人信仰，所以至今教會都設有醫院。耶穌代人治病而傳道，信仰者益眾，中國古時所說良醫良相，以治國的宰相和救人的醫生同論，可見對於醫道之重視。即今日臺灣之選舉議員而論，可取以否且不管他，醫生容易得到選票是事實，例如戴德發、李秋遠等皆是。到了穆聖，一千三百年以前，真主要他傳教，這期間主要靠學問，真主遂以古蘭經授給穆聖，在摩西當時是多神教，拜偶像，穆聖先反對拜偶像和信多神教，而講醫學、天文學、數學（阿拉伯字）、科學（木乃伊）等，當時的沙地阿拉伯國名是大食，穆聖鼓勵人民來東方傳教，遂有教徒經印度洋由海道來中國，一面傳教，一面經商，其來中國的第一個口岸是廣州。

　　八、回教協會在重慶組織了一個伊斯蘭青年會，該會在回教協會指導之下。青年會總會在協會總會所在地，分會在各省，總會由王曾善主持，他畢業於燕京大學，留學土耳其四年，是老立法委員，在新疆做過民政廳長，新疆淪陷於共匪時，有一部份不屈服的教胞去巴基斯坦，他在喀拉蚩教書，就便代表中國回教出席會議，他後來受聘於伊斯坦布爾大學，不幾年病故。他曾訪問過中東近東各國，領朝聖團訪問各國，對於中國和回教國家的建交貢獻很大。到臺灣後，將伊斯蘭青年會改為回教青年會。這個青年會的組織在於羅致回教青年男女，使回教青年加強連繫，從事研究，宣揚教義、國策，半年出一次會刊，鼓勵他們著作，對於宗教有何意見也可藉此提出。男女多一次認識，也可使青年認識而促成結婚的機會。按道理，回教是傳統的宗教，男女若一方為回教，對方必須為回教，基督教這一點就不硬性決定，世界的回教教徒，約有三億伍仟萬以上，這個原因很大，基於此，青年會可提供回教青年男女多一個認識的機會，也好結婚。抗戰八年中，我自己因職務纏身，未能出國宣傳，然在國內團結回教信徒方面，總算使西北各省不再發生回漢衝突的事。對外組織朝覲團，由政府幫助經費，每年都派團去參加朝覲，在朝覲中，雖不准做政治宣傳，我們仍然可以發小冊子，在朝覲中，由各國來的人數多達七、八十萬，朝覲完畢，分別去各回教國家訪問，乘訪問之便，展開國民外交的宣傳工作。除朝覲團順便訪問各國外，並特別組團訪問東南亞各國，例如派王曾善等訪問中近東，馬廷英領導南洋訪問團訪問印尼等地。二次大戰後印尼尚未獨立，蘇加諾對我訪問團很重視，希望我們在聯合國支持印尼獨立，當時聯合國代表團團長是蔣廷敝先生，外交部長是王世杰。我將回教訪問團帶回蘇加諾的期望轉達政府，基於國父遺教或正義，我們應當支鐘穌加諾，當時外交部長王雪艇先生說，如果我們支持印尼獨立，必遭英國的妒嫉，因為馬來亞、新嘉坡都還是英國的殖民地。當時我雖在中央會中力爭，但政府為了顧及英國，終未能在聯合國公開支持，僅以回教協會名義去電蘇加諾表示支持。政府撤來臺灣後，印尼獨立時，我政府派吳鐵城專機前往，是第一個抵達印尼的賀使，結果印尼對我們的賀使很冷落，這是我們軟弱外交的結果，不由得使我們想起另一件事，自蘇聯導演的北塔山事件發生後，適值本黨在南京開中全會，我在會中主張我們應向聯合國提出蘇聯掠奪我東北兵工廠及製造北塔山事件，我說：「我們的外交太弱了，難道挨了別人的打，連哭都不敢哭嗎」？會中立刻掀起了─陣掌聲，當時外交部長王雪艇適坐在我的背後。

　　九、民國二十八年，回教協會建議與中東近東回教國家建立外交關係。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德國武力橫掃歐洲，佔領大半歐洲的城市，小國降服的很多，我們駐在歐洲的使節，除駐英國者外，皆撤往土耳其的君士坦丁堡。每一個月仍供給撤往此地之使領人員的薪給，但他們無所事事。當時外交部長是郭泰祺（復初），他由駐英大使任內調回來擔任外交部長，他是我頂好朋友之一，北伐期間我佔領上海時，他是外交特派員，他是位很有魄力的外交官。我們在回教協會作成建議後，我向郭泰祺建議說，二次大戰是打納粹，以後就是打共產黨，共產黨以蘇俄為中心，為了對付共產黨和蘇聯，我們必須對中東近東各回教國家建立外交。任何宗教是講仁愛、平等、自由、和平的，僅是大同小異而已，都是有神論的，反迫害、反侵略的，把撤至君士坦丁堡的外交人才繼續派往中東和近東，建立外交關係，把有用之才不放置於無用之地，把外交的目光放遠，因近東中東回教國家佔的地理位置是阿拉伯半島，在地緣地理上講，從前英國的地理地緣權威麥特金爵士說，歐亞非三洲為世界島，在地球「海岸四分之三、陸地四分之一」的陸地上，阿拉伯半島是世界陸地心臟地帶，誰佔了這個半島，誰就能把持世界大勢，在世界戰略上講，中近東是歐亞非的交通樞紐，同時又是石油產地，石油又是戰爭所必需的燃料。蔣委員長當時在黃山每月召開一、二次高層座談會，我把這番意思告訴郭泰祺，希望在座談會中由他提出討論，後來郭先生說，他對回教國際的事情不太熟習，要我在開會出席時提出報告。委員長採納我的意見，以後就由回教朝覲團先進行國民外交，試探回教各國，凡欲與我們建交的國家，即進行建交，當時和我們有邦交的回教國只有土耳其、黎巴嫩、伊朗等少數國家，後來陸續和其他回教國家建立外交關係。郭復初先生對我的建議當面恭維了幾句。我們這個建議也是針對蘇聯而做的。俄國早就想出黑海及波斯灣，因為他們沒有不凍港，大平洋的海參崴不夠理想，俄國曾想要我們的旅順大連，而竟引起日俄戰爭，我所建議建交的地方，也是蘇聯極想佔領的地方。

　　十、回教朝覲團的組成，由回教協會主持，從大陸以至現在都是由回教協會主持，在朝覲時雖不准公開宣傳政治，但我們總是帶一些不太明顯的宣傳品，參加朝覲的團員，選拔前，自由報名，然後由理事會從名單中選出十名，然後送內政部決定（實際是由黨部決定）五名，其中要有會阿拉伯文的，也要有會英文的，此外還要有個對宗教方面比較熟習的教友，他們沿途做國民外交。朝覲團到沙地阿拉伯的麥加，沙國照例要以主人的地位招待各國朝覲團。大陸上的回教也去朝覲，達浦生有一次（可能是四十五年）乘一架專機率領大批人員去麥加，我政府聽到消息，立即要回教協會打電報去沙國阻止，我們立即打了電報去，達浦生的座機到喀拉蚩後，因沙國領事拒絕簽字而返回。這幾年沙國放鬆了，但在招待方面位置排的低，也不如招待我們的人員之隆重。巴基斯坦和我們沒有國交，有一年我們的團長是時子周，先打電報去要訪問巴國，巴國答應了。抗戰時巴基斯坦的回教領袖是真納，印度教的領袖是甘地，蔣委員長訪問印度時只訪問甘地，未訪問真納，因此這次我們的朝覲團向真納的墓致敬時，他的妹妹還談到這件很不愉快的事，越談越不高興，說最近由新疆來的朝覲團她招待他們都很好，時先生當時很為難，遂指著她客廳懸掛我以前送給真納的湘繡，說這是我們理事長送的，才慚漸轉變了話題，和緩了下去，乘此退辭。

　　十一、糾正回教武力傳教的謬傳：此種謬傳遠因於十字軍東征，回教和耶教在教規教義上雖然有些不同，但是一脈相傳，可惜因十字軍東征之事而使兩教分歧，穆罕默德建大食帝國，信仰回教的人驟漲，耶穌教因猶太教沒落而改同回教鬪爭，耶教傳教是自由信仰，回教也是，只是耶教主張不抵抗，別人打人右臉，再給他左臉打，而回教卻主張抵抗，他打了我，我就打他。由於這些不同，再加上十字軍東征打敗了，所以耶教的書籍都宣傳說回教武力傳教，這實在是一種謬誤，而有一次我竟看到本省的教科書上有此一說法，後來我以回教協會的名義，寫信去教育部，要他們更正。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香港工商日報第二頁社論「論美越衝突的危機」一文，內容敘述初期的回教領袖左手拿可蘭經，右手持寶劍，強迫別人接受他的「真理」。我們遂去函糾正，去信如下：頃閱貴報十二月二十五日社論「論美越衝突的危機」一文，末段有云：「美國自有所謂『亞洲政策』以來，他們的援外行動，就頗有類於初期回教領袖的左手握著寶劍，右手握可蘭經，強迫別人去接受他的『真理』。……」等語。查回教素極酷愛和平，所謂「武力傳教」之說，原係出自西方史學家，因信仰不同，故意穿鑿附會，以訛傳訛，致迄於今，本會為恐淆亂聽聞，足以妨害宗教情感與民眾團結，多年來除洽請教育主管機關注意改正各級教科書謬誤敘述外，並請各種報刊涉及誹謗回教之處，迭曾闢正，今貴報亦有如此論斷，甚感遺憾。茲略就有關史實再舉述一二：一、古蘭經為真宰啟示予穆罕默德聖先知，而為穆聖據以傳佈伊斯蘭教之經典。在西元六○九至六三二年（即穆聖四十至六十三歲）共歷二十三年期間，依臨時發生事故及社會發展需要，陸續頒降，由穆聖隨時傳授弟子，而記錄於牛、羊、駝骨或獸皮、石板及棗樹枝葉之上。迨穆聖逝後，為恐散佚，歷久始逐予整理竣事。故終穆聖之世，迄未編輯成軼，即屬獸骨皮樹等，亦係龐大筆重文件，所謂「一手執劍，一手執經」，不知如何執法？二、至穆聖傳教之初，雖有戰亂發生，殊不知當時穆聖備受迫害，生命屢瀕於危，嗣因不能安居麥加，乃遷徙麥地那，以避兇鋒。麥加非回教徒復糾集武力，追迫麥地那，於此情勢下，穆聖始起而自衛。迨穆聖凱旋麥加，對戰俘及非信徒一律不究既往，還彼自由。由斯以觀，穆聖戰勝而不施報復，且未強迫入教，容許信仰自由。抑有進者，有關抵禦侵略、維護和平、崇尚自由等，古蘭經均有明訓，所謂「武力傳教」、「不信即殺」等謬說，不知何所據而云然？上述非僅為闡述回教教義，矧以當此邪惡橫行之際，各民族各宗教亟應精誠團結，協調一致，發揮總體力量，拯救人類浩返，實所厚望，為此函請貴報惠予披露更正，不勝感幸，此致香港工商日報中國回教協會敬啟（另函何世禮補抄於後）回教本來在外國和中國的禮俗有很多不同，唐代進了中國後，也儒家化了，可見中國文化力量之大，喪禮是遵守回教的規定，其餘家庭生活上的禮俗早已沒有分別了。憲法一百三十五條中也規定有：「內地生活習慣特殊國代之選舉」。

　　十二、回教的教規：五功：念古蘭經，把齋，禮拜、功課，朝敬。八德：（1）認主獨一，（2）知主公道，（3）信任聖人，（4）服從領袖（頒佈八德時政教不分），（5）命人行善，（6）止人作惡，（7）遠奸，（8）近賢。七戒……（1）不拜偶像，（2）不奸邪，（3）不撒謊，（4）禁取息，（5）不賭博，（6）不飲酒，（7）不吃豬肉（死的東西及血皆不吃）。不吃豬肉：經典中說為了衛道衛性，不能吃豬肉，因豬很懶，吃了豬肉容易養成惰性，豬吃不潔之物，故豬不衛生。神話中又說，在洪水氾濫時期，怒海聖人有一方舟，在洪水中救動物，舟分三層，上層飛禽，中層人，下層獸，獸中有象，把舟弄髒，真主命象變成豬，要豬把髒東西吃掉……等等神話。教規中固規定不吃豬肉，但也不可太過，在大陸上常因回教徒不吃豬肉，在西北發生很多糾紛。回教徒見別人吃豬肉很敵視。回教徒可娶四個太太的謬誤：古蘭經中無此說。穆罕默德傳教時，因面對盛行的多神教及拜物教，建立大食帝國，領域很大，敵人很多，到處征討，犧牲好多壯丁，因此發生女多於男的現象，而且每當打勝仗時將士又添了新的女人，所以穆罕默德見此種情形不得不規定：「你們可以養三個或四個女子」，完全為了適應那個時代，並非說在任何情形下都要人娶四個太太。後來，有些人為了滿足私心而強調這種話，說可以娶四個女子，並未違背教義。事實上當他不喜歡時，休掉了再換一個，永遠不會超過四個，這種人的名字我不願說出來，大家也都知道，西北的將領中也並非全如此。不僅中國如此，別的國家也有些有權有勢的人濫用聖人的話，或藉口來玩弄女子，這個問題若不用法律規定禁止多妻，同時提高女子的社會地位，是不容易糾正的。英國駐華大使喀爾在重慶代表英政府授勛給我，儀式舉行過了，我們吃茶，他說他要信回教，我問為什麼，他說可以娶四個太太，他說他在沙地阿拉伯做過領事，沙王有一百多個妃子。我曉得他是講笑話，我遂告訴他何以穆聖有此規定，本來是為限制將士亂搶，要他們固定娶來一個，而且不得多於四個妻子罷了。馬鴻逵的父親馬福祥有好幾個太太，馬書誠立委的母親就是其中之一，但不知她是第幾個姨太太，她自己向不承認她是姨太太。回教在外國如何我不清楚，在中國宣傳不夠，抗戰時如此，現在到了臺灣仍然如此。應該把教義教規都讓人知道。例如做禮拜時，教長念阿拉伯文經，有些人也不用國語解釋，只聽其音不知其義。這樣傳下來，一代不如一代。上一代比我們還好，我們開始東征西討，對於教義所知有限，下一代懂的更少了，對於教規教義沒有認識，自然就不容易有很深的信仰。對於教外也應該多宣傳使人曉解，信仰的人才多，只是信教的人家代代相傳，永遠不會使教外的人來參加。在國際上言之，伊斯蘭教的教義，包括教、政、經等多項，實不失為一個好的宗教，然而因缺乏宣傳而不能在國際間展開宣傳，天主教和基督教就不同了，他們把新舊約早就譯成漢文。而古蘭經雖也有人譯成中文，多半是直譯，不易使人懂。

　　函何董事長世禮五十四年元月八日世禮吾兄勛鑒：歲序聿新，敬維公私多嘉，為祝。茲啟者，月前貴報社論「論美越衝突的危機」一文中有涉及回教穆聖傳教之敘述，弟世代相傳信奉回教，遍閱經典，確知該項論列與史實頗有出入，恐滋誤解，現由中國回教協會正式函請貴社惠予更正，特函附達，敬希飭予交辦，公私兩感順頌勛祺

　　弟白崇禧拜啟元、八（以上第五十四次至七十一次訪問）

四、臺北清真寺的建築 陳存恭整理部分

　　真正回教教門很講究回教的禮功，回教的禮功種類有三：一日五時，七日一聚，一年兩會。一日五時的禮拜即晨禮、向禮、晾禮、婚禮、宵禮，這不拘任何地點：或在小禮拜寺，或在家裏，或在室內，或在室外，或執干戈於疆場，或趕駱駝隊於沙漠……都可行禮。七日一聚即聚禮，規定於星期五在清真寺（回教禮拜寺）行禮，而最重要的一年兩次會禮即開齋節和忠孝節，是一定要在清真寺行禮的。此外新入教的教徒，也要在清真寺舉行簡單儀式，而教長可在清真寺講解教義、講經，因此清真寺成為回教徒很重要的集會場所。清真寺除了可供教徒修其宗教上的功課以外，還有其他作用，因為回教經典──古蘭經具有政教不分的特質，包含了宗教、政治、乃至於經濟生活等等各方面，所以除了宗教儀式以外，教長或有學問有地位的人可利用聚禮會禮講經外，並可作政治報告，把當時國際現狀、國內政治情況、回教世界情形作一概括的報告，同時教門彼此見見面，彼此連繫，增進感情可加強團結。至於禮拜前每人都要齋戒沐浴，潔淨身心，而朝拜真主的「起跪」（每次歷時四十分鐘）對體力是很好的鍛鍊。由此可見清真寺的重要性。古蘭經說教徒捐獻修築清真寺是一善果，因此回教徒聚居的地方都建有清真寺。在大陸的清真寺大概數字在四萬五千到五萬所之間，其中有的很古老的（遠在唐代的西安、泉州、杭州、揚州就建有清真寺）。抗戰期中，我們在重慶建了一所新清真寺，這是由各省回教徒樂捐建的。我們到了臺灣後，回教教友常子春、鄭厚仁買了麗水街幾間房子作為臨時禮拜的場所，勉強可用，但並不壯觀，到了四十六年為了展開國際外交的緣故，政府才協助我們建築了現在坐落新生南路的清真寺。近東、中東、北非等回教國家是退到臺灣後的政府亟需建立邦交，維持關係的。四十六年左右，葉外長（公超）訪問近中東──沙地阿拉伯、伊朗、伊拉克、黎巴嫩、土耳其等國，受到隆重的招待，葉外長曾邀請這些國家的元首和地位高的人來臺訪問，得到他們的允諾。葉外長返國後立即約我們回教協會理監事座談，因為在宗教禮貌上應邀請這些來訪的貴賓到清真寺禮拜，這雖不是明文規定，但在外交上已成了慣例。可是我們在麗水街的臨時禮拜寺自己勉強可用，接待外賓就嫌不俗氣派，因此葉外長有意向政府建議，撥款協助回協建一所比較像樣的清真寺，我們當然非常贊成，提出建置計劃圖案，外表是阿拉伯式而內部是現代化設備。於是葉外長向政府提出建議，而我們成立清真寺擴建委員會，由時子周先生當主任委員，當時我是回協理事長，亦為此事奔走。後來行政院原則上同意了，有次特別為此事開會籌款，由王副院長（雲五）任主席，葉外長亦出席，討論到先向銀行貸款，王副院長請外交部作擔保，這是很特別的事。民國四十七年十一月開始興建，到四十九年一月完工，共費六百萬元，除了政府貸給外，我們也在國內外勸募了一百多萬，土耳其總理孟德斯、伊拉克親王阿不都伊拉、伊朗國王巴勒維、約旦國王胡笙訪華時均有捐贈。四十九年四月十三日我們舉行清真寺落成典禮，除邀請政府首長、各界領袖、各國駐華使節參加外，並邀請東南亞國家回教領袖來華參加盛典，是日陳副總統（誠）、各院部首長、各駐華使節都到，外賓有菲律賓回教協會理事長漢志阿倫圖、秘書長漢志李安、汶萊電信部長穆哈默德、宗教官亞當、日本國際回教協會理事長佐久間楨等，盛況空前，這是政府特別扶助回教，重視回教國家外交的特殊措施。

五、反共公約的簽訂

　　共產黨徒是主張無神論，與任何宗教勢不兩立，照理任何宗教都應該反共。我們利用菲律賓、汶萊、日本回教領袖來華參加清真寺落成典禮的時機，和他們商議發起回教反共公約，結果在四十九年四月十五日由穆哈默德、阿倫圖、佐久間楨、和時子周共同簽定一項協議備忘錄。我們努力的主旨在加強回教人民的團結，消滅無神論的邪說，希望各回教國宜佈共產黨為非法，不承認中共。後來亞盟開會，來了不少回教人士，我們利用機會提出簽訂反共公約，不論是否純回教國家均可簽署，直到最後有九個國家代表簽署在這反共公約上，這是回教國家團結起來，一致反共的重要文獻之一。

六、中國回協參加世界回教組織

　　（1）民國四十年（西元一九五一年）二月本會承巴基斯坦的邀請，參加在喀拉蚩召開的第一次世界回教大會，此次大會除各回教國家派遣代表外，各地區的回教團體亦派有代表參加，總計參加者三十六單位，代表一百二十六人。我國回協派理事王曾善為團長，在巴基斯坦喀拉蚩就地組織代表團參加。王曾善字孝先，山東臨清人，早歲畢業於燕京大學，旋赴土耳其留學於伊斯坦堡，學成歸國後供職國民黨中央黨部，旋任為立法委員（訓政時期），後任新疆省民政廳長，大陸變色後，王曾善與三千人越帕米爾高原輾轉到達巴基斯坦，受當地大學聘為教授。由於他畢業於中外大學，對政治及宗教方面均具豐富的常識，能力又強，又恰在喀拉蚩，所以回協要他就近羅致團員，組織代表團，由他擔任團長，他代表參加提出反共建議，有特殊的成就。

　　（2）大會要旨摘要：本大會根據古蘭天經所昭示「天下穆民皆為弟兄」為大會主要宗旨，是以要提倡世界穆民之精神團結，互相瞭解與協助，以回教正義與文化之發揚，而謀求世界回民之共同進步，維護其共同利益，使在國際間成一堅強陣營，以對抗共產主義及帝國主義。

　　（3）回教世界重要文獻──大會決議案要點節錄A 任何一回教國家被侵略時，即認為侵略回教全體，各回教國根據教義與聯合國憲章，有彼此相助，共同抵抗外力侵略之義務。B 回教世界一致團結與合作，痛癢相關，以保護回教之正義人民、聖地與回教各國之土地，以資自保，而維護世界和平。C 回教各國間應加強弟兄之關係，彼此異見之解除，為回教各國之責任與義務。D 回教世界應一致支持下列各問題──各回教國人民分別督促其本國駐聯合國代表一致支持：「喀什米爾問題」、「海得拉巴問題」──此均印巴爭執的問題。「尼羅河流域的統一及英軍撤出蘇丹及蘇彝士運河問題」──埃及所要求的。「巴勒斯坦問題」──以阿爭執。「北非獨立問題」、「索馬里蘭問題」等。

　　（4）解放仍在外國殖民地壓迫下的穆民，使其獲得自由獨立，為各回教國家的政府與人民的責任。據王曾善團長的報告，他在會議中報告共匪佔據大陸殘暴的情況，尤其是摧毀回教的教胞，將回教人民很尊重的清真寺任意破壞，使回教教徒無禮拜真主的場所，這些都是王團長眼見目覩的，他報告後與會代表均表同情，大受感動。以後他提議：第一、各回教國家不承認共匪偽組織；第二、抵制中共進聯合國：均獲通過。當時召集各國多是反共國家，除了小亞細亞被蘇俄併吞外，其他回教國家都是站在反共陣營上，所以這提案很容易就通過了。

　　（5）第一次世界回教大會決定以後每年開會一次，輪流在各會員國首都召開，但自一九五二年到一九五五年都沒開成，一九五四年原想在埃及召開，因埃及與巴基斯坦領導上不能合作而流產。一九五五年七月又想利用在麥加朝聖的機會在沙地阿拉伯召開，又因召集問題未能協議而未成。後來世界回教大會設在開羅的秘書處提議在麥加開領導方面的會議，準備在一九五六年召開大會，協議由埃及和沙地阿拉伯兩國出名邀請，地點在沙地首都利雅德，大會主席由沙地國王紹德王擔任。但對被邀參加國家彼此意見不同，埃及想把共產國家內的回教代表──如哈薩克等在小亞細亞有三千萬回胞，中共有四千萬回胞──和印度境內的的回教代表一併請來，紹德王未予同意。此外埃及想利用大會作為埃及對蘇彝士運河政策的後盾，也未為紹德王所接受。我國回協在他們爭執中去電兩國，表示我們的意見，在共黨統治下的回胞雖多，但已無言論自由，不應召集他們。中國回協有二十年的歷史，是真正代表中國回教的團體，應有參加的資格。後來他們分別覆電聲明這次會議只請幾個國家元首參加，不邀「地區團體」，結果是共產國家與我國均未能參加。此次會議來賓極少，伊拉克國王來了，與沙地紹德國王見見面，聯絡感情就走了，會議有名無實。一九六二年在伊拉克召開第五次大會，當時我國朝聖團由常子春率領，希望參加，可惜他們怕得罪蘇聯，不要我們參加。

　　（6）一九六二年沙地阿拉伯發起另一世界回教組織「世界回教聯盟」，一九六五年在麥加開第二次會，邀請各回教國領袖及重要負責人參加，並付與旅費，我國回協由孫繩武等數人參加，政府對此次會議頗為重視，因參加者多半是反共而親西方的。不久印尼總統蘇卡諾策動在雅加達開「亞非回教會議」，中共雖非回教國家，亦派代表參加，運用這個會議增加共匪聲勢，這會議竟成為共產黨工具。

七、中國回協參加世界回教青年大會

　　（1）大會的沿革──在一九五一年世界回教大會中就醞釀開世界回教青年大會。當時回教同盟青年會議就近在喀拉蚩舉行，由埃及的阿薩姆做主席。而巴基斯坦青年運動主席伊拉穆汗與印尼青年運動主席羅希德兩人在喀拉蚩見面，羅希德要求巴基斯坦召開世界回教青年大會，於是在一九五五年一月，回教一千四百年歷史中第一次世界回教青年大會就在喀拉蚩舉行。（2）大會宗旨：為使全世界回教復興，使回教文化具創造性，激發回教青年作更大的努力。（3）大會宣言節要：現在，回教青年徘徊不協調的國際十字路口，被世界性的其他活動所驚懾。回教青年沒有統一，缺乏有能力的領袖，結果分離、消沉，而使回教僅僅成為普通宗教的名稱。本大會召集目的，在促使回教青年激發一種新的觀感，挑起融合各國利益的擔子，使回教青年成為良好的國民，同時逐漸解除領土的界限，使回教世界成為全人類的園地，祈求全人類獲得幸福保證，在回教領土內能有安定的社會，高尚的文明生活，並有信仰、言論、社交與行動的自由，及在社會上的平等權利。我們提議建立一個永久性的世界回教青年組織，成立世界回教大會，各國的回教青年就地喚起民眾，實現本會的理想。（4）大會會章節要：1序文：吾等回教青年來自世界各地，於一九五五年一月在喀拉蚩舉行第一次世界回教青年大會，正式簽署的宣言及會章應保證回教主張及其團結，因此成立回教世界性青年組織以適應一般的需要，並為一般人類謀取幸福。2定名為世界回教青年大會。3總會會址設在喀拉蚩。4性質及範圍：本會為復與回教，促使回教青年在文化上努力的團體，對任何回教國家的內爭不加干涉。5我國亦成立回教青年分會。

　　（以上第七十二次訪問，五十四年三月十九日）

八、中國回教協會及中國回教青年分會

　　世界回教大會下各國組織有委員會，我國的回教協會就等於世界回教大會中國委員會。世界回教大會下有世界回教青年大會，而各國亦組織有分會，我國回協下亦組織有中國回教青年分會，這分會有其努力的目標：1．為展開國民外交工作，加強世界回教青年的聯繫，而成立中國回教青年分會的組織。2．本會以闡揚回教文化，團結回教力量，促進世界回教的合作，擴大反共宣傳，以此為任務而組織此分會。3．本會是為世界回教大會的直轄分會，受中國回協指導監督，負世界回教青年活動的任務。這分會在我國內政部備案成立，最初會員僅三十人，大部是留學外國（近中東等地）及大專學生，由回協通過選出的，如王曾善、海維亮（通阿拉伯文）、阿爾杜（通巴基斯坦、伊朗文）、石樂三（現在政大教書）……等都是很優秀的青年。成立後正式與各回教國展開接觸，參加世界回教青年活動（出席會議），預備展開國民外交工作，訪問回教國家。我們反共態度最明朗，正預備在這方面努力，突然中央黨部第五組（組長是上官業佑）要我們停止活動，這種在國際間爭取到的組織忽然要停止活動，不得其解，這是我任回協理事長任內的事，至今尚極惋惜。

九、回教國家領袖訪華

　　我們來到臺灣後很孤立。國際外交是講現實的，在重慶時，許多回教國家派有使節，到臺灣後僅餘土耳其一國使節。外長葉公超為爭取回教國家的同情、友誼與支持，爭取回教國家領袖來臺訪問，同時催促、幫助建築清真寺，伊拉克親王阿不都伊拉、土耳其國務總理蒙齊思、伊朗國王巴勒維、約旦國王胡笙等先後來臺訪問，此外利比亞國防部長、中東、非洲等國議員、政治宗教領袖亦先後來答聘，非回教國家領袖的訪問自由中國是較後來的事了，這是爭取回教國家友誼的成功。清真寺竣工後，我們把各回教國家領袖的照片掛起來，對接待回教政教領袖及供回教國家駐臺使節禮拜方便不少，而我駐回教國家使節、武官若為教胞，則更易於接近其政教領袖，這是在中東非洲等國服務回來的外交官所說的，當然有其事實，透過宗教關係展開國民外交，實在甚為重要。

十、回教世界概況：

　　1．回教世界名稱的由來：回教發源於阿拉伯，由穆聖在西元六世紀創立於麥加，傳佈很快。現在世界各洲均有回教教胞，而最盛的區城在近東、中東及北非，西起大西洋，由西非沿岸沿北非到阿拉伯半島，往東經巴基斯坦、馬來西亞到印尼，橫亙東半球中部成帶形，近代地理學家稱之為回教世界2．回胞人數──據一九六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統計，主要回教國家（三十六國）共有回胞四億二千二百餘萬，重要的回教國家包括在亞洲的巴基斯坦、印尼、馬來亞、土耳其、阿富汗、敘利亞、伊拉克、科威特、沙地、葉門、阿曼、約旦、伊朗；在非洲的阿聯、蘇丹、利比亞、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摩洛哥、茅利塔尼亞、奈及利亞、塞內加爾；歐洲的阿爾巴尼亞。此外半獨立託管地區有五干多萬回胞，散於各國（如蘇聯、中國、印度等）的回胞有一億七千二百多萬，合計回胞約有六億四千七百餘萬。3．回教世界的資源：百分之六十六的石油儲量；百分之七十的橡膠產量；百分之四十的黃麻產量；百分之十三的棉產量；百分之九十三的棗產量；大約三分之一的椰子；百分之五十六的棕櫚油；百分之二十的橄欖油；大約三分之一的磷酸鹽岩的儲量；百分之五十二的錫產量；百分之十的小麥產量；百分之十四的米產量；百分之二十四的可可產量；百分之二十四的花生產量；百分之十的茶產量；百分之十一的煙草產量。

十一、回教世界與現代政治的趨勢

　　現代世界上政治趨勢有各走極端的民主集團和共產集團，有中立集團。民主集團由美國領導，共產集團由蘇聯領導，而南斯拉夫、埃及、印度集體領導中立集團。在回教是信仰真主，信仰天經，世代相傳的，共產黨是無神論者，在信仰上是反宗教的，在政治上是反民主的，照理論回教世界應該無條件的站在民主集團這一邊，然而世界政治錯綜複雜，利害不一，步調亦有異，茲略述其原因如下：

　　1．猶太復國：西元前一千年左右，摩西率猶太人出埃及，經西奈半島、約旦河到巴勒斯坦，建立以色列國，到西元七世紀，以色列亡國，猶太人流離四方，飽受亡國痛苦。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末，英人佔巴勒斯坦，為討好猶太人，宣稱要替猶太人重建故鄉，由是猶太復國運動遂起。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希特勒迫害猶太人，即連大科學家愛因斯坦亦被迫出走，很多猶太人跑回巴勒斯坦，復國運動更趨積極，但巴勒斯坦原有回教住民佔百分之七十以上，引起回猶衝突。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軍撤退，一九四八年猶太人宜佈成立以色列國。羅斯福去世後，杜魯門競選總統，為爭取猶太人支持（猶太人在經濟上頗有地位），答應支持猶太復國，然因此遭受回教國家的仇恨，得不償失。以色列四鄰的回教國家，組成聯盟，發生流血戰爭。回教聯盟以人口二千多萬的埃及為主，加上敘利亞、伊拉克、約旦、沙地阿拉伯，在人數上比以色列佔絕對優勢，以色列全國動員亦僅一百五十萬（現已達二百五十萬），但因猶太人內部團結一致，戰鬪力強，一九四九年竟打敗回教聯盟軍隊。有人推測猶太人的善戰可能是與日耳曼人混血的原因，日耳曼人好戰、勇敢，是優秀民族絕無問題。以色列男的都要服兵役，就是女的亦能參加戰鬪，戰鬪力很強。在軍火方面亦較回盟為優。埃及隊伍不行，軍械向義大利購買的，結果敗了，其他國家隊伍也不行，所以訂了休戰協定。埃及的軍事失利引起軍民對法魯克王的不滿，少壯軍人利用納吉布推翻了法魯克，最後少壯軍人領袖納塞出任總統，納塞拿阿拉伯民族對抗以色列做政治號召，有成立撒拉森第三大帝國的野心，想兼併敘利亞、約旦、伊拉克、沙地、科威特、葉門、突尼西亞、摩洛哥等，把以色列視為第一號的大敵人，他派出特務到各阿拉伯民族的國家中去做工作，這是近東回教國家不安定的一大因素。

　　2．對西方國家（英法）的舊恨新仇：英法對近東北非的統治是舊恨，英法聯軍打蘇彝士運河是新仇。第一次世界大戰末，土耳其對近東北非（埃及）的統治崩潰了，許多阿拉伯人、埃及人在英法等協約國鼓勵下反抗土耳其，結果脫離了土耳其而由國聯託管或佔領，實際由英法所統治。英法對回教國家在政治上壓迫，在經濟上壓榨，使他們仇視西方國家。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法國敗了，英國雖勝，然亦疲憊不堪，在戰時即開出讓所託管的回教國獨立的支票，戰後回教國家自然要求兌現，何況現在是民族主義潮流瀰漫全球的時候，於是埃及、沙地、約旦、伊拉克、伊朗、摩洛哥、利比亞……等國先後獨立，法國對阿爾及爾最不肯放手，用了許多力量也不能保持他們在阿的特殊地位，結果還是讓阿獨立了。中近東北非這麼多回教國家雖然爭取到獨立，但有了往日的痛苦記憶，又有共產黨從中煽動，拿帝國主義之名加之於英法等西方國家，糾紛迭起，尤其在一九五四年英法聯軍進攻蘇彝士運河而為衝突的最高舉。納塞推翻了納吉布，大權在握，接管蘇彝士運河，英國不願放棄其在運河的權利，與法國聯合採軍事解決辦法，他們事先未與美國商妥，打了一個星期，進展不快，埃及在聯合國提控訴，蘇聯加以支持，並以戰爭威脅，奇怪的是美國竟與蘇聯一樣表示支持埃及，英法沒美國支持，實力亦不行，遵照聯合國決議撒兵了，因此英國與美國感情一度不佳，美國派杜勒斯去英國說明立場，而英國艾登內閣倒臺，艾登此後未能復起。在英法聯軍之際，以色列的軍隊也動兵攻擊埃及軍隊，在西奈半島俘了兩師埃軍，很快解決了埃軍，此舉更激起阿拉伯民族對以色列的仇恨，後來聯合國派了國際警察駐以阿邊界，但這種民族間的仇恨一時不能消除的，武裝衝突也非國際警察所能防止的。這種對英、法、以的新仇舊恨，連帶地對美國不信任，是回教世界不能與西方國家站在同一陣線，甚至反而仰賴共產國家聲援的重要原因。當英法聯軍出兵時，我和藍欽公使、葉公超部長在一次打獵中談論此事，葉說：「現在還未能打下。」我說：「假如我是英法參謀，上策不打埃及蘇彝士，這時匈牙利正在鬧獨立，波蘭、羅馬尼亞亦有脫離蘇聯的願望，馬上都要起來行動了，蘇聯派了二十師來壓制匈牙利的革命，英法應該聯合美國支持這些獨立運動，採取解放政策，這是名正言順的反共策略，有了西方民主國家的支持，蘇聯絕對無法壓制東歐國家的獨立，待這些國家都一一解放了，蘇聯自顧不暇，那有餘力干涉到中近東及北非的事務來，那時埃及往那裏跑。以埃及為對象絕非上策。即使不採上策，亦應採中策，直打埃及的中心點，傘兵降落開羅，放出納吉布，能捕捉納塞最理想，遍告世界──尤其是回教國家，聲討納塞勾結蘇聯無神論者煽動變亂之罪，願助埃及建民主國家，由人民自己選擇政府，民主政府組成後我們不留一兵一卒在埃及，連蘇彝士運河也放棄，但應保證此運河的自由航行，這一來做得光明正大，不若只著眼於蘇彝士運河權利的爭奪，有點師出無名之嫌，最為下策。」葉說：「你這個參謀案何不早講。」──這是一個小插曲。

　　（以上第七十三次訪問，五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3．共產黨的滲透與煽動：回教國家信仰天經與共產主義的無神論根本不能相容，因此多數的回教國家宣布共黨為非法，而共黨對近東中東北非等回教國家的滲透與煽動並不因而卻步，他們挑起叛亂與鬪爭，支持左派，製造糾紛；如伊朗北部阿爾拜然省的叛亂是蘇聯支持的，到現在還沒安定；像在伊拉克、敘利亞都有共產黨活動，伊拉克左派一度曾經得勢，到現在才再轉過來；在埃及、突尼西亞、蘇丹亦有共黨暗中潛伏，埃及一方面要勾結蘇聯，一方面又限制共產黨在國內活動，十分矛盾，而共產黨活動迄未中止。總之，共產國家對回教國家在大的方面煽動他們反對西方帝國主義，在各別小的方面又滲透共產黨徒到各國裏頭去，使各國政治路線漸漸傾向共產集團，這對民主集團都很不利。回教國家認為第一號敵人是以色列，第二號敵人是英法，連帶地不滿美國，而未發現其最大敵人是蘇聯，且引蘇聯中共為友，這是很可慮的現象，也是未來回教世界中動亂的潛在因素。

　　4．中立主義的盛行：國際上的中立主義者以不偏美蘇不結盟出面來作國際外交活動，倡導一第三勢力，其聲勢似乎可左右美蘇兩大勢力，其中以印度的尼赫魯、南斯拉夫的狄托和埃及的納塞倡導最力，其影響很大。納塞和印尼的蘇卡諾都是回教世界中野心勃勃的人，都先後附和國際中立主義，納塞對回教國家──尤其是阿拉伯民族所建立的國家影響很大，在一九六一年第一屆不結盟國家首長會議共有二十五個國家參加，回教國家有十國；阿盟、蘇丹、沙地、伊拉克、葉門、突尼西亞、摩洛哥、阿爾及爾、阿富汗、印尼；到一九六四年第三屆不結盟首長會議在開羅召開，四十七國中有十五國是回教國家，新加入的有敘利亞、約旦、科威特、利比亞、茅利塔尼亞，而回教國現在二十三國中不結盟就循了十五國。這些不結盟國家表面上是中立的，事實上他們在聯合國議決國際問題時是倒在共黨方面的多，他們強調「和平共存」是赫魯雪夫的口號。他們攻擊民主國家是帝國主義，是殖民主義，同時一致支持中共入聯合國，像這樣的中立國實在已受共產集團的利用。納塞引導回教世界走中立的路，有他個人的野心，他一方面藉此要求蘇聯援助，另一方面又藉此向美國討價還價，雙方面要錢。印尼是回教國中反共的，蘇卡諾現在被共產國家利用，與中共搞在一起，反美反英，打馬來西亞，退出聯合國，狂妄無知，他在國內讓共黨參加政府，可謂反其道而行，共產一天天宣傳擴大，將來總要來奪取政權，印尼不久一定有變亂，為共產黨找機會。總之，中立主義亦是回教世界內紛擾不安的原因之一。

十二、從世界反共戰略論中東形勢

　　1．共黨的現狀：世界共產黨大本營在蘇聯，自列寧等推倒帝俄迄今，共產政權已有四十八年歷史，以蘇聯為核心將共產主義傳佈蔓延。二次世界大戰後，東歐東亞許多國家淪入鐵幕，威脅世界和平，但今天我們談世界反共戰略，自當仍以蘇聯為第一中心目標。蘇聯本部在歐洲部分約五百一十三萬方公里，在亞洲部分達一千七百一十四萬方公里，人口約二億一千多萬，現三軍部隊有三百八十萬，陸軍二百五十萬，海軍六十六萬，有艦艇一千五百艘；空軍六十五萬，有飛機三千架，此外有原子彈、飛彈，數目不詳，在國防工業方面具有很大潛能，二次世界大戰中國防工業遷至烏拉山地區及烏拉山以東，其石油產區在高加索地區，蘇聯曾建兩條油管，由高加索區通到其他地區，這是蘇聯的國防力量與戰略物資的部署。此外蘇聯對中東方面的戰略部署亦應注意。蘇聯對中東是秉承帝國時代的南進政策，即出黑海佔土耳其以進入地中海，佔伊朗進出阿拉伯半島、波斯灣以進入印度洋，中東是其垂涎地區。

　　2．中東在地理學上的界說：所謂近東、中東、遠東，實際上是以西歐立場而定的地名，而對近東中東的範圍亦有不同的說法；有將近東中東分開，有將之合併一律稱之為中東的，至於合併稱之為中東的界說亦不同，有將土耳其、希臘、南斯拉夫、埃及、北非稱為中東的；有東自巴基斯坦、衣索比亞，西到土耳其到西非卡塞布蘭卡，北到蘇聯邊緣，南達北非稱之為中東；地理學家以自然地理的觀點來立中東的界說，把歐亞非三洲聯接的邊緣地區以地中海、黑海、阿拉伯海、紅海、裏海五大海為界，其中所包含的地區稱之為中東，而不受政治區域的變更影響，比較而言較為適當。

　　3．從地略學上研判中東價值：十九世紀末期，地略學家發明一種地理學術上的新思想，以地理學所包含的因素來研討國際上的政治戰略、國家利益等問題，謂之地略學。英國麥金德爵士首先倡導此一理論，他把歐亞非三洲相聯，稱之為世界島，以歐亞兩洲毗連的內陸，由歐洲鐵幕以東到中亞到西伯利亞稱為心臟地帶，以歐亞大陸邊綠稱為「內新月形地帶」，而中東地區是此地帶主要部份。麥的結論是誰能統治心臟地帶，誰就能支配世界島，誰能支配世界島，誰就能支配全世界，完全是陸權論。美國有一個地略學家史派克曼，他融合陸海二權的理論而著「和平地理」一書，主張美國對於世界整個戰略應當阻止歐亞大陸邊緣被極權國家所佔據，這邊綠地帶係指中東與遠東，自阿拉伯半島至馬來亞半島，他結論是誰能控制歐亞大陸的邊緣地帶，誰就可控制歐亞整個大陸，轉而可控制全世界，當然要以陸權配合海權。蘇聯在地略學上無特殊的學說發明，但列寧稱由北平經加爾各答是到巴黎最近的道路，照地理上講，它必經印度、伊朗、土耳其、阿拉伯半島、巴爾幹半島，亦即歐亞邊緣，這一地帶可控制歐亞兩洲，可控制全世界。總之，無論就那一種學說，中東在戰略上都佔極重要位置。

　　4．中東在世界反共戰爭上的戰略地位：中東位於歐亞非三洲邊緣，為三洲交通樞紐，從前即係有名的古戰場，馬其頓的亞歷山大征服波斯、埃及，建立跨歐亞非的大帝國，後來蘇里曼三世亦征服非洲的埃及、亞洲的波斯，建立雄跨歐亞非三洲的鄂圖曼回教大帝國。中東不僅在古代是戰略要地，在現代以其戰略物資而言，亦居重要地位，石油儲產量之豐，使其成為雙方亟欲爭奪的目標。今天在世界反共戰略中當然以蘇聯本土為戰略目標，而中東為距蘇聯本土最近的地區。在歷史上，對蘇俄的攻擊，由歐洲向東攻擊如拿破崙如希特勒均未成功，而由亞洲向西攻擊的有蒙古人成功了。蒙古人慓悍善戰，速度快，他們從蒙古西北部經小亞細亞到俄國本土，統治莫斯科多年。拿破崙由西向莫斯科進攻，遭遇俄人堅壁清野，時遇民兵襲擊，天氣又冷，打下莫斯科後又等於是空城，俄人放火燒城，拿破崙只好退兵，沿途遭俄軍截擊，潰敗而返。希特勒又由西向東攻，分三支打到列寧格勒、莫斯科、史太林格勒附近，因天氣太冷，戰車汽車開不動，補給困難，也漬敗下來了。由西往東打既均遭敗績，而在戰史上成功的由東往西打亦不能用，因其距離太長。研究反共戰略，實應採自中東由南向北打最為適當。A、路很近，由中東攻高加索、巴庫巴統石油產地，又近烏拉山區、國防工業區，易於摧毀其兵工廠、飛彈原子彈製造廠，使敵人無繼續作戰能力，軍事上當以此路為捷徑。B、用阿拉伯半島作前進基地，此基地接近土耳其，如伊拉克、沙地等是堅決反共國家，即如埃及亦不許共黨活動，在這半島上可收反共國家協助之功。C、蘇聯南部接近黑海、地中海、阿拉伯海，在南部發起攻擊，可以陸海空三軍聯合作戰，海軍的航艦、潛艇可供飛機起落及發射飛彈，而美軍在此地區本有不少軍事基地，自南進攻在地理上在事實上均極有利。D、北非是戰略的重心，光以阿拉伯半島作前進基地是不夠的，必須以北非作戰略重心──作大後方，美國在北非亦有若干基地。E、中東地區是回教世界的中心，回教國家是反共的，雖有如納塞的野心家出現，但一般講仍舊是反共的，只要民主國家肯扶植回教國家，使他們不給共黨利用，民主國家反而可運用他們的力量來反共，如土耳其有五十萬到二百萬的兵力，戰鬪力強，其他國家武裝起來，未嘗不可，這樣可得人和。總之，談反共戰略，挑一個新的方向來研究，不走舊的路線，也許可獲成功，這點很可供反共國家作擬定戰略的一個參考。

　　（以上第七十四次訪問，五十四年四月七日）

結論：

　　從前為了介紹回教世界，泛論其與反共戰爭的關係，我曾搜集資料擬了一篇短文，現在配合最近談論回教問題，修改一下作為結論。世界人類貧富不齊，薰蕕各異，以致未能統一，行動難免分歧，必須有特殊力量從而統一之，然後精神始能團結，力量始可集中。統一之具不一，除軍事政治而外，最重要者莫非宗教。有真誠之宗教信仰，必能志同道合，發揮偉大的精神力量，遇有不可抗之私慾，無此不足以自制，遇有頑強之敵人，亦足克之。蘇里曼第二創立鄂圖曼大帝國，雄跨歐亞非三洲，宗教精神為之也。華盛頓數年血戰，促使美國獨立，得力於清教徒之協助，宗教精神為之也。馬志尼根據馬丁路德新宗教道德創立少年義大利，與加富爾、加里波的共同復興義大利，宗教精神為之也。洪秀全起義金田，反抗滿清，定都金陵，奮鬪十五年，不幸中途失敗，而其發揚民族精神散布革命種子，國父孫公自幼以洪秀全第二自許，繼續民族革命，推翻滿清，結束帝制，宗教精神為之也。宗教對於世道人心之關係，誠重且大矣，吾回教起源於阿拉伯半島穆聖，傳授天經，宏揚教義，以仁慈和平相號召，信之則入教，蕃衍於近東中東，流傳於全世界，總計信仰回教之回胞，至今有五億以上，信仰回教之國家，東起印尼，西止北非、西非一帶，恰將東半球橫斷，回教弟兄聚居於此，近代稱之為回教世界。回教弟兄對真主天經信仰真誠，舉國一致，團結彌堅。論其文化首先發明天文學、數學、醫學，對世界文化貢獻極大。回教世界之中心地帶近東中東，在地理上關係極為重要，英國近代權威的地理學家麥金德爵士以亞歐非三洲大陸作一連續強大之本體，命名為世界島，以近東中東為世界島腹地，最為重要，預測將來統一腹地者可統一世界島，統一世界島者可統一全球。憶昔帝俄時代，屢次由黑海方面進攻土耳其，以圖略此一戰略要點，進出地中海；二次世界大戰前，德國建三B 鐵路，由巴爾幹直抵巴格達，以圖奪此腹地，稱霸歐亞。近東中東不僅為世界島腹地，亦為歐亞非三洲交通之樞紐，不特富於戰略物資──石油，亦且富於戰略價值，民主集團在所必守，共產國際在所必爭。蘇俄假世界革命之美名，陰懷征服世界之野心，在歐洲兼併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控制波蘭、羅馬尼亞、保加利亞、捷克、匈牙利、阿爾巴尼亞以至於東德，在亞洲兼併外蒙、南庫頁島、千島，控制中國大陸、北韓及越盟，取亞洲大部及歐洲的半部，增加人口在五億以上，闢地一千三百五十萬餘方公里。蘇俄得隴望蜀，肆其兇鋒，繼續侵略，窺伺征服世界之戰略要地──亦即世界島之腹地近東中東，以便西南進地中海與紅海，直坿北非側背，南出印度洋，以便威脅印度，復擾南越，威脅馬來印尼，我回教世界所處地位首當其衝。現除土耳其政治修明，國力充沛外，其他各回教友邦多屬經濟落後，國力脆弱，雖具宗教反共精神，惜無現代之國防力量，加以英法過去曾實行殖民政策，至今仍遭回教世界之厭惡，蘇俄即假借民族主義之口號，爭取回教國家之同情，納塞附和中間路線，使中東回教國家陷於動盪不安之局面，凡此種種皆其當今回教世界弱點，暗長潛滋，長此以往，實堪憂慮。默察世界大勢，民主主義與集權主義積不相能，民主集團與共產國際形同水火，倘不幸而世界大戰重演，誰能控握回教世界，誰即在地略上獲得勝利，誰能運用五億以上回教弟兄，誰即贏得戰爭。今欲談世界反共戰爭，應本擒賊先擒王，救火先減種的道理，必先擊破共產國際之大本營──蘇聯，這是世界反共戰爭的戰略目標。從戰史上攻俄道路有由東向西者，鐵木真曾攻佔俄土建立帝國，而此路環境不適現在裝備補給；有由西向東者，如拿破崙、希特勒，曾攻佔或迫近莫斯科，因補給及氣候關係均遭失敗。以地略學理論，若由南向北，以中東地區阿拉伯半島作進攻地帶，以黑海、地中海、阿拉伯海、紅海為海軍活動地帶，以美英原設北非及中近東軍事基地作空軍、飛彈、海軍艦艇活動場所，發揮陸海空三軍聯合作戰威力，以北非為戰略重心地帶，儲備後備力量，將蘇聯南部烏拉山地區各種軍需工業及高加素地區石油產地設備予以摧毀，使其失卻支持戰爭的能力，只要將蘇聯擊敗，相信鐵慕內外被壓迫之民眾必起而反蘇，加入民主陣營，使反共戰爭獲最後勝利。我希望回教弟兄、回教友邦認清敵友，自力更生，站在民主陣營，爭取反共勝利，不為中間路線所迷惑。我更希望民主集團之友邦，應尊重民族自決之潮流，善為扶助弱小之回教國家，使其內外免為蘇俄所利用，必須如此，回教世界始有光明前途，而民主集團可獲最後勝利。

第八編廣西的地理概要及民族問題

一、廣西的地理概要：

　　廣西地當苗嶺之陽，居西江上游，春秋戰國間為百粵西部，稱粵西，秦始皇平百粵置三郡，桂林郡及象郡西部即今之廣西；漢初屬南越國，後置蒼梧、鬱林二郡；晉以後隸湖廣二州；唐屬嶺南西道，宋置廣南西路；元置廣西行中書省，明置廣西布政使司，自清迄今均稱廣西省。本省東南鄰廣東，北接湖南貴州，西毗雲南，南與越南為界，面積二十一萬八千九百方公里，人口在三十八年左右約一千四百萬（現在可能一千九百萬），領縣九十九，省政府設於桂林。本省地勢西北接雲貴高原較高而東南較低；四周多山較高而中部較低，略似盆地，山谷錯綜。諸山系出南嶺，其幹脈自黔南之苗嶺而東曰五嶺山脈，在興安縣北有越城嶺，在灌陽縣東有都龐嶺，在富川縣北有萌渚嶺，至騎田嶺大庾嶺則在湘粵、贛粵之交，是五嶺在廣西竟有三嶺，沿湘桂境嶺高一千一百公尺至一千三百公尺間，是為重要通道。此外南境之句漏山脈、西境之都陽山脈亦為南嶺之分支，句漏山脈自越南北來，在邊界突起十萬大山，盤紆鬱結，峯巒眾多。都陽山脈西承雲南之六詔山脈，主峯在思林縣東，為紅水、鬱江之分水嶺。紅水南流入越，鬱江則與柳江、黔江、桂江同為西江之上源，西江出蒼梧東流入粵，是珠江主幹，而梧州亦藉水道與粵相通。桂江發源於興安縣東北稱濰水，其北諸水北流屬長江水系之湘水，二千年前秦始皇用兵百粵，鑿通湘濰兩水，稱湘濰同源，是為今之興安運河，使兩粵可藉水道直通中原。總之，本省峯巒迴環，溪洞深密，多山峯而富水利。（註）湘濰二水合流之運河開鑿故事：據興安縣誌云，秦始皇為南征百粵，決定鑿通湘濰，第一名將軍奉命至興安主持，測量有誤，開鑿後灘水傾向湘水，湖南方面遭受水災，第一名將軍以軍法從事。第二名將軍主持時又有誤差，致桂江發生水患，又被殺。第三名將軍即史祿，得了前二者失敗之經驗，開鑿成功。在當時無新式工具，竟能鑿通兩水，築有所謂秦隄，將運河之水引進西江，足見我祖先智慧之高，而史祿將軍功成後自殺，以其成功係由前二將軍犧牲生命而得，義不獨活。二十八年我在桂林行營時，蔣委員長蒞桂巡視，我陪他到興安看運河，在合流地方有一大石牌，上書「湘桂分派」，附近有「三將軍墓」，為後人紀念史祿等三將軍所建。秦始皇在我國史上以暴君著稱，但對建設方面其功不可抹殺，鄒魯參觀運河時有首詩，即為秦始皇鳴不平：「湘濰分派奪天工，人食秦皇惠無窮，堪比長城護中國，毀贏歷史豈能公！」

　　（以上第七十五次訪問，五十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二、廣西各民族在歷史上的演變

　　上古時代，我國有伏羲、神農及華夏三大民族先後鬪爭。相傳伏羲氏畫八卦首創文字，教民馴養牲畜及漁獵，最早興起，統治了渭河流域一帶，我曾在這地區瞻仰伏羲廟，見伏羲氏以樹葉裹體。繼起的是神農氏，嘗百草教民稼穡。神農氏與伏羲氏爭霸，戰勝了伏羲氏，土地擴大，人口增加。但後來黃帝又領導華夏族與神農氏爭雄長，打了勝仗，華夏族就在黃河流域繁殖，後來擴展及長江、粵江等流域，即現在的漢族。伏羲及神農兩族先後失敗，有的歸降被同化了，有的向東南或西南邊疆逃避，據民族學的研究，現在的苗傜族是伏羲氏之後裔，而泰揮、擺夷、僮等族是神農氏的後裔。由於漢族的不斷擴大發展，這些輾轉逃避的神農伏羲後裔成為少數民族，定居在我國西南各省及東南亞各國，這是就整個國史來看的。現在我們縮小範圍來談廣西的少數民族在歷史上的演變。在秦漢以前，五嶺以南地區統稱為越族（或粵族），其時，廣西地區住民均係越族後裔；秦始皇首向西南發展，曾派兵南征，征服南越後移中原人五十萬（多為漢人）到嶺南戍守實邊，並置郡派兵鎮守。始皇病死沙丘，二世無力繼起，於是楚漢紛爭，中原多事，漢人趙佗兼併南海、桂林、象三郡，自稱大越武王，勢力遍及兩廣安南，又自稱「蠻夷大長」。到了漢文帝派陸賈使南越，勸其王自去尊號，到了武帝時才用兵征服南越，兩廣及今越南北部復納入版圖。其後除了越南外，兩廣地區大致在漢人統治之下。宋代，越人儂智高崛起，寇邊，宋仁宗派狄青率師南狩，狄青夜渡崑崙關把儂智高打敗。此外廣西境內爆發傜亂，蔡京打了若干年才打平。明代時，桂平西北大傜山又有傜亂，以大藤峽為根據地，韓雍奉命平亂，直搗其老巢，砍斷橫懸於峽中的大藤，改名為「斷藤峽」。後來王守仁亦曾討過傜亂。比較起來，廣西境內少數民族中以傜最為頑固，不易受同化，直到民國十九年，傜人在共產黨煽動下，在興安、灌陽一帶變亂，並且自組政府，設總統府，我們派飛機去發傳單無效，傜人來攻興安，不得已派廖磊軍長乘飛機去指揮作戰，一打把他們擊潰了。傜人智慧太差，變亂時可能其領導者哄他們槍枝打不進，結果一打就潰散了。沒見過飛機，見到了以為是天神下凡，下跪禱告。後來還有一次傜人蠢蠢欲動，現在的監察委員陳恩元當時做融柳區的專員，他和地方士紳等到山上去見傜人的首領，才知道傜人不滿融城的隊長，此人姓左，作威作福，擄了三名傜女，自留一名，另二名送主任秘書及縣長，陳恩元槍斃了左隊長，安定了這次幾乎要爆發的變亂。後來我們採取辦法改變他們，請傜族的統治者旅行參觀，增加見聞，用保甲制度把他們組織起來，設特別師範教育他們的子女，同時不准漢人欺侮他們，以前他們拿山貨出來，漢人常欺騙他們，有了保長以後就好得多了，而傜人自己改了服裝，有漸漸漢化的趨勢。我們曾請傜山首領李榮寶帶部屬及子女來省府南寧參觀，並派政治部黃雲煥（現立委）去那裏做政治工作，說服他們，李榮寶把女兒嫁給黃，並率先改漢服，勸部屬亦穿漢服，收效最大。

三、廣西少數民族之來源及分佈：

　　1．僮族：僮族的在廣西有兩種說法，一是由外地遷入，一是本地民族。照民族學專家的研究，兩廣不少地名是僮族的語言，證明僮族本係兩廣土著，是「越」人後裔。從遠古以來，越人經幾千年來的種族混合──與漢人雜居通婚、漢化，現在兩廣的漢人事實上等於混血漢人，而僅保持一點原來文化──語言、習俗，而大部已漢化的僮族無疑的是其中之一。他們不會自己強調是僮族，相信不久將成為漢人了。廣西僮族分佈在紅河（盤江）、左江。僮人民族性重感情，講道義，有團結力量，個性很勇敢。從前對僮族人數沒有正確的數字，我們做人口調查時沒有分別僮人與漢人，但據共匪的調查，僮人共有七百萬。

　　2．傜族：傜族是我國古老的民族之一，最初在五嶺以北，慢慢地遷至嶺南，在廣西大半住在山上，稱為傜山，著名的大傜山在桂平之北，都安、龍勝等縣亦多傜人，全省傜人共四十六萬，次於僮人，而全國傜人約有六十六萬，其餘的分佈在粵、湘、滇、黔等省。

　　3．侗族：我國古老民族之一，越族支系，分佈在湘黔桂三省毗連地方，共約七十多萬，在廣西主要在三江、龍勝兩縣，約有十五萬左右。侗族有語言無文字，語言屬漢藏語系。民性忠厚純良、勤勞，沒聽說侗族鬧過什麼事，旅行人經過其地，侗人常送茶水送草鞋，比較進步一點的個人能種田、造林，可惜迷信太深，種田造林地方不准挖塘，因此端賴天雨，難免荒旱，收效不大。我們在廣西設一特別師範，對侗族子弟特加教育，要他們回去破除迷信，介紹新知。

　　4．苗族：亦古老民族之一，宋代起即有苗族記錄。全國苗族約二百五十萬人，分佈在貴州、湖南、雲南、廣東、廣西等省，廣西有二十萬左右。苗人性勤勞、勇敢、團結，所住地方每隔幾十武就有一寨子。生活以農耕為主，也兼營造林，但生產技術落後，常把土地賣給漢人，貧困者受傭於漢人，生活甚苦。我們把苗人編入保甲，用其頭子做領導，相安無事。

　　5．回族：根據國防部發來的匪情資料，回族只三百五十萬人，在廣西只一萬人。這是共匪的調查報告，不知何所指，絕對不正確。全國信仰回教的有四千五百萬，而真正稱之為回族的應該以新疆的畏吾兒、回紇、回鶻等為主，在廣西像我的祖先自明太祖起，改姓白，多年來漢化了，所以在廣西不應再用回族這名字，就在全國亦應漸漸走上五族共和的路，不要再分什麼民族了。

　　6．水族：又稱水家，全國約十三萬人，多數分佈在貴州東南，少數在廣西西北，有其自己的文字，係象形文字。生活以農為主，曆法以農曆九月為正月。

　　7．仫佬族：分佈在羅城、宜山、柳城、河池、都安、忻城幾縣，約五萬多，羅城是大聚居地方。民性倔強好鬪，刻苦耐勞，有創造性，從事農業生活，迷信神權，信龍脈風水，常有械鬪事，好亂好鬧，對他們常是三年一小剿，五年一大剿。

　　8．毛難、倮倮、仡佬等族：倮倮在全國約四千多人；主要在雲南（龍雲即倮倮族），在廣西甚少。仡佬在全國約二萬零八百人，分佈在黔貴交界地方。毛難沒詳細的調查數字。

　　（以上第七十六次訪問，五十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四、共匪民族政策的本質：

　　首倡共產主義理論的馬克思是德國人，他在英國所看到的是產業革命後資木家與勞工方面生活的懸殊，對少數資本家剝削多數勞工階級認為是不合理的，勞動者辛勞工作僅得極小的報酬，而資本家可不勞而獲，因此發表無產階級革命，打倒資本主義的理論。蘇聯的創立者列寧認為在西方資本主義形成的國家，可以形成無產階級革命，對東方落後民族則應用民族革命號召，所以蘇聯中共係根據列寧理論來處理民族問題，決定民族政策。他們的民族政策就是提倡民族獨立，他們要無產階級革命，而與民族革命聯合起來，打倒資本主義。現在在中東近東，以及整個非洲、中南美，共黨都利用民族獨立號召來反西方反殖民主義，把美國與英法拉在一起，作為被反對的對象。中共對西方人不分青紅皂白都要反，幾乎等於義和團一樣。但他們鼓勵其他民族反西方求獨立，等真正獨立後，再利用其國內的少數民族的政治矛盾，再來顛覆其國家，務求最後成為共產國家為止，所以他們的民族政策是一種策略，不是真正幫助各民族獷立的，是一個幌子，假的，歸結到最後，還是無產階級的革命，這是共匪民族政策的本質。

五、利用少數民族自治的政策：

　　世界上純粹只有一個民族的國家很少，因此都有或大或少的種族問題，就連蘇聯、中共等共產國家也一樣。拿現在最強盛的美國而言，憲法規定民權平等，但黑人問題始終無法解決，南北戰爭因此而觸發，戰爭後黑奴在法律上得到自由平等地位，許多開明政治家都主張不應分別膚色，但事實上不能做到，共產黨利用這點宣傳煽動。在美國如此，在近東中東回教國家亦以民族獨立自治作為滲透顛覆的工具。中共匪幫為了利用這種工具，不惜在國內也做出民族自治自決的姿態，像在內蒙建蒙古自治區，在寧夏有回族自治區，在廣西有僮族自治區，此外有二十九個自治州，五十四個自治縣，這些少數民族多半知識落後，經濟落後，自治對他們無特殊意義，只是抬高他們地位，藉以對外宣傳。據我看來，廣西雲南等省少數民族甚多，與其鄰接之安南緬甸等中南半島各民族血統相近，扶植這些少數民族以顯示其優容，並暗中訓練他們，再滲透到中南半島去，這是中共的妙計。

六、共匪廢廣西省設僮族自治區：

　　根據共匪在四十三年十一月全國人口調查報告，人口在百萬以上的少數民族計有僮、畏吾兒、回、彝、藏、滿、苗、蒙、佈依及朝鮮十族，而除僮族外，其他均未超過四百萬，可見大陸邊疆民族以僮族為最多。就廣西一省而言，據共匪同時的調查全省有一千九百萬人，漢人佔百分之六十弱，僮人有七百多萬，佔全省人口百分之四十弱。因此僮族力爭把廣西改為僮族自治區。共匪第一步把廣西西部僮族較多的地區劃為桂西僮族自治區，包括宜山、百色、南寧、龍州等行署，面積有十三萬二千多方公里，佔全省面積五分之三，人口約百分之四十。到了四十六年二月二十七日，匪最高國務會議第十一次擴大會議，毛匪發表「綜合處理人民內部矛盾問題」，對少數民族地區的民族關係，認為部分地區的大漢族主義和地方的民族主義嚴重地存在，產生矛盾，應加以注意，暗示應就各民族實行思想上同化，政治上分化，否則阻礙所謂民族主義的改革和社會主義的改造。同年三月五日至四月二日在北平召開偽政協會議第二屆第三次全體會議，廣西匪偽組織代表團三十九人由陳匪再勵為團長列席會議，提出在大陸西南邊疆建立僮族自治區的建議。當時有兩個主張，一為整個省改為僮族自治區，一為仍在桂西建自治區，而桂林、梧州、柳州等地漢人多者保持廣西省。當時曾發生辯論。黃紹竑在會中發言，主張應注重漢人的政治權利，漢人人數多，知識高，經濟力大，把僮族代表廣西，漢人反受其統治，講不過去。討論了好幾次還是沒結果。其實共匪早內定要改的，開會討論不過是形式而已，他們把黃紹竑戴上右派份子的帽子，就沒人敢講話了，最後還是廢省建自治區了。當時周匪恩來演說「從歷史上的民族關係，談到共黨的民族政策」作為結論，他認為古來少數民族和漢族同時發展，結果是他們被排擠到邊疆去，因為有此事實，少數民族的發展受了限制。現在要實行民族平等政策，不能不顧慮少數民族的情況，全國漢人佔優勢，應替少數民族著想，不要談到民族就受大漢族主義思想來支配，情感要受思想與理智支配，民族感情應和社會主義結合起來。過去少數民族受漢族壓迫，現在應該陪不是，應該還債。當時偽政協全國委員會聽了這番話，就肯定地廢廣西省成立僮族自治區。照我的想法，我國五千年來漢族在競爭中獲勝，少數民族被排擠到邊遠的山區都是事實，但歷史上的許多民族都被同化了，像僮族在廣西也已漢化了，他們不曾自稱為僮人，與漢人無異，我在廣西就不知道僮人竟佔到百分之四十。把這些已同化了的再分而治之，這是一種分化，不合理的。再說要智慧高、能力強、且具大的經濟力量的多數人被少數的智能略差的人統治，也是不合理的。共匪不會不明白這種道理的，但一定要如此做有幾個原因，其一是對內的，廣西民族精神甚堅強，從太平天國反清一事可見之，共匪竊據後，廣西反共游擊隊打得很久，現在十萬大山中還有，我們在廣西時把一千四百萬民眾加以組織訓練，十八歲到四十五歲的成年人編入民團組織，都受有軍事訓練，有簡單的軍事常識。抗戰時能助國軍運輸、鋪路、堅壁清野，甚至襲擊日軍。現在共匪要肅清反共游擊隊，要破壞原來的組織，便要把落後民族抬起來，有德於他們，以實行政治上分化，思想上同化的政策。其二是對外的，抗戰時，泰國聲言他們的民族原居於中國南部，事實上雲貴兩廣的少數民族與安南、柬埔寨、高棉、泰國、緬甸等民族血統甚近，毛澤東故意說得好聽，做事做得漂亮，而骨子裏是利用少數民族以滲透中南半島，利用他們所謂同文同種同血統的關係，一旦成功，中南半島將無寧日。

七、東南亞各國民族關係簡介：

　　1．安南：大多數是越族，人口二千三百萬，安南族（多數是越族）佔九○％，華僑有百萬以上，現約七十萬華僑為華裔越人；此外有泰族──分白泰、黑泰，都是僮族，有十多萬人；有傜族分佈在越北；有苗族係由雲南南移到高平老街一帶，有十多萬人，此外有占族、芒族、土族（泰族之一系）。

　　2．寮國：寮族為主，是泰族支系，在此稱老撾人，人口一百五十萬。四十三年獨立。此外有越族、傜族等。

　　3．柬埔寨：吉蔑族為主，有華僑三五千人，生活很苦。

　　4．高棉：四百萬人，有吉蔑、占、越、昧等族。

　　5．泰國：二千三百萬，泰族占七○％強，混血占一七％，此外有華僑、印僑、馬來僑及少數外國僑民。

　　6．緬甸：一千六百萬人，緬甸族最多，撣族居次，都是泰族支系，由雲南移過來的。此外有華僑、華裔緬人。

　　7．馬來亞及新加坡：四十六年獨立，主要是馬來亞人，稱巫族，信回教。據英民族學家溫司徒博士研究，係公元前二五○○──一五○○中由雲南遷南洋的，羅香林「百越源流文化」一書中說馬來亞人是我國越族之支族。現人口五、六百萬左右。華裔華僑統計不一，將近二百八十萬左右，多數與本地巫人混合起來，經濟力量以華僑居重要地位。

　　8．印尼：三十八年獨立，人口八千萬，百分之九十是印尼人，華僑有六十萬。最早的居民是吠佗族，可能是苗族由雲南去的，到紀元前三千年，馬來人移入把吠佗人趕入蘇門答臘的叢嶺中，而現在之印尼族在紀元前三世紀由越南到印尼，即現在之印尼主要民族，可能是越族支族。此外有華裔印尼人約二百萬人。東南亞各國民族既如上述，很多係來自我國南部，與我國南部少數民族血緣相近，共匪乃利用這種關係，先在國內實行所謂扶助少數民族政策以示好各國，再以民族獨立、扶助弱小民族口號來煽動各國反西方，這是對各國內在的利用；同時利用華僑左傾青年發動鬪爭，再加上訓練匪區內少數民族，便衣滲透進東南亞，其陰謀侵入東南亞昭然若揭；現在共匪在廣西雲南設有訓練班，對安南、泰國、寮國、高棉等族系人民加以訓練，在越南利用胡志明，已踞北越，再擾南越；寮國有寮共割據；高棉、印尼均親共，印尼蘇卡諾受共匪利用，反共華僑被驅逐；最近更狂妄地退出聯合國，要重組國際組織，有何能力？印尼可憂慮者更多；馬來亞有華僑青年陳平所領導的馬共，最後由英國、泰國等合力打平，但現在叢林中仍有殘餘馬共潛伏；新加坡華人為多，李光耀利用左傾華僑青年起來的，但看左傾勢力猖獗，反過來加以抵制，可憂者係左傾青年在大學中活動，南洋大學陳六使即受共黨利用；在緬甸有共黨武力；共匪對滲透泰國不遺餘力，泰國曾經在北邊叢林中發現一直昇機基地，在此活動者主要是華僑。總之，中共既利用各弱小民族求獨立的願望煽動各國反西方，又利用國內的少數民族、國外的華僑，加緊入侵東南亞，這是東南亞動亂的根源。

　　（以上第七十七次訪問，五十四年五月八日）

第九編廣西的建設

前言

　　辛亥年武昌義旗一舉，湖南廣西等省率先響應，追溯廣西革命淵源，首應提及張鳴岐。張氏出身岑春煊幕府，於光緒末年出任廣西巡撫。張氏雖忠於清廷，但以革新自命，頗有作為，延攬了不少人才到廣西來。宣統二年張氏署兩廣總督，有些人便離開了廣西，但新巡撫沈秉堃及藩臺王芝祥仍能用新人行新政，影響廣西極大。像留日士官學生蔡鍔（松坡）、蔣尊簋（伯器）、尹昌衡（碩權）、陳之驥（淑良）、趙恆惕（夷午）、留日法政學生趙正平、舉人莊蘊寬（思緘）等人都是張氏請到廣西的，都富有革命意識，甚至有的早已加入同盟會，在廣西從事革命宣傳，播下革命種子，是以廣西能很快響應革命。此外在廣西省內陸榮廷關係亦大，廣西光復後初舉沈秉堃為都督，王芝祥、陸榮廷為副都督，後來沈王均離開廣西，由陸任都督。陸氏因緣際會遂主桂政多年，然其為舊式人物，於國家之貢獻固不可抹殺，而新廣西建設任務實非陸氏等舊派人物所能勝任。現在為講述新廣西的建設，首先介紹重要人物如下。

一、人物介紹

　　（一）李宗仁：號德鄰，桂林西鄉人，陸軍小學第三期學生，未卒業而辛亥革命爆發，政局平定後，陸小改為陸軍速成學校，李先生轉入速成學校大約一年左右畢業，派赴南寧將校講習所見習，未達一年此所停辦，乃轉任教員。及雲南起義後在梧州充當排長，赴廣西討龍濟光，攻石井兵工廠時代理連長帶隊進攻，面部受傷──牙骨部分被打中一槍（在臺兒莊會戰後舊傷復發，蔣委員長派我代理他指揮武漢外圍戰事），他將敵擊退升任連長。後來參加護法之役，出師湖南與張懷芝部作戰，腿部受傷，升任營長。民國九年粵桂交惡時，所部由林虎統率，陸榮廷等失敗後，李先生率部潛入十萬大山，陳炯明無法解決他，但餉源斷絕，不肯就地籌餉，天冷了沒衣穿，毅然賣槍買衣，傳為佳話。嗣陳炯明反叛，國父率部返粵，李先生遂駐防鬱林五屬一帶，稱自治軍，被舉為自治軍第二路總司令。鬱林北屬桂平一帶頗為富庶，李先生治軍極嚴，從前最窘時能賣槍買衣，軍紀之佳蔚為風氣，深得老百姓讚佩，李先生所部亦自為建設新廣西力量之一。（二）黃紹竑：字季寬，容縣人，保定三期畢業，為人勇敢精敏，與我同為馬曉軍模範營幹部。國父班師回粵後，自治軍圍攻百色，我逃出城收集殘餘退貴州，後來反攻百色得手，請馬曉軍再出統帶，下轄三統領即黃紹竑、夏威與我，我因腿傷離軍，馬曉軍到南寧後亦因環境困難離開，部隊由黃統率。黃派代表至鬱林見李德鄰，李表歡迎，遂轉隸到容縣。其時陸榮廷復出任邊防督辦，委李為粵桂邊防司令，遂合併黃部分為三團，團長為李石愚、何武、黃紹竑。不久沈鴻英回竄桂省，佔桂林、梧州、八步、賀縣、柳州等地，力量頗大。黃紹竑有一兄在沈處當秘書，黃與李商量分途發展，彼此默契，黃遂透過其兄關係，歸沈編為第八旅旅長移駐梧州。這支隊伍後來成為討賊軍，與李的定桂軍再度合作，統一廣西。（三）黃旭初：容縣人，先後畢業於廣西陸軍速成學校及陸軍大學，最初在馬曉軍模範營當連長，後來李德鄰羅致為參謀長，曾任旅長、師長、軍長等職，黃紹竑離開廣西到中央去以後，由他繼任廣西省主席。他沈毅敬憤，記憶力極佳，對於國學很有基礎，雖文質彬彬恬淡自守，與人無爭，但指揮作戰時很勇敢，可說是允文允武而極有節操的全才，對於統一廣西建設廣西貢獻均鉅。（四）馬曉軍：容縣人，科舉時進學的案首，日本士官第十期畢業，在東京加入同盟會，在廣西是代表新軍的人，最初在廣西督軍署當參謀，民國六年向陳炳焜督軍建議創辦陸軍模範營，容納軍校畢業的幹部。先是廣西自陸榮廷主政以來，純係巡防營老派的天下，軍校學生無立足餘地，保定畢業學生如李品仙、廖磊、葉琪等都很優秀，但陸譚這些人打搶出身，沒受過什麼教育，不懂得軍事教育的重要，覺得：「你們這些學生懂得什麼？不會吃苦耐勞，不會打仗，用不著。」只派充閒差。自馬曉軍奉准成立模範營以後，軍校學生才有發展機會。模範營於民國六年成立於南寧，即由馬曉軍當營長，他延攬陸大的當連長，保定的當連附、排長，規定頗嚴，保定第三期畢業生返桂的多被羅致。我本來被派在陸裕光師當見習官，自己請調模範營當少尉連附代理排長，同班同學黃紹竑、夏威、梁朝璣等都請調模範營當連附。模範營下分四連，四個連長是陸大畢業的黃旭初、朱為鉁、曾志沂、龍振麟，此外像廣西陸軍速成畢業的張淦等也來當連附。至學兵共有五百，係招高初中畢業或肄業的學生充當的，訓練嚴格，後來都成為統一廣西的基本幹部。當民六護法之役，桂軍援湘，我們被調充聯軍總司令譚浩明的衛隊，民國七年三月北軍吳佩孚率第三師攻克羊樓峒，陷岳陽，譚浩明坐在轎子內，在長沙街上吹吹打打鎮壓人心，並貼出佈告稱「岳陽小挫，軍事之常，本帥自有主張。」第二天北軍打過汨羅江，譚即退到衡陽、永州，大本營設在湘桂交界的黃沙河，吳佩孚再攻衡陽，林俊廷在左翼寶慶地方又打了一個敗仗，這時譚浩明與湖南督軍譚延闓等在林沙橋開會，我們擔任守衛，最後我聽到林俊廷一面比手劃腳一面說：「北洋吳佩孚的隊伍在隊形上講是這麼長，這麼長（指預備隊），而我們只這麼長，聯帥！聯帥！我們要用學生了。」另外有人說：「他們這些軍官，在圖上就可以指揮了，不用親自指揮。」這些反對用學生的開始要用學生了，所以七年冬譚浩明（已繼陳炳焜為督軍）改模範營為模範團，我與張淦、夏威、廖某分別擔任一、二、三、四連連長。民九年調駐百色，這支隊伍在國父入桂時入於革命旗幟之下，國父班師後，即受自治軍襲擊，我率餘部反攻百色順流下邕寧，馬先生因環境複雜，難於應付，即離開軍隊，交由黃紹竑統率，然追溯廣西革命源流，不能不推及我這位直接的老長官。

　　（以上第七十八次訪問，五十四年五月十三日）

（續）李品仙、廖磊、葉琪、馬君武、夏威、張淦

　　（五）李品仙、廖磊、葉琪：李保定一期，廖、葉保定二期，三人均因在廣西不為陸榮廷舊派所重用轉到湖南發展，在湘軍中地位均甚重要。西征討唐後期，我率部入湘，蔣總司令打電報給我，要我率部北伐，我在湖南打了勝仗，還派人去向湘軍求和，透過李、廖、葉同學關係，收編唐生智舊部，帶領這支軍隊即由鄂、豫北上，直到灤州會戰後結束北伐為止。不料武漢事變，唐生智到北方，又把這隊伍拿過去，對李、廖、葉不再信任了，一到北方就不用李，後來又不用葉，最後亦不用廖。這三位只好回到廣西，我們十九年在廣西再起後，歡迎他們回來，李當龍州督辦，廖後來當第七軍軍長，葉當參謀長。三人各有所長，李打仗沉著，待人寬大，態度甚佳。葉為人機警聰明，是好的幕僚，好的指揮官，可惜在廿四年七月乘馬跌下身故。廣西戰將甚多，最可愛的是廖磊，廖從當下級軍官起即在唐生智那裏，與唐生智長久在一起，在湖南極有名，湘軍都很佩服他。他勤於練兵，不苟言笑，賞罰分明，待士兵如手足，能同甘苦，其部屬不奉其命令不敢任意進退，而他自己刻苦耐勞勇敢，在前線身先士卒，用兵不只勇敢，且堅忍不拔，自當排長起遇危險時絕不請援，未奉令不退，因此屢次能完成任務。第七軍在他手裏整理得最好，他駐柳州時，作特殊訓練，每一士兵武裝游過柳江。廿三年共匪流竄經桂北入黔，渡過江後盡收民船，以為無事，沒料到第七軍竟能渡河野襲，吃了一次大虧。此外第七軍打廣西土共韋拔羣，剿了幾次，把匪首砍了頭全省示眾。此外傜亂亦廖打的。我親自看他指揮作戰情形，咬牙切齒，好像他自己在打一樣。他在廣西當軍長，只管本分的事，規規矩矩的，從不見縣長、科長，不管外頭閒事。抗戰爆發，廣西部隊要開赴前線，醫師以他有高血壓勸他不要出來，他說：「抗戰怎麼不去！」他率第七軍赴滬作戰，敵人裝備好又有制空權，傷亡很大，有旅長二人、團長六七人犧牲，而撤退時無論搭車徒步，上下均能守秩序，對百姓秋毫無犯。第七軍撤到大別山，後來榮膺第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兼安徽省主席，軍人能守紀律，政治風氣亦佳，安徽人對他均表好感。這時江北、山東都淪陷了，而安徽甚多縣份在八年抗戰中始終能守住，這基礎是他建立的。可惜因戰事倥傯，不能按時檢查身體，二十八年冬病逝於立煌縣，葬於宜黃。繼廖任安徽省的是李品仙，無論軍政都比不上廖主持的時期了。我衷心佩服這人。（六）馬君武：廣西桂林人，家道貧寒，然極聰明，個性又強，在桂林「體用學校」讀書，後來負笈日本，他自己說：「我到上海轉赴日本，買不起飯吃，以香蕉充飢，而衣服始終一套，到日本投考後入學讀書，沒墨盒拿碗代替。」這樣艱苦奮鬪，終於在京都帝國大學工科畢業。嗣後轉赴德國留學五年，是我國第一個在德國得工科博士者。他記憶力最強，中文根柢好，並且精通日、英、德文，法文亦佳，他翻譯不少書，像進化論、天演論及幾何代數等數學、自然科學、社會科學的書，主要收入靠這些版稅。在政治方面馬先生亦頗有貢獻，在東京即加入同盟會，辛亥革命後在南京選臨時大總統，他是廣西代表，其時有一派主張舉黃克強，一派則舉孫中山先生，馬先生上臺演講，主張非孫不可，慷慨激昂，大家才一致推舉孫先生。二次革命後亡命海外，至袁世凱死後才歸國。護法軍興，他任廣東兵工廠技師長，九年任孫先生軍政府秘書長。十年陸榮廷失敗後被委為廣西省長，不久即因粵軍撤退在廣西無法立足乘船撤退。我曾在百色向他上條陳，建議應如何收拾數項，適馬在下圍棋，他對公事本事必躬親，獨下圍棋時什麼事都不理，有人遞上我的條陳給他說：「白某人來條陳。」他隨便一看沒看完說：「狗屁。」人家對他說：「這人是保定的，他的說法也不錯。」他再看看才說：「還好。」他個性強，對公文都親自批閱，但常說：「狗屁不通。」我由廣西潛赴廣州療腿傷，到貴縣，發現馬省長上船，遂一起赴粵。在廣州他待我很好，陳炯明叛，葉舉砲擊觀音山時，我在醫院聽到砲聲，他竟親自來看我，拿錢給我，叫我不要出去。十三年年底他隨同孫先生赴北京，任北京國立工業大學校長，十四年年底出任許世英內閣的司法總長，後轉任賈德耀內閣教育總長。晚年他在故鄉辦廣西大學，最初在梧州，後遷桂林良豐墟唐家花園，他羅致了不少教授，而以農工機械科為著。他當大學校長，時間比較充裕，對戲劇改良頗為注意，對名演員小金鳳極為捧場。由於他很廉潔，黃旭初主席特別替他在環湖路蓋了一所公館，特書「以彰有德」四字為大門橫額，馬自題一門聯；「種樹如培佳子弟；卜居恰對好河山。」有謔之者在兩句下各添四字「春滿梨園；雲生巫峽。」成為極工整的兩聯而影射馬之捧小金鳳。馬在九一八事變後，曾作二首絕句，以諷張學良與胡蝶，膾炙人口，沒想到今日被人幽了一默，此對聯在報上發表過，後來該報社長韋永成（後為立委）特為此事登報道歉。抗戰中，馬在桂林過六十九歲生日，吃了油飯，因胃潰瘍出血而逝。（七）夏威：容縣人，與我自陸小起到保定三期均為同班同學，也一起在廣西陸軍模範營當排長，後來升連長，參與廣西統一、北伐、抗戰、剿匪諸役，歷任團長、旅長、師長、軍長、集團軍總司令，在統一廣西時十分出力，北伐期間，李德鄰把第七軍交給他，龍潭之役，他率第七軍苦戰，戰果輝煌。他沉默寡言，為人恬淡，大陸撤退時我們退到海南島，我先到臺灣，把隊伍及指揮機構交給他，沒想到我這位老同學老同事沒得我同意，沒向我講一句，就帶一些人搭飛機到香港去，到了機場才宣佈，太沉不住氣，實在走得太匆促，有欠考慮。（八）張淦：字潔齋，桂林人，廣西速成學校畢業，與李德鄰、黃旭初同期。辛亥革命後陸小停辦，民元改為陸軍速成學校，李德鄰是由陸小轉入速成的，而黃旭初、張淦則係新招的學生。民國六年張與我們同在模範營當排長，後來遞升連長、營長、團長，……做到集團軍總司令。他沉著勇敢，待人接物和藹可親，打仗很不錯。他有點迷信，研究易經，喜歡卜卦，用兵時自己先卜卦研究研究，自稱得名師指教過。有一次我們在一起閒談，他大談易經八卦如何如何，我說：「我在高小以前讀過四書五經，背過易經，什麼『亢龍有悔』，不懂，老師也不講解，現在記的幾句是強記，卻沒有研究。哲理太深了。孔子說：『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雖是聖人謙虛，亦可見哲理之深奧難懂，你應多研究一下才去講易理。同時我認為易經八卦屬玄學哲學一類，不是科學，許多話當學理上的研究可以，不可迷信。」由於他卜卦時以羅盤指示方位，因此我們給他起一個綽號吟「羅盤」。我們在大陸失敗時，他在撤退途經博白（高州）被俘，據說他始終不屈服，現在病故了。

　　（以上第七十九次訪問，五十四年五月二十日）

（續）俞作柏

　　（九）俞作柏：鬱林人，保定三期。其人賦性好大喜功，貪詐陰險，在廣西團體中破壞團體，而在中央則破壞中央與廣西之團結。保定畢業後亦返廣西見習，閒談間屢表示：「我俞作柏這三個字總有一天全國報紙要登出來。」可見其野心之大。當李德鄰做統領，俞作柏是其部屬，駐紮貴縣。時馬君武省長自南寧撤往廣東，有魯象融護衛，俞作柏竟不許船通行，把魯象融騙上岸，再勸馬上岸到貴縣設行營，準備挾君命以令諸侯，馬不答應說：「不搞政治了。」俞竟下令繳馬護衛的械，被拒後雙方開槍，把馬的姨太太打死在船上。李德鄰知道此事，趕緊由鬱林趕到貴縣，一見馬抱頭痛哭。馬在貴縣停留兩天，把姨太太葬了，再搭由南寧東下的船赴穗，恰好我亦在船上。對此事知之甚詳。其後我自廣州返桂，聯合黃紹竑、李宗仁等統一廣西，俞作柏任縱隊司令，頗有戰功，然有兩事可看出俞的陰險與自私。當討賊定桂兩軍合作時，有個協議是打下南寧後推定桂軍首領李德鄰為共同首領，而以討賊軍首領黃紹竑為副，及打下南寧後討賊軍擴展結果反比定桂軍大，俞作柏竟往說黃紹竑要解決李及其部隊鍾祖培等縱隊，我知此事立即見黃問：「有這等事？」黃說：「我不信他的。」我說：「絕不能做，一做我先走。這不成樣，洪楊之役就是由於自相殘殺而失敗的，今天剛到南寧就不識大義，還有何前途可言？」這件事很多人知道的，後來還是照預定選李做領袖。再後來我們討沈鴻英未結束，滇軍乘機入桂，攻下南寧，此時廣東政府派范石生來援，范與唐繼堯有殺父之仇，有志回滇，浩浩蕩蕩來了，約定他助我們收復南寧，我們助他回滇。這時我在桂林一帶消滅了沈鴻英若干殘部，回師柳州，先擊王潔修、吳學顯部，解柳州之危，再趨南寧與范石生等夾擊滇軍龍雲，龍雲遂撤退返滇。我們料到龍雲一定退，並且料定其退路，而俞打仗不錯，派他去截擊，沒想到俞作柏聽說滇軍有大批烟土在龍州，竟擅自離棄職守，去接收烟土，以致范石生孤軍追擊，到了滇境，唐繼堯有援軍到來，夾擊范軍，吃了一個敗仗，這是我們廣西對不起范，也是俞作柏太過自私驕悍有以致之。北伐時俞作柏沒出來，在廣西當黃埔第一分校主任，他的一個旅交給他的血表李明瑞率領。其時黃紹竑任廣西省主席兼第七軍黨代表，又任十五軍軍長，留駐廣西，他要俞作柏到廣東走走看看，希望改變改變俞貪污奸詐的舊腦筋，這是好意，沒想到俞到了廣東見過鮑羅廷，鮑羅廷要利用他，恭維他：「你帶兵最好了。現在你做主任，應設援抓青年，抓羣眾。結果俞立即向左傾，他是個貪污腐化，自私自利的人，談不上左傾右傾，談不上革命，只是個性如此壞，思想易變，回省後兼農工廳廳長，到處推薦左傾份子，言論行動大不相同。到了十六年五月清黨運動才被趕走。蔣先生清黨可說只有第一軍第七軍最堅決支持，甚至第一軍中亦有一師很左傾，此外廣東李濟琛、廣西黃紹竑也很擁護。俞作怕一聽風聲不好便跑了，他不是共產黨員，只是給共黨利用的，清黨之始，出其不意在農工廳搜出許多共黨文件，他便逃赴上海，挑撥中央與廣西惡感，北伐完成後，遂給他一個再起的機會。北伐後楊永泰建議模仿日本的削藩以行中央集權，同時因軍費過鉅無力建設，也不得不縮編軍隊，中央召開編遣會議。可是由於中央與地方沒互信心，為比例數爭執，馮玉祥秘密走了。恰在此時發生湘案，胡宗鐸、陶鈞在武漢擅免湖南主席魯滌平職，我與李德鄰均不知道，此後發展是調人李濟琛被扣，唐生智北上把他的舊部又接回去，我只好南下。對於武漢則利用俞作柏來解決胡、陶及夏威。胡、陶鈞鄂籍，在第七軍發達起來的，到了湖北收編劉佐龍部，再擴編為十八、十九兩軍，由陶、胡分任軍長，西征討唐後，胡要當省主席，李給他兼湖北剿匪總指揮，由我薦張知本做省主席。此外胡兼禁烟督辦，收入很多，而且十八、十九兩軍防地都很富庶，胡陶少年得志，不能約束部屬，其部屬吃喝嫖賭無所不為，而第七軍仍不改原來生活情況，幹部不平，有一連長向營長報告要回家，問他理由，他說：「兩人還用一床被。」有人向李德鄰報告，李亦不介意。此時有「廣西人打仗拼命，湖北人升官發財」的說法，中央就利用這個弱點，起用俞作柏去策動第七軍。這時第七軍軍長夏威因病在醫院裏，李明瑞是師長與俞作柏最親，合作把其他團長扣了，第七軍不戰而退，十八十九軍不能打，於是武漢方面也很快瓦解了。俞作柏立了功，由海道帶了李明瑞回廣西做廣西省主席。當時我與李德鄰、黃紹竑等均回廣西，廣東部隊自東邊來攻，湖南部隊自北邊進來，而呂煥炎在廣西內部有異動，我只好亡命安南，到了安南還穿著軍服，臨時買件長衫穿，後來黃紹竑設法滙一萬法郎到安南給我。俞回廣西後，不能服眾，師長梁朝璣策動呂煥炎反俞，擁俞的李明瑞、俞作豫所部殘破，不行。到了十八年八月俞就被逼跑了。李明瑞等率部退據左右江，梁朝璣派代表歡迎我們回廣西，我們便由香港經南路回來。關於俞作柏之敗有個笑語，有人拿俞作柏的姓側字，測字的說：「八月二日要敗。」竟然應了。俞作柏再度被趕出廣西可能再到上海，後來，可能與戴笠發生關係，搞「忠義救國軍」，抗戰時我曾在皖南召開一次軍事會議，他本應出席，不好意思見我。

　　（以上第八十次訪問，五十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續）伍廷颺、梁朝璣、呂煥炎、鍾祖培、周祖晃、黃鶴齡

　　（十）伍廷颺：容縣人，廣西幹部學校畢業，本屬林虎部，粵桂戰後陸榮廷、林虎等失敗，改隸於李德鄰，歷任旅長、師長、廣西建設廳長等職，於統一廣西頗有貢獻。北伐時黃紹竑坐鎮廣西，李濟琛坐鎮廣東，廣東為餉源所在，為北伐根據地，安定兩廣最為重要，而伍廷颺實為安定兩廣最有力量的人之一，蓋伍任十五軍的師長，打葉、賀，打張、黃均以十五軍為主力。（一一）梁朝璣：（按健公昨天特約梁先生來此講述其事蹟，所談甚詳，重複處亦保留。）北流人，保定三期，最初同我們一起在模範營當連附，後調充譚浩明督軍衛隊營的連長。民國九年粵桂戰爭時，國父任非常大元帥討陸，譚浩明親在鬱林指揮作戰，設督軍署於鬱林，及北流一戰敗走，所有的人都跑了，梁連長仍在鬱林，一看督軍署內有廣西現洋好幾十萬，此外有彈藥許多，乃率部攜款準備撤退，而此時俞作柏亦在鬱林，把城門關起來與梁談判要錢要餉，梁俞同為保定同期同學，又為鬱林五屬同鄉，俞行徑有如勒索，然梁不為所動，說：「譚督軍一天在，我奉他的命，你要繳我的械，你打不過我，我的槍多而且好。城門不開我自動打開。」結果安全退出鬱林，向貴縣、南寧撤退，沿途併多人想繳他的械而未果。退到南寧後，知道譚督軍已到龍州，立給譚電報，譚派船來接他。此時譚看大勢已去，要出走安南，委他做營長，留他在八角山活動，他沒答應，把錢餉交了，連長也交了，督軍一走他也回家。由此可見其有義氣，是軍人本色。梁回到北流不久，適李德鄰暫受陳炯明攏絡，受委為粵桂邊防軍第三路司令，移駐鬱林，李遂羅致了梁。其時李亦無好槍，梁招了附近散兵游勇，得了幾枝爛槍──舊式槍稱為抬槍，兩公分口徑。後來我回梧州後聯合李德鄰打陸雲高，攻鵬化時梁是抬槍隊隊長。此後於討陸討沈打滇軍無役不與，由隊長升到團長、旅長。北伐時他是十五軍伍廷颺師的副師長，這個師實際上由他負責。民國十六年八月，賀龍、葉挺擁護共產黨在江西南昌暴動，旋向贛南閩西粵東流竄，九月下旬抵潮汕，同時張發奎、黃琪翔亦自江西返粵。此時錢大鈞師長留守東江，經不起打擊，潰不成軍，走了，此時黃紹竑趕上去指揮十五軍，與徐景唐等夾擊葉、賀，梁在此役率部爭取主動，功勞甚大，結果葉賀敗走海陸豐，不能達成其佔領一海口以獲俄援的目的。張發奎四軍本與八軍合作反蔣，準備沿長江東下打一、七兩軍。蔣先生下野以避其攻擊，孫傳芳部南襲，在龍潭打敗，第四軍忽受汪精衛利用，分道揚鑣到廣東去，李任潮當然不能抵擋，要什麼給什麼，張把李逼走。十六年十月黃紹竑率十五軍返桂，而張率部由西江正向廣西過來，此時梁守梧州，沒想到十二月十一日廣州共產黨葉劍英、張太雷暴動，張、黃大受指摘，只好回師廣州平亂。其後因輿論攻擊，以事變之過歸張、黃，站不住復退出廣州，其實以退為進，到了東江先消滅陳濟棠在東江的隊伍，並即回師追擊，此時徐景唐及黃紹竑援軍趕到接戰，遂發生「潭下之役」，鋼鐵兩軍相遇，打得十分激烈，此役張的師長許志銳戰死，黃鎮球足部受傷，而十五軍團長死者不少，據梁稱：「徐景唐等準備撤走，我說：『不能退，死也要死在這裏，明天我當先鋒隊，我衝鋒，你們跟。』次日拂曉三四點鐘發動攻擊，廣東隊伍跟著來了，打勝了，他們死屍偏佈。經過這一仗，他們才退往贛南，旋受中央收編。」北伐完成次年發生武漢事變，我們退回廣西組護黨救國軍，首先與粵軍作戰，梁副師長在蘆包之役受傷。此時湘軍周斕、劉建緒由全州入桂林逼近柳州，李明瑞、楊騰輝逼梧州，因此護軍不能不回師定亂，在柳州先擊湘軍，大敗劉建緒等，克服桂林，劉一直跑到衡山才敢停下來，而我們忽聞呂煥炎內亂，呂接受了許多錢，並想做主席，變了，我們無法支持下去，便各自離桂，梁朝璣保持柳州、桂林、平樂這些區域。俞作柏回廣西當省主席，帶了大批的共產黨份子，但能掌握的不過五六團而已，梁朝璣對呂煥炎說：「今後俞主政，共產黨來了，廣西清黨本最堅決的，俞又有野心，勢必對付我們兩人，我們兩人應互助。」有了默契，而兩人能掌握二十多團。後來俞果然逼迫梁，使楊騰輝要柳州，梁退到桂林，又逼梁要桂林防地，再讓出來退平樂。到十八年年底，俞受左派運動反蔣，梁便運動呂煥炎反俞，並派代表迎黃紹竑、李宗仁和我回桂。俞作柏外有中央及粵軍、內有呂梁的反對，自然不能支持又走了，我們才在十八年年底再起，這都是梁奔走活動之功，亦可見梁之忠實純潔。（一二）呂煥炎：陸川人，保定三期畢業，此人打仗不錯，打陸討沈擊滇軍均表現不錯，北伐時在廣西留守，是十五軍重要幹部，當師長。護軍與粵軍湘軍作戰時，他駐鬱林，粵軍以過百萬現洋賄賂他，中央又許以廣西省主席職，變了，後來中央委俞作柏做主席，他發現局面不好對付，把錢運到廣州去。十八年年底，我們再起，與第四軍張發奎再度入粵，前鋒軍事緊急之際，呂煥炎又在後面叛變，此人反反覆覆，然其結果死於非命。他在退出廣西軍界後住在廣州東亞酒店，由於錢太多抽鴉片，生活不正常，從前在廣西開除的一個佣人，到廣州又用了，而他對佣人不合意時輒拳打足踢，結果這人出其不意將他打了，傷重而死，很是可惜。（一三）鍾祖培：恭城人，陸小第三期，曾否進過廣西速成記不清楚了，是李德鄰最老的幹部，為人忠實善戰。北伐前夕，我與陳銘樞為國民政府代表赴湘說唐生智，唐最懼在廣東的湘軍，（即第二、六軍），提出條件不要用二、六軍進湖南，要第四、七兩軍支持他，我捫答應了，唐便歸向國民政府，而四、七兩軍各一部未等北伐誓師即開入湘南。當葉開鑫等打唐生智，唐退到衡陽又快支持不住時，恰好鍾祖培旅的王贊斌營開到，唐部羣呼：「廣西隊伍到來了。」軍心振奮，把局面給穩住了。王營加入左翼作戰，然而不久，右翼劉興又快無法支持，恰好鍾旅到了，又派一支隊伍上前，這才挽回大勢，一個反攻得勝，一直打到汨羅江，所以講北伐戰役，鍾祖培是得首功的。此後自汨羅江、賀勝橋、王家鋪到德安諸役，無役不與，戰功輝煌。鍾最後是在廣西淪陷時，以恭城民團對抗共匪而遭害的。（一四）周祖晃：桂林人，保定一期，與李品仙一起到湖南後再返廣西，歷任團、旅、師、軍長，現仍在大陸。（一五）黃鶴齡：保定六期畢業，十五軍師長，是梁朝璣得力部下，驍勇善戰，深明大義，十九年解南寧之圍出力極多。

　　（以上第八十一次訪問，五十四年六月三日）

（續）韋雲淞、張任民、王贊斌、徐啟明、蘇祖馨、呂競存、陳恩元、海競強、雷殷、蘇希洵、盤珠祁、黃子敬

　　（一六）韋雲淞：字世棟，容縣人，桂林新軍學兵營畢業，充下級幹部，後來又在肇慶進李濟深辦的西江講武堂，韋國學有相當根柢，好學不倦，個性堅毅又識大體，能盡責，本在廣西第一師（師長陸裕光）當工兵營營附。民國十年粵軍入桂，陸譚失敗，第一師工兵營營長陣亡（按：定桂討賊軍統一廣西戰史初稿附記云：陸部陸軍一師工兵營奉令赴龍州集中途中，營長黎振祥、營附韋雲淞以陸譚必倒無出路，乃改道百色，編為田南警備工兵營。所記與健公口述有異，待考。）韋把這營帶到田南歸馬曉軍（時馬為桂粵邊防軍第一師第二團團長兼田南警備司令），遂當工兵營營長。韋在統一廣西諸役頗有戰功，歷任團長、旅長、師長。當十九年廣西與張發奎第四軍自湖南失敗退回後，中央命令余漢謀粵軍溯西江自東攻桂，命令盧漢滇軍自西攻桂，發表盧漢為廣西省主席，余漢謀有三十團，盧漢有二十幾個團，而四軍新敗，我們把廣西隊伍撥給四軍勉強編為兩師，然合我們部隊不過二十團，並且士氣不振，前途黯淡，而所控制地區剩桂柳一帶及南寧一城。其時南寧守將即為韋雲淞。韋部不足三千，我們下嚴令要他守一百天，百天以外失陷可不負責任。自七月中旬圍城開始，滇軍數度猛攻，皆不得逞，韋雲淞部署防守艱苦卓絕，到最後一個月守兵已剩極少，黃旭初軍長帶千把人突進南寧支援，但四面受困，糧食最成問題，到處搜求，限制配給，最後只餘黑豆。到十月初，我們非解圍不可了，在柳州開軍事會議，李德鄰當主席，他主張先打貴縣、賓陽一帶的粵軍。我反對此議，我認為粵軍溯西江而來，沿河有海軍砲艦，天空有空軍飛機，彈藥接應不缺，而且對粵軍是野戰，久而無功，而南寧已守了九十多天，我們原令其守百天，我們要守信用，解南寧之圍，固然滇軍能戰，但屯兵堅城之下三月，已是疲累不堪，我們可內外夾攻，先敗滇軍。我同時建議先攻粵軍，虛張聲勢，命若干民團向賓陽去攻，在渡口一帶作給他們看，其實四、七軍主力由紅河暗渡到武鳴，以解南寧之圍，這建議被採納，我親自指揮這次戰役。韋雲淞守城最困難的一段是無線電臺真空管壞了，幾天得不到消息，我們懷疑南寧是否失守了。後來建設廳長黃榮華寫了一封英文信，派人爬城出外，到城郊小樂園外國醫院去要真空管，再爬城進來，才恢復了通信。解圍時我們告訴他什麼時候到，裏應外合打滇軍。韋雲淞守南寧其功不可沒。抗戰時，韋雲淞調升三十一軍軍長，後來日人打桂林時，我們命他守桂林，其實這是知其不可而為之，日本人炮火飛機步兵主力均強過我們，而且步、砲、空能切實聯台，沒能守住，他底下有師長殉難，他奉命突圍而出，這不能怪他，情況不同了。（一七）張任民：保定二期，當過參謀長，沒直接帶過兵，此人對政治上認識清楚，是對外代表，常在外奔走，現任總統府國策顧問、立委，住在香港。（一八）王贊斌：憑祥人，廣西陸軍速成畢業，原為陸榮廷部下，陸敗後他過來了，歷任營、團、師長，及第七軍副軍長，他打仗勇敢，有一特點是他學修道，會氣功，可以三五天不睡，他當師長時我去巡視，看到他師部供一菩薩，我反對迷信，但亦沒問他。現任監委，監察院中很多人向他學氣功。（一九）徐啟明：榴江縣人，保定二期，當過團、旅、師、軍長及兵團司令，現當國代及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委員。（二十）蘇祖馨：容縣人，廣西陸軍速成學校畢業，當過旅、師、軍長，很能打仗，兩年前在香港病故。（二一）呂競存：保定六期，當過南寧軍校第六分校校長、副參謀長，現任國代及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委員。（二二）陳恩元：當過營團長，後來搞政治，當專員，現任監委。（二三）海競強：陸大畢業，是我的親外甥，當過師長、副軍長（五十六軍），在山東作戰時被匪所俘（李仙洲所指揮的某一軍團中有某一師長叛變，整個軍團瓦解），被解到佳木斯，後來放回。（二四）雷殷：字渭南，邕寧人，民初廣西議會議員，後留日，民國六年補選為國會議員。十一年赴北京，先任民國大學教務長，繼任校長，十三年張作霖入京津，竟捕雷氏，得莫德惠、劉哲緩頰放了，張學良接民國大學校長，而雷殷到東北任哈爾濱法政大學中文部校長。九一八事變後，宣統傀儡政權成立，想請他當法院院長，趕快跑出來，回到廣西。我有一天在邕寧操場騎馬，看到他，同他談廣西的建設，談得很好，推薦給黃主席旭初，初任省府高等顧問，後任民政廳廳長七年。他在這七年中很做了些事，我們的重要政策都是民政方面的下層組織，所謂鄉長、民團、校長三位一體──教、養、衛、治合一。這辦法很有效，尤其民團組織是我擬的辦法，黃主席常稱呼我「老團總」，而真正徹底執行的是雷殷，他熱情、負責、勤勞，常騎馬或徒步（不坐轎子）到各縣市巡視，每到一地，把公務員聚集起來會餐、討論，有時與父老談天，探索民隱，是清明之官。他派的縣市長都是考選出來的，他自己考選，自己負責任用，不好的立加處罰，非常負責。李德鄰對他所推行的不重視，我則加以支持。抗戰後，中央派了好幾個人到廣西來看，覺得很好，蔣委員長有一次對我說：「想調雷殷做內政部次長，採取廣西的辦法推行全國。」我說：「我先與黃主席說明。」黃主席找邱昌渭接民政廳長，才把雷調到中央，中央採取廣西辦法的很多，雷做過內政部次長、黨政考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現任立法委員。（二五）蘇希洵：武鳴人，留法學法律，與謝冠生同學，是陸榮廷的女婿，最正直的人，可說出淤泥而不染，當過廣西省政府秘書長、教育廳長等職，現任司法院大法官。（二六）盤珠祁：容縣人，留美，白鵬飛，桂林人，留義，先後任廣西大學校長。（二七）黃子敬：桂林人，廣西法政學校畢業，任財政廳廳長；黃毅先，桂林人，任財政廳長多年。謝達材，桂平人，軍需學校畢業，任軍需處處長。這些人或管財政，或管軍需，廉潔可風，大陸淪陷後都到香港來，生活都很困難，黃子敬死後，殯葬費用幾乎籌措不起，黃毅先亦生活甚苦，而謝達材竟死在老人院，可憫可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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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俞作柏答問一、健公介紹了廣西重要人物三十二名，除了俞作柏外，對廣西的統一建設都很有貢獻，健公願否講講俞作柏破壞廣西以及破壞廣西與中央團結的事實。我感覺如果中央與廣西合作良好，很多事都做成了，像北伐、清黨、抗戰等。答：清黨的時期，形勢對蔣總司令很不利，第八軍第四軍在武漢，第六軍被繳械後軍長程潛也跑到武漢去，二軍三軍都傾向武漢。蔣總司令要清黨，只有第一、七軍在南京對清黨態度最堅決，蔣總司令到上海，一到就對我說要清黨，召集軍隊演講，第一師竟有人向他責問：「校長，你為什麼右傾？」他氣得不得了，調走第一師，把第二師劉峙調來，才在上海開始清黨，廣東李濟深、廣西黃紹竑堅決支持，才能完成清黨。從清黨起，俞作柏就與我們不一致，他不是共產黨，只是被共產黨利用，清黨前知道風聲跑了，跑到上海去，以後以「挑起中央與廣西惡感」為務。一年後，北伐完成了，編遣會議給俞一個機會。北伐後國內有四個政治分會，每個分會都有若干兵力，開封馮玉祥是第二政治分會，轄有「魯豫陝甘青寧新」這些省份，天天要錢要餉，有了錢餉又不發給士兵，只買槍械，企圖擴大實力；太原政治分會閻錫山轄晉、直、察、綏等省；武漢政治分會李宗仁轄兩湖；廣州政治分會李濟琛轄兩廣，此外東北張學良亦頗有力量。中央看這情形，採了楊永泰的削藩論，開編遣會議，為了比例數的爭執，馮玉祥秘密走了，中央與地方尚無「共心」，很容易起亂子。剛好武漢事變發生，胡陶弄出亂子，我在北平德國醫院，接了電報說：「不得了，闖了大禍了。」中央利用此事，先把得地利人和的李濟琛關了起來，陳濟棠回廣東解決了一個。武漢方面胡陶少年得志，胡本要省主席，李宗仁不給，我薦張知本做省主席，但胡陶十八、十九軍不行，第七軍因俞作柏的策動而內變，武漢便不可收拾。二、俞作柏活動第七軍之前，怎麼會與中央發生關係？答：有個雲南人周錫艱，是中央的高級參謀。他是李明瑞的同學，到武漢當特務之類的事。他看到第七軍幹部的不平，第十八、十九軍幹部吃、喝、嫖、賭，第七軍幹部則生活依舊，周錫艱利用這弱點對李明瑞煽動，李明瑞說：「這事情太大，要與俞作柏商量。」蔣總司令便召見俞作柏，鼓勵他去武漢。俞帶了好多錢去武漢，李明瑞接受了俞的意見，這時李明瑞是第七軍的一個師，另外兩師是尹成綱、周祖晃，這兩人不會聽他的，李明瑞還活動了楊騰輝一團，兵臨城下時，軍長夏威因扁桃腺腫住了院，李明瑞在前線召集團長開會，都給扣了，這一下子不戰而潰。三、李明瑞是那一個學校畢業的？與周錫艱在那一個學校同學？答：韶關講武堂。

　　（以上第八十二次訪問，五十四年六月十日）

（續）劉士毅、俞星槎、賀維珍、劉任、劉斐、吳聲鎬、林偉成、邱昌渭、黃季陸、黃榮華

　　（健公介紹統一廣西建設廣西重要人物共三十二名，均廣西籍，以下介紹對建設廣西有貢獻的外省人物。）

　　統一廣西、建設廣西大半是廣西幹部，到了十九年以後，打退了敵人，重新建設廣西，總感到人才缺乏，於是設法羅致外省人才，但此時廣西很窮困，待遇很低，用小洋做通貨，在中央服務的到廣西來，只剩一半薪俸，只有若干志同道合不計較待遇高低的才智之士才肯來與我們同艱苦，那時我們的口號是：「建設廣西，復興中國。」我們的目標不僅在廣西一隅，而希望對整個國家的復興有所貢獻。現在把這些與我們一起工作的外省同志介紹如下：（二八）劉士毅：字任夫，江西都昌人，保定軍官速成學校砲科畢業，民國五年留日，畢業於日本陸軍砲工學校、砲兵射擊學校，進東京帝國大學造兵科深造，是兵工、砲兵的專門人才。民國二十年九一八後，我們請他到廣西來，擔任廣西中央軍校第六分校教育長，這分校設在南寧，他負責領導到抗戰為止，共辦四期（第五期至第八期），成績燦然，尤以第六期學生最優秀。後來廣西軍分校學生投考中央的陸大，都是以前幾名被取，這是劉教育長教誨、陶冶、造就出來的。除了養成教育之外還辦召集教育，中級軍官──團旅幹部及少將──被召集到高等教育班中重新教育，收效很大。抗戰軍興，調他當三十一軍軍長，開赴前線作戰，我當軍訓部部長後調他當次長，我當國防部部長，又是他當次長，同事幾十年，李德鄰代總統時請他當參軍長。（二九）俞星槎：浙江東陽人，保定、陸大畢業，本來在中央軍校當教育處長，後來辭了，到廣西當第六分校高教班主任。我在桂林行營時請他當副參謀長，頂好的幕僚人才，參謀業務做得很好，可惜未曾帶過兵，沒機會看他帶兵能力。（三十）賀維珍：江西永新人，保定、陸大畢業，任第六分校步兵科長，練兵辦教育都很熱誠，抗戰時調任師長、副軍長，現在屏東做中學教員。（三一）劉任：河北鹽山人，本來在東北部隊中當團長，後升陸大，這人誠實勇敢，刻苦耐勞，到廣西當軍分校高教班戰術教官，抗戰時當師長，後來我調他當巡迴教育班的主任，後任臨洮步兵分校主任，西北馬家部隊幹部多半行伍出身，沒受什麼教育，這分校專為訓練西北部隊而設。後來他當張治中參謀長，三十八年七月馬步芳任西北軍政長官時，他當副長官。（三二）劉斐：湖南醴陵人，他的岳父鄒翼經是有名的中醫。護法之役我當連長駐醴陵，他當醴陵鎮守使的軍醫處長，士兵有病常請他來診療，因此認識我，有一次他托我設法幫助他女婿深造，我便送劉斐入西江講武堂（李濟琛主辦的），畢業後到廣西當下級幹部，後來又到日本進步兵學校，畢業後升陸軍大學。他聰明，善於領會，學的軍事學不錯，回廣西當高教班戰術教官。抗戰時程潛當參謀總長，調他到參謀部服務，後來參謀部改為軍令部，劉曾任作戰廳廳長，後當次長，由抗戰到戡亂一直負擬作戰計劃重任。三十八年與張治中談和代表赴北平，一去不返，有人說他是共黨，說他洩露機密，我不加辯解。從他的生活行動看不出他是共產黨，他言論是左的，享受是右的，他不滿現狀，但自己生活不嚴整，吃、喝、嫖、賭、唱戲無一不來，油得不得了，總統對他賞識極了，軍令部有什麼事都找他，擔任第三廳廳長（主管作戰），後升次長，一手培植的，看不出是匪謀，現在在共匪那邊也沒得什麼勢，依我看是轉風使舵不回來的，那代表團自團長以下幾乎全沒回來。（三三）吳聲鎬：日本步校畢業，在軍校做教官，他研究自動火器──機關槍──最有心得，其他兵器亦行，後調任軍訓部參事，現為步兵學校教官，兼東吳大學日文教授。（三四）林偉成：廣東人，華僑，學空軍，孫先生當大元帥時，他在廣東當飛行員，老資格了，到廣西來當航空學校校長，訓練過兩期（一期、二期）學生。同他來的廣東人有吳汝鎏、寧明階、鄭梓湘、劉炯光，廣西航空學校以這些人為主體，最初買英國飛機，請英國教官，派吳汝鎏、劉炯光去英國；後來買日本飛機請日本教官，彼此有條件的。訓練出來的學生都很好，抗戰時全部歸中央指揮，立了很多戰功，而犧牲者十之七八。最近鄭梓湘在春秋（雜誌）寫護黨救國軍準備出廣東時，林偉成、鄭梓湘駕機走了，促使和平實現。其實促成此次的和平完全是今總統的寬大，派朱培德、程潛、居正來談和，說明中央對抗戰的決心，化干戈為玉帛，怎能以他們駕機一走而居功，這是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三五）邱昌渭：字毅吾，湖南芷江人，留美，在哥倫比亞大學研習政治，民國十七年得政治學博士學位，對政治學有深入的研究，好學不倦，著作甚豐，而從政後是個有守有為的人。他曾在東北、北平好幾個大學當政治系教授、系主任，二十四年應邀到廣西來，初任第四集團軍秘書處長，旋改任廣西省政府秘書長。二十五年改任教育廳長，二十九年任民政廳長，三十二年改任秘書長。當教育廳長時，重在慎選師資，普及國民教育，當民政廳長時，根據建設廣西復興中國之政治綱領，強化基層政治，努力實行三位一體，即鄉村長兼國民小學校長、民團隊長，即管教衛三位一體。他為人剛正不阿，實事求是，而且一絲不苟，十分清廉，選拔人才一律採考選，考取者要受過訓再看成績，好的簽呈主席任用，杜絕八行書私薦，有時主席接到有力方面的薦書，轉交給他，他也不買帳，因此有人在黨、政、軍聯席會議上攻擊他，講他專擅，我極力維護他，我說：「我們要獎勵這種人，不能動他，人家認真辦事，我們要人辦事，便應給他用人行政權，分層負責，否則他就不能放手去幹了。唐宋大臣對皇帝所批的可以封駁，可以申訴，宋神宗想用的人，王安石不答應，原封送回，往返數次，不可動他。」黃旭初主席說：「人家有信轉給他做參考罷了。」外頭仍有閒言雜語，我親自安慰他放手幹下去，我覺得人才難得必須加以護持，然後才智之士方能展其懷抱。（三六）黃季陸：四川敘永縣人，其父兄在清末附和革命，在趙爾豐當四川總督時被抄過家，那時他十二歲，後來他先後留日、美、加等國，在加拿大時辦報鼓吹革命，返國後追隨總理，曾任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傳審查委員會委員。西南政務委員會成立後，由於他接近胡漢民先生，到廣東來，我們歡迎他到廣西民團幹部學校當政治部長。這學校是我當校長。目的在訓練全省幹部以充當鄉村長兼小學校長、民團隊長，他對總理遺教有深刻的研究，對如何組織民眾、訓練民眾有許多資料，後來民團幹部學校辦實驗區，由他當區長，把他所研究的加以實驗，作為全省借鏡，最寶貴的是他口才甚佳，無論訓練幹部、教育民眾，都能使聽者感到興味盎然，竭誠接受。接受訓練的幹部每人發一本手冊，對全省各縣戶口、戶籍、面積、民團組織、教育狀況、鄉村生產、積穀……等都有詳盡的介紹，受訓幹部參加實驗畢業後回去照著實施，這是「行新政，用新人」，與老的舊式的團練大不相同的。二十六年七七事變，八月一日總統有電報邀我赴南京，八月四日我帶黃和劉斐、瀋宜之同行，此後一起在中央做事，潘宜之做經濟部次長、交通部次長，黃做內政部次長。大陸失敗後黃到香港，陳辭修當行政院長時要我打電報請他來，先後擔任內政部次長、部長、考選部長、教育部長，最近任原子能發展委員會主任委員，還兼任教授講三民主義。他以能對近代科學有所建樹而高興。他的女兒嫁鄧昌黎。（三七）黃榮華：廣東人，墨西哥華僑，留美，可能是在哥大專研礦學，大約在民國十八年左右來廣西當建設廳技正之類，後來當廣西省委兼建設廳長。他對廣西建設方面貢獻很大，分數項說明：（l）採礦：我們要建設廣西，苦於地瘠民貧，土質多係黃土，山脈多石灰岩，無論農礦均不豐富，為了更明白廣西的地下資源，我們請來我們最仰慕的地質學家丁文江到廣西各地作實地調查，他各地觀察後發表正式談話，認為廣西土質是黃土不是黏土，很少礦，即有礦層也很薄，富川、賀縣的錫沒有什麼希望，平樂、宜山的煤礦的開採價值不大。這一談話發表後全省人士很沮喪。後來黃榮華廳長在省府會議上提出他的建議，他說：「丁博士是權威的地質學家，但是僅憑『肉眼觀察』『走馬看花』，沒用科學方法用儀器探測，不足以為定論，無論如何要買探測機實地探測，再窮也要買。」於是從德國買了一架探測機回來，由建設廳技術人員探測所有礦區，在富川賀縣探測錫礦的結果與丁文江談話相反，礦層厚、礦質好，在全中國算第一，於是積極開採錫曠。此外恭城的鎢曠次於江西大庾而居第二，武鳴產鉑可以鍊金，合山有煤礦，亦均有開採價值。（2）設檢驗局及代運代賣：以往無論礦產品或桐油等輸往外地──多沿西江出梧州運往香港──沒有一定的標準，不良商人亂滲雜質，以致在香港每被低估價格，影響了正常的出口，黃廳長建議在梧州設一檢驗所，所有出口貨一定要合標準才許出口。這所一成立後，香港商人一看到檢驗所蓋過印的立即信任不看，照國際價格買了，外滙照結，在國際上是如此，在國內江浙一帶購用錫箔非廣西錫不用，國內也搶著買廣西錫。關於貨物的輸出，以前是私人各自運售，掮客、買辦先把價格標高，等貨運到再壓低價格，所謂「貨到地頭死」是也。黃廳長建議由政府直接與國際市場（如錫主要在倫敦）接觸，定標準價，代運代售，商人不會吃掮客的虧，而政府在省內用省幣，得外滙，也是佔了便宜，此外商人貨到梧州立即脫手，一百萬元可做兩批生意了，對商業金融的流通有幫助。這兩項措施實行後，廣西經濟立即改觀，尤其開錫礦簡直有點瘋狂，小姐把鑽戒賣了投資開礦，因為開礦，一定發財。（3）鼓勵種桐樹：桐油是我國重要出產品之一，但廣西產量本來沒沒無聞，黃廳長鼓勵民眾種桐，這是有組織有計劃的，好的桐種子由省府發給鄉村長，鄉村長再要民眾種植，加意培植，同時我們把桐花定為省花，這一來桐油產量由沒沒無聞躍居全國第四，僅次於四川、湖南、浙江。關於桐油出口，過去發現奸商滲進茶油，自檢驗所成立後，正當商人受到保護，而廣西桐油價格遂躍居全國首位，打開國際市場。（4）修築馬路架設電話：關於修馬路設電話是交通通訊最重要的工作，黃廳長命令各鄉村都要修馬路，先不求其好而求其通，不必用柏油築路，不必用鋼骨水泥築橋，用沙石築路基，用木材築橋，這樣各鄉村都通馬路，接著黃廳長普遍架設電話，形成廣西的交通通訊網，後來抗戰時期，全國防空司令黃鎮球認為廣西的鄉村警報居全國第一。以上是黃榮華對廣西建設最顯著的貢獻，廣西在清代是依賴湘粵協餉的省份，民國以後自食其力了，在陸榮廷掌握時，由於智慧差的關係，生產反而退步了，而現在由於開礦植桐以及經營得法、控制得法，在經濟上打開一條出路，這都是黃廳長等人努力他結果。黃廳長除了辦事幹練外，其賦性忠義廉潔亦值一談。民國十九年滇軍圍南寧，韋雲淞率少數部隊苦守，文人及建設廳人員都走了，圍城內並不是樂土，黃廳長夫婦本來都可以走的，但不肯走。此時城內對外聯繫端賴一座無線電報電臺，而不幸在最危急之際，無線電報的真空管突然壞了，我們以為南寧失守了，而圍城內更是束手無策，幸虧黃廳長見義勇為，寫了一封英文信，派人鎚城到南寧城郊外國醫院去要真空管，幸而要到了，才恢復通訊，解了南寧之圍。後來黃廳長主持廣西經建事業，如開礦等，都是很容易賺錢的，但他一介不取，他有三個女兒，自己收入不豐，靠他太太在廣西大學教英文貼補家用。抗戰時英國人把滇緬路封鎖了，戴笠利用特務的力量，從敵人控制區偷偷採購物資，要黃榮華當廣西戰略物資運輸處負責人，費很大的力量從安南、從海南島偷運物資進來，他也辦得很好。勝利後蔣廷黻分發救濟物資，在電話中向黃旭初主席推薦雷沛鴻（提倡鄉村教育的教育家）做廣西善後救濟分署署長，黃主席說：「雷辦的是教育，靜的工作，而建設廳在戰時已有規模，可否轉薦黃榮華。」結果由黃做分署長，他分發救濟物賓先發到各鄉村，再轉發各家庭，既迅速，又廉潔。現在黃榮華在美國，三個女兒都受過大學教育。×××××××××有關廣西與中央關係答問一、廣西與中央有隔閡是我國的不幸，民國二十五年雙方幾乎打起來，後來幸而沒打成，抗戰時才能協力抵抗，請健公談談此中關鍵。答：二十五年中央派了好多兵，陳誠、薛岳等都來了，準備分好幾路打廣西，有人向蔣先生建議：「廣西力量是抗日的，自己一打，中央力量大，一打，支持不住；何不留這力量準備抗日？」蔣先生覺得對，派朱培德、程潛、居正三個人來南寧，當時李德公不願意和，他說：「廣西是我們打得來的，打丟了就算了。」我說：「內戰是自己兄弟打架，那個打贏那個打輸都沒有意義，據他們三位說已經在準備抗日了，我們天天說抗日，既然都要抗日，何不講和不打。若要打，是打銀行的鈔票，叫來問銀行還有幾個錢，能打多久？兵有幾個？而且打下去於國家不好。」德公採納了，他們三人很圓滿的回去。蔣先生到黃埔來，約我去黃埔，李德公說：「我去」。這時中央發表我做浙江省主席，李德公不肯讓我去。民國二十六年七七事變發生，八月二日，蔣先生打電報來邀我赴京商討抗日，重要幹部開會討論，沒人贊成我到南京，認為我將「一去不復返」，我說：「我們以抗日為號召，今日人家以抗日號召，你不去，證明抗日是假的；以全國領袖召你，你不去，懷疑你，打不起了。至於一去不復還、是不會的。」我自己決定要赴京，復了電。八月三日，蔣先生派他的座機由德國機師駕駛來接我，八月四日我帶潘宜之、黃季陸等赴京，那天南京下雨，在下關水面上降落，張羣、何應欽、陳誠都來接我。我一去，朱德、馮玉祥、劉湘等都來了，開了一個會議，八月十三日，上海就打起來了。二、健公在抗戰期中主持軍訓部兼副參謀長，大部份已談過了，不知有沒有要補充的？答：軍訓部本是一個冷衙門，我主持以後經常開會研究，校閱各軍事學校，變為熱衙門。記得一次開會討論操典，討論防守的定義，當時分兩派，一派主張「消滅敵人於陣地中。」一派主張「消滅敵人於陣地外」，前者是俄國操典，後者是日本操典，前者是守勢的，後者是攻勢的、主動的，雙方爭辯甚久，後來把它分發給陸大及五個軍校研究再來討論，還是沒結論，最後我表示我的意見說：「軍事上沒有定型，我的意思是消滅敵人於陣地前或陣地中。」大家鼓掌贊成。

　　（以上第八十三次訪問，五十四年六月十七日）

（續）李四光、徐悲鴻、黎國培、王仍之

　　（三八）李四光：湖北黃岡人，與王雪艇（世杰）在英國伯明罕大學同學，學地質。此人很怪，中央什麼職位給他，他都不幹，跑到廣西做地質研究所所長，馬君武去世後，請他當廣西大學校長，此時廣西大學已是國立，李說：「國立我不做，要省立我就做。」（三九）徐悲鴻：江蘇宜興人，留法，名藝術家，在中央做了好幾個學校的藝術系主任，後來到廣西來，黃主席很器重他，特別在桂林設「藝術學院」，請他當院長。徐以畫馬聞名全國，我親自在南寧看他在五分鐘內畫一隻馬，很生動。（四十）汪士成：留德學醫，當廣西醫學院院長、軍醫院院長，他在廣西造就不少醫學方面的人才，有的送到德國去留學，他羅致了一些在軍醫院做事，這軍醫院有由德國人設計買德國儀器設立的「外科手術室」，設備不錯。此外廣西衛生工作做得很好，每個縣市及大的鄉村設有醫院，在全國各省預算比例中，廣西對衛生設備的支出佔第一位。我在十九年打敗滇軍解南寧之圍後得惡性瘧疾，發高燒，此時買不到奎寧，有一個老婆婆說他可以治好，有人吃過他的藥好了，我吃了，居然也好了。經過那一次，決心調查、撲滅這種病。在從前廣西人認為有這種病是有人放「蠱」的緣故，經汪士成派人調查結果不是蠱，而是惡性瘧疾，於是向百姓宣傳真相及衛生知識，進行撲減工作，不敢說絕迹，但比從前好得多了。（臺灣衛生工作好是日本幾十年奠下的基礎。）（四一）黎國培：廣東人，航空機械人員，本來是中央送到俄國學機械的，在廣西負責管理飛機修配廠（設在柳州），可以修配飛機，後來可以自己製犁田機及汽車零件等。我當國防部長時，請他當物資司司長，後來當中央航空廠廠長，現在香港開保養廠，生活過得去。（四二）王仍之：留法學兵工，兵工專家。其父王恆占（吉占？）是前清舉人，國會議員，先到廣西來做事，再由他去信請王仍之到廣西，後來他患胃潰瘍疳積而死，很可惜。王仍之任廣西兵工廠廠長，這兵工廠利用法國在柳州的「禪臣洋行」舊址建起來的，可以製造輕重機關槍、步槍、迫擊砲、彈藥，都是由他設計的。抗戰時廣西的一切無條件由中央接收了，全國兵工廠新設備及製造的子彈由俞大維比較，結果以廣西兵工廠為第一。廣西兵工廠有此成績是有其道理的，在廣西兵工專家有王仍之等，在製造技術上解決問題頗多；此外廣西有兵器研究委員會，由日本帝大造兵科畢業的劉士毅負責，這委員會負責改良兵器彈藥；同時每星期六與戰術方面負責的劉斐等開會討論，我當主席每會必到，我不是兵工專家，但旁聽久了，學得不少。抗戰時有一次中央開會討論兵器問題，何敬之先生要我主持，會議中俞大維等討論山砲機關槍等問題，專家們認為砲以普魯士山砲、機關槍以丹麥式兩用機關槍為最佳，專家發言後要我講講話，我說：「你們是專家，我是外行，我離開主席地位貢獻幾句話，砲一般講起來以普魯士山炮為最好，鋼鍊得好，打得遠，有五千到八千呎的射程，可是有個缺點，太重了，德國用汽車牽引，我們用馬拖，我曾看到大的騾子拖不動，兩個人抬抬不起，如果要三、四個人來抬就不合用了，因此山砲以法國製的為好，射程固不及德國山砲，但較輕，適用。機關槍以丹麥式的輕重兩用機關槍最好，不錯，但輕機槍打到五百發護木燒了，重機關槍發射四百發就膨脹，護木熱了，不可再用，輕機關槍是點射，重機關槍是連發，打了四、五百發不能用，在戰術使用上是不行的。」我一講，許多技術專家瞠目無言。會後，有人問我學什麼的，我說學「步兵」，他們說：「學步兵能說這種話？」我說：「當主席多年聽多了。」俞大維等遂認為我不是外行。抗戰時王仍之亦到中央服務，現住法國。以上介紹了十五位外省人物，可說是外材桂用，多半負民政、教育、建設及兵工技術等任務。過去曾有一度在廣西內部有些閒話，「廣西難道沒人嗎？為什麼一定要用外人。」尤其邱昌渭脾氣耿直，被攻擊最烈，我都極力維護，使其安於其位。其實這些人很可佩，在廣西拿的是小洋，比中央大洋是一與二之比，薪水少了一倍，肯到廣西來同甘苦，可說是有志之士。抗戰後，這些人才多半轉調中央服務，我到各處遇到他們，他們對廣西都有好感，並稱願意回廣西拿小洋，因為在廣西固然拿得少，但不要什麼應酬，而且東西便宜，花八毛錢就可買一雙鞋子，現在拿大洋反而不夠用。

二、從光緒末年到辛亥年的廣面

　　（甲）張鳴岐的時代：張鳴岐科甲出身，岑春煊的幕僚，由岑春煊極力推薦，於光緒三十二年當廣西巡撫，一直到宣統二年升兩廣總督才離開廣西。我在廣西陸小曾見到他，雖是科甲中人，但腦筋很新，很清楚，廣西政治軍事的新政是由他而開始的，他對廣西的大貢獻是羅致了許多軍事人才到廣西來辦軍事教育及練新軍。巡撫之下設有兵備道，羅致來的像蔡鍔、趙恆惕、陳之驥、尹昌衡等都在兵備道內從事軍事建設，蔡鍔當陸小總辦兼辦廣西幹部學校，而幹部學校由趙恆惕負實際責任，此時全國建制共分三十六鎮，各省設陸軍小學，招收高小學生，三年畢業升陸軍中學，全國四所中學（僅辦三所），三年畢業，入伍半年再升保定軍官學校，陸小等於中學課程，只是加點操典及淺顯的軍事學科，陸中等於舊制高中加多典範令教材，重視數學，到保定則以軍事教育為主，兩年畢業，這樣經過八九年才能訓練出一個軍事幹部，時間太長了，所以辦有幹部學校，兩年畢業，即派到軍中充基幹。而保定學生經過多年教育出來的，在北伐以前已與留日士官生同為各省帶兵官之主幹，到北伐則以保定為主了。除了陸小外還辦測量學校、法政學校、師範學校，測量學校仍與國防軍事有關，法政學校等於大學，造就政治上行政司法人才，師範學校則造就一般師資。這是張鳴岐在廣西對軍事、教育的大貢獻，至於政治方面，廣西地瘠民貧號稱難治，但張亦治理得不錯，很上軌道，人民生活還算安定。（乙）沈秉堃與辛亥革命：宣統二年沈秉堃由張鳴岐推薦繼任廣西巡撫，在兩廣總督指導下，一切還是蕭規曹隨，照原有基礎繼續做下去。沈才具不及張，能繼承下去也算不錯了。辛亥年武昌起義，廣西新軍幹部都是同盟會會員，敦促沈響應，在陰曆九月十七日（十一月七日）於桂林宣布獨立，沈任都督，藩臺王芝祥與提督陸榮廷任副都督。此時廣西有三股力量、即在桂林的沈、王，在龍州的陸榮廷，與在柳州獨立的劉震寰，劉震寰在柳州趕走鎮臺劉仲賓而起義。劉震寰的哥哥古香與胡漢民是同科舉人，由他促使陸劉合流。沈秉堃計劃請劉北伐，劉不肯走，沈看自己是外省人，在廣西軍政均無基礎，乃以湘桂聯軍總司令名義離開廣西，而以王芝祥當援鄂司令，帶了混成協到湖北去，責際上是無力統治廣西，又不能私自一走了之，不好看，借此下臺階罷了。這時趙恆惕帶學兵營跟著北伐，我也一道出來，南北議和後，混成協到了南京，這時王芝祥、趙恆惕等都離開了，由陳之驥統率，編入第八師，二次革命時守南京天保門，轟轟烈烈的。沈、王等離開廣西後由陸榮廷繼任都督，因為在省中數他力量最大，地位最高。此後廣西就進入陸榮廷時代了。

三、陸榮廷統治下的廣西

　　陸榮廷字幹卿，武鳴人，以綠林受撫，帶巡防營駐龍州右江一帶，辛亥年因緣際會躍為都督。他讀書很少，知識很差，但僅熟讀三國演義，效劉關張之重義氣，用人行事純憑義氣情感，無論文武均如此，因此原先張鳴岐等所羅致的人都不能立足，相繼離桂，桂省遂成為巡防營的天下。其實此人並非有心作惡，係因知識不夠，而其於民國亦有其不可磨滅之功，其一為護國軍之役，其一為護法之役。民國四年袁世凱籌劃稱帝，蔡松坡潛回雲南發動護國軍討袁，於民國五年春苦戰於四川敘瀘一帶，另一支護國軍由李烈鈞統率擬由桂入粵，袁除派大軍入川外，命粵督龍濟光派兵經桂攻滇，於是桂省態度為雙方成敗的關鍵。陸榮廷固然認為袁氏違背了就任民國總統的誓言，是不忠於民國。但其子裕勳為質於北京，仍未公然表示反對，且對親家龍覲光之由粵假道赴滇虛與委蛇，及裕勳遇害，陳炳焜乃說陸反袁，認不反袁對不起滿清，對不起舊主岑春煊，對不起被殺之子，為是不忠不義不慈。陸見時機成熟，遂派兵繳了龍覲光的械，宣佈獨立，進軍粵湘，使帝制夭折袁氏壽終。黎元洪就總統職後先任陸為湘督，繼任之為粵督，而以陳炳焜為桂督，民國六年四月以陸為兩廣巡閱使，以陳為粵督，譚浩明為桂督，是陸氏竟因護國軍之役而擴展其力量於廣東。民國六年六月，張勳在北京導演復辟醜劇，兩廣即宣布自主，張勳雖瞬即失敗，而約法未能恢復，國父乃倡導護法，十月在湘省發生戰事，北軍南攻，兩廣即派兵援湘，是為護法戰爭，雖然陸等未能與國父主張完全一致，但拒北軍之南下，其功亦不可沒。以上簡述陸對民國維護之功，以下則談到陸與國父相爭及陸之失敗。

　　（以上第八十四次訪問，五十四年七月一日）

　　民國六年八月孫中山先生回粵，非常國會選孫先生為中華民國軍政府海陸軍大元帥，選南方實力派唐繼堯、陸榮廷為元帥，不幸唐、陸均未就職，尤其陸榮廷掌握兩粵，抱地盤主義，處處予孫先生以掣肘，胡漢民希望取代朱慶瀾當廣東省長，親自去武鳴見陸榮廷，陸不許，而以李耀漢繼任，李耀漢與財政廳長楊永泰（暢卿）等雖均粵籍，然均聽命於陸。此外孫先生希望將朱慶瀾省長的警衛營撥給大元帥府，陳炳焜曆軍不答應，兵權操在陸、陳，大元帥是空的，雙方鬧得很不愉快。到十月莫榮新繼陳任粵督，雙方仍時有爭執，唯警衛軍二十營雙方講妥條件，由陳炯明以「援閩粵軍總司令」名義統率援閩，這是後來粵軍驅逐陸系桂軍的重要武力。莫榮新亦出身綠林，有膽氣，民國七年六月三日孫先生以莫榮新擅殺大元帥府衛隊官兵，令海軍砲轟督軍署，莫竟能忍耐不還擊（有人問孫先生說：「這種砲打不倒莫榮新，打有什麼用？」孫回答：「這是教訓砲。」）到了二月支持孫先生最力的海軍總長程璧光在海珠被刺殞命，而政學系李根源等且為陸榮廷謀改組軍政府，五月國會非常會議修正軍政府組織大綱，改設七總裁，選岑春煊、陸榮廷、唐繼堯、孫先生、唐紹儀、伍廷芳、林葆懌七人為軍政府政務總裁，於是孫先生即離粵赴滬。這時陸榮廷內則地位穩固，外則北結直系軍人，勢力誠不可侮，然而兩載之後粵軍回粵，力量大於粵軍數倍的桂軍竟遭潰敗。

　　當陳炯明率粵軍準備回粵時，莫榮新打電報勸他不要回來，其中有兩句話說陳之返粵「勝則五嶺皆遭兵焚，敗則五千子弟將何所歸？」其時桂軍左有沈鴻英和李根源（海疆軍），右有林虎，中有馬濟，三路迎敵，後有韋榮昌、林俊廷等為援，兵力雄厚，然而陳炯明破釜沉舟，以粵人治粵號召民軍，終於節節勝利，把陸榮廷力量逐回廣西。在我看來粵軍回粵之能得勝，陸榮廷在粵之失敗，其原因有三：

　　（1）政治的原因：國父推翻滿清有其主義，有其政治理想，有其政黨及信徒，陸榮廷奄有兩廣，不能和國父合作對付北洋軍閥，反與國父兵戎相見，實在是革命事業上的大損失，亦為陸榮廷的大失錯。陸以異省人控制粵局，除了擺一些軍隊把軍政交給若干將領外，一、無政治號召，二、未能使政治清明，了無憑藉，國父以粵人號召粵人反陸，以革命領袖號召革命志士反陸，於是廣東人民及革命志士羣集國父旗幟之下反陸，這是陸失敗主要的原因之一。

　　（2）文化智慧的原因：陸榮廷、莫榮新等多係綠林出身，智慧太差，知識落後，因緣際會而掌大權，沒真實本領，固然響應辛亥革命及護國護法均有其功在民國，但因智慧差，不能明白政治大勢，不能瞭解主義，不能摒除私心，抱的是地盤思想、武力主義，以這些人來統治革命策源地，來與智慧在其上遠甚的國父等鬪爭，僅只鬪力，而不能鬪智，其失敗是必然的，所以說這也是陸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

　　（3）人事的原因：陸榮廷在廣東軍事上敗得這樣快，還有人事方面的原因。在這個時候陸榮廷很寵信馬濟。馬是回教徒，百色人，其長處是不像綠林豪客那樣生活靡爛，陸榮廷很提拔他，而他在陸寵信下常越權跋扈，因此沈鴻英、韋榮昌、莫榮新等老將不滿他。當粵軍回粵戰事緊急時，馬濟竟擅作主張下達命令，因此前線將士不協調，有的人說：「不為馬家打天下。」「師克在和」，既不能和，便不能全力對付粵軍，以致前線敗下來，後方魏邦平、李福林等民軍崛起，廣東便不再是陸榮廷的天下了。

　　民國九年十一月國父回廣州，恢復軍政府，次年四月國會非常會議選舉國父為非常大總統，五月五日就任，這時北方是徐世昌當總統，一個國家有兩個總統，彼此都想消滅對方。陸敗回廣西，對廣東自不能忘情，於是北方政府利用陸榮廷，接濟彈械，命其出兵攻粵。陸抱恢復廣東地盤心理，在省會南寧召開軍事會議，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陸與一般將領既不知彼又不知己，決議出兵，徒取敗亡，蓋廣東民氣正盛，且樹革命招牌，陸榮廷拿什麼去和廣東爭？廣西在陸榮廷將近十年的統治下又是什麼情況呢？

　　（1）軍事方面：陸等抱持的是武力主義，先從軍事方面來看，自從陸主桂政後，張鳴岐所羅致的人才都不能立足，相繼離開，於是張鳴岐時代的新政蕩然無存，在軍事上是老巡防營的天下，這些老巡防營或與陸一樣是綠林出身，或則為行伍出身，其未受良好的軍事教育，與愚昧無知是一樣的，不懂運用新的戰術，對兵士沒有訓練，兵士們對新兵器性能一無所知，且長官縱容部下賭博；而且排斥受過良好軍事教育的軍校學生，像保定一期李品仙、二期廖磊、葉琪都在本省無法立足，要轉到湘軍去發展，直到馬曉軍組模範營才有我們學生的據點，護法之役還是僅憑勇氣作戰，敗了，才知道學生不是僅會唸書不會打仗的，擴大了模範營，但仍未加重視。在廣東與陳炯明粵軍作戰大敗，已暴露了軍事上的缺點，此次攻粵分三路，還是一樣無作戰計劃，無後勤計劃，當然必遭挫敗。

　　（2）政治方面：在大的方面，陸不認識政治狀況，不能與國父合作對付北洋軍閥已如上述，從小的方面，陸對廣西政治可以「腐敗」二字形容之。雖然陸並非有心作惡的人，沒徵收什麼苛捐雜稅，而陸個人亦未置巨產，然而政風敗壞，人民大受其害，由省府各廳長起到各縣縣長，都是他們的部屬，彼此講人情講關係而不講學歷政績，這些官吏忙於對上逢迎以求發達，馬君武討陸檄文中「洗狗道尹躍居要津」，即指田南道某道尹為好打獵的陸榮廷洗獵狗一事。最糟的是某人當了縣長，縣內都是私人，因為各有所恃，可以胡作胡為，可以不守法，烟賭屠宰等稅紛入私囊，遑論地方建設。當時烟賭不禁，設「禁烟局」者以勒索私販鴉片者而公賣烟膏，設「籌餉局」者以包攬賭博，於是民間傾家蕩產者有之，賣兒賣女者有之，鋌而走險者有之。加上陸等對匪是招撫政策，殺人劫財者招安後可充軍官，無異獎勵為匪，於是土匪無賣刀買牛者，悍民有賣牛買刀者，使「烟、賭、匪」鼎足而為民間三大害。

　　總之，陸榮廷主桂政多年，既不能開展，復不能守成，沒培植什麼人才，也不能用既有的人才，所用的文人如林竹筠、陳耀祖（舉人，任參謀長、秘書長）不是出色的人才，所用的軍人亦距現代標準太遠，現既敗退回桂，自當檢討敗因，何能勾結北洋，妄圖再染指廣東？南寧會議中唯林虎不表示意見，會後且設法遠走他方。陸的攻擊廣東，係奉北方政府命令行事，並不守秘密，而孫中山先生以「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先動手攻擊，在軍事上攻擊則士氣旺盛，可集中兵力用在某點，故戰略上以「攻」為首要，萬一不幸要守，亦以採「攻勢防禦」為佳。當時廣東有人才，不等陸隊伍到廣東即分兵入桂，有粵軍陳炯明、許崇智，黔軍谷正倫，滇軍朱培德，以陳炯明為主，直指南寧，許崇智等則攻向桂林，沒經什麼激戰，只在鬱林北流附近譚浩明親自督隊打了一仗，敗了，鬱林城池堅固，本可固守，因士氣衰敗不敢守，退南寧，七月十五日南寧失守，再退龍州，陸、譚終於出走安南。另一支許崇智等亦沒經強烈抵抗而佔了桂林，於是結束了陸榮廷時代，進入另一種局面。

四、馬君武當廣西省長時期

　　國父的討桂戰事順利，當時一面想由桂林轉向湖南北伐，一面則派馬君武為廣西省長，安定廣西。在國父左右的廣西人有馬君武、鄧家彥、王乃昌、梁烈亞、周公謀等人，他們經常向國父貢獻對廣西的意見，認為陸榮廷這一系人毫無智識，廣西非重新改造不可。國父返粵就非常大總統後，成立廣西改造委員會。討桂軍入桂後，國父想物色一廣西省長，徵求廣西改造委員會意見，此時鄧家彥對此職位頗有興趣，然因委員會同志以馬君武先生學問事功與革命歷史上均比鄧略高一籌，一致推崇他，國父採納委員會意見，八月五日發表馬君武為廣西省長。馬君武在八月到南寧組織省政府，當時組織很簡單，只有政務廳、財政廳、軍政處，政務廳長是楊愿公，財政廳長是呂一夔，軍政處長林伯棨，我記得黃旭初在軍政處當總務科長，許宗武當軍事科長。文人處亂世，手無寸錢，雖然有好的資歷高深的學問也很難辦事，同時馬君武是隨著粵軍來的，靠粵軍支持的，所以廣西人竟視之為敵人，當時即流傳幾句歌謠：「一不古，廣西省長馬君武；二不古，政務廳長願牯；三不古，警察廳長莫魯；四不古，桂林警備司令許宗武。」這也許是反革命的人編出來的，但民間流傳普遍，亦可見抱地域觀念的廣西輿論之一班。馬省長自己既無力量，而地方則極混亂，由於陸、譚潰散舊部，有的丟了槍回家，有的揹了槍上山，散兵游勇為害地方，於是想採收編政策，建立武力，安定地方，像馬曉軍即被委為田南警備司令，負責田南一帶地方之秩序。馬將軍最贊成革命，自然最先站在馬省長這一邊，然而有此政治意識的將領不多，譚浩清、譚浩澄（均浩明兄弟）在左右江招集舊部，他們認為凡是來收編的與被收編的都是不忠的人，都是敵人，何況粵軍陳炯明不過藉收編之名以繳人之械，散人之眾，與馬省長站在廣西的立場大相逕庭，是以馬省長的收編政策效果不彰。例如馬曉軍本想到平南收編散兵，譚浩澄即宣稱：「來收編者殺無赦。」馬遂不敢進去。後來馬省長派陸榮廷舊部黃培桂去收編龍州方面的人，這些人原係譚浩清屬下，譚浩清口口聲聲答應了，黃帶了收編委員就去（羅傳英亦係委員之一，因病沒去），結果到了下凍點檢部隊，大吃大喝一餐，晚上給房子住，可是當夜全被殺喪命。

　　（以上第八十五次訪問，五十四年七月八日）

　　馬曉軍將軍原為模範營營長，民八年冬升為第一師（師長陸裕光）第三團團長，除以原來的模範營為骨幹外，還增撥一營，營長為刁兆柱。馬團駐百色剿匪時，司令部及黃紹竑等駐百色城外，夏威的一連駐城外，我的一連駐祿豐，刁兆柱營駐平馬。國父討桂時，劉震寰率先響應，而馬曉軍將軍亦在百色向義，刁兆柱原係陸系舊人，平時卽與馬團長貌合神離，馬團長表示態度後刁營即自平馬撤走。馬君武就省長職後委馬團長為田南十三屬警備司令，擴大編制，以黃紹竑為第一營營長，我為第二營營長，夏威為第三營營長，陳雄為機關槍連連長。當國父討桂時曾命粵、滇、黔……等省軍隊出兵，黔軍旅長吳傳心自黔南入桂，直指百色，我們在百色雖號稱一團，實僅一營，雖附和國父，但他們亦係名正言順奉命而來，我們與馬將軍商量還是避開好，在百色僅留司令部及衛長，部隊都撤走了。吳傳心帶來三團，團長是劉端裳（莘園）、陸蔭楫（西川）、馬明良，劉是保定一期，陸是保定一期，馬是貴州講武堂，因劉陸與我們是保定同學關係，雙方處得很好，我們好好招待一番，供給房子及日常用品，盡了地主之誼。後來因陸榮廷已自龍州出走，黔軍就停在百色沒再南下，不久吳傳心帶了馬回去，留劉陸兩團駐百色。劉團在百色好幾個月。當時百色惡性瘧疾傳染甚劇，瘧疾蚊繁殖極快，患者若小便出血幾乎無法救治，黔軍兩團患者極多，每天十個八個抬出去埋。到後來差不多病死了半數，有千多枝空槍，力量大減。（其時還認為是有人放蠱，根據我們後來調查是惡性瘧疾及瘴氣，也許黔軍到此地特別不能適應。）劉端裳本來想招貴州人來補充，不敢運槍回去，周圍有自治軍、有土匪，均虎視眈眈，但招不到人來，還是設法運回貴州，頭一批我們還派人幫他們運。後來陳炯明把粵軍撤回廣東，時局又變，自治軍風起雲湧，陸、譚舊勢力復起，劉、陸就撤回貴州，他們撤走時能走路的不足半數，戰鬪力太差，我們本在重要棧口派有兵駐防，沿途招呼他們，保護他們，劉等十分感激。當黔軍初到，來勢汹汹，其意甚惡，我們甚至要撤出百色以避其鋒，到後來病亡近半，我們不乘其憊搞他。少時讀列國志，每以龐涓胸襟狹窄而有應得之報，故常存寬厚待人之念，此次亦不乘人之危，反而助其運槍，助其撤退，初未存望報心理，而沒想到不久要借劉端裳之助以恢復百色。民國十年冬，國父本想由桂林北伐，然而陳炯明陰持異志，次年三月刺追隨國父最力的粵軍參謀長無第一師師長鄧鏗於廣州，國父被迫班師，四月底南寧陳部粵軍亦還師回粵。此時馬君武省長本想隨粵軍退出南寧，有人勸他說：「現在廣西人的口號是打粵軍，你是廣西人跟粵軍走，不好，這怎能統一廣西？現在留下來，等粵軍走了，再打省長旗號，沒辦法時才到梧州設行署。」馬採納這個意見留下來。陳部粵軍撤退後，廣西自治軍織起，馬省長及忠於馬省長的我們處境十分困難。在百色附近有劉日福、陸雲高兩支自治軍，兩人均係陸、譚舊屬，劉原為旅長，陸原為營長，不受馬省長收編，對我們素懷敵意，馬曉軍將軍本想驅逐他們，以力量不及他們而不敢下手。百色是雲貴烟土進廣西的第一站，劉、陸等垂涎已久，有一天拂曉劉、陸突然發動攻勢，進了百色城，圍攻司令部及黃紹竑營部，馬司令遂到天主教堂去，司令部被佔，印信被搶，黃紹竑營亦因主官不在，無法應變，被繳了械。這天我適因公到城裏來；看到事變就想乘天未亮逃出城外去把握部隊，我知道城的西南邊城牆下有孔石，向這邊跑，遇見黃紹竑的一個排長莫德宏，兩人一道，還好這邊沒有敵兵，兩人把兩條皮帶結起來，我先下墜一半，他再下來，這樣逃出了百色城。出城不遠找到夏威營部，帶走了這一營，附近有原收編為獨立營的地方部隊岑建英部、黃文煊部也去把他們帶走，加上我在祿豐的一營，雜湊在一起，共有兩千人左右。當時我們想司令部及黃部被繳了械，士氣衰不能打，敵人一定要來解決我們，因此連夜把能帶走的部隊盡量帶著往邏里舊州向坡腳（貴州南龍縣屬）急退，渡過紅河才休息整頓。南龍至黔桂交界，烟土在此集中，更重要的是駐軍是劉端裳團，我們兩千多人跑到坡腳，我自己到南龍去見劉端裳，一方面要他支持，一方面要籌餉。好在劉團長也很講義氣，他把地方上的商人召集宴請，宴會中報告此事，由他的面子捐了兩萬多貴州銀幣（一銀幣合半塊大頭），劉團長又給我們五六千顆子彈，派二十幾個「托馬」替我們運到坡腳，同時派了一營人隨在我們後面支援我們。我們得了餉彈和支援，士氣為之一振，便計劃反攻。（健公按：後來貴州政變陸西川沒事做，我任軍訓部長時請他當總務廳長，我兼任桂林行營主任時，請他當軍務處長。抗戰時劉莘園到重慶來旅行，多年不見的患難朋友，一起在重慶盤桓數天。）當我們退到坡腳不久，劉、陸自治軍也開到西隆，隔紅河與我們相對，我們計劃先派一隊過河襲佔西隆附近小山，再掩護大隊渡河，反攻的第一天很順利，佔了小山，當夜即大舉渡河，不料敵人在渡河點阻礙渡河，打得很激烈，我在坡腳這邊指揮作戰，帶了衛士出巡戰線，行至坡腳北一座小山，由於天黑又下雨，看不清楚路，衛士拿手電筒一照，引起對岸敵機關槍掃射，我連忙喊他們不要照，但路不好又滑，我一不小心滑倒了，跌到丈多深的懸崖下，昏迷了二十多分鐘，醒來後因左鎖骨已斷了，起不來，找擔架抬回指揮部。此時部隊中衛生設備極差，沒繃帶沒石膏，軍醫無能為力，找來跌打中醫師，給我吃一點藥，替我擦擦，痛得厲害。第二天攻擊我不能去，由夏威代我指揮，主力渡河過去。渡過河後，發動攻擊，敵人反攻過來，我們打了敗仗了，把掩護渡河點也失去了，退到第二線陣地，差一點要退到河邊了。翌晨我看情況不佳，便躺在擔架床過河，在河邊召集連排長說話，我說：「這是生死關頭，我們要拿下掩護據點，一定要打勝，我來指揮，要退，你們退好了，我不能動。」連排長看我下了決心，一起振奮，一下子把掩護渡河據點又奪回來，敵人死傷很大。我們就全部過了河，自後追擊，我隨著擔架床追了五六天，追到百色。此時有個鄧鼎封出來調解，以「誤會」為名雙方不再打了，劉日福把繳來的槍械送到南寧，交給馬君武省長，把印信交還躲在天主堂的馬曉軍司令，馬司令再出來就馬省長委的第七警備司令，而由莫昌藩接田南警備司令，駐百色，莫是接近劉日福的。我把隊伍交還馬司令，此時馬司令想到南寧與馬省長在一起，以我與黃紹竑為統領，但我因腿傷，幾乎等於殘廢，沿途要他們招呼不好，便決定自己到廣東去療傷。我到南寧時，馬省長已乘船東下，我亦在南寧搭船赴粵，船到貴縣時，適逢馬省長在此上路，他係因俞作柏留難而在貴縣耽擱了幾天。我們同船到桂平，輪到我遇險了，原來刁兆柱在此駐防。刁兆柱曾為馬曉軍將軍屬下營長，與我原係同事，但平常就格格不入，國父討陸榮廷時，馬將軍與我們同表傾向國父，刁即悄悄撤走，他是陸譚舊人，自然反對革命，自稱自治軍司令，現率部駐紮桂平，他無意中發現我與馬省長同船赴粵，認為我與粵方勾結，視為敵人，派了轎子到河邊來要我上岸，在他們勢力範圍下，明知吉凶難卜，也只好聽他的，上了岸，坐轎子到刁的營房。刁沒有見我，召集部下開會討論如何處置我，還好他左右的人一致講我的好話，說我操守好，平時待人接物無不好，而且現在還有很多朋友和部屬，不能有不利於我的行動，刁只好放了我。我先不知道他們會議情形，被軟禁了一個晚上，翌晨刁的副官來了，又要我再上轎子，我以為他們要謀害我，還好是送我回原船，一這才放了心。此次馬省長與我離開廣西俱各遇險，我是有驚無險，馬省長則失去了姨大太，本來是要在梧州設行署，現在也心灰意冷，辭了省長，不再捲入政治漩渦，而廣西又進入另一階段。

　　（以上第八十六次訪問，五十四年七月十五日）

馬君武先生的教育事業

　　馬君武先生自辭廣西省長以後果然不再涉足政治，而致力於教育事業，貢獻很大。民國十六年廣西省政府即籌備成立廣西大學，請馬先生等為籌備委員，校址設在梧州三角嘴山上，十七年秋正式開辦，先招預科，請馬先生擔任校長。十八、九年廣西發生戰事，但對建校事仍不斷努力，直到二十年建校完成，次第成立理、工、農三個學院。西大學生在馬先生領導下讀書興趣很高，不過此時學生紀律不論大學或高中普遍的不好，梧州高中學生也常鬧事，西大學生更為囂張，上飯廳穿短褲子，廚房供飯不好，把碗甩在地上，生物學系學生在寢室內養鳥，風紀蕩然。到了二十二年，我主張在中、大學實施軍訓，對學生採軍事管理，每校有軍事教官，學生必須讀若干軍事課程和出操，生活起居有固定的時間，不上課一定要向教官請假，一切規定得很完備很嚴格。事先我召集全省中學以上校長開會討論，他們有反對的意思，推舉馬先生起來代表發言，理由不外軍訓太呆板了，叫往那裏轉就往那裏轉；而且佔了學生的時間，影響功課，……。我聽了即席起來說明軍訓的意義，我說：「實施軍訓有『寓將於學』的用意，為了配合明年的徵兵制度之實施，必須『寓將於學。』因為兵役制度由募改徵後，一旦有事動員了，靠軍事學校學生是不夠的，因為軍校招生有定額，招多了平時無事，無兵可帶，豈不是使他們失業了？進步的國家便採取這種『寓將於學』的辦法，由受過軍事訓練、術德兼修、文武合一的學校畢業生充當軍隊幹部，以補軍校學生之不足。再說學校教育是體、智、德三育並重，平常體育課不過是打打球罷了，而不見得人人能打，人人肯打，不能打、懶得打的人很多，沒機會受體能訓練，軍訓利用打球的時間──並不佔學生用功的時間──是強迫性的，人人必須受訓練，打球再好是得錦標，但即使打到世界標準也不能提高我們的國際地位。至於軍事教育在體能上希望使受訓者達到『靜如處女，動如脫兔』的境界，你們說受軍訓太呆板，我受了八九年軍訓，你們看我呆板不呆板？」他們聽得笑起來，最後我說：「現在世界潮流都是動員起來全國皆兵，而『將士』取材於學校，我們這種制度正合乎世界潮流，試辦半年，好，繼續辦，不好，不繼續，試驗看看。」馬先生等無話可說，試辦了。半年後我到西大去看看，紀律太好了，上課時鴉雀無聲，而且再無鬧學潮的事，犯校規的也大量減少。馬先生見到我，對實施軍訓大加讚賞，他說：「現在完全改觀了，以前怕學生不用功，現在怕學生太用功，輕鬆多了。」他陪我到處看看，非常高興。至於梧州中學，從前曾鬧趕校長逐教員的事，現在當然不同了。在試驗期滿，我再召集校長開會檢討，又是馬先生代表發言，熱烈擁護，而學校實施軍訓得以順利推行，收效亦鉅。民國二十五年西大改組擴大，有理工學院、農學院、文法學院、醫學院，校本部設於南寧，後來省會移桂林，校本部及文慶學院亦遷桂林良豐公園，此園原名西林公園，係唐子實贈予岑西林（春煊），而後由岑贈廣西省政府者，亭臺樓閣，湖光山色，十分美觀，所植桂花盛開時，香聞十里。二十六年抗戰爆發，翌年，梧州理工學院遷桂林大埠鄉。二十八年秋，西大改為國立，由馬先生任校長。此時沿海大都市失守，國內各大學內遷，學者、教育家、藝術家逃難來桂的很多，桂林成為後方的文化中心之一。馬先生一生都站在革命陣營，非常愛國，九一八事變後有詩二首，以誌感慨：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更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塚，那管倭師入瀋陽。火急軍書夜半來，開場弦管又相催，瀋陽已陷休回顧，再抱阿嬌舞幾回。據聞確有此事，張學良在某戲院看戲，未便交給他，後來還是交給他看，未作任何表示。（五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劉任先生在白將軍公館講述：九一八事變時，張學良的參謀長戢翼翹正在某處抽鴉片，部屬也找不到他。）二十六年七七事變，馬先生又有三首抗戰紀實：其一：盧溝橋外寇氛深，又報倭軍迫宛平，主將未停麻雀戰，敵方已動鐵鴉兵。其二：固守經年漫自誇，忽然一夕棄京華，六朝文物移新主，百萬人民失舊家。其三：侍敵漢奸春後笋，儲材學校兩餘花，門頭溝外奇兵起，種豆於今反得瓜。馬先生晚年致力於戲劇的改良，桂戲經唐景崧的改良後已趨文雅，再經馬先生繼續改良，又有色藝俱佳的小金鳳的演出，確能轟動當時的桂林，馬先生曾對我說：「京戲原為皮黃，起源於湖北，往北發展到北京，由於譚盒培（湖北人）的演唱，而變為平劇；皮黃往南發展，在湖南成為湘調，往廣西發展即為桂調，其系統是如此的。」此時歐陽予倩亦在桂林從事戲劇改良，排演「人面桃花」、「紅娘」、「木蘭從軍」、「孟姜女」等名劇，小金鳳的桂戲名劇則為「如意珠」，預演時我有空都去看看。小金鳳拜馬先生為義父，感情很好，應酬場合都在一起，所以有人在他自撰門聯下各添四字，成為「種樹如培佳子弟，春滿梨園；卜居恰對好河山，巫雲出峽（另一記錄為雲生巫峽）。」的幽默門聯，此聯對在廣西日報登過，另有社論一篇，評論抗戰時應將所有人力、物力、精神用在抗戰，而指摘在娛樂場中燕舞鶯歌的人。馬先生看了大不高興，去找廣西日報社長韋永成，說：「戲劇也是藝術。」要他更正，韋很機警，他說：「馬先生更正不要緊，不過更正後更出名，本來是不相干的社說，沒指那一個人，更正時怎麼說，含糊過去就算了，越更正越有痕跡。」馬先生想也對，說：「算了，算了。」馬先生在六十九歲壽辰因吃油飯胃潰瘍而逝，小金鳳以女兒身分披蔴帶孝，亦是一段佳話。馬先生長子葆之原任臺大農學院院長，現在賴比瑞亞辦大學，次子留德學音樂。附記抗戰中來桂林的名人：馬相伯、李四光、徐悲鴻、歐陽予倩等。馬相伯老先生是教育界老前輩，在文化界有其地位，曾辦中國公學、復旦大學，于右任是他的學生，抗戰前已九十多歲，有一年學生們約集起來為他祝壽，推于右任致詞，推崇他在文化教育界培植人才的貢獻，恭維其德高年勸，老先生答詞云：「中國人一般社會習慣是敬老尊賢，所謂年高德劭。依我自己的見解，認為權衡一個人的價值應以他在國家社會中對國計民生有否貢獻為標準，不在年齡的老少，人亦動物之一，烏龜壽千年，最長了，有何用處？」他以詼諧態度說出他的抱負在國計民生，值得佩服。民國二十六年抗戰爆發，上海發生戰事，我常到前線看看戰況，有一次視察前線後想去看看他老人家，便請人介紹直接去他家，他雖年老而腦筋清楚，問我：「那裏來的？」我說：「到前線視察後從前線來的。」他說：「制空權掌握於敵人手中，你們高級軍官有無防空洞？有無保障？在前線危險不危險？」我說：「野戰工事當然有的，可以掩蔽，但有時來不及掩蔽的。」他關心戰事，關心我們的安全溢於言表。二十七年年底老先生到廣西來，黃旭初主席禮賢下士，找周圍風景好的房子給他住，不時去拜訪他，關心他的飲食起居。

　　（以上第八十七次訪問，五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五、統一廣西

（一）養疴廣州默察時局

　　民國十一年我率部反攻回抵百色後，將軍權交還馬曉軍司令，馬司令委我及黃紹竑為兩統領，我因足傷不得不暫離桑梓赴粵治療。馬司令奉馬君武省長命率部開赴南寧，因我軍擁護國父，旗幟顯明，沿途一再遭受陸（榮廷）系隊伍阻難，等於打到南寧。抵達目的地時馬省長已離省城，馬司令有見於局勢複雜，將隊伍交給黃紹竑，離軍他去。黃紹竑亦認為無援在南寧立足，準備轉入廣東欽廉，折向高州，再回到他的故鄉容縣，此時李德公（宗仁）率兩支隊駐紮鬱林，派人在高州等黃，邀他到鬱林使兩部合而為一。李、黃為陸小先後同學，又同為新軍一派，意氣相投，黃慨然接受，以李居首，分為三支隊，支隊司令分別為李石愚、何武、黃紹竑。此時黃部有眾千人，有械五百餘，李命他駐紮容縣。容縣去梧州不遠，沈鴻英有一旅（馮葆初）駐梧州，而其主力在桂林，黃紹竑有一堂兄弟黃毅庵做沈鴻英的秘書，黃想透過堂兄，由沈鴻英作名義上的收編，藉此以圖向外發展，便和李德公先取得默契，再托黃毅庵替他向沈說項，沈當然大為高興，委黃做第八旅旅長。李德公名義上則係陸榮廷所屬，他認為黃要向外發展，力量稍嫌單薄，暗調兩營精銳由俞作柏統帶而歸黃指揮。表面上李黃已分道揚鑣，骨子裏是唱雙簧。黃紹竑既被沈委為旅長，與馮葆初旅即係友軍，因此隊伍向梧州移動，此時他暗中派陳雄（傑夫）為駐廣州代表，並命陳向我徵詢今後發展意見。我治足傷期間默察時局，覺得我部在廣西既不應從沈，亦不應附陸，相反的，該乘機異軍突起削平陸、沈，統一廣西，其後率廣西健兒匡助國父的革命事業，唯有此途才是我們應走的，我分析如下：（1）廣西隱含三分之勢自辛亥至民國十年秋，廣西本在陸榮廷的絕對掌握中。辛亥、討袁、護法諸役，陸榮廷均建殊功，民五且伸其勢由於廣東，民六以陳炳焜署理廣東督軍，譚浩明署理廣西督軍，而自任兩廣巡閱使，聲望甚隆。此時國父被國會非常會議選為中華民國軍政府海陸軍大元帥，宣言戡定內亂，恢復約法。最初國父與陸尚相安無事，後即漸生齟齬，陳炳焜予大元帥府許多難堪，受輿論攻擊，六年冬陸榮廷易以莫榮新任廣東督軍，莫上任後許撥廣東省警衛營二十營與陳炯明，而由陳以援閩粵軍總司令名義率領入閩。次年五月，政學系李根源等活動改大元帥為七總裁，國父因此離粵赴滬，直至九年八月粵軍回粵，陸榮廷敗回廣西，始返廣州。越一載，粵軍攻桂，逼得陸榮廷、譚浩明等由龍州逃往安南，這是陸榮廷的大失敗，其失敗種因於他的缺乏現代知識和政治頭腦。當陸榮廷主力遭挫時，其駐桂林部屬沈鴻英見機投順國父（時任非常大總統），國父亦知其詐，使黔軍滇軍共擊之，沈鴻英逃入湘境。國父親赴桂林，督師北伐，而陳炯明另有陰謀，十一年盡撤入桂所屬回粵，阻撓北伐，六月十六日且公然叛變，砲轟觀音山總統府，入桂北伐軍先後撤出，予陸榮廷東山再起、沈鴻英捲土重來機會。九月十二日陸榮廷在龍州通電就北方政府所委的廣西邊防督辦職，其舊部林俊廷、劉日福、陸福祥、陸雲高、蒙仁潛、韓彩龍、韓彩鳳、譚浩明等咸歸其統轄，轄區自南寧向西北至百色以北，向東北至慶遠，向東至鬱林，勢力迅速膨脹，並向柳州、桂林逼進中。另一方面沈鴻英先退向湘邊，再輾轉入贛南，於十月六日通電回桂，要求國父許其假道粵邊（駐有北伐軍），國父召開會議討論，蔣（中正）先生主張加以羈糜，委以名義，使其回桂，以減少北伐阻力，沈部遂順利回桂，十一月一日抵桂林，六日佔雒容縣，攻韓彩鳳於柳州，展開陸、沈相持的局面。十一年年底，國父命滇軍（楊希閔）桂軍（沈鴻英）粵軍（許崇智）合擊陳炯明，沈鴻英乘機經梧州入廣州，次年一月二十四日，又在海珠江防司令部藉開治安及軍事會議，冀盡殺在粵要員，幸各要員警覺未赴會，而沈陰謀暴露，三月二十日北方政府任命沈鴻英督理廣東軍務善後事宜，沈在粵公然叛變，後被擊退，然沈在廣西仍轄有桂林、梧州等要地，仍與陸部爭柳州。綜上所述，當時在廣西最大兩勢力為陸榮廷、沈鴻英，兩人均受北洋軍閥利用，沈為反覆小人，陸則欠缺新知，雙方相持不下。我認為黃紹竑若與李德公名義上各屬沈、陸，實質上都是有抱負、有決心，與沈、陸格格不入氣味不投的，兩人若聯合起來，轄區雖小，力量雖薄，但不失為新興的勢力，乘機崛起，未嘗不可與陸、沈在廣西鼎足而三，進而削平陸、沈，統一廣西，這是我分析廣西隱含三分之勢的大概。（2）三條路擇其一我們要統一廣西，但靠什麼助力來統一？統一後我們走向何方？這是先要決定的大前提。我對陳雄分析現在我國由於地域有異或由於主張不同而形成三大力量：第一、北洋軍閥；第二、聯省自治各省（主要為湖南）；第三、革命陣營（廣東）。我們到底是依附北洋軍閥？是附和聯省自治？或是投奔革命陣營？這是讓我們選擇的三條路。以直系為主的北洋軍閥目前力量最大，聲威最隆，有以武力蕩平全國的企圖。固然統一中國免不了要用武力，但沒有好的主義、好的政府、好的組織，光靠槍桿子是不會成功的，何況北洋軍閥內部也四分五裂，各佔地盤、各植力量，對外又各依附帝國主義，這條路是行不通的。聯省自治也有其理論根據，中國太大了，各省自治，先把自己的省建設好，再合起來共建一個中央政府，像美國一樣，各州有各州的自治權，而中央亦有其職掌，這就不用你征我討連年爭戰，湖南即公布過省憲，浙江也曾步後塵，似乎這是可行的途徑。但是我覺得這理論只是它的表面，骨子裏是「保境安民」的地盤主義──湘人治湘，北人不要南下，南方的革命軍也不要北伐。我想我國歷史上凡是由分而合的大一統時代，總是國富兵強，都能向外發展，如果由合而分那是進入亂世，彼此征伐，聯省自治等於把國家分成許多單位，和大一統的局面相去太遠，因此我覺得走這條路前途渺茫得很，不能走。最後我提到以國父為首的革命陣營，固然目前力量微小，轄地無多，但中華民國係由國父創造的，有主義、有政綱、有政策，口號顯明；合乎民眾需要，順應時代潮流，因此我們唯有投奔革命陣營，協助北伐，完成建國大業才是我們應走的坦途，我要陳雄回去梧州報告我的主張。

（二）把三民主義帶回去

　　我療傷時期細心研讀國父的著作，覺得唯有三民主義才能救中國。當時大元帥（國父當時任大元帥）參軍長朱培德曾與我有過接觸，他勸我加入中國國民黨，希望我把廣西帶到革命陣營來，我答應了，由他介紹我入了黨。陳雄去向黃紹竑報告再回來說明黃完全贊同我的意見，並要我負責與大元帥取得聯繫。我立即請朱培德介紹謁見國父，陳述我們的抱負，國父很是高興，勉勵了一番，我要求國父秘密委黃紹竑為「討賊軍總指揮」，以便號令部屬。國父答應了，我退出不久，朱培德便拿來兩委任狀，同時委我為「討賊軍參謀長」。那時名號很濫，一支軍隊同時受兩方面委任的很多，像馮葆初在梧州便同時受沈鴻英、李濟琛的委任，藉此以免遭受攻擊。黃紹竑表面上被沈鴻英委為第八旅旅長，這是可以公開的，現被國父委為「討賊軍總指揮」，這是暫時要守秘密的，否則便要遭受來自沈軍的強大壓力，但我們的加入革命陣營是誠心誠意的行動，不是討一個名號來避免廣東方面的攻擊，相反的要廣東方面幫我們統一廣西，因此我便與朱培德商討步驟，我希望西江督辦李濟深能助我們一臂之力，讓我們解決馮葆初，使我們確實掌握梧州，以後的討陸討沈，粵軍都應盡量支持我們，朱培德當然贊同。這時我足傷已癒，第二天便要回廣西，我便去大元帥府向國父辭行，國父見了我，以為我像別的投誠部隊來索餉索械了，他說：「委任狀得到了？」我說：「得到了」。他說：「現在我們是革命政府，彈藥槍械餉糧一切都很困難，我們有的是三民主義，把三民主義帶回去。」我說：「我是來辭行的，不是來要彈餉。」他說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有三民主義一定打勝仗。」我辭退出來，次日即秘密返廣西，想不到這句話是國父對我講的最後一句話，次年他北上逝於北京。

（三）首獲梧州初訂宏謨

　　從前我當連長時曾在梧州三角嘴駐防，時常乘坐一種平底的小艇來往水上，那時認識一個「水嬌」，其艇即名「水嬌艇」，是我搭乘最多的小艇。這次我潛回梧州，黃紹竑特別雇水嬌艇秘密到三角嘴接我，此艇直駛戊圩黃的旅部，我與黃即商量解決馮葆初的策略。馮部人多槍好，駐紮梧州城內，我們都認為不能力克只能智取，乃決定由黃在遊艇上擺酒席宴請馮及其重要幹部，由我在旅部布置，待黃出其不意扣了馮，我再發號司令繳馮部的械，為防繳得不順利或沈鴻英派軍援馮，請李濟琛派兵來接應。這決定向李濟琛商討後獲得李首肯，他派鄧演達一團來助。實施那天，馮葆初不虞有他，欣然赴宴，晚上十一、二點酒酣時，黃紹竑突拿出手槍指著同席的馮，衛士們即綁了他，黃得手後發出信號，我即照預定計劃繳馮部的械，將願降的收編，一切都很順利，只有在北門的一部分聞訊往城外潰逃了，總預備隊鄧演達團沒派上用場即達成目的佔領梧州。

　　（以上第八十八次訪問，五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我軍兼併馮葆初部佔領蒼梧後勢力大增，黃紹竑乃宜布就討賊軍總指揮職，我就討賊軍參謀長職，我們在梧州迅即商訂好統一廣西襄助北伐的步驟：第一、宣傳：我們要推翻北洋軍閥支持的陸榮廷、沈鴻英，要擁護革命軍領導者孫中山先生，首先遭逢的問題便是軍民心理上的謬誤。陸榮廷治桂近十年，民六以前對民國著有功動，在軍民心中已造成偶像地位，反之，由於國父倡導革命，言論撤烈，是以被敵人指為「孫大砲」，這是輕視的綽號。要軍民對國父有信仰，就要宣傳三民主義，進行心理建設，要徹底打倒陸榮廷，就要宣傳他的反革命，宣傳他不顧民眾利益附和北洋軍閥的行徑，使得軍民從內心上摧毀陸榮廷這個偶像，建立三民主義的信仰，唯有如此才可以使我們的軍事行動得到民眾的同情和支持，收心戰的效果。因此我們在梧州辦「廣西日報」，展開對全省軍民的宣傳。第二、聯合李宗仁部打通梧州貴縣：我部先曾與李合併，後再分出發展，李並撥兩團加入我部，關係密切，現我部兼併馮部，力量反在李部之上，但仍應與李確實聯合，使其攻貴縣，我部襲藤縣，會師桂平，如此打通梧州貴縣，以此作為我軍根據地。此一地區藤縣有蒙仁潛一旅，桂平有陸雲高一旅，江口有陳先覺張春如各一旅，勢力均不可低估，非聯合李部不能獨佔此區，聯李部佔此區後形成三分廣西局面，才可與陸、沈一較短長。第三、襲南寧聯沈擊陸：陸沈嫡系各約二萬五千人槍，我軍（聯李後）僅得一萬人槍，均非任何一方之敵手，但陸沈各率精銳現正激爭桂林，我軍應襲南寧作為政治中心，使陸失去根據地，然後對沈妥協先擊陸，因陸在廣西有其殘存聲望，陸先去餘下沈比較好對付。第四、全力滅沈統一廣西：沈為一無是非反覆小人，我軍滅陸後全力擊減之，使廣西成為廣州革命政府的第二省。第五、兩廣統一開始北伐：此時廣東尚有陳炯明、鄧本殷等殘敵盤踞，我軍應助革命政府消除之，再將兩廣黨政軍完全統一，以兩省全力北伐，掃除軍閥，完成革命大業。這是我要黃紹竑在梧州商訂好的五步驟，很快地我們付之實施。

（四）破藤縣收濛江下江口會師桂平

　　我們派出代表到鬱林，和李德公商討合作事宜，得到滿意的答覆，李德公部不肯用討賊軍名義，而定名為定桂軍，他們願意出興業縣攻貴縣，然後東下桂平與我軍呼應。大計既定，我部即與李濟琛取得聯繫，定於六月十三日攻藤縣，得手後過濛江攻江口。（l）雙方指揮系統及兵力如下表：（時為十二年六月中旬）（藤縣）旅長蒙仁潛──兵力二千五百人團長──黃超五團長──支隊司令──蔡振雲（駐濛江）

　　（江口）旅長張春如旅長陳先覺──兵力不足兩旅

　　討賊軍總指揮黃紹竑參謀長白崇禧兵力約四千第一團俞作柏營長──李明瑞營長──俞作豫第二團伍廷颺營長──封高英營長──呂演新

　　第三團夏威營長──韋雲淞營長──梁載松工兵營長──呂煥炎砲兵營長──廖乾機槍大隊長──李耀中游擊司令──羅經

　　（2）作戰經過

　　我軍在六月十二日黃昏，用一種俗稱「石底船」的拖船（小汽船）拖駁民船，裝運進攻隊伍──一、三兩團，由梧州西上，秘密在蒼梧縣與藤縣交界的容潭附近集中，預定次日拂曉登陸攻擊。同時李濟琛派出兩大軍艦（其一為大鵬軍艦）前來掩護登陸及防止桂平方面陸雲高派兵來援蒙仁潛。次日攻擊時間一到，軍艦未到，我軍仍照預定展開拂曉攻擊，最初只有五連登陸，蒙部見我軍不多抵抗甚烈，但我後援部隊續到，猛烈進攻終於打潰蒙部防線，擊斃蒙部一統領，俘其參謀長，黃超五團長投降，蒙部主力大潰，順利佔領藤縣。事後知道李濟深派出的軍艦在梧州鴛鴦洲擱淺開不上來，而蒙仁潛適赴桂平與陸雲高開會，預備執行陸榮廷交付給他們的任務──攻取梧州，沒想到我們已先動手佔了藤縣。

　　此時蒙部尚有一支隊駐濛江，司令為蔡振雲，這支隊是老巡防營，服裝還是老式的，用黑綢紗包頭，穿長袍，沒受什麼訓練，戰鬪力極差。我佔藤縣後即親帶夏威一團到濛江，半途即遇蔡振雲代表前來洽降，我親去收編為別働隊，仍以蔡任司令，兵不血刃佔了濛江，又得成千兵士五六百枝槍，後來打陳天太時，此部隊由我親自指揮，頗為賣力。由濛江過平南即為江口，有張春如、陳先覺號稱兩旅駐守，其實力不足兩旅，我軍逼近江口，陳先覺不敢抵抗，先行撤走，張春如亦退往他家鄉鵬化。鵬化是一大傜山，附近甚多原始森林，幾個口子築有砲樓，用大石頭建築，樓上四周備有槍眼，張春如率部親守山口。我親自指揮攻擊鵬化，但不敢逼近山口，情況甚險，幸李督辦撥給數門山砲組成一連山砲連，先佔好陣地，用山砲轟擊，把砲樓炸毀，張部無法立足，連夜潰散，張部甚多鵬化子弟，各散回家，我軍得鵬化未繳到什麼槍。我率部回江口準備向桂平推進，而此時定桂軍已由貴縣攻取桂平，陸雲高先走了，我軍達成任務，完成計劃的第二步驟。

（五）桂平開會力爭襲南寧

　　黃紹竑完全同意我在梧州所提的計劃，本來打通潯、梧後應襲取南寧，但十三年三月，我軍會同粵軍平定陳天太，至四五月間討賊定桂兩軍始定在桂平開會，商討下一步共同發展方向，我代表討賊軍與會，定桂軍由其參謀長黃旭初代表。會議中我再提出我的全套計劃，主張下一步是襲取南寧，定桂軍反對，他們認為沈是反覆無常的強盜，陸在廣西老百姓中印象尚佳，先打好的有失民心，其實是李德公尚屬陸指揮，不肯立即打陸。我分析應先打陸理由，陸既尚得民望又有外援──湖南趙恒惕可能派兵助陸對付沈，我們若合陸打沈，沈一定失敗，但請問我們是否不打陸了，是否服從陸了？陸、沈兵力都大過我軍，乘雙方在桂林相持不下，襲取南寧，先放過既失民心又無外援的沈，平定強有力的陸，沈也無法對付我們了。黃旭初同意了我的意見，但李德公仍不肯答應，討論了兩天兩夜沒有結果，第三天雙方還是堅持，第三個夜裏討論，還是各不退讓，李德公要黃旭初堅持先擊沈後擊陸，我最後告訴黃旭初說：「你告訴他，我們決定了，定桂軍贊成，我們到南寧，不贊成，我們也到南寧，明天我就走了。」黃旭初回去報告李，李問：「他們從那裏走？」黃說：「從我們這裏走。」他說：「這等於我打南寧。」黃說：「是呀！」第二天早晨，李只好答應了，兩軍遂合而為一，會攻南寧。這時兩軍的指揮系統如下：（十二年十一月下旬）

　　定桂軍總指揮李宗仁參謀長黃旭初第一團團長李石愚第一營營長──劉傳忠第二營營長──林竹舫第三營營長──梁重熙第二團團長何武第一營營長──陸超第二營營長──鍾祖培第三營營長──尹承綱砲兵連機關槍連連珠槍連游擊司令──劉權中

　　討賊軍總指揮黃紹竑參謀長白崇禧第一團團長──俞作柏第二團團長──伍廷颺第三團團長──夏威第四團團長──黃超五警衛團團長──呂煥炎別働隊司令──蔡振雲第一游擊司令──羅經第二游擊司令──馬夏軍第三游擊司令──何正明第一統領──陳智輝第二統領──黃桂丹兩軍兵員共約萬人，槍八千枝。

　　（以上第八十九次訪問，五十四年八月五日）

（六）兩翼並進取南寧

　　（一）敵情先是沈鴻英盤踞桂林，與陸部爭柳州，陸榮廷親率精銳北進，沈逐步退卻，最後讓出桂林，不久又率眾圍攻桂林，陸榮廷堅守，雙方堅持，不相上下。十三年初，陸部主力韓彩鳳、陸一福祥均在桂北戰場。此外譚浩明有眾三四千與韓彩龍有眾二千踞慶遠，劉日福有眾三千踞百色，譚浩澄有眾二千踞平馬，譚浩清及李百雲（浩明外甥）踞龍州，劉錦華、曾超廷各有眾千人踞賓陽，林俊廷有眾三千留守南寧；蒙仁潛殘部亦退守南寧。

　　（二）我軍作戰計劃：（A）作戰方針：利用陸、沈爭奪桂林之際，我軍掃蕩邕江兩岸敵人，分左右兩翼向南寧成鉗狀攻擊前進，佔領南寧作為政治中心，以為統一廣西的根據地。其後分兵向左右兩江掃蕩百色龍州，徹底肅清殘敵，以免死灰復燃。（B）軍隊區分：聯軍總指揮：李宗仁右翼軍指揮官白崇禧定桂軍第二縱隊定桂軍第三縱隊討賊軍第三縱隊第四游擊支隊機槍、砲、工各一連

　　左翼軍指揮官李宗仁兼討賊軍第一縱隊討賊軍第二縱隊討賊軍第四縱隊黃超五團機槍、砲、工各一連

　　總預備隊指揮官黃紹竑定桂軍第一縱隊定桂軍第四縱隊定桂軍第五縱隊（C）作戰指導要旨：右翼軍先以一部佔遷江，然後以主力經賓陽、上林、武鳴求敵主力決戰；左翼軍沿大河（邕江）兩岸，先擊破永淳、橫縣當面敵人，協同右翼軍成鉗形攻擊南寧，佔南寧後再分兵左右兩江肅清盤踞敵人。

　　（三）作戰經過我軍在五月中旬發動攻勢，左翼軍進展順利，僅在永淳，橫縣遭遇少數敵人抵抗。我指揮右翼軍，五月十八日自梧州乘船直駛貴縣登陸，分兵一部攻遷江，切斷邕柳交通，自率主力攻賓陽，正值行軍之際，敵情劇變。先是沈鴻英圍攻陸榮廷於桂林，韓彩鳳部於桂林西門外佔西山虎山協助防守，沈軍久攻不下，而陸福祥自柳州率部北援，在南馬、里定兩地為沈軍扼住。沈軍圍城激攻，曾在南門挖地洞採爆破攻勢，但陸防守甚嚴，每炸一缺口立被補好，又派馬濟赴湖南求援。此時湖南趙恒惕幾全聽命於吳佩孚，有意支持陸榮廷，派葉琪一旅赴桂相機解桂林之圍，行至全州新安交界之鹹水河，被沈軍所阻，局面膠著。當我軍指向南寧明朗化後，陸榮廷唯恐南寧有失，有意向沈妥協，乃由湘軍調停，而韓彩鳳所部三千轉調柳州，陸福祥所部三千亦馳至遷江賓陽防守，右翼軍任務頓形艱鉅，幸我士卒用命，強渡清水河，迫使陸福祥放棄賓陽。當我率主力趨向賓陽，路經清水河時，山洪突發，陸軍又在對面防守，清水河無固定橋樑，又無夠用船隻，勢難飛渡，我乃率部秘密轉向上游，地較荒蕪，水亦不太急，黃昏時分，我吩咐在河邊先打若干大木樁，每一木樁繫上手指粗麻繩兩條，再命善泳士兵拉繩游過河，在對岸亦打好大木樁，繫上粗繩用力拉直，一在水面，一在水面上，再命官兵腳踏水面麻繩，手攀水面上麻繩渡河面、全軍就這樣強渡清水河，佔領陣地，突襲賓陽。陸福祥甫自桂柳前線星夜馳來，恃山洪突發不以為意，我軍展開攻擊始倉皇應戰，旋引兵西退，此役實賴艱苦渡河之功。（按後來參謀本部曾將強渡河川的這種辦決通知各軍學習，若有船隻可使用則拉繩到對岸更為方便，否則只能靠游泳。後來廖磊率第七軍時，規定每一士兵必須學會武裝游泳，皆為強渡河川之準備，後對匪作戰曾出匪意外渡河攻擊，大潰匪軍。）左右兩翼的進展，在六月二十三日已逼近南寧，此時定桂討賊兩軍各發表討陸宜言（見下節），六月二十四日，林俊廷、蒙仁潛等棄南寧，我軍遂得南寧。（4）討陸宣言李總指揮請陸幹卿下野漾電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銜略：我省人心厭戰，而陸沈又起交鬨，桂林一帶鏖戰死亡枕藉，餓殍載道，重以河道梗塞，商業停滯，相持愈久，受禍愈深，以我省殘破之餘，寧堪一摘再摘，且思陸幹卿以遜清遺將之資，丁辛亥光復之會，因緣舊績，遂掌我省政，從此把持民政，民五以還，武力外張，地位益固，乃幹公治桂十稔，成績毫無，以言軍政，則不事練兵，以言民政，則任用私人，以言財政，則濫發紙幣，餘如教育實業諸政，無一不呈退化之象，日圖武力侵略，開罪鄰省，召客軍之憑凌，貽桑梓以浩劫，迨客軍已退，赧顏復出，謬膺善後督辦之職，既縱容部屬虐殺議員，故吏復攘奪政權，迫走林公莆田，倒行逆施，罔圖晚蓋。夫自民一至民十實幹公全盛時期，尚不能有所展布，乃欲於喪敗之餘，收拾餘燼，借整邊營私，恢復其前此之勢力，雖愛者亦知其不濟矣。自大妄為，於個人則有身敗名裂之舉，於省民則益水深火熱之痛，幹公何心而忍出此。宗仁對於幹公夙抱崇敬老成之見，然不敢姑息愛人以誤幹公，尤不敢阿好徇私以負大局。除雷懇幹公剋日下野外，特聯合友軍倡義出師，以掃除省政革新之障礙，奠定桂局，關於善後事宜及建設問題，當尊重全省人民之意志。謹電布臆，幸垂明教。定桂軍總指揮李宗仁叩漾黃總指揮討陸宣言六月二十三日各縣知事轉各地方團體父老公鑒：吾桂受兵禍十三年於茲矣，往者客軍入境，幾同竭澤而漁，因之羣盜滿山，直爾安巢無鳥，補瘡孰從剜肉，同室忍再操戈，乃者百色重鎮大刦挾灰，八桂舊都無端流血，摘瓜豈將抱蔓，折枝寧不傷心，某某用鑑覆車，力圖保境，覺迷途之未遠，冀省治之重光，何其人面不同，魯難未已，僑將被壓，虢慮先亡，民其何辜，咎將誰屬，用是會師邕筦，謀庇本根，杜彼政參，歸諸民治，所願邦人厭亂，多福原在自求，須知天道禍淫，惡力終歸自殺，即時大覺，還我太平。謹掬苦衷，敬祈亮詧。討賊軍總指揮黃紹竑梗叩，參謀長白崇禧經印×××××××××為將之道答問問：健公是我國有數的軍事家、戰略家，於統一廣西貢獻極大，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請健公談談為將之道如何？答：諸葛武侯說：「兵隨將轉，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兵。」此言將之重要。為將者「以身教，不以言教。」打仗時要到最險的地方、最重要的地方，紅河作戰時，我在擔架上指揮部隊，置之死地而後生。撤退時一定留在後頭，抗戰時好幾次我總是留在後頭，鼓勵斷後部隊，看看最後情況。統領要沉著勇敢，總統蔣公亦如此，南昌之役泰然自若，這些都是為將者應具備的。

　　（以上第九十次訪問，五十四年八月十二日）

（七）精誠團結勿火併

　　討賊軍與定桂軍在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攻取南寧，當時兩軍已混合編隊，形同一軍，我指揮右翼軍時統率有定桂軍，李德公指揮左翼軍統率有討賊軍，部屬很好，都肯聽命，是難得的現象。當時雙方有個默契，是打下南寧後兩軍正式合併，推李德公為首、黃紹竑為副、我為總參謀長。在先李德公部比黃紹竑部勢大，是以李撥俞作柏兩團與黃向外發展，但經年餘發展，討賊軍收編極眾，人槍反在定桂軍之上，打下南寧後，俞作柏即密向黃紹竑獻策解決李德公，繳定桂軍的械，梁朝璣聞訊秘密告訴我，我立即去對黃紹竑講洪楊失敗的故事，起事時洪楊等能共甘苦，所以可建國江寧，但此後爭權奪利，引起內鬨，輾轉仇殺，終為清兵所乘，我說：「我們剛剛有點成就就要火併，這絕對不可。如果你要如此做，我走開。」黃紹竑說：「我絕對不這樣做。」我才放了心。俞作柏這人反覆成性，見利忘義，在廣西是盡人皆知的。黃紹竑尚能遵守諾言，當兩軍將領齊集譚浩明公館，討論兩軍正式合併之時，黃站起來講：「我們一致推舉李德鄰做總指揮。」大家欣然贊同，隨後推黃做副總指揮，兩軍合併為「定桂討賊軍」，李黃再推我做參謀長，此後我們均能合作無間。

（八）柳城、東泉之役

　　我軍是在六月二十四日佔領南寧的，三天後我所率的右翼軍向遷江進展，二十八日佔領之。這時我們採的是聯沈對陸的戰略，暫時性的聯二以對一，並非真正密切的合作。八月，我率何武、韋肇隆兩縱隊及呂煥炎縱隊、石雲飛、楊義兩營赴柳州，擬向慶遠前進，此時柳州係沈部楊祖德防地，我軍在八月十一日到柳州，楊很客氣派代表來表示讓與友軍，率部讓開了，退到沈鴻英的故鄉雒容。十二日我們擬由柳城向慶遠前進，適逢陸系健將韓彩鳳率部由桂林向柳州過來。韓彩鳳能征慣戰，有小趙雲之威名，所率譚占榮、黃日高、鄧定邦等三千餘人，有較好的步槍二千餘枝，還有駁壳槍手提機關槍若干，戰鬪力甚強，不可輕視。他們到東泉，知道我軍已入柳州，即佔領大小茂橋，封鎖水陸交通，一方面與慶遠方面韓彩龍呼應聯繫，一方面又利用上雷的民團、土匪，破壞橋樑、船隻，阻止我軍前進。我軍在柳州集結之後，派一部分兵力佔領柳城，以切斷上雷與慶遠韓家兄弟的聯絡，主力攻擊大茂橋、小茂橋。在計劃攻擊之前，我們通知沈部，希望楊祖德從雒容洛垢方面攻擊東泉敵人側背，另一部由鹿寨圩、中渡堵截東泉後方。可是沈軍畏韓如虎，雖經答允夾攻而不敢動，集中觀望（或者係有意觀望），所以我們發動攻擊後，遭遇很大的困難。八月十五日拂曉，我親自在前面指揮攻擊，打得很激烈，我們的一百多人配備短槍，衝到橋下，被敵人硬給壓下，又衝過去，又被壓下，互有進退，相持不下，打到天黑還勝負未分，我的衛兵被打死幾個，我們以柳城為後方，當夜在柳城戍營對峙。我看敵人很頑強，沈軍態度不明，相持下去很不好，我想應以計取。此時李德公與黃旭初參謀長都到了柳州，柳州與柳城和雒容都有有線電話聯絡──因沈軍與我們是友軍，為了聯繫方便，亦有電話線相通，因此我先與黃參謀長通話，囑他把通雒容楊祖德的電話塞子接上，使他聽到我與黃參謀長的通話，我再向黃報稱：「我隊伍在大茂橋打了勝仗，韓軍動搖，現向大埔沙埔退卻。」講完後再由黃參謀長打電話給楊祖德報捷，楊一聽以為是實，果然沈軍動了，楊祖德及沈裕光主力趨東泉，向韓軍後翼及側背前進。韓彩鳳看到沈軍一動，不敢戀戰，即向沙埔大埔退卻，再轉退向慶遠。我指揮此次戰役是以前敵指揮官名義領右翼軍作戰，我們的部隊帽子是黃色有邊的圓帽，形如童子軍帽，韓彩鳳很看不起我們，說：「丟那媽，這些童子軍鳥帽子沒出息，轟他下水去。」兩軍對壘時，我和他都在前線督戰，看到他們有一面大旗子，好大的「韓」字，就知道韓親自督戰，我們這方亦持一「白」字大旗，打得很激烈，後來他亦知道童子軍能打仗，待沈軍一動即退向慶遠。

（九）慶遠宜山之役

　　韓彩鳳率兩千餘眾由東泉大埔退向慶遠，都安陸福祥亦有向慶遠移動趨向，守慶遠者則為邊防第二師韓彩龍，這是陸榮廷在廣西殘存的最大力量，為求迅速消滅陸系殘存力量，我軍決定由我指揮，攻擊慶遠，雙方指揮系統如下：敵軍：慶遠守將邊防第二師韓彩龍二千五百人第三旅──韓紹琦第四旅──鄧定邦獨立旅──黃日高一千人慶遠城外──韓彩鳳都安縣──陸福祥

　　我軍：定桂討賊聯軍前敵總指揮白崇禧定桂軍第三縱隊──鍾祖培定桂軍第六縱隊──韋肇隆討賊軍第三縱隊──夏威（內轄有砲兵連及機槍一連）（每一縱隊等於一團，人數約一千五百人，槍在一千至一千二百枝之間。）為了防止陸榮廷其他隊伍再由桂林方面往南走，支援韓彩龍兄弟，我先派一支隊──尹承綱支隊七百人左右，由柳城先到融縣長安，切斷慶遠外援；自率主力向慶遠前進；另電請李總指揮派討賊軍第一縱隊俞作柏攻擊都安，使其不能向慶遠進援。

　　（以上第九十一訪問，五十四年八月十九日）

　　（接慶遠宜山之役）十三年九月三日，我率主力軍分兩路進兵，一路為鍾、夏所部由洛吉經洛東；一路韋部由洛滿經三岔。次日韋部抵達三岔墟，與韓部小有接觸即擊退之；同日鍾部在楓樹腳接近敵人，此地雖險要，攻擊不久即擊破之，敵人退入城內。以後次第攻破敵人在城外野戰部隊，將敵人迫入城內，韓彩鳳不肯入城，帶部分人走了，韓彩龍守城，守軍共三千五百人。慶遠北面是一條河，敵人架了浮橋與外交通作為退路，此外我命夏縱隊攻東門，鍾縱隊攻南門，韋縱隊攻西門，另派夏縱隊的一個營在機關槍連掩護下，渡河到北門對岸，打擊守橋韓軍，燒了浮橋，切斷其對外交通，成為四面包圍。九月六日夜完成圍城部署，當夜即準備翌晨攻城，搭了爬城的梯子。七日拂曉三四點鐘左右砲兵開始攻擊城樓，八點左右東門城樓較不堅固，給打開一個缺口，再用機關槍掩護，由攻城敢死隊爬城，不久南門亦有進展，西門韋部係新收編的，戰鬪力較差，待東南兩門城牆被我敢死隊打進後，後續部隊跟進，全城敵人即無抵抗，自韓彩龍以下全被我俘獲，韓彩龍平常抽大烟，大不如其兄弟韓彩鳳。此役結果，我曾有電文告捷如下：銜略：韓軍分兵扼守三岔、門樓、楓樹腳各要隘，禧率鍾祖培、夏威、韋肇隆各縱隊，自柳城向慶遠分途前進。四日將三岔門樓次第攻下，韓、黃各逆尚率殘部在楓樹腳頑強抵抗，被我軍猛擊，遂分向慶遠退卻，當即率隊尾追至慶城，韓彩龍、韓紹琦閉城負隅固守，徒顧一己之私圖，置人民生命財產於不恤，有「城存與存，城亡與亡」之志。我軍將慶城東南西三面包圍，劇戰晝夜，韓彩龍賊性不改，縱火焚燒城外民房，架浮橋於城北，為退守天河之計。禧即分兵渡河，截其退路，魚日夜將浮橋破壞，敵膽盡寒。陽日拂曉下攻擊命令，用砲擊城樓，督飭各部向敵猛撲。我軍勇氣百倍，乘機持梯登城，韓彩龍登城督戰，激戰四小時，敵漸不支，即於是日午前十時將慶城完全佔領，共斃敵官兵二百餘名，我軍死傷一百五十餘名，生擒敵將韓彩龍，俘擄官兵二千餘，奪獲大砲三門，粵造機槍兩挺，連珠砲一挺，步槍八百餘枝，軍馬五十餘匹，輜重無算，慶遠各屬指日可定。定桂討賊聯軍前敵指揮官白崇禧庚叩。打下慶遠當天晚上，韓彩龍吞烟死了（生烟吃多可致命，韓本來吃大烟），他有一匹灰白色的馬很好，我選為坐騎，此外郭鳳崗有一次不來參加我召集的命令，我免了他的職。

（十）肅清左右江

　　當聯軍進入南寧時，林俊廷率師退到欽廉，依附申葆藩，百色劉日福率部二千四百人附義，但陸福祥自都安竄入右江，盤踞垮圩、思林、果德、養利、向都、鎮結一帶，蒙仁潛徘徊左江一帶，李紹英、譚浩澄擁眾兩干餘據龍州，潘國華集散兵土匪數百人於汕湖。我軍打下慶遠後，八月初旬，左路軍由總參議胡宗鐸率領劉權中、韋肇隆及呂煥炎各縱隊，溯左江而上，直趨龍州，右路軍蔡振雲縱隊由那馬進佔果德，向鎮結攻擊前進，俞作柏縱隊主力由武鳴出隆安，直攻養利，一部由都安出垮圩，肅清思林一帶，另以劉日福部由百色南下，會同肅清右江以北之敵，合擊養利，這是我方部署。八月初旬，左路軍溯左江而上，兩岸蒙軍聞風而潰，一部分往上思出欽州。左路軍逼近龍州，李紹英、譚浩澄（李紹英係譚浩明外甥，譚浩澄係譚浩明親弟）兩部合起來有二千多人槍，但不敢打，往安南逃了，隊伍歸徐啟明（保定二期）帶，接受收編，這批隊伍訓練得不錯，左路便肅清了。八月中旬右路軍奉命作戰，蔡縱隊以疾風迅雷之勢掃蕩果德，渡江進佔鎮結，助攻養利；俞作柏縱隊肅清武鳴西北之汕湖，擊破隆安少數敵人後，即猛攻陸福祥主力所在的養利。陸福祥基本部隊有三千人槍，槍枝好，戰鬪力強，頑強抵抗，後來陸福祥身負重傷，逃匿不知所終，所部抵抗瓦解，部下陸德標、許輝生兩團長願受收編，獲步槍千餘桿，機關槍三挺，俘五百人，至是陸福祥勢力瓦解。俞縱隊乘勝向向都、天保、鎮邊、靖西追尋餘敵，這些地區甚多僮族，梁超林、劉華堂等逃散，所部均投聯軍，右江亦完全肅清。至於陸德標、許輝生兩人均係無知無識的人，難得改造，調到南寧督辦署箭道操場解除武裝。

（十一）討陸戰事勝利結束

　　左右江肅清後，討陸戰事告一段落，善後措施見李總指揮通電如下：再發討陸戰事結束通電十三年十月一日由柳州發銜略：吾桂淪胥久矣，民元以後，軍閥秉政，正義消沉，任匪黨為爪牙，拔厮養居要隘，濫發紙幣，掠民財以飽私囊，摧殘教育，錮民智以縱私慾，其遏抑人才，妨害民生，武斷鄉曲，無所不至，治桂十年，不惟漫無措施，且並前清末季吾桂固有教育、實業、軍警、農林一切新政之始基，陸氏榮廷皆摧陷而毀棄之。本根先剝，元氣凋殘，不待客軍入境，危機已兆，況乃野心不戢，啟禍鄰省，客軍反為其所召聚。民十政變，客軍既去，靦然歸來，假邊防督辦之名，濫發邊防紙幣千餘萬，勒令商民行使，強兌現金，恣其揮霍，豢養死黨，慘殺青年，誅鋤異己，如甘尚賢、廿偉賢、譚儒翰、黃彤階、農葆謨、何其多、唐紹慧、梁培等數十人，或屬國會議員，或當高級軍官，或為陸軍學生，皆先後被陸嗾使心腹所戕殺，志士仁人同深痛憤，猶復包藏禍心，偽造民意，強迫軍民長官皋為全省善後督辦，軍民政權任意侵奪，置總司令省長於不顧，使政治失其重心，於是支配膏腴，囊括國稅，陽假出巡之名，陰行攘奪之實，非其黨類，雖善莫容，觀其招兵購械，力爭地盤，直欲重禍平、桂、潯、梧，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天誘其衷，頓師桂全，情見勢絀，乃授意污吏劣紳，勒捐民款數萬，供其舞龍演劇，以為東山再起，歌舞昇平，自欺以欺人，殊不知吾桂父老水深火熱，更被苛捐，其敢怒而不敢言也。逮夫沈軍請還桂防，彼則藉名妨害統一，不恤稱兵相持數月，貽卻萬家，負固窮城，結援羣寇為己之私鬪，頓使邕龍桂柳數十縣，盜賊乘機蠭起，刦擄橫行，死亡枕藉，九百萬同胞深罹災禍，稍有人心，言之淚下，而彼方殘民以逞不恤也。宗仁等不忍地方糜爛，父老呼號，爰於六月漾日通電，促其下野，陳師兵諫，冀化干戈為玉帛，出人民於水火，詎料陸氏日暮途窮，倒行逆施，弗納忠言，更施狡計，趁湘政府調停解圍之際，令其部將譚浩明、韓彩鳳等率領部曲進犯柳州，宗仁等至此方知陸氏毫無悔禍之心，迫不得已相見兵戎，大張撻伐，於八月中旬遂將譚、韓各部一敗之於柳城東泉，再敗之於慶遠，現譚、韓潰走，而桂林於八月二十四日亦為沈軍攻克，陸氏北遁，其部屬分請收編，宗仁興師之始，志在定桂，對於陸系諸將皆有袍澤桑梓之誼，原無珍域仇怨之嫌，自當一視同仁，共籌善後，歸農服役，悉聽自由，即對陸氏個人，亦決不肯為己甚，倘其懺悔前愆，林泉息影，仍當以地方耆老待遇，尊禮如昔也。宗仁等一介學生，年青識淺，遭逢喪亂，敢辭膽薪嘗臥之勞，忝總師干，期盡除暴安良之責，此次用兵宗旨，絕為父老驅軍閥，為桑梓謀治安，本廣西人民自決之精神，謀廣西自治前途之發展，其他問題概不過問。邦人厭亂亦已久矣，懲前毖後，不敢偏激倖功，念亂圖存，唯以休息為急務，建設治理候諸羣賢，毀譽是非，聽之公論。謹佈悃忱，佇聞明教。廣西定桂討賊聯軍總指揮李宗仁副總指揮黃紹竑參謀長兼前敵指揮官白崇禧率全體官佐士兵同叩東印

　　（以上第九十二次訪問，五十四年九月二日）

（十二）討沈緣起

　　沈鴻英雒容縣人，出身綠林，狡詐反覆，投機取巧。民九粵軍回粵，沈率部退向北江，民十粵桂戰爭，沈部敗逃湘省之平江瀏陽，復為湘軍陳嘉祐、李明揚部逼退贛邊，十一年八月通電投降總理。及粵軍退出桂境，沈鴻英乘機假道湘邊入桂，受總理委為桂林鎮守使，驅逐桂柳方面的韓彩鳳。民十二年春與楊希閔等合擊陳炯明，進駐廣州近郊，通電歡迎總理回粵，受委為桂軍總司令。而沈氏狡詐反覆，竟與直系吳佩孚等勾結，就北政府所委之「督理廣東軍務善後督辦」職，終被粵、湘、滇等軍圍擊，敗退粵北韶關，再派代表向總理請降，此時很多人認為沈反覆成性，不能用他，適黃埔軍校蔣校長在座，認為討陳東征未結束，為免牽制西江兵力，請總理許降，並命其即日西征討陸，於是沈主力再返桂林。其後陸榮廷率兵出巡桂北，到了桂林，沈鴻英讓開了，待陸進了桂林，沈又回兵圍攻，我們討賊定桂聯軍亦在此時乘機聯沈討陸，而在桂平開會商議戰略時，李德鄰本堅持先討沈後打陸，我則堅持先討陸後打沈。討陸後打沈既經決定，與沈作戰只是時間問題，而沈鴻英也是同樣計劃打倒陸後再對付我們。討陸結束後，我們有代表到廣州，沈鴻英也派代表鄧佑文到廣州，見面時居然商談如何合作建設廣西的話，其實都是鬼話。鄧佑文到廣州的真正使命是偵察廣州的動態，他在廣州到處看看，後來又充和平使者，帶參謀人員來我們的防地潯州開會偵察，而他們的隊伍卻在象縣、平樂、鍾山集中。我們得了確實的情報後，在桂平開會討論，我預料鄧佑文一回去就要動兵了，商議討沈計劃，果然鄧一回去他們先動手來攻，兩軍便不宣而戰起來。

（一三）討沈計劃

　　就雙方兵力而論，我們較弱，現就十四年一月三日前雙方態勢列表如下：沈軍指揮系統：廣西建國軍總司令沈鴻英參謀長兼總指揮鄧瑞瀓師長──鄧瑞瀓師長──鄧佑文主力集中柳州，兵力約六千師長──沈榮光──主力集中賀縣，兵力三千師長──沈錫光──主力集中桂林，兵力三千師長──楊祖德──兵力二千五百旅長──陸雲高旅長──陳春光集中蒙山兵力三千五百

　　我軍指揮系統自向廣東大元帥府報捷後，經大元帥府委李宗仁為廣西綏靖督辦，黃紹竑為綏靖會辦，部隊編為廣西陸軍第一軍第二軍，李兼第一軍軍長，黃兼第二軍軍長，我仍當督辦署參謀長，指揮系統如下：第一軍軍長李宗仁兼參謀長黃旭初第一縱隊──李石愚第二縱隊──陸超第三縱隊──鍾祖培第四縱隊──劉權中第五縱隊──何中權第六縱隊──韋肇隆警衛第一團長──郭鳳崗警衛第二團長──陶鈞機砲兵連獨立營──姚洞統領──封高英獨立第一旅長──劉日福

　　第二軍軍長黃紹竑兼參謀長白崇禧第一縱隊──俞作柏第二縱隊──伍廷颺第三縱隊──夏威第四縱隊──蔡振雲第五縱隊──呂煥炎邊防第一司令──徐啟明邊防第二司令──龍得雲第一游擊司令──馬夏軍第二游擊司令──何正明第三游擊司令──陳智輝第四游擊司令──盧文樞第五游擊司令──余志芳第六游擊司令──陸炎第七游擊司令──封輔軍第八游擊司令──陳先覺第一統領──黃桂丹第二統領──岑孟達支隊司令──陳濟桓機砲工各一營

　　雙方兵力比較，我方較弱，何況沈軍又固結劉震寰及林俊廷，協力謀我，因此在桂平會議之前，我們亦請西江善後督辦兼粵軍第一師師長李濟琛幫助我們討沈，經李答應參加，派陳濟棠一旅人歸黃紹竑會辦兼第二軍軍長指揮。有了粵軍為助，於是李濟琛與黃紹竑和我初步擬定作戰計劃如下：分兩路進擊沈軍，一路由陳濟棠向信都賀縣方面攻擊，另一路由白參謀長指揮一、二兩軍主力集中江口、平南、濛江一帶地區，指向蒙山出荔埔與陳濟棠一路會攻平樂與桂林，對柳州方面祇用少數兵力由李宗仁督率固守。一月二十八日我與黃紹竑乘船駛桂平和李德鄰開會，出示與李濟琛商定的作戰計劃，李德鄰認為此計劃有缺點，過於消極，顧慮梧州之安全，而忽視沈軍主力所在的柳州之重要性，認為要加以改正，黃紹竑說如修改必須先得李濟深同意，在時間上來不及了，李德鄰雖甚著急，又不便當場作劇烈反對。晚餐後，黃和我欲乘船下駛，李挽留我多停幾個鐘頭，因我只到平南可派船專送。黃先走了，李再對我說這計劃毛病太大，萬一失敗了對兩粵影響非淺，因據報沈部主力精兵集屯柳州，必順柳河而下佔武宣，分兵一經東鄉新圩到江口，一經桐嶺佔西山，包圍桂平，我軍攻蒙山荔浦之後路即被截斷，溯西江上駛可取南寧，順流而下可取梧州，策應廣州滇桂軍楊劉部，如此則不堪設想，希望我考慮一下。我一想，認為他有理，當天午夜即以電話命令呂、鍾、陸三縱隊改變方向，而經桂平之新圩，向武宣東鄉兼程集中於武宣縣城附近，並由我打電話與梧州黃紹竑報告改變向柳州攻擊之重要性。改變作戰計劃後，李德鄰留我在桂平指揮，重視左翼，計劃如下：

　　1．作戰計劃要旨沈鴻英精銳鄧瑞瀓師、鄧佑文師集中柳州，沈錫光師集中桂林，沈榮光師集中平樂、八步。聯軍以蔡振雲、伍廷颺兩縱隊控制邕賓地區，掩護聯軍之側背，以粵軍陳濟棠旅為右路軍，自梧州進攻賀縣鍾山，漸次掃清粵桂邊境之敵，第一縱隊司令俞作柏指揮縱隊及警衛團為中路軍，由濛江向蒙山推進，橫掃平樂、荔浦之敵，爾後向恭權地區追擊，防堵敵由桂東竄，前敵指揮官白崇禧指揮李石愚、陸超、鍾祖培各縱隊及呂煥炎團等為左路軍，由桂平北進，奪取柳州，爾後由黃冕出矮嶺向桂林追擊，殲滅殘餘之敵。

　　2．軍隊區分右路軍以第二軍之夏縱隊及粵軍陳濟棠旅為基幹，配合陳秀華、何正明、許漢琛三司令所部，由黃紹竑指揮，向信都賀縣方面，直搗沈軍巢穴。中路軍以第二軍主力由俞作柏指揮，由濛江向蒙山平樂推進。左路軍以第一軍之主力由白崇禧指揮，由桂平向武宣象縣方面出擊。嗣以右中兩路軍為第一路，黃紹竑任總指揮，左路軍為第二路，李宗仁任總指揮，我任副總指揮。沈軍兵力第一路沈榮光部二千餘人；第二路陳春光、陸雲高部不下五千餘人槍；第三路兩鄧所部六千餘人槍，沈鴻英率沈錫光約三千進駐平樂，策應三路，共計兩萬餘人，槍機砲兵若干，積數年侵略所得，毛羽豐滿，目空一切，自以為實力優於我軍，而不知其兵驕將惰敗象已露。×××××××××問：統一廣西時士兵待遇如何？答：當時士兵沒什麼餉，六元大錢餉我們發不起，只發六元小洋，一天兩毛錢小洋，有時連兩毛錢也發不起，背著米袋，米袋內裝的是生米糙米，找不到挑夫，士兵自己背，但官兵作戰沒人講窮，沒人說要養家，那時無所謂家了，臨陣忘家，公而忘私，這情形還是高頭以身作則有關係，高頭穿草鞋布鞋，穿布衣，吃兩毛錢，與士兵一樣，統一廣西打仗都是這麼苦。但有一點，再苦不擾民，不拿老百姓財物，絕不會偷雞摸狗，了不起借用即還，紀律好，有奮鬪精神。

　　（以上第九十三次訪問，五十四年九月九日）

（一四）對沈通電

　　十四年一月底沈軍先向潯梧我防地進攻，我軍部署既定，二月一日發討沈通電如下：（銜略）天禍八桂，軍閥橫行，民生日處水深火熱之中，政治久在分崩離析之下，幸陸榮廷知難下野，閭閻稍安，乃沈鴻英狡焉思逞，戰雲驟起，其始也盤踞桂林，縱容部眾，其繼也求增防地，擴充餉源，宗仁等以吾桂喪亂之餘，但能共濟時艱，無不相忍為國，不意鴻英狼子野心，甘為戎首，突於一月艷日向我潯梧防地進攻，宗仁等為本軍自衛，為桑梓治安，職守攸關，責無旁貸，乃簡肅師旅，立予迎頭痛擊，語云：師直為壯，曲為老，拉朽摧枯，為期在邇，邦人君子，共鑒此心，臨電神鑒，諸維諒詧。廣西全省綏靖督辦李宗仁，會辦黃紹竑，前敵指揮官白崇禧叩東印。

（十五）信賀、桂嶺之役

　　（l）第一步作戰經過：粵桂聯軍於十四年二月二日奉命北進，右路軍陳濟棠旅於二月五日與沈軍沈榮光部遭遇於信都西北宮步橋附近，沈軍防線為黎屋榮村宮步橋、西鴦頂之線，地形雖好，而紀律太壞，沒能激烈抵抗即向賀縣退卻。二月十四日沈鴻英看到兒子敗下來，自八步親率沈錫光師的一個旅來援，在賀縣南梅光街延亙至標高二五○高地防守。陳旅到達青草村之隘路即與沈軍遭遇，沈鴻英親自督戰，地形又險峻，進展困難，互有死傷，後來選定攻擊梅花街，勇猛衝鋒，終佔領之，沈軍在賀縣的根據地動搖，遂退往桂嶺，賀信一帶沈軍絕跡。由於沈軍因糧於民，有如土匪，而粵軍紀律良好，是以賀縣百姓歡迎聯軍。（2）第二步作戰經過：二月中旬，中路軍已進佔平樂，俞作柏向恭城追擊，左路軍我亦擊潰兩鄧，克復桂林，我料沈軍必經鍾賀逃出邊境，擾亂鄰封，乃命平樂夏威縱隊、徐歐明司令會同右路軍合攻桂嶺。而沈鴻英以少數殘部佔鍾山，夏縱隊由平樂經二塘直攻鍾山，擊潰之，再趨八步。三月一日沈鴻英檢點沈榮光、錫光殘部，尚餘三千人槍，佔據桂嶺，以官山、坪地、竹村、東坪為第一線陣地，沿桂嶺河東岸為第二線陣地，圖最後之掙扎。三月二日夏縱隊由黃田、里松跟踪追擊，陳旅由大疑圩向桂嶺東南攻擊前進，惟因隘路作戰，山路崎嶇，遲滯難下，而黃紹竑會辦下令限期攻佔桂嶺，三月二十日夏縱隊、陳旅猛攻，有相當的犧牲，才攻佔桂嶺，沈鴻英乘夜向湖南境內逸去。

（十六）太平、均常、水秀、栗木之役

　　1．太平之役：聯軍中路軍俞作柏等於一月二十五日由濛江北進，一月二十七日與由蒙山向濛江前進的沈軍陳春光、陸雲高兩旅相遇於太平墟，聯軍以有力之一部由俞作柏自帶第一縱隊迂迴敵人右側後包圍，二、三縱隊主力向正面太平攻擊，蔡縱隊當預備隊在第二線，此役因俞之包抄部隊走得慢，而正面接觸較早，激戰兩小時，沈軍傷亡百餘人後即潰逃而去，時間配合不當，戰果不大。

　　2．均常之役：二月一日沈軍退守均常，據守山地，居高臨下，在前之第一縱隊受敵人瞰制射擊，頗有傷亡，但左翼第三縱隊攻敵之右翼，血戰五小時擊潰敵人，沈軍傷亡七百餘，被俘百餘，聯軍獲步槍三百枝，機關槍四挺。

　　3．水秀之役：二月三日沈軍退據水秀，依山面河，佔領附近較好之地，正面攻擊困難，是以聯軍以一部在正面牽制，主力則由明角村出水圩繞道四十里羊腸小徑，奇襲敵之右翼，避免正面及河流之攻擊。此四十華里之小徑，地勢甚險，沈軍未能料及，毫無預防，是以一、四兩縱隊四日拂曉到達目的地後展開攻勢，一擊潰敵，聯軍由正面追擊，沈軍狼狽而逃，被俘百餘人槍。四月正午，聯軍克蒙山，繼續追擊。

　　4．栗木之役：栗木之役為荔浦、平樂間一戰，六日聯軍克荔浦，敵退栗木，而沈榮光指揮了他自己的一旅以及鄧傳林旅、衛戍團、劉秉權團、憲兵衛隊集中於陽朔以南地區，擬以三團出馬嶺，襲擊荔城之後，以兩團出興平，攻擊荔城之右。根據以上情報，聯軍以第四縱隊攻正面，第三縱隊出馬嶺攻栗木之背，以第五縱隊出興平攻桂山，以第一縱隊由興平繞道桂山後及大猺、新寨地區，一舉包圍殲滅之。九日聯軍到達預定位置，展開攻擊，敵軍沒有戰志，紛紛向自己陣地後退，聯軍跟踪追擊，追至石棺村，沈軍佔領河北村向聯軍第三縱隊反攻，血戰竟日，互有傷亡，聯軍賴第四縱隊由興平北來增援，開始猛攻，敵不支潰退。此役戰果甚好，沈軍陣亡團長一名，連排長二十餘名，士兵三百餘名，被俘官兵二百餘名，聯軍獲搶五百餘枝。十日佔領龍鶴墟，諜報回報沈軍沈榮光、陳春光、陸雲高、鄧傳林等退平樂，正議守議棄，意見不一，聯軍遂於十一日乘機渡河襲擊，沈軍不戰，分向沙子街、八步逃竄，此役結束。後來夏威縱隊由平樂助攻桂嶺，沈鴻英率殘部三千退湘境，第一路戰事結束。

（十七）武宜之役

　　1．戰鬪序列及敵我布署：甲、敵軍建國桂軍總司令：沈鴻英第一師師長鄧瑞瀓第二師師長鄧佑文砲兵隊機關槍隊敵軍集中柳州雒容，奉命向桂平出動，佔貴縣，切斷大河交通，與其出濛江下梧州二路部隊在大河會師。乙、粵桂聯軍第二路軍總指揮李宗仁副總指揮白崇禧第一縱隊司令李石愚第二縱隊司令陸超第三縱隊司令鍾祖培第五縱隊司令呂煥炎砲兵連重機關槍兩連第二路軍在平南、江口、桂平集中，主力由江口預備出武宣取柳桂，我為副總指揮；分所部為兩路，主力從陸路由桂平西進繞道同嶺，攻擊武宣，南路自率兵兩連，由桂平乘船沿潯江向西北前進，攻擊武宣東路。

　　2．戰鬪經過：十四年一月二十八日晚，我與李德鄰決定改變作戰計劃，次日，為爭取時間，我即在桂平帶衛士數十人、鍾縱隊一連及重機關槍一連，乘船三艘先赴武宣，兩艘木船是尖底的，另用拖駁船來拖，而我乘的是一艘小電船。三十日晨到了武宣附近，靠近碼頭上岸，此時敵人值察隊前哨已佔武宣，我們一上岸，他們即逃了，而沈軍主力在象縣，正向武宣前進。武宣北邊有一小山「鸚哥山」，我一到之後，親自布防，準備掩護後頭主力──一部分由水路來，一部分由陸路經同嶺來。我帶了兩挺重機關槍親自在山上偵察敵人，用德國製望遠鏡──蔡司鏡（這種鏡可見二十華里外）一看，發現敵人從象縣、黃茅、二塘來了，前面已到二塘南邊，我看情形不對，趕忙命布防在山底的重機關槍撤退，而敵人即與我警戒部隊打起來，我先退回城裏，而有一挺重機關槍失了腳架。我們退回城裡，知道敵人即將攻城，把四城門關起來，我們只三連四五百人，夜間怕沈軍爬城，由自己兵守四個城門，不重要的地方商請當地地方團練擔任防守，我們很得民心，百姓肯幫我們，防禦力無形較增強。沈軍礟兵當天就打城裏，我住的文廟挨了幾礟，牆被打出洞來。到了夜晚，為了照明設備臨時想出辦法，把燒開水的罐子裝油，點了照明，在城牆上若干距離用一棍子掛一燈，這些都由老百姓幫著做。武宣南面靠河，東北西三面是旱路，都有屋子接近，我看北門敵人最為迫近，怕他們以火燒城或挖地下道炸城門，在當晚挑敢死隊百把人在機關槍掩護下開城門出擊，敵人料不到我們出擊，又不知我們多少人，退了。東門西門敵人也跟著退，都退到武宜郊外。第一夜便這樣平靜渡過。當時李總指揮亦乘船帶姚洞（特務營）及部分部隊趕往武宣，三十日下午距武宣三十里地方見到陸小同學李瀾柱（陳天泰參謀長）及其鄉民，在岸上大呼「武宜被沈軍圍困。」要他們停船上岸，乃登陸，由同嶺前進，而陸路主力亦已趕到，由李指揮，二日拂曉以一部沿潯江西岸威脅敵陣二塘右側，一部經眉山攻回龍左側高地，主力向二塘猛攻，激戰到正午，沈軍傷亡甚眾，我主力出城向回龍攻擊，奪左側高地，斷敵退路，沈軍動搖，乃向象縣潰退，我們即跟踪追擊。

　　（以上第九十四次訪問，五十四年九月十六日）

　　3．追擊迫擊部署：李總指揮派李石愚縱隊經石龍向柳州追擊，李白正副總指揮率陸超、鍾祖培、呂煥炎三縱隊經象縣向雒容追擊。三日，二鄧收集殘部於金鵝墟，扼守側面山地，依山扼河形勢險要，如果正面攻擊，傷亡必多，我帶鍾祖培在正面攻擊，而另以呂煥炎縱隊由黃茅墟繞古城，沿山中小徑威脅金鵝墟之背，直取象縣。兩鄧部隊經武宣二塘之戰，傷亡很大，發現我軍迂迴其側背，一方面威脅金鵝墟，一方面直取象縣，一經接觸即驚慌而退，鄧佑文率殘部逃往傜山，有一營長（羅）被俘，鄧佑文師的關防、旗幟都被我軍所獲。我率部追擊，一天行程近一百二十餘里，又派李石愚縱隊當日佔領石龍。

　　4．通電：此役結果我與李德鄰均有通電戰報：李總指揮通電十四年二月四日（銜略）西南不幸，戰禍頻仍，創劇痛深，實吾八桂，追原禍始，無一不由沈鴻英險狠反覆，好亂逞兵所致。去歲藉倒陸之名，行爭地之實，縱容匪部糜爛桂柳平各郡數十縣，人民流離載道，飢饉滿途，宗仁不忍桑梓孑遺，重遭戰禍，舉兵定桂，促進和平，陸譚下野，沈遂得平桂休養，又以餉薪不敷，請讓數縣，供其駐兵，仁以同屬桂軍，慨然讓以柳象各屬，方冀其撫綏人民，共圖生聚，而沈荼毒地方，人民成來詰責，宗仁不援焚溺，然仁與其進而不與其退也，乃沈貪狠，益肆狡謀，侵我防地，間我友軍，誘我部隊，殺我僚佐，近更調兵徵餉，揚言攻梧，仁猶以為同屬桂人，同服國務，未必敢甘為戎首，輕歙釁端，不意其又藉名出巡潯州，突於艷日竟決然進攻我軍也。沈賊師長鄧瑞瀓、鄧佑文率其一二師約四干餘人圍我武宣，宗仁聞變矜起，急為自衛，簡飭軍旅，相與周旋，而沈部張希栻攻我江口，陸雲高、陳春光攻我濛江、平南，沈榮光、周炳權攻我撫河，同時並舉，四面急攻，幸我將士用命，各路迭克，俞夏兩司令既破之於太平水秀，攻克蒙山，獲槍千餘枝，敵人大漬，平南江口亦經黃會辦調兵剿平，撫河亦被我軍擊散，唯武宣一路實為沈賊主力，志在取潯之後，西攻邕垣，東取蒼梧，猛將精兵，悉萃於此，經仁會同參謀長兼第二路副總指揮白崇禧指揮部眾，相機迎擊敵軍，血戰兩晝夜，擊斃沈部團營連長三十餘名，俘獲二百餘名，獲槍千枝，大砲二尊，水旱機關槍八挺，敵軍大潰，分向柳州、象縣、修仁各屬遁竄，沿途姦殺焚掠，慘無人道，敵師長鄧佑文率兵二百餘人遁入搖山，業已潰不成軍，現飭各軍分途追剿，會師桂林，為桑梓除蠶賊，為西南去公敵，近年粵贛湘各省曾受蹂躪，向未消滅之積匪，至今罪惡貫盈，授首之期，會當不遠，倚馬陳詞，優維諒察。廣西全省綏靖督辦李宗仁呈叩支。

　　白副總指揮通電十四年二月三日（銜略）沈逆鴻英反覆狡詐，頻年擾亂兩粵，近復野心不死，潛派鄧瑞瀓、鄧佑文兩師襲我武宣，包圍攻擊，並擬進窺潯貴，截斷邕梧交通，賊軍所至，十室九空，嗟我元元，慘遭荼毒，崇禧奉命討賊，拯民水火，爰先由潯乘輪，隨帶鍾司令祖培率兵一營，溯柳江北進，先佔武宣，主力由江口經同嶺向武宣前進，冬日進攻該敵，在武宣屬之二塘附近，激戰五小時，幸天心厭亂，仰賴督會辦聲威，各將士用命，將敵完全擊潰，鄧瑞瀓、鄧佑文各率殘卒二三百人，狼狽逃竄，關防旗幟遺棄道途，兩鄧精銳斷送殆盡，餉彈兩竭，士無鬪志，現已向雒容進發，刻擬肅清柳州殘敵，會師桂林，奠定廣西指日可待。是役虜獲敵軍營長五員，下級官兵二百餘名，傷斃敵官兵五百餘名，奪獲機關槍八挺，大砲二門，步槍千枝，軍用品甚多，謹電奉聞，諸維諒察。粵桂聯軍第二路副總指揮白崇禧叩江。

　　5．武宣戰役之檢討：武宣為潯州之屏障、柳州之咽喉，且為邕梧之中樞，為雙方必爭之地。沈軍主力精銳用在此線。沈軍中用學生甚少，而鄧佑文為其中之一，保定畢業，其叔父鄧瑞瀓係文人出身，亦能打仗，主力攻武宣，準備取潯州切斷邕梧，李德鄰判斷正確，是對敵情判斷的成功，而我與李德鄰立即改變計劃，由我指揮四個縱隊用於此線，我復率輕裝兵一營（步兵三連、機關槍一連）冒險北進，佔領武宣。武宣城小，但堅固可守，地點重要，先佔領之以免敵人佔為攻潯據點。李德鄰知我兵力薄弱，率部來援，我守武宣城以三百餘眾抵擋四千人之攻城，然尚能夜襲退敵，守了兩天一夜，援兵抵達，會攻二塘，終潰強敵。沈軍不明瞭情況，不明瞭城內兵力，否則可以猛攻佔領城池。此外二塘會戰、金鵝墟會戰我軍均能發揮效力，分途追擊，一趨桂林，一取柳州，眼光遠大。

（十八）良豐之役

　　二月二、三日，兩鄧在二塘、金鵝被聯軍擊潰後，大部竄過石龍，一部向象縣逃竄。聯軍分途追擊，沈軍潰敗後無鬪志，沿途沒抵抗能力。二月七日聯軍進展到柳州附近，兩鄧本要向柳州退卻，現見大勢不佳，收集殘部已來不及，乃率六七百人向鹿寨退竄，其餘潰散的一千多人在柳州願受李總指揮收編，九日聯軍佔柳州。李總指揮到柳州，而我率的第二軍主力跟踪追擊，十一日到中渡，又收編沈軍殘部千餘人，編為三營；十二日到黃冕，分兩路，一由矮嶺出羅錦，一由永福出蘇橋，向桂林方面追擊。十三日我到矮嶺墟，此路險要，盡是傜路，從來沒有軍隊從這到桂林，我避開敵人正面，乘虛出其不意，由此進攻桂林，在此地得俘虜口供，得知沈軍情況如下：（l）兩鄧在中渡接沈鴻英電報，知平樂不守，根本動搖，故由柳州迅向桂林撤退，士兵有有彈無槍者，有有槍無彈者，極為狼狽。（2）沈部旅長莫顯成率部約一千五百人在六塘、良豐佈防，大中、會仙各處駐有少數部隊。（3）永福蘇橋之敵已退桂林。（4）兩鄧率殘部二千五百人已抵桂林，正在修城防工事，準備固守。基於以上情況，我決定先由矮嶺方面進兵，肅清良豐，再打桂林。十五日由羅錦向會仙前進，十六日到六塘與沈軍遭遇，沈軍未料及我由崎嶇山路進擊，倉惶而退。到了良豐，敵人先構有工事，莫顯成據守抵抗。十七日拂曉，以李、陸兩縱隊攻良豐之正面，以鍾縱隊包圍其右翼，再以呂縱隊間道繞至二塘，截其舊路，不使潰兵逃回桂林。莫顯成部和其他沈軍一樣平時常聚賭（按沈鴻英等認為士兵不可有錢，有錢不能打仗，因此常在軍營中開賭，尤其在發薪前後軍官親自開賭，軍中風紀蕩然），我軍到良豐時，他們正在聚賭，十分驚訝，攻擊時有些敵軍尚未進入陣地，不到兩小時就把莫部擊潰，有些潰兵由良豐向二塘逃竄，被呂縱隊切斷繳械。此役莫顯成陣亡，其營長潘富廷及官兵三百餘名被擊傷，營長戴光明、莫得周及官兵一百餘名被俘，我軍收繳步槍二百餘枝，另收編羅星漢等千餘人，莫部全數殲滅。此役我有電文如下：（銜略）兩鄧殘部於十四年二月二日在武宣之二塘金鵝被我軍擊潰後，紛向桂林及良豐方面逃竄，我軍已於十六日午後二時克復六塘、大中、良豐、太和、馬面等處，擊斃敵指揮官莫顯成一員，先後擊傷敵軍營長戴光明、莫得周二員、下級官兵百餘名，收繳步槍二百餘枝，收編敵軍營長羅星漢、覃鴻賓、李世祺等所部千餘人，我軍乘勝追擊，前隊已進二塘，不日即將桂林殘敵肅清，謹電奉聞。聯軍第二路副指揮官白崇禧叩銑。

（十九）桂林附近攻略

　　十七日聯軍抵達桂林，即將城垣包圍，守桂林敵軍係鄧瑞瀓、鄧佑文和其他雜色部隊。桂林是我的故鄉，其形勢我深切明瞭，城東臨桂江，西北兩面環山，城在山腳下，唯有南面可攻，極為險要，且城由大石頭砌成，明桂王以為皇城，重加修築，十分堅固，易守難攻。陸榮廷守城時，沈鴻英猛攻數日不下，此時我指揮四個縱隊（每個縱隊相當於一個團，但非健全的一個團，一縱隊有七八百枝槍就算了不得了）和一營砲兵（事實上僅四門山砲，一營二連，一連僅二門山砲），兵力火力均不大，敵人又號稱兩師，有堅城，此外黃紹竑在賀縣平陸打沈鴻英，也不能動，而陸榮廷殘部韓彩鳳等集合三千人左右在長安融縣集結，我軍僅有少數部隊在柳州駐紮，因此當我到達二塘附近將軍橋（洪楊起義攻桂林時，清一將軍烏蘭泰在此陣亡）準備攻城時，想從前打慶遠時，把韓彩龍等包圍在城內，一起消滅，現在打二鄧怕不能如此了，桂林堅城與慶遠有異，不是幾門山砲打得下的，兩鄧又比韓彩龍慓悍善戰，我圍攻兵力又不充分，我國兵法有：「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採包圍不可能，攻城傷亡必多，柳州方面又有牽制，消耗後難應付後來局面，因此決定驅敵出城為原則。不久沈軍派人來詐降，明其為緩兵之計作逃亡準備，亦答應了，在太陽西墜前後即將部隊後退，並暗中調部隊移往北門附近，準備迫擊。二十三日敵果乘夜由北門北逃，我率隊追到全縣的梅溪口，鄧瑞激逃到湖南城步、武岡，鄧佑文竄貴州邊境。此時沈鴻英在賀縣的桂嶺亦為聯軍攻下，沈鴻英退往湖南道州。我命陳濟桓率部在梅溪口監視，呂煥炎縱隊守桂林，自帶李石愚、鍾祖培、陸超三縱隊回柳州，以對付韓彩鳳。良豐桂林之役，在戰略上我是採速戰速決，戰術上是避免攻堅，以免曠日持久。因此在行軍前，我發現可取道矮嶺，避開向來經由永福向桂林的道路，以免無謂之阻難，出敵不意，迅即推進桂林外圍。及包圍桂林又不包圍殲滅，雖貽禍於後為美中不足處，但若圍攻之，久攻不下，消耗實力又不能轉移兵力用於他處，其後果更將不佳，是以避免攻堅亦頗得計。

　　（以上第九十五次訪問，五十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二十）回救柳州

　　韓彩鳳乘聯軍對沈北征之際，在長安、融縣嘯集殘部及匪眾，配合鄧佑文殘部合計約三千餘人，回竄東泉、上雷，準備攻擊柳州。廣西多匪，收集匪眾並不困難，而且民風強悍，柳州一帶尤多匪，民家較有資財者率多自建砲樓，此種砲樓與普通樓房有異者在四面有槍眼且四角略高，上雷、東泉此種砲樓甚多，講得好聽是自衛，講得不好聽是搶人。我在四月二日率軍返抵中渡，決定先打東泉再攻上雷，鄧佑文殘部五百人聞風先逃往鹿寨。四月三日各縱隊在東泉附近展開攻擊，韓彩鳳親自督戰，頑強抵抗。打了三小時韓部方向上雷逃竄，聯軍追擊，當夜宿營於羅田村。四月拂曉，鍾李兩縱隊攻上雷正面，陸縱隊包圍敵之右翼，郭鳳崗團包圍其左翼，打了兩小時韓部紛紛向沙浦潰竄，我率鍾縱隊郭團向長安追擊，唯敵已退卻，未達殲滅目的。此役我有戰報如下：（銜略）韓逆彩鳳自柳州以北融長一帶，調所部及鄧佑文殘部約三千餘人，分佈東泉、上雷、柳城一帶，圖襲柳州。江日禧奉督座命，率李、鍾、陸三縱隊及郭團分向東泉、上雷攻擊，韓逆親自督戰，經我軍猛烈圍攻抵抗約三小時，敵勢不支，紛向上雷逃竄，是役斃敵百餘人，並斃敵副司令呂摒榮一名、連排長八名，獲槍三百餘枝，我軍追至羅田村，因天晚宿營，支日拂曉攻擊上雷，敵人接戰約二小時，即紛向沙浦潰竄，我軍決定窮追，敵縱退湘省，亦希望達殲滅之目的。至鄧佑文殘部聞我攻擊東泉，即避鹿寨，經命陸縱隊前往剿辦。此次對於作戰極有把握，敵已心寒，戰力消失，桂柳各地殘敵不難肅清，惟我軍餉項困難已極，僅餘十日之糧，乞列憲設法接濟，俾繼續作戰殲滅以竟全功，不勝盼禱之至。白崇祐呈叩歌午送柳州發。

（二一）兩江、義寧之役

　　沈鴻英主力被擊破後竄入湘境武岡、城步、新寧一帶，收集殘部，待機蠢動，人數大約有五千。十四年四月唐繼堯滇軍大舉入桂，沈鴻英等即與之勾結，同時韓彩鳳在柳州殘部與鄧佑文殘部集結長安融縣，佔東泉、上雷，圖取柳州，柳州方面兵力單薄，我奉命回師援柳，在東泉、上雷打走韓部，沈鴻英則乘桂林、平樂空虛，自率部眾捲土重來。此時呂煥炎守桂林、余志芳守平樂，兵力雖薄，若時加警惕，沈部亦非易得，但呂煥炎等不加注意，沒情報，不知防守，以致沈軍由崎嶇山路襲攻桂林，夜裏爬城，守軍尚未發覺，其無經驗、輕敵、疏忽可知。是以沈鴻英順利取桂林，沈榮光亦輕易取平樂。當沈氏父子取桂林平樂後，鄧佑文亦由湘邊分兵二路蠢動，一為楊子德、沈錫光二千人，由古化出黃寨，攻兩江，一為沈健飛、邱發吉等部千餘人，由龍勝攻義寧。桂北局面又告緊張。當桂北敵焰復熾時，我帶鍾縱隊郭鳳崗團、陶鈞團及徐啟明司令星夜由矮嶺出羅錦，直指桂林，行軍中夏縱隊已回師克服平樂，沈榮光敗入桂林，夏縱隊亦向桂林集中。沈鴻英聽到我來了，看情形不敢守桂林，把隊伍退往桂林西北義寧兩江，與鄧部會合，待機再動。沈鴻英在義寧，沈錫光、沈榮光、何品三、何次三、楊子德、林義光等在兩江，此兩地均距桂林很近（三四十里），一日可到，看到桂林，牽制我軍，可能係與滇軍有約。而義寧方面，守丁嶺坳，以龍勝為退路，兩江則守山口，依金竹坳險地，而以古化為後方。敵軍退出桂林後，我集結部隊於桂林，準備打義寧、兩江。以郭、陶兩團及徐司令、曾司令打金竹坳，以梁支隊、陳支隊、呂縱隊向丁嶺坳攻擊。四月二十二日我親自到兩江視察，看到金竹坳天險難攻，當時滇軍已入寇邕、柳，我在桂林不僅要打敗沈軍，而且要殲滅沈軍，才可抽調部隊南下對付滇軍。因此作戰計劃不能光注意桂林方面，要從全局打算。此時我估量沈軍五千，我軍八千，雖力量較大，但打金竹坳犧牲大且曠日持久，打下金竹坳後敵人可退往後方，因此我想出兩個計劃：甲、引誘沈軍出金竹坳，故意從兩江前線撤退，散布龍勝方面沈軍攻桂林消息，使敵誤認我回救桂林，而埋伏主力於兩江以北之高塘地區，待沈軍出金竹坳到兩江平地，即一舉襲擊殲滅之。乙、丁嶺坳正面亦難攻，然可迂迥其側背，希望以主力在龍勝方面殲滅沈軍。看了地形，下了決心後，我回來召集高級軍官，宣佈我的意圖，丁嶺坳方面以梁華山支隊梁華堂旅攻擊其正面，陳濟桓支隊迂迴大竹嶺，襲擊其後路，我密命陳部在義寧附近收買繩索，每一官兵均帶有繩索，並多帶一雙草鞋及三天乾糧，命陳率此三四百人硬是攀援懸崖，迂迴到大竹嶺，夜襲沈鴻英在飄里的大本營。在兩江方面以郭陶兩團及徐司令等埋伏高塘，待沈軍聞謠言後出兩江，始出而截擊。我則帶鍾縱隊打義寧，在義寧等消息，再率鍾夏兩縱隊馳至兩江攻擊。四月二十三日大約陳濟桓支隊已迂迴近目的地，鍾縱隊支援梁支隊、梁旅猛攻丁嶺坳正面，鏖戰兩小時，至晚上陳濟桓果然夜襲飄里之沈鴻英大本營，半夜敵軍不備，驚慌落水者甚眾。丁嶺坳前線沈軍聞大本營被襲，後路被切斷，遂倉皇驚潰，我軍遂佔領丁嶺坳。金竹坳方面沈軍果偵知我軍向義寧移動，二十三日果真出金竹坳佔領兩江圩。二十四日我在義寧得郭團長如此報告後，即率鍾夏兩縱隊由義寧趕到兩江，而郭陶徐等就近在高塘襲擊。在金竹坳三千沈軍共有二千過江而來，他們架設一浮橋於洛清江上以為交通。二十四日我們一反攻，沈榮光等大出意料，倉皇接應，而連日大雨，河水暴漲將浮橋衝斷，我們一攻擊；敵人驚慌不已，溺死被俘均眾，沈軍主力被殲滅。兩江義寧之役是我，一生中得意戰役之一，是役結果我有戰報如下：（銜略）此次沈鴻英勾引滇軍重圖禍桂，乘我回師柳州之際，分遣部隊，侵入古化、義寧，焚殺擄刦騷擾不堪，曾經崇禧派隊分途攻擊，惟敵依憑山險，攻之不易，禧即於四月二十二日親到前方，將攻古化部隊調離兩江，誘敵深入，同時率兵一部進攻義寧方面之敵，於昨四月二十三日在義寧附近與沈健飛、邱發吉、葉幹楨等部約千餘人鏖戰，我軍奮勇攻擊，戰二小時，敵勢不支，紛紛四散，我軍截擊部隊扼要堵截，斃敵官兵二百餘名，繳械三百餘枝，俘虜三百餘人，我軍傷亡官兵三十餘名，敵已潰不成軍，我軍梁司令華山、梁旅長華堂尚在迫擊中。是晚得兩江方面我軍郭團具報，古化方面之敵沈榮光、沈錫光、楊子德、何品三、何次三、林義光等部約二千餘人果已進入兩江，禧聞信即於本月二十四日由義寧回師進攻，下午一時許在兩江附近之高塘與敵接觸，當命各隊兩路包圍，猛然攻擊，敵不能支，紛紛向後潰退，適連日大雨，河水暴漲，將兩江通古化浮橋沖斷，不能通過，無地逃生，沈鍚光投水斃命，何品三、何次三單身遁逃，生擒沈團長林義光一名，沈榮光、楊子德不知踪跡，俘虜七百餘人，當場擊斃二百餘名，溺水死者不知其數，繳獲步槍千餘枝，機關槍七挺，投棄水內的槍枝尚在陸續起獲中，我軍傷亡官兵三十餘名。查沈逆為虎作倀，一再騷擾桂疆，天怒人怨，罪惡貫盈，經此次戰敗後，實力完全消滅，萬不能再燃死灰，此後我聯軍已可專力一致擊滅滇軍，肅清敵寇，鞏固西南，指顧間事，知聞注念，謹特電聞。副總指揮白崇禧呈敬叩。沈軍經義寧兩江之役，殘餘無幾，沈榮光一路約七八百人，經金竹坳向古化竄退，沈健飛一路約千人經龍勝向飄里竄退。梁華山、曾軍偉兩支隊向古化追擊，梁華堂旅陳支隊及夏縱隊之韋團向龍勝追擊，其餘各部向中渡集中，參加柳州作戰。五月二日梁曾兩司令由江水竹坪追至板坤嚴村一帶，遇沈榮光、楊子德殘部千人，激戰一晝夜，沈軍潰退，三日晨克復古化縣城，我軍獲槍百餘枝，斃敵百餘人，敵向瓦容方面逃走。四月二十五日梁旅韋團追擊至官衙，沈軍據險抵抗，惟所屬輜重太多，運動困難，以沿途刦掠，居民逃避，給養尤難，軍心渙散，聯軍斃敵百餘，獲槍六十餘枝，沈軍潰向飄里。聯軍二十八日到飄里，沈軍正在渡河，河岸甚高，聯軍斃敵二百餘名，溺水二百餘名，俘虜五百餘名，獲槍五百餘枝，沈軍至此幾完全肅清。

（二二）討沈軍作戰敵我檢討：

　　沈鴻英見我在兩江、義寧出奇制勝，即以「小諸葛」稱呼我，據俘虜供稱：「沈鴻英被襲擊時說：『呀！小諸葛厲害。』幾個追擊戰，打得沈鴻英看到追兵就說：『小諸葛又來了。』」世人不知「小諸葛」原來是沈鴻英送給我的。分析討沈戰役各有優劣如下：甲、沈軍（一）優點：（l）官兵慓悍、勇敢、行軍力強。（2）襲取桂林平樂不僅行動迅雷不及掩耳，尤能保密不使人知。（二）缺點：（l）政略失敗：沈鴻英出身綠林，反覆狡詐，開罪革命政府及鄰省，故無外援，孤軍作戰，且紀律太壞，對廣西民心盡失，毫無羣眾基礎。（2）戰略失敗：孤軍作戰不能持久，軍中幹部多為綠林行伍出身，不學無術，平時不注重訓練，戰時有勇無謀，真烏合之眾。乙、聯軍（一）優點；（l）政略：受命廣州革命政府，有顯明的革命主義──三民主義為號召，所以得人民擁護，革命武力與民眾合作。此外又得粵軍李濟琛的實力幫助，且接濟砲械，實為大大有功的功臣。（2）戰略：採取各個擊破戰略，先把陸消滅，增加了實力，再得粵軍之助擊沈，是戰略上之勝。（3）軍隊幹部：（上、中、下幹部）多半是受正式軍事教育的軍官，亦受過革命主義的薰陶，作戰時能為主義犧牲，得民眾協助。且軍紀嚴明，確確實實的做到與民眾結合，這是國父所說的第一步；第二步要變成民眾的武力，亦在繼續努力中，這是革命軍對付軍閥部隊能成功的原因，對革命關係太大了。

　　（以上第九十六次訪問，五十四年十月七日）

（二三）討唐緣起及對策

　　唐繼堯字蓂賡，雲南會澤人，留日士官第六期。士官第三期蔡松坡本在廣西當陸小督辦及幹部學堂校長，雲貴總督調他到雲南重用，蔡在雲南督練部隊，由於他資望好學問高，吸引了不少士官青年到雲南，唐繼堯亦在他底下做事。辛亥年雲南響應武昌起義，蔡松坡被推為都督，後來袁世凱預備做皇帝，看蔡松坡從前在廣西、雲南的作為很加留意，調他進京任為經界局督辦，把雲南督軍交給唐繼堯，是以到雲南護國軍興，蔡唐各有貢獻。民六年護法之役，唐繼堯通電贊成，孫大元帥以其有功，委為軍政府政務總裁之一，並兼雲南督軍、省長。然而唐繼堯不甘伏處雲南一隅，野心勃勃，企圖問鼎中原。十三年自組滇黔川三省聯軍，自稱總司令，其時國父正以大元帥名義北伐討直，唐繼堯亦通電擁護，國父為增加一股力量，委唐為副元帥，唐未就職，而其目的在侵川。唐侵川失敗，狼狽而歸，及國父於十四年三月逝世北京，唐竟通電宣佈就副元帥職，且以副元帥名義代行大元帥職，以繼續北伐為號召，自以為名正言順，可號召天下。然而此類通電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是以各方默然。唐陽為繼承國父遺志，陰為擴大地盤，暗中與駐粵之滇軍楊希閔、桂軍劉震寰勾結（後來委劉為廣東軍務督辦兼省長，給楊亦有空頭支票），一方面出動大軍假道桂省侵粵。唐繼堯沒有把我們廣西的萬把人看在眼下，他要假道廣西之前，記得是派了代表到南寧來，委李宗仁、黃紹竑為旅長，講假道廣西到廣東去目的在北伐，並送若干烟土給我們做軍糧。（按根據大事誌，唐軍入侵桂境是在國父逝世之前，但健公此段回憶出自廣西戰史，暫予保留。）我們當然不肯接受，派上校參謀孫華佛（湖北人，保定畢業）做代表到雲南去解釋，我們說：「現在我們雖然打完了陸沈，但還在肅清其殘部，廣西人民很窮很苦，大軍經過，怕無力供應。」婉言拒絕。據後來孫華佛說：「唐繼堯住在五華山上，會客廳四圍都是黃色的磚，地毯也是黃的，出來見客時，四個佽飛軍（唐的衛隊）戴紅邊邊帽，穿紅緞軍服，著長統靴，佩駁壳槍，站在他兩側，極其威風，替他倒茶的是一少將，穿長統靴在地毯上走路，腳跟不敢著地，輕輕地走。唐本人聽到我們拒絕了，辭色很不好看，他說：『這是國家大計，三軍已經命令下去了，師行在即，不能中止。』」我們看唐態度如此倔強，又要商會等代表地方民意通電拒絕，一方面我們努力肅清沈陸殘部。當他們軍隊出動後，三月底我們在南寧開會討論，唐三路大軍有五萬五千人，號稱六萬人，能征慣戰，還加上陸沈殘部作他們的接應，我們只萬把人，同時廣東亦無大力量，不會開兵到廣西來，但我們革命勇氣是有的，還是決定拒絕假道，同時打電報給廣東請援。我們知道范石生與唐有殺父之仇，被唐趕出雲南，派代表去請范石生來合作打唐，並答允打了唐來侵的軍隊後我們再助范打入雲南，幸而此一聯繫成功，范石生是滇軍中能打仗的，當時流傳有一句：「軍中有一范，敵人聞破瞻」，而范也頗為自負，我們有這一萬多人為助，情形就好得多。在戰略上我們決定先打沈鴻英，乘范石生部船運來桂之前肅清滇軍內應，南寧暫時放棄，等擊敗柳州之敵後，再配合范石生打南寧。范石生軍到廣西需要一段時期，十四年五月九日，范軍在貴縣登陸，我們又開一次軍事會議，發出討唐通電如下：（銜略）去歲曹吳未滅，我大元帥孫公以北伐討賊為職志，東撤惠羅之圍，予陳炯明以自新，西頒副元帥之命，予唐繼堯以振拔，陳既負固東江，不自悔悟，唐復屯兵滇境，未拜寵命。及至曹吳覆減，我大元帥簡從北上，號召和平，為國憂勞，以致逝世，正舉國地裂山崩痛悼哀毀之際，唐繼堯乃敢妄冀非分，擅自稱尊，出兵邕柳，侵佔桂粵，希圖顛覆我革命政府，搗亂我西南和平，凡有人心莫不髮指。本月佳日，奉讀譚楊（滄白）許程諸公江日通電，殷殷於繼續大元帥遺志，努力革命工作，並力闢唐假借名義，禍國叛黨，足徵整飭政綱，義正詞嚴，宗仁等不敏，誓當督飭滇桂子弟，力從諸公之後，為擁護吾黨主義，先驅殺賊，海枯石瀾，此志不渝，謹佈區區，諸維亮詧。李宗仁、黃紹竑、白崇禧、范石生、楊羹同叩佳印。

（二四）討唐雙方兵力比較

　　唐繼堯自從被拒假道後，與我軍作戰勢在難免，他與廣東方面的楊希閔、劉震寰，廣西方面的陸沈殘部都有勾結，而我則與范石生聯合。范在廣東即在軍中宣傳要回滇，藉以鼓舞士氣，在公上講以唐就副元帥職圖謀反革命，為了革命要討唐，在私上講是私仇；唐繼堯當然知道這種形勢，他與其讓范到雲南來打，不如解決范於滇境之外，入桂作戰同時解決沈軍與我們，以桂作食邑，所以先動大兵入桂是一石兩鳥，唐軍即分三路入寇，其戰鬪序列如下：甲、滇建國軍第一路總指揮兼第一軍軍長唐繼虞第二十二、三混成兩旅兼第一梯團李家勛警衛第一混成團張光宗警衛二、三兩團萬、張兩支隊憲兵隊袁嘉謀隨扈隊魏嘉猶挺進軍司令羅建衛生隊、彈藥連、工兵營、軍樂隊兵站監林正森近衛軍司令官王潔修第三混成旅何世雄第五團團長何玉章補充第三團團長譚宗敏第二十混成旅景世奎獨立營第二十四團警衛營及機、砲、衛、彈各隊第一路前敵總指揮兼第十軍軍長張汝驥第四混成旅孫渡所屬十七團團長曹發高第十七混成旅馬荃所屬十六團第十八混成旅林麗山所屬二十團第十九混成旅田鍾毅所屬二十七團第二十四混成旅補充一團歐陽好謙獨立混成團俞沛英騎、砲、機、衛生、彈藥各隊第一路前敵指揮官吳學顯第八混成旅楊友棠所屬二十一團第二十一混成旅禹發起所屬二十八團第二十二團皮中和第二十三團錢秉珍砲、機、衛，彈各隊第七軍總司令官劉顯潛第一、二、三縱隊及邊防補充各團警衛營及機、砲、憲各兵隊計人數二萬五千，槍約萬三千餘枝

　　乙、滇建國軍第二路總指揮兼第五軍軍長龍雲第一混成旅盧漢所屬一、二兩團第十混成旅孟友聞所屬十三、十四兩團第二混成旅朱旭所屬三、四兩團第九混成旅張沖所屬七、八兩團第十一混成旅張鳳春所屬補充第二團及十九兩團警衛營及機砲憲各兵隊計人數二萬五千餘，槍約一萬五千餘枝丙、滇建國軍第三路總指揮兼第二軍軍長胡若愚第五混成旅楊瑞昌所屬九、十兩團第六混成旅徐繼光所屬十一、十二兩團第七混成旅歐陽永昌所屬十五、十八兩團警衛大隊胡柳溪計人數約萬餘，槍八千餘枝滇軍三路大軍共約五萬五千人，此外有陸榮廷殘部林俊廷、譚浩澄、韓彩鳳等約兩三千人，沈鴻英殘部約五千人作其內應，合計有六萬以上。反觀我軍自打沈後收編若干降眾，共達一萬五千人左右，其戰鬪序列與討沈戰役同，不過第二軍加上收編的第六縱隊羅浩中、獨立營葉叢華，此外加上范石生軍──滇軍第二軍軍長范石生，參謀長楊華。范部旗軍約一萬，我們等於以二萬五千人對抗六萬，講裝備我們亦不好，很雜，有漢陽兵工廠的槍、日本槍、廣東兵工廠的槍，還有廣西土造槍，打五發後就不能打了。講訓練滇軍是很有名的，而我們未受訓練，打這個仗確實靠點革命精神、革命勇氣。

　　（以上第九十七次訪問，五十四年十月十四日）

（二五）沙浦之役

　　唐軍第二路軍龍雲在一月下旬卽侵入桂境，一月二十四日到百色，二月二十三日向南寧進發，林俊廷、譚浩澄等隨其南下，三月十二日即入南寧，我軍因忙於桂柳軍事及范石生部未抵達，讓出南寧。唐軍第三軍胡若愚則於三月十三日由西隆入境，四月十七日到南寧。唐軍第一路軍唐繼虞到五月中旬才由貴州方面入境，直指柳州。先是唐繼虞到貴州獨山時命沈鴻英、韓彩鳳為先鋒，一由古化攻桂林，一由古宜三江攻柳州，此外唐軍先鋒吳學顯直指柳州。沈鴻英攻桂林為我擊敗，吳學顯自貴州經榕江、下江、三江，莽莽撞撞最先抵達柳州。他是土匪出身，部隊約有五千，最為雜亂，戰鬪力差，又要搶首功，我守柳州將領呂煥炎預先奉我命令在柳州做工事，有鐵絲網等障礙物，吳輕敵來攻未遂，我軍一個反攻，吳部即敗退柳城以北地區。而韓彩鳳部在五月二十四日到古宜之連村，遭遇李石愚縱隊，被我軍擊敗。此時滇軍驍將綽號王豺狼的王潔修率近衛軍第二、第十兩混成旅隨韓之後向柳州進擊，在五月二十八日與李石愚、陸超、蔡振雲三縱隊於三江遭遇，我們恐唐繼虞到柳州與南寧龍雲胡若愚呼應，以李等三縱隊在三江憑河遲滯滇軍前進，二十八日激戰，雙方均有傷亡，我們兵少、槍差，唐軍後援不斷，我軍退至融縣，繼續抵抗，遲滯敵人前進。不幸李石愚陣亡，我軍不得已退回有防禦工事的柳州防守。王潔修跟踪前進，後援源源而來，我軍兵力薄，勢頗危急，幸黃會辦由南寧外圍抽調伍廷颺、鍾祖培趕來。六月四日黃會辦命呂煥炎縱隊守柳州城防，自率陸超、鍾祖培、何中權、伍廷颺、蔡振雲等五個縱隊向沙浦王潔修部攻擊，然以我軍連日作戰，行軍已感疲憊，自早上拂曉攻擊到正午未能取勝，彼此對峙，此時黃會辦想變更戰略，要退回柳州，採取防禦，等桂林方面援兵到達才反攻。正要計劃退兵時，忽接我電報，知我馬上可到，即在沙浦以南與敵對峙，黃會辦在上雷指揮。

　　我從桂林帶來的隊伍有夏縱隊及警衛團郭陶兩團，集中在東泉。隊伍未集中前，六月六日我即騎馬到上雷與黃會辦見面，平常我騎的黃馬在全州追擊沈軍時折斷前足，到柳州時改乘俘自慶遠韓彩鳳的白馬，此馬頗佳，速度快，見了黃會辦後，黃下令將所有部隊歸我指揮。我偵察敵人及地形後，開始在上午起（按健公記載於統一廣西戰史為六月八日開始）向敵進攻，我把桂林來的夏縱隊、郭陶兩團放在右翼迂迴側擊，蔡縱隊攻過柳江以防韓彩鳳，山砲營射擊目標對準沙浦浮橋，聯絡好砲聲一響正面及左右兩側一起反攻。此時砲兵號稱一營，其實只有幾門山砲而已，而且只有五發砲彈，還好砲兵連發三發後把橋打斷了，各隊一起展開攻擊，得力的是右翼側擊，橋又斷了，王部背水為陣站不住動搖了，紛紛向後退，好幾百人一起搶渡，溺死六七百人，王潔修同旅長、團長等數人亦溺斃河中，其餘受三面包圍，退路已斷，全部被俘繳械。此時吳學顯又率援軍到太平墟（距沙浦三十里），聞訊即向融縣退去。

　　唐部退竄至融縣、和睦，收集殘部，憑柳河、牛鼻、貝江諸河，三面環水，負隅抵抗，我軍主力由大浦、龍頭渡河向和睦前進，同時用空室清野辦援，通知各縣所有敵軍通過之地，百姓均應搬走糧草避開，此一帶山地甚險，民間多築有砲樓，置有槍枝，組織有民團，遇有小部滇軍亦可踞險攻襲。六月十八日晚敵人因四面受逼，我別働隊又抄襲其後路，斷其糧道，乃向黃金、龍岸、長安、羅城等方面逃竄，十九日正午我軍跟踪追擊。張汝驥部二千多人號稱一軍，在羅城附近之長洞要隘被我左翼別働隊吳繼武團截擊，傷亡甚多，行動遲滯，呂、何兩縱隊再由小長安方面追擊，這一軍亦遭覆沒。聯軍其餘部隊向羅城、慶遠追擊，滇軍眷屬、輜重甚多，且有軍樂器，行動極緩慢，且補給困難，傷亡極多。此外鄧佑文部本隨唐軍而來，據長安，準備襲桂林，我在沙浦擊敗滇軍時，即令桂林徐敵明司令率梁華山曾軍偉攻擊鄧佑文，鄧沒戰鬪力，一打即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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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楊宇霆答問

　　一、請健公談談與楊宇霆的關係如何？灤州會議詳細經過健公能否講講？有人傳說楊與健公有密謀。

　　答：米春霖代表東北與中央接頭，願意自動易幟，同時考慮不給直魯軍出關。灤東之役，我們攻擊直魯軍，直魯軍打敗了退過灤河，鐵橋炸了，直魯軍看我們要渡河追擊，喊了：「蠻子，不要過來，我們打張學良小子。」他們垮了，把槍械繳給我們。此時張學良打電話給蔣總司令，蔣總司令再打電話給我，說張學良要到灤州來與我開會，叫我好好招待，商討的是易幟後枝節問題，如平漢、津浦車車頭都運到關外去如何處理等。後來又有來電說張學良有病不能來，換楊宇霆來。

　　楊宇霆來灤州，我們搭便橋讓他專車過河，他沒下車，我上去在車上接他，拜候他。一見面，我看他個子不高，中等身材，很精壯，他開口就說：「少帥原定要來的，因為好多案子要他在那處理，不來此另外為了安全關係，身體亦不好，派我當代表。」講得很客氣，我說：「你來也一樣。」他說話「呀呀唔唔」，有東北口音。我說：「此次直魯軍靠你們堵截，他們紀律不好，繳了槍解散了，軍官送天津。」報告了一些善後措施。又說：「你們自動易幟，全國統一，很好。」他說：「一個月到四十天內易幟。」又說：「機密，一說出來，日本人要干涉。」我說：「當然保密。」寒暄後談條件，講完後就開車回去了。我派葉琪跟他同車去東北聯絡。葉琪在那裏住個把星期，回來了，帶了一萬大洋，東北打大牌，輸贏好幾萬，大手筆。他回來時張學良對他說歡迎我去葫蘆島見面，我轉向蔣總司令報告，總司令以東北尚未正式易幟，不要我去。

　　二、這樣健公僅在車上見楊宇霆一面，以後再無接觸？後來中央與健公德公鬧翻了，而張學良殺了楊宇霆即以「私通桂系」為罪名，此罪名很難成立。

　　答：我自己對天地鬼神發誓，絕對無其他接觸，一切都是奉命行事。抗戰後我到東北督戰，還到楊宇霆家，看看他的家屬，親自到他墳上去弔唁，不管外頭怎麼說，還是去的。

　　（以上第九十八次訪問，五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沙浦之役及追擊情形有戰報如下：白指揮官庚電：

　　（銜略）唐繼虞率領滇軍建國第一路軍共四個軍，唐兼第一軍軍長，王潔修為近衛軍司令，張汝驥為第十軍軍長，劉顯潛為第七軍軍長，共約二萬五千人，由黔之榕江入桂，企圖侵佔柳州，吳學顯為前敵指揮官，首先攻柳被聯軍擊敗，退往柳城方面。王潔修部為唐部精銳，將我在三江遲滯敵人之李縱隊司令石愚及所指揮之陸蔡兩縱隊擊敗，李陣亡，陸率所部退守柳州，情勢危急，幸黃會辦率伍鍾兩縱隊自南寧兼程來柳增援，於六月四日，向沙浦之敵王潔修、張汝驥兩部進攻，因敵軍優勢，自拂曉至正午未能取勝，形成對峙，正擬變更計劃，擬在柳州附近憑藉城防工事採取攻勢防禦，因崇禧在桂將沈軍殘餘殲滅，即率夏縱隊及郭陶兩團自桂林方面轉移兵力，向東泉集中，至上雷與黃會辦晤面商討戰略，黃會辦下令所有前線部隊統歸崇禧指揮，於六月八日開始向敵總攻，令夏縱隊及郭陶兩團迂迴敵之左翼，其餘部隊乃由正面及敵之右翼進攻，激戰終日，敵之側翼受夏縱隊威脅，全線動搖，敵一部搶渡浮橋，時我聯軍砲擊命中橋樑，橋面折斷，敵被我軍在沙浦四面包圍，繳獲步槍二千六百枝，大砲三門，水機關槍兩挺，俘虜二千二百餘名，溺水死者六七百人，近衛軍司令官王潔修、旅長何世雄、團長何玉章等均被溺死，在沙浦未渡河之官兵完全被俘虜，無一漏網者，現唐部所存部隊只餘尚未參加戰鬪之少數部隊、約六七千人及由柳州敗潰之吳學顯部約千餘人。當沙浦彼我兩軍戰鬪時，沈鴻英及吳學顯各率殘餘部隊已到太平，意欲前來沙浦救援，適沙浦之敵完全撲減，遂連夜退竄大良、潭頭一帶，現時長安空虛，敵已陷於四面楚歌，我軍日內即向長安方面攻擊前進，掃清殘敵，已經電令桂林徐司令啟明，率領所部前來古化方面，協同梁華山、曾軍偉司令，襲擊長安滇軍後方，以期一網打盡。徐司令到古化後，梁曾兩司令歸徐司令指揮，滇軍輜重烟土三百餘擔均在長安，無路可逃，奪獲甚易。白崇禧魚印。

（二六）慶遠、懷遠之役

　　滇軍因為在羅城、融縣站不住腳，向慶遠退卻，張汝驥、劉顯榮、吳學顯等部沿途復遭打擊，退到慶遠兵力僅餘五千人左右，而先在慶遠的陸沈殘部有韓彩鳳、沈榮光、楊子德、沈秀廷等拉拉雜雜亦有四五千人。敵人在慶遠、懷遠集合此一萬餘眾，準備抵抗我軍。當時我親自追擊，一面防止唐軍竄過紅河到邕寧與龍雲會合呼應，先令楊慶祥、朱為鉁兩支隊司令嚴密監視紅河各渡口，收集船隻，或加鑿沈水中，事平後再撈起使用，或加藏匿；一面將所虜滇軍一百人送至南寧放入城中，命彼等携我名片上書：「南寧鏖戰多日，損失必多，特送上雲南子弟以作補充。」以打擊龍部士氣。並請李德鄰等布置攻城，俟我追擊後赴邕聯合攻擊。六月二十二日我軍迫至距慶遠四十里路之洛東，知敵各雜色軍在楓樹腳、料哥山等地前線有警戒部隊，在慶遠附近古陵洞一帶有掩護陣地，主力在城內外，憑城防守。六月二十四日我軍由洛東出發，分兩路，一向羅壽橋──夏、呂、陸三縱隊為左翼，一向楓樹腳──伍、鍾、何三縱隊為右翼。上午九時左翼前衛抵達羅壽橋，展開攻擊，激戰兩小時，敵即向慶城潰退，右翼在九時三十分抵達羅王橋，前衛展開攻擊，一小時後敵軍亦向慶城潰退。聯軍追至慶城外之升官橋，敵各雜軍加以抵抗，被左翼軍包圍擊斃三百，俘虜數十，奪槍二百，各雜色軍向懷遠潰退，我軍尾追，在距慶遠八里之村落又包圍殲滅七、八百人。我軍二十五日追至懷遠鎮西端橋頭村，因我軍銜尾追擊，敵軍輜重婦女多，不能脫離，即在該地龍江江岸背水抵抗，聯軍左翼迂迴其側背，右翼正面攻擊，自拂曉至正午激戰，敵勢不支，爭渡龍江，溺斃幾百人，俘虜繳械者千餘人，餘部向河池南丹逃竄。聯軍一面派蔡縱隊及陳濟桓支隊追擊，一面請黔省友軍王哲漁派隊堵截滇軍。敵人到此不能抵抗。此役結束後有電報如下：（銜略）唐張部眾，敗退慶遠、懷遠，敝軍啣尾追擊，不能脫離。本月二十五日在懷遠鎮西端橋頭村地方鏖戰，自早至午敵勢不支，紛紛敗竄，是役敵死傷及溺斃河中者一千餘人，俘虜一千（二百有餘，奪獲步槍二千餘枝，大砲二門，水機關槍兩挺，敵經此巨創，諒再不能復振，現殘部已向河池、南丹方面逃竄，除電請友軍堵截外，特此奉聞。李宗仁、黃紹竑感印。

﻿（二七）對滇軍唐繼虞部作戰檢討

　　甲、唐軍優點：雲南民性勇敢兼能刻苦耐勞，滇軍能征慣戰有其歷史淵源，清末李經羲任雲貴總督，請蔡鍔到雲南編練新軍。松坡先生訓練新軍很有辦法，編印「曾胡治兵語錄」，每一將領幹部人手一冊，人人必讀，所用幹部有唐繼堯、顧品珍、羅佩金、趙又新……等均為士官生，均為一時之選，無論督練新軍、辦講武堂均有成績，均用士官生精神來辦，滇軍中下級幹部大半是講武堂出來的，所以護國軍之起，完全是松坡先生以他在雲南辦軍事辦學校的基礎而倡導的。護國軍之役，松坡先生帶一支部隊到四川。袁世凱知道四川本地軍隊不可靠，派北洋軍隊曹親、馮玉祥等赴川，在瀘州一帶護國軍與馮玉祥部遭遇，打了一仗，護國軍部隊少，但戰鬪力強，我親自聽到參與此役的孫連仲（當時是連長）說過，護國軍有一連人在鍋山防守，孫連仲等猛烈攻擊，後來此連人自連長以下全部陣亡，無一活著，孫在護國軍陣地上看到陣亡護國軍每人服裝整齊，帽子戴得整整齊齊的（滇軍戴紅緞邊的帽子，稱紅頭軍），可見滇軍訓練之佳。不過當時滇軍有政治上好的號召，精神奮揚，此次唐繼虞率師侵桂，雖然滇軍仍有其優良傳統，但在政治號召上不行了，作戰精神自然亦受影響，何況主帥唐繼虞等於是官僚，平常作戰還帶軍樂隊……等，怎能與松坡先生時相比？乙、唐軍缺點：（l）戰略失敗：第一、吳學顯要爭功，搶先到柳州，此時呂煥炎縱隊在中渡，我得此消息，即要呂到柳州做城防工事，遇敵來攻，堅守待援，吳學顯冒冒失失來了，被呂縱隊及民防部隊一打，敗退了。（吳兵力四五團約幾千人，兵力不大。）第二、部分王潔修精銳部隊在三江打敗了我滯敵部隊，但亦不等後頭隊伍就到沙浦來了。黃會辦調南寧外圍兩縱隊到柳州來，會合有五個縱隊反攻沙浦，我們桂林部隊趕到後，第二次攻擊就把王潔修打垮了，王也因此喪命，至於劉顯潛軍也很快被擊潰。總之，滇軍未集中兵力而被各個擊敗，這是戰略上的錯誤，否則集中兵力再攻柳州，我們不容易守。（2）情報不靈活，不能協同作戰：龍雲軍佔南寧，我軍在南寧外圍暫採監視狀態，柳州吃緊，黃會辦自南寧外圍調兵，滇軍一點也不知道，我民眾附和我們，不洩機密，滇軍有錢也買不到情報，否則龍雲軍發動一次攻勢，我們也不能抽調隊伍了。再說龍雲與唐繼虞不能呼應，不能協同作戰，而唐本軍也不能呼應，不能協同作戰，其情報不靈，通訊太差有以致之，致遭各個擊破。（3）後方勤務太差：滇軍不了解廣西，不知廣西軍民的確打成一片，民眾敵愾同仇，空室清野，且有團練組織，沿途對其襲擊，他們帶來幾百擔烟土作為補給之用，結果未能收效。（4）在沙浦懷遠兩役，打的都是背水戰，計劃都不周密，在沙浦只有一座浮橋，是否堅固很成問題、砲一打命中後軍心即慌亂了，如多架幾座橋進出容易軍心可定，敗了也有退路。在懷遠則根本無退路。固然背水陣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例，但要有好的將領，且官兵要有必死決心，情況不同、軍心不同即成問題。以上四點是滇軍打敗仗的原因，總講起來還是一個「驕」字。唐繼堯是主帥，他不把廣西放在眼裏，以為幾千人沒什麼，隨便委兩個旅長給李黃，主帥如此之驕，底下亦驕，因驕而輕敵，處處往勝的方面著想，沒臨事而懼，未雨綢繆，因而大敗而返。丙、聯軍缺點：（l）訓練不足：我們部隊接連作戰沒有時間訓練，同時打陸沈後，收編很多，他們與我們原來基本部隊配合作戰，戰力懸殊。固然新編部隊沒發生什麼意外，究竟戰鬪力差一點，對他們有此觀感，作戰時便不敢放膽使用在衝要地方，指揮時便感到不便。（2）武器彈藥缺乏：我們武器很複雜，拿步槍來講有正規步槍、七九步槍、六八步槍，還有日本造的六五步槍（村田式槍），更老式的九響槍也在使用，更不好用的是廣西土造的，不準確，連打五發以上口徑就澎漲了，由於武器缺乏，所以複雜而新舊並用。重武器方面也不行，很少，一團有四五挺機關槍、水機關槍就算不得了。山砲號稱一營，砲是李任潮送的，但一連兩門，一營不知是四門或六門，就這總算有重武器了。至於彈藥的缺乏也很嚴重，一枝步槍有一百發到一百五十發就算多了，二百發算不得了了，我們後勤能携帶供應的也很有限。重武器是為利器，彈藥更缺，打沙浦時，只有五發山砲彈，如不命中，情況就不一樣了。丁、聯軍優點：（l）精神戰勝：指揮戰力不齊整的複雜隊伍，對付強硬的滇軍，其訓練、槍械均優於我，取勝之道在精神上。唐繼堯輕敵，吳學顯、王潔修亦輕敵，均未集中即來攻擊，我軍在戰略上能集中兵力使用；在戰術上能利用地形採側背包圍，動搖敵人；在戰鬪上因彈藥少不能持久，所以火戰經過很短促，準備好了，短時期射擊即衝鋒肉搏，基本部隊在前，收編來的部隊亦跟過去，大家拼命，這是聯軍本身的最大優點。（2）得人和地利：我軍得民眾之助，空室清野，團練襲擊，對滇軍威脅很大，在唐軍沙浦敗後撤退中，聯軍迫擊所獲戰利品反不及沿途民眾所獲之多。此外廣西地理客軍究竟不熟，因此不能充分利用地形，而我可充分利用大敗滇軍。本來在客地作戰，人和地利等問題應先發掘出來研究，而侵犯他省，不是名正言順，自己隊伍的紀律之維持又是另一問題，滇軍發動之前恐怕全沒考慮這些，宜乎其敗，而我終在困難中獲勝。

　　（以上第九十九次訪問，五十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二八）南寧戰役

　　龍雲為滇軍侵桂第二路總指揮，率朱旭、盧漢、張冲、張鳳春、孟友聞等五個混成旅及砲兵等共二萬五千人，於十四年一月二十四日從雲南剝隘侵入廣西到百色，二月二十三日向南寧前進，時林俊廷、譚浩澄與唐繼堯已有聯繫，唐任命林俊廷為建國聯軍粵桂邊防軍務督辦，與譚浩澄率殘部二千為前鋒作嚮導。此時我軍正在桂林打沈鴻英，在柳慶一帶打韓彩鳳、鄧佑文，在南寧實力不大，范石生又剛開到梧州，因此我們放棄南寧，龍雲等於三月十二日進南寧。三月十三日滇第三路軍由總指揮胡若愚率領自西隆入境，四月十七日亦到達南寧。我軍李督辦率部退至蒲廟，一部份退到四、五塘，不與滇軍接觸。我軍最初計劃，擬以范石生軍到達後佔高峯坳一帶，以俞作柏、伍廷颺、羅浩中三縱隊由邕賓路之二塘，鍾祖培、陸超兩縱隊由邕武路之三塘併進，一舉攻襲南寧。後來研究此案不能用，蓋滇軍以二萬五千優勢略我名城，城防堅固可守，范石生軍抵南寧外圍後兵力與龍雲部或可相等，但砲很少，攻堅而無大砲，火力不行，屯兵堅城之下，圍攻失敗，給敵人一反攻很危險，中國兵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因此改了一個案，范軍以回滇之姿勢主力移那龍（甘墟以南山地），另以一小部渡右江扼守三江口（左江、右江、邕江），斷滇軍與雲南之交通。我軍主力移駐高封至武鳴一線，另以一縱隊在邕賓路四塘。滇軍若攻范軍，我軍擊其側背；滇軍若向八塘攻擊我軍，范軍襲其後，避免攻堅，避免決戰，使敵人死守城池，我軍可持久監視，並抽調兵力轉用之於柳慶，同時委胡宗鐸為廣西援滇軍總司令，率羅浩中縱隊及其他少數部隊到左右江負游擊任務，以斷滇軍後方接濟，使滇省不能送烟土，彈藥及人員不能源源而來，尤其斷其糧食運輸，逼其野戰。部署既定，唐繼虞窺柳，部份聯軍由我統率正在桂北對沈鴻英作戰，乃調伍、鍾二縱隊赴柳增援，南寧外圍部署又加改變，以范石生主力放在甘墟南端高地，俞作柏部在高峯坳，李督辦率陸超及劉權中兩縱隊在山心、八塘，並在崑崙關選定誘敵主陣地，一律構築工事，待機出擊。龍雲、胡若愚兵力雄厚，佔南寧後見我軍如此應付，亦曾出擊，我軍避戰退賓陽，後來我軍探知南寧空虛，即由蒲廟襲擊南寧，滇軍此次消息靈通，聞訊即收兵回城，自此不敢再出。滇軍裝備不齊全，從前士兵無法編配蚊帳，但至少得配有頭帳，滇軍竟全無此項配備，他們在氣候好的雲南不會有什麼關係，一到廣西就發生問題。左右江一帶惡性瘧蚊猖獗，滇軍一入百色即有染此疾者，到邕寧長期駐守，染者更多，加上氣候差，水土不服，病患極眾，死亡相繼，戰鬪力大減。此外南寧城內倉庫存米有限，外面四鄉自動封鎖，食米來源缺乏，帶來烟土天天變賣，所剩無幾，官兵由每天吃兩餐飯改為吃稀飯，後來再改吃一餐稀飯，官兵有不堪其苦而逃亡者，有向范軍投誠者，甚至有全連武裝潛逃者。六月二日，龍雲派一旅出擊，每人發毫洋四元、烟土一聯，有能捉獲聯軍一名士兵者賞洋百元。在這種重賞之下，這一旅先頭之一團走到武鳴路上之三塘，遭遇聯軍前哨一連之射擊，數十分鐘後即回竄不敢冒險前進，可見在唐繼虞未敗前其軍心動搖之一班，他們最大希望是寄託於唐繼虞軍取柳州夾擊我軍。及唐繼虞敗潰，我自數千俘虜中挑了一百多人放入南寧城，以打擊滇軍戰志，我料龍雲得訊一定要退，建議李督辦派部埋伏消滅其主力，如此可易於助范軍返滇。六月下旬龍雲眼看情勢一天天險惡，唐繼虞部在柳慶又徹底失敗，果然決定退兵。二十四、五兩天以林俊廷軍守北門，其一部（約四千）陸續渡江到亭子墟、路墟各處駐紮，另一部（四五千）分駐大王墳新墟一帶，準備撤退。我在解決唐繼虞及沈、陸殘部後仍負責處理桂柳慶一帶善後事宜，慶遠僅留鍾祖培縱隊，夏威縱隊開回平樂，而蔡、呂、何三縱隊及郭陶兩團調赴南寧，準備會攻滇軍。六月二十六日聯軍分兩路，左翼陸超、劉權中兩縱隊自當賓路由八塘向五塘，右翼俞作柏縱隊自邕武路由高峯坳向么塘，攻擊前進，滇軍敗退。此時滇軍外援已斷；內部救死扶傷，目不暇給，同時范、胡（宗鐸）威脅其後，龍雲四面楚歌。七月初，聯軍包圍南寧城池，雙方前哨時有小接觸，譚浩澄守城負傷而死L 聯軍於七日拂曉實施總攻擊，滇軍乃於此日夜間遁逸，向左江擬由滇西回滇，林俊廷獨立難支，亦逃往欽廉依申葆藩。聯軍俞陸兩縱隊於八日進入南寧，范軍急於回滇，自率一部於十日先赴百色，聯軍派俞作柏助范軍回滇，俞本應繞道截擊，然俞貪鄙好利，聞滇軍在龍州有烟土百餘擔，到雷平後逕往龍州去搶烟土，以致范軍孤軍追擊，在富川廣南間受唐繼堯援軍與滇軍退兵合擊，失利而歸。×××××××××有關軍紀答問：一、俞作柏不聽軍令為何沒有適當處置？答：這是我與李德公不同處，要是俞作柏歸我指揮絕不容許。范軍助我們擊敗龍雲、胡若愚，我們本有諾言助彼回滇，不料俞作柏以一己私利抗命縱敵，以致范軍孤軍深入遭遇失敗，我們對於范軍應受良心的譴責，後來諮議封高英主持編「定桂討賊軍統一廣西戰史」曾擬改：「俞作柏縱隊跟踪直向龍州追擊龍雲殘軍，范氏急於回滇，不待我軍到達而更孤軍由富川入廣南。」此為顛倒事實，修史絕不應如此，對貪鄙悍將不可袒護。對俞作柏的見利忘義，從他「搶馬君武」一事就應見微知著，他包烟包賭都做，竟無適當處置。我對部屬絕不放縱，有一次我要撤郭鳳崗的職。二、撤郭職原因是什麼？答：打韓彩龍後召開會議不到，我下令撤他的職。（按郭鳳崗為李宗仁妻郭德潔之兄弟。）

　　（以上第一百次訪問，五十四年十一月六日）

（二九）南寧之圍檢討

　　唐繼堯此次假道廣西要到廣東被拒，派三路侵入廣西，龍雲部是基本部隊。龍雲是倮倮人，最初當馬弁，他有武功，會拳術，有一次一個俄國大力士到昆明演武打擂臺，龍雲與他較量，把他打倒，自此很受唐繼堯重視，被任為衛隊連長，一直跟在唐身邊，侵桂時已為軍長，率第二路軍，有二萬五千之眾，這些部隊幹部很多是蔡松坡先生一手訓練出來的，很勇敢有紀律，而我定桂討賊聯軍不足一萬，且分兵在桂北，訓練尚差，是以滇軍以訓練好、兵力優勢為其優點。南寧一役，龍雲、胡若愚不能不以敗退結束，主要不是由龍雲而應由唐繼堯負責。唐自稱代帥，聯絡楊劉，對兩粵要發欽司令，然而不能號召，受譚組庵等通電反對，在政略上失敗。總結一句話還是古老的話：「師出有名」，他「師出無名」因以致敗，過去「師出有名」「師以義動」卽現在所謂政略，有政略得民心軍心，「名正言順」始能號召。此外在軍事上戰略亦失敗，唐太輕敵，以三路軍進桂以為必勝，然而使用兵力在時間上配合不一致，不能集中對付我們，以致為我們各個擊破，這是最高統帥的責任。龍雲部先到南寧，胡若愚跟著來了，兵力雄厚，然而困守城池，很少出擊，我們不攻堅城，待其出擊始與周旋，有一次他們主力出來要與我軍野戰，我們等其空城由蒲廟渡河轉而去襲擊南寧，他們縮回去主力不敢再出城，此後守株待兔等唐繼虞來。辦而龍唐之間也無聯繫，我們竟可集中兵力先打唐再攻南寧，這是龍雲很大的失敗。至於龍雲的撤退還好，布置還好，從容，沒大的損失，力量一直保持著，到了廣南配合唐繼堯的援軍把范石生軍打垮了。我軍在政略戰略上都成功，在政治上，對外我們與廣東革命政府切實聯繫，站在革命的立場，得政治上極好的號召，又得范石生軍的實際支持，沒有范軍是牽制不了敵人的；對內我們軍民一致，願為主義而犧牲奮鬪。在軍事上，我們本想與范軍打毀龍雲，胡若愚一來，他們力量大過我們，立即機動改變戰略，在南寧城外監視，兵力可活動活用，這是在戰略上看死他們；唐繼虞一來，還抽調隊伍去集中攻擊，機動使用，增加不少勇氣與力量，戰略上是成功的。我們最遺憾者是未能助范石生回滇，道義上講不過去，范軍大敗，很慘，差不多就完了，所剩不多，事後檢討，我們應受良心譴責，此事我一直憶念不忘。我們受過軍事教育，應該有「為友軍犧牲而不辭」的精神，俞作柏貪財好利，損我軍譽，其後武漢一幕賊心不改，罪惡多端，是我永久餘恨。

（三十）驅熊之役

　　熊克武，四川人，留學日本振武學校，早年加入同盟會，辛亥年四川發生鐵路風潮，革命黨利用此風潮起事，熊亦為重要人物之一，此時川漢路有一筆款，熊拿了這筆款到上海買了五千枝槍運回四川，招兵買馬，為第五鎮統制。二次革命失敗後亡命日本，反洪憲帝制時復返川，以後參加四川內戰，當過四川督軍。十三年一月，熊克武在三臺（潼川）集中五萬人與楊森等作戰，楊以三個旅一個夜襲進了潼川城，繳了四萬人的械，熊克武帶三幾千殘部退到湘西來，投湘督趙恆惕。熊克武與革命黨本有淵源，與廣東革命政府有聯絡。十四年夏，熊因被湘軍迫入貴州，乃派代表到廣州，表示願意加入中國國民黨，並想率部到廣東，此時國民政府已經成立，只要有力量願加入黨國者是來者不拒，答應了。熊部由湘西要開到廣東，路線預定通過桂北邊境，七月派代表來廣西交涉假道，我們與其充分合作，指定其經過路線，並指定沿途幾個縣負責供應米糧。熊軍由黔之天柱經湘之靖縣入廣西之三江，經龍勝、興安到文市，原指定由文市出湖南、永明、江華、藍山而到廣東連山，而其間曾由文市折往富川、賀縣，經我方勸導後始開赴廣東。熊軍赴粵後，熊克武赴廣州。此時國民政府正在打陳炯明，忽然獲悉熊克武陰與陳炯明勾結，將不利於黨國，於是一面拘捕熊克武，一面密命我們解決熊部，這是我們討熊的緣起。廣西奉命解決熊部之時，熊克武本人已被扣，所部由湯子模、羅覲光等統率在連山、陽山之間集結，待機而動；而廣東方面另有部隊開到連山，配合我們殲滅熊部。我們奉命後決定由我負責指揮部隊，分三路去會攻：一路蔡縱隊由桂嶺出連山挺進；一路夏威、鍾祖培縱隊由平賀出江華、嘉禾地區擊破其主力；一路由我親率郭陶兩警衛團由全州出湘南佔領馬頭截其歸路。我們希望與廣東隊伍合起來在廣東境內即將熊部消滅，蔡縱隊不等後隊到達即挺進連山，陷入敵人布好的陣地去，一打受挫，傷亡二、三百人，勇敢而粗率。不久，夏威縱隊迂迴敵之側背馳至，敵人驚懼，連夜由江華來路向湘邊退卻，夏、鍾、蔡三縱隊跟踪追擊。我料敵人必由湘邊桂北撤退，於十一月十六日率郭陶兩團到全州，在八十山一帶佔領險要之地，熊部一到，打了兩個鐘頭，熊部不支，傷亡二百多人，俘三百多人，繳槍二百餘枝，其總指揮羅覲光陣亡，精銳損失不少，仍向城步方面退往湘西，熊部對國民政府的威脅遂予消除，熊本人則被囚甚久。

　　（以上第一百零一次訪問，五十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三一）會師南路

　　正當我們統一廣西之際，廣東革命力量也正與反革命者作激烈的爭戰，到了十四年年底陳炯明隊伍的主力已在東江被消滅了，除了南路外廣東也已統一了。廣東南路──即欽廉高雷等州及海南島──尚有陳炯明餘孽鄧本殷擁兵盤踞，其稱號、指揮系統、兵力及駐紮地點列表如下：粵軍南路總指揮──鄧本段副總指揮──申葆藩司令蘇廷有──兵力四千──駐陽江司令黃文齡──兵力二千──駐兩陽旅長陳德春──兵力二千──駐陽春羅定司令陳鳳起──兵力一千──駐化縣司令李國華──兵力一千──駐化縣副總指揮申葆藩林俊廷──駐欽州陸福祥──駐防城──兩人兵力合為三千

　　鄧申及陸譚殘部兵力約有一萬四千人，實為統一廣東之障礙，國民政府便與我們商量共同戡定南路，得到我們的贊同，決定組織粵桂聯軍，其編組列表如下：（按此表為後來實際參加戰事之編組。）

　　粵桂聯軍總指揮──李濟琛第一路司令──陳章甫──兩團第二路司令──陳銘樞──兩團第三路司令──俞作柏

　　俞作柏縱隊

　　呂煥炎縱隊旅長黃旭初

　　林暢茂團

　　姚洞營

　　羅浩中團之二營

　　倒働隊司令──馮汝權指揮官胡宗鐸

　　陸超縱隊一營

　　司令馮歧深部一營（收編）

　　黃玉書旅附記：一、兩粵聯軍會攻高州時，大本營派滇軍朱培德、湘軍戴岳增援，鄧本殷部棄守高州後，由滇軍朱培德防守。二、鄧本殷由高雷退守瓊崖後，由李濟琛指揮粵軍攻擊。

　　粵桂聯軍第一路自肇慶向羅定，第二路由新會向兩陽，第三路由陸川向高州，分途進攻。當時敵人由兩陽、羅定的主力退據高州，第三路俞作柏這邊敵人較少，進展最快，最先到達高州城下，高州城險，我們只有兩個縱隊（等於四團兵力），砲又少，攻不下，損失很大。後來陳銘樞隊伍來了，滇軍湘軍也來了，俞作柏隊伍經化縣、廉江方面到梅菉去，而高州由湘滇軍圍攻，敵人撤守後由滇軍防守。俞作柏於十一月二十三日攻佔廉江。此時申葆藩在欽州有擾龍州之虞，李濟琛要廣西加派胡宗鐸、黃旭初分別由上思（龍州）、南鄉出擊，給申部一個牽制。黃旅利用申部林毓書與陳菊甫之不和，約林為內應佔頒東興，獲槍七八百枝，輜重無算，譚浩明新購駁壳三百枝預備回桂募兵，亦於此役為黃旅繳獲。十二月三日黃旅攻靈山，又有馮汝權為內應，斃敵三百，俘五百，獲槍三百枝，敵向欽州潰退。十二月五日，胡宗鐸部到石船，黃旭初部到陸屋，俞作柏部到合浦，黃玉書部佔防城，申葆藩四面受敵，其部屬多係林俊廷舊人，乃交林俊廷善後自願下野，林俊廷統馭不住，亦無能為力，將餘部交楊騰輝，自己亦乘船往安南出走。七日，廣西軍各部會圍欽州，楊騰輝率部投誠，編為一團由胡宗鐸率領回南寧。其後李濟深派兵登陸海南島，肅清鄧申殘部，結束了戡定南路戰事。此一戰役檢討如下：一、鄧申盤踞南路及海南島，地方富庶，地形好守，在地理上是有利的。但鄧是陳炯明部下，陳叛國叛黨，在政治上無立場，得不到人民合作；無友軍支援，在軍事上是孤立的，萬把人，本身力量小，林俊廷等逃到欽州去，無戰鬪力，只是增加負擔，所以聯軍打南路很輕鬆。二、聯軍參戰的有好幾省的部隊，除了主力粵桂軍外，滇湘軍亦參加。此役粵桂軍合作密切，等於一個系統。其實由最早我們繳馮葆初的械起到現在粵桂軍始終是合作的，繳馮葆初械時李濟深派鄧演達團來助，雖未實際參加行動，但壯我聲勢得益非淺；討蒙仁潛時李濟深接濟砲彈、槍彈，派軍艦支援；討陳天泰時，李濟琛派繆培堃來會攻；討沈鴻英時李濟深派陳濟棠旅為第一路主力，關係極大，是我們受粵軍之惠甚多。廣西統一後，我們出兵協同粵軍驅逐熊克武部於粵北，平定鄧申於南路，也使廣東統一，奠定了北伐的基礎。

　　（以上第一百零二次訪問，五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按：自第七十八次至第一○二次共二十五次為健公口述「廣西建設」之部分，今就各次談話內容暫分為三十一小節整理如上，第一○三次以後則為北伐部分。）

北伐（以廣西對北伐之重要貢獻為中心）

一、兩廣統一（此節已於第五次訪問述之甚詳，此次不再補充）

二、推動北伐

　　國父在世時堅決主張北伐，認為捨北伐外無他道可救國家，曾三次北伐沒能成功。國民政府成立後，繼承國父遺志準備北伐。十五年春兩廣統一，北伐的力量加強，而全國形勢有利於北伐，直系孫傳芳號稱五省聯帥，盤踞長江下游，直系再起的吳佩孚與奉系張作霖合力攻擊國民軍，湖南趙恆惕以聯省自治號召，彼此間貌合神離，正是北伐的好機會。十五年春正當我們努力於兩廣的統一時，趙恆惕派其旅長葉琪到廣西來，希望說服我們贊成聯省自治，如果我們同意，他要幫我們打廣東，打了廣東後該地區一切聽我們支配，他們只是出兵與我們協同。葉琪與我們私交很好，我們分析聯省自治的缺點給他聽，認為這不過是拿它做招牌來盤踞地方而已，而且像趙恆惕實際上是吳佩孚的附庸，北洋軍閥爭權奪利佔地盤，對國家是不好的，只有走革命路線才是對的。一月二十六日，中央汪兆銘、譚延闓到梧州來開會，李德公與葉琪一起到梧州，李介紹他與汪譚見面，會後我要到廣東去，勸他一同去看看廣東的情況。葉琪雖然是趙恆惕派來的，但他與唐生智暗中亦有聯絡，而唐對趙有取而代之之意，我們利用這點要葉琪策動唐生智加入革命政府，而我們可助唐統一湖南。在廣東時我與葉琪看看各方面情況，也到黃埔去，我有意無意中透露葉琪是唐生智的代表，報紙給登了出來，葉琪很著急說：「怎麼辦？如何回去？」這樣使葉琪不得不幫我們去說服唐生智。唐生智、葉開鑫、劉鉶、賀耀組是趙恆惕底下四員大將，都能打仗。唐生智擴展最快，實力最大，野心勃勃，葉琪回去後對唐說只要唐加入革命陣營，廣西一定做他的幫手。唐有了後盾果然問鼎長沙，趙恆惕看情形自己向議會辭職離湘，薦唐代理省長。三月十七日唐到長沙聲明仍請趙回湘。此時葉開鑫等三個師長都不服唐生智，指揮不如意，我在此時與陳銘樞奉派為國民政府代表，赴長沙催促唐加入國民政府，在湘江中小洲水陸洲一秘密地點與唐談判，我們保證他一動就出兵幫他，我說：「我們第八旅（鍾祖培旅）已到全州待機。」他顯慮的是國民革命軍中的二、六兩軍，這兩支湘軍軍長譚延闓、程潛在國民政府中資格老地位高，到湖南後怕有不利於他的行動，表示不願這兩軍開到長沙，不願與這兩軍一起作戰。我說：「擬作戰計劃時我會參加意見，江西方面有孫傳芳的隊伍，我們拿二、六兩軍到江西邊境去準備對付孫傳芳；其次我保證若二、六兩軍有不利於你時，我們廣西幫你。」唐生智得我們保證後，下了更大的決心，我們離開長沙後他即就任代省長，並召開軍事會議，扣了劉鉶及其旅長劉重成、唐希抃及葉開鑫之參謀長張雄輿，辣得很，後來殺了張雄輿等；葉開鑫是趙恆惕死黨，駐岳州，唐生智派兵襲擊，而賀耀組則退往湘西。趙恆惕離湘後由漢口轉赴上海，得葉開鑫的報告即向吳佩孚求援，吳佩孚答應了，派宋大霈、王都慶、唐福山、董政國分四路援湘，而委葉開鑫為討賊聯軍湘軍總司令兼湘省省長。葉開鑫有了後援，一個反攻，從汨羅江前線打到長沙，唐生智無抉抵抗，節節敗退，一面向國民政府求援。在廣東方面對北伐的態度並非一致的。首先，我們策動北伐時，對第四軍李濟深一說，李即熱烈贊成，李受革命洗禮甚深，對兩廣統一及北伐均極力幫助，但在廣東並非每一個人都像李這樣熱烈支持北伐，唐生智已經敗退到衡陽，國民政府還沒頒北伐令，阻撓北伐最力的是共產黨。當時共產黨大本營在上海，但其黨員可以個人身分加入國民黨，這是十三年中國國民黨改組時決定的容共政策。國父本希望他們加入國民黨後受三民主義潛移默化，以後能為黨國努力，不要與國民黨背道而馳，那曉得共黨是利用這機會來發展其組織。鮑羅廷帶了一批政治顧問在國民黨重要會議中有很大的發言權，在軍中的黨代表大部分是共產黨，在黃埔軍校中他們組織有青年軍人聯合會，此外在農工羣眾中積極發展，勢力很大。他們不只在廣東活動，亦在全國各地暗中活動，他們不贊成北伐，第一，他們覺得還不能完全控制廣東國民政府及竊奪國民革命軍的力量，此外，在北洋軍閥統治下的地區，反而更易於暗中發展，軍閥們注意的是地盤和官職，不注意防範，他們希望發展到成熟階段，各方面都能操縱了再北伐，所以反對北伐，阻撓不遺餘力，蘇俄軍事顧問季山嘉甚至利用共黨分子李之龍等所控制的中山艦，陰圖劫持蔣中正先生。蔣先生是革命政府的軍事重心，主張北伐最力，幸而及早發覺，反而打擊了共黨力量，驅逐了季山嘉，使北伐阻力頓減，然而國民政府直到六月初才正式下北伐令，任命蔣先生為國民革命軍總司令。此時唐生智已就國民革命軍第八軍軍長，而第七軍鍾旅已於五月中旬先行入湘支援唐生智，到七月九日蔣先生才正式就職。就此段事實分析之，我們不能說我們不推動北伐就不可能北伐，但我們的確促使北伐提早，蔣總司令是極力要北伐的，而我個人是主張最堅，而且希望提早北伐的。順便提一提廣西省內對北伐的態度，當時亦有反對北伐的人，其中以侯人松反對最烈。侯是保定學生，任參議或顧問之職，沒什麼實力，但會講話，他是張子武的好友，透過張子武可能與吳佩孚有聯繫。當我們推動北伐時他大唱反調，大意是說：「廣西連年打仗，現在好不容易得了統一，然而民困兵疲，正宜休養生息，不可再勞民傷財。」這議論亦不無道理，還好當時軍人守本分，不隨便聽，只有少數文人聽他的。北伐前夕，為了先統一意志，我們曾舉行公開辯論，侯人松分析吳佩孚、孫傳芳、張作霖的力量超過百萬，我們兩廣合起來不足十萬，寡不敵眾，過去多少次北伐都失敗了，現在應生養休息。我們則認為現在是北伐最好時機，吳張合打馮玉祥，孫吳則貌合神離，我們兩廣是一致的，北洋軍閥人數雖眾，但勝不相讓，敗不相救，正是我們將其各個擊破的機會，此機不可失。此外革命是有主義有主張的，北伐是國策，不能隨便反對的。在當時李、黃、白是一致的，侯人松等反對無力。

　　（以上第一百零三次訪問，五十四年十二月四日）

三、北伐軍戰鬪序列

　　十五年四月國民政府對北伐大計大體上是決定了，五月中旬第七軍鍾旅先入湘援唐，到六月初一切明朗化，七月九日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中正在廣州東校場就職，此時戰鬪序列如下：總司令蔣中正總參謀長李濟深副參謀長白崇禧第一軍軍長何應欽留鎮潮梅，由第一師師長王柏齡兼該軍指揮官第一師師長王柏齡第二師師長劉峙第二軍軍長譚延闓留守廣州，由副軍長魯滌平兼代第四師師長張輝瓚第五師師長譚道源第六師師長戴岳第三軍軍長朱培德第七師師長王均第八師師長朱世貴第九師師長朱培德第四軍軍長李濟琛留鎮廣州，由副軍長陳可鈺兼代第十師師長陳銘樞第十二師師長張發奎第六軍軍長程潛第十九師師長楊源濬第十七師師長鄧彥華第七軍軍長李宗仁第一路軍指揮官夏威第二路軍指揮官胡宗鐸第八軍軍長唐生智第一師師長李品仙第二師師長劉興第三師師長何鍵教導師師長周斕這是最初的戰鬪序列，不久黔軍彭漢章、王天培、袁祖銘等響應北伐，分別編為第九、十、十二軍，而江西方面方本仁本來亦要響應編為第十一軍，未成。關於廣西方面，遠在四月國府明令編為第七軍時，重新編組如左：軍長李宗仁黨代表黃紹竑參謀長白崇禧第一旅旅長俞作柏第一團團長李明瑞第二團團長龔壽儀第二旅旅長白崇禧兼第三團團長陳恩元第四團團長蒙志第三旅旅長劉日福第五團團長張國柱第六團團長許宗武第四旅旅長黃旭初第七團團長葉叢華第八團團長李孟蓉第五旅旅長伍廷颺第九團團長陸受麒第十團團長梁朝璣第六旅旅長夏威第十一團團長韋雲淞第十二團團長李朝芳第七旅旅長胡宗鐸第十三團團長陶鈞第十四團團長楊騰輝第八旅旅長鍾祖培第十五團團長周祖晃第十六團團長尹承綱第九旅旅長呂煥炎第十七團團長楊義第十八團團長林竹舫獨立一團團長獨立二團團長入伍生團團長砲兵營工兵營營長馬典符學生隊隊長俞作柏兼每旅轄兩團，與其他部隊略有出入，團以下編制均為三三制，每團三營，每營三連，每連步槍九十枝，共計官兵四萬人，經過多年戰爭，多次整編淘汰，都很精銳；北伐發動後，決定以第一、二、七、八共四個旅及獨立第二團，砲兵、工兵營出征。關於人事方面有幾點應補充說明：一、李德鄰率師出征，黃季寬留守：國民政府決定了北伐大計，將第七軍列入了戰鬪序列後，大家商量由誰率師出征，由誰留守的問題。李黃二公自己交換意見，黃季寬一度當過民政長，對民政有點與趣，自己願意留守，推李德鄰為第七軍軍長，率師北伐，於是黃季寬被任命為第七軍黨代表兼省主席留守後方。由於過去大家在一起同患難共艱苦，公誼私情都處得好，出征前兩人交換圖章。當時國民革命軍採取蘇聯的黨代表制，作戰命令要軍長及黨代表共同副署，缺點甚多，可是李軍長有了黃的印章，指揮軍事沒有一點窒礙。此外在黨代表之下設有政治部，各軍各師都有政治部主任，團有指導員，廣西部隊的政治部負責者，內是黃日葵，外是麥慕堯。二、我調任北伐軍副總參謀長：北伐前我住在東亞酒店，有一天蔣總司令到酒店來，要我組織北伐軍參謀部，我辭以不能勝任，要他徵詢李軍長的意見。李軍長不肯讓我離開，他說要我在第七軍中多多合作，蔣總司令說：「借用好了，到打下武漢為止。」蔣總司令一定要我當參謀長的原因有二，其一是透過我來使用廣西一省的力量；其二是透過我可與保定學生多聯繫。我剛以保定關係去策動唐生智，唐生智信任我代表廣西對他的諾言。最後我以資格淺的理由願任副參謀長，而以李濟琛任參謀長。我調參謀部後不能兼任第七軍旅長，於是調第六旅旅長夏威接充第二旅旅長，而以韋雲淞升任第六旅旅長。關於人事方面的變動還有留俞作柏在省內，由李明瑞升任第一旅旅長。茲將第七軍實際參加北伐部隊列表如下：第一旅旅長李明瑞第一團團長陶鈞第二團團長呂演新第二旅旅長夏威第三團團長俞作豫第四團團長李朝芳第五旅第九團團長陸受祺第七旅旅長胡宗鐸第十四團團長楊騰輝第八旅旅長鋒祖培第十五團團長周祖晃第十六團團長尹承綱獨立營一營、砲兵三連、工兵三連、衛生隊三隊。上各部隊為作戰之便利起見隨時指定分屬第一、二路。×××××××××關於黨代表制及廣西部隊補給答問：一、健公對黨代表制意見如何？答：黨代表制產生於蘇聯。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前，俄國沙皇本身就是最大的地主、大資本家，貴族亦多為地主、資本家，他們對農工剝削、壓迫，大失民心，因此列寧宣傳共產主義，鼓勵革命。第一次世界大戰末，俄軍在邊境苦戰，後方人民生活更苦，列寧等乘機發起暴動，經過二月革命及十月革命，建立了共產政權，這時組織紅軍以排除反對者，而許多白軍也投誠到紅軍來。共產政府對這些投降的白軍有點不放心，因為他們沒受過共黨訓練，怕不好用，有人建議設黨代表加以監視。這制度是二元制，等於明代的「監軍」，對指揮官指揮作戰諸多掣肘，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中缺點甚多，不是好的制度。蘇聯實行這制度後來也發生毛病，這種黨代表在軍中重視政治訓練，以致軍事訓練不夠嚴格，而且忽視軍中的「階級服從」，在指揮上必然地不易順利。後來蘇俄打芬蘭這小國家，打了多少次，犧牲很多，打不下首都，經英法干涉後才議和停戰，因此提摩盛科建議政黨代表制，軍事方面要一元制，政治部專管政治訓練而不能干涉軍令，軍令必須一元制，才可運用自如；第二建議要階級服從，注重禮節，如果下級對上級不服從可嚴加制裁；第三要注重軍事訓練，如班、排、連等之訓練不能忽略。這些建議史達林採納了，提摩盛科當過紅軍統帥，照這三點對紅軍加以改革訓練，紅軍因此改觀。二次大戰初期，史達林又怕軍隊靠不住，又恢復黨代表制，結果大敗了，朱可失再建議恢復「提摩盛科」的一元制，史達林起用朱可夫當統帥，朱可夫很了不起，終於能挽回危局，轉敗為勝。二、北伐時廣西部隊的軍費、彈藥軍糧之補給是否由中央負責？答：最初仍由廣西自己負擔，到了湖南，蔣先生在中央撥二十萬元充前方軍費，到了武漢以後，軍餉都由中央給了。北伐時由廣東中央銀行運鈔票到前方用，有時接濟不上，臨時發軍用票。記得我在衢州時，接濟不上，臨時發了五十萬大洋軍用票，此事提到當地商會上商量，有信用，行得通，後來由廣東的鈔票運到了，把此事解決了。在上海陳藹士籌餉很賣力氣。第七軍在蕪湖曾借二十萬大洋，後來還了，當地人認為前未曾有的事。

　　（以上第一百零四次訪問，五十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四、北伐戰略及部署

　　北伐軍於十五年七月九日誓帥，此時第七軍第四軍參加北伐隊伍已進入湖南援唐，七月十日即克復長沙。七月廿七日，蔣總司令出發北伐，當天午後到達韶關，八月二日進入湖南，八月十二日抵達長沙，次日召集軍事會議，參加者第一軍王柏齡、第二軍魯滌平、第三軍朱培德、第四軍陳可鈺、第六軍程潛、第七軍李宗仁、第八軍唐生智、俄國顧問加倫將軍和我。記得此時敵人在汨羅江北岸佈防，此時提出來討論的有兩個不同的主張，一個是先打江西後打湖北，理由是江西與湖南相毗連，我大軍攻湖北，孫傳芳部可由萍鄉醴陵打我們側背，而且現在孫傳芳已陸續在江西集中部隊，威脅很大，因此應先打江西後打湖北。另一個個主張是監視江西，先打湖北，理由是吳佩孚正用全力打南口，其派助葉開鑫的部隊與葉的部隊，新敗之餘，士氣不振，正好乘勝追擊；至孫傳芳雖為直系，但其表面上捧吳，暗中是坐觀成敗，孫傳芳與我們尚有信使往來，今若擊之，吳必不坐視，是同時打兩個強敵，擊吳，孫有觀望可能，我力量是夠的；此主張與在廣州定的「打倒吳佩孚，妥協孫傳芳，放棄張作霖」的策略相符合，唐生智與李宗仁事前交換過意見，主張最力，雖然許多人主張前者，辯論一下即照唐、李主張通過。根據此一戰略，部署如下：（一）第四、七、八各軍為中央軍，以唐生智為中央軍總指揮，直趨武漢，封鎖武勝關。中央軍以第八軍為左縱隊，由唐生智兼總指揮，攻擊浯口市以西營田以東一帶之敵，經岳州向武昌前進，並以一部相機渡過長江北岸向漢陽、漢口前進；中央軍以第四、七兩軍為右縱隊，由李宗仁任總指揮，第四軍攻擊平江之敵，經通城、崇陽、汀泗橋向武昌前進；第七軍攻擊平江以西浯口市及其以東沿岸之敵，經北港、蒲圻、咸寧向武昌前進。（二）第二（缺一師）第三兩軍為右翼軍，以朱培德為右翼軍總指揮，集結贛邊，監視江西。（三）第九、十兩軍（黔軍）為左翼軍，以袁祖銘為總指揮，集中津醴進出荊沙。（四）第一、六兩軍為總預備隊，第一軍隨第八軍後推進，第六軍駐瀏陽，對江西嚴密警戒。蔣總司令以李宗仁率一省力量參加北伐，反而在唐生智之下，但唐部已在前面打，不能不給唐以中央軍總指揮名義，為此要我先徵求李同意，李當然不會為此介意。後來中央軍直下武漢，而左翼黔軍遲滯未動，唐生智不願意袁祖銘等控制湘西，加袁等以「勾結吳佩孚」的罪名，解決了袁祖銘、彭漢章二部，殺了袁祖銘，黔軍仍由王天培統率。袁固然與吳佩孚有密切關係，但既已加入革命軍，無實證以證其罪，枉被殺害，唐實有點過分，但我們亦未便迫究。

五、兩湖之戰

　　（一）汨羅江會戰：中央軍右縱隊攻擊主要目標為沿汨羅江岸之平江、浯江等地，而以平江為最重要，此地為通武漢要衝，有吳佩孚部健將陸澐率主力鎮守。在計劃攻擊之前我與加倫將軍交換意見，我對第七軍戰力頗為清楚，而且七軍比第四軍的兩個師在兵力上要多，覺得第七軍有把握打下平江，而加倫說：「我知道第四軍不錯，而且四軍在右翼，打平江順路。」因此平江由第四軍主攻，第七軍則攻擊張家碑至浯口市之線。八月十七日，四、七兩軍同時下達攻擊命令，齊頭並進，協同甚好。八月十九日，第七軍攻佔浯口市、將軍山及張家碑，而第四軍亦攻下平江，陸澐自殺，敵軍敗退，順利完成任務。（二）賀勝橋血戰：第四軍打下平江，順著大道直趨武漢，於八月二十六日在汀泗橋遭遇吳佩孚部打了一仗；第七軍擊破汨羅北岸之敵取道小港、崇陽、蒲圻前進，沿途崇山峻嶺道路崎嶇，兼以下雨道路泥濘，前進遲緩，八月二十六日始到達蒲圻，未及參加汀泗橋之役，好在此役沒大的激戰。二十八日第七軍越汀泗橋向咸寧前進，會合第四軍佈防，其時吳佩孚親率精銳劉玉春、靳雲鶚、張占鱉各部南下，連同汀泗橋敗退殘部共三萬人在賀勝橋固守，而宋大霈、馬濟部約六千人在金牛方面防守。我軍於八月三十日攻賀勝橋，第四軍在左攻其正面，第七軍在右攻賀勝橋以東地區。此役關係吳佩孚及革命軍之成敗，吳佩孚用全力加以防守，作戰慘烈，四軍勇猛進攻，吳佩孚親自督戰，見我軍衝破其鐵路沿線，以衛隊團執大刀往來壓鎮，後退者殺，且掛竿上示眾，因此敵兵亦拼命抵抗，四軍之右翼黃琪翔團長曾被壓下來，第七軍一方面威脅金牛鎮，一面派兵支援四軍之右翼，以前吳佩孚督戰每逼使部下力戰而取勝，但現在他們遭遇的是革命軍而不是像從前的對手，因此遠是狼狽而退。我軍打下了賀勝橋後獲得吳佩孚下達的一個命令，係其秘書長張子武手筆，目的在鼓勵士氣，大意為：「赤軍進犯，賀勝橋右靠長江，左傍梁子湖，防務堅強，在此堅守，可殲滅赤軍。」（三）武昌之役：賀勝橋之役，第七軍在余花坪奮戰，肅清後，李宗仁令夏威率一、二兩旅向金牛鎮追擊，胡宗鐸率七、八兩旅協同四軍向武昌追擊，在梁子湖畔繳敵械甚多，又宋大霈部退鄂城者為夏威圍繳大半，進佔鄂城。此時，吳軍向武昌潰退，閉城死守。九月一日四軍先頭部隊先到武昌城外，吳佩孚於九月二日退至漢口，令陳嘉謨、劉玉春死守待援。九月三日我軍攻城未遂，武昌城高堅固，城內有蛇山作為砲兵陣地，不易攻陷，乃改採封鎖政策。而第八軍於九月六日克漢陽，鄂軍劉佐龍附義響應，砲轟查家墩吳佩孚司令部，吳遂退往孝感，我軍又克漢口，於是武昌成為孤城。此時孫傳芳部隊已對我軍展開攻勢，蔣總司令移節江西，率二、六兩軍及第一軍第一師與孫部作戰，後來命第七軍轉赴贛北，由四軍負責圍城。此時唐生智部乘勝向北攻擊，吳佩孚輾轉退至河南信陽，九月十六日我軍攻克武勝關，於是武昌有彈盡援絕之虞，至十月九日，城內河南第三師師長吳俊卿派其團長賀對廷到我南湖攻城司令部接洽投降，次日遂克服武昌，俘獲陳嘉謨、劉玉春及其所部，勝利結束了兩湖之戰。

六、贛北各役

　　（一）箬溪之役：孫傳芳對北伐軍之猛攻吳佩孚，最初一面觀望，一面集中部隊於贛省，圖謀收漁人之利。及北伐軍攻抵武漢，八月底孫傳芳以時機已至，頒援贛之計劃，企圖大舉襲擊湘東，九月初旬孫軍即與北伐軍接觸。我北伐軍有二、三、六等軍駐防贛邊，又有十四軍賴世璜之響應，是以孫傳芳雖兵力大於我軍，反被我軍收復贛州，唯孫傳芳強兵雲集贛北，對我軍威脅很大，因此九月十日蔣總司令調第七軍赴贛北作戰。李軍長於九月十一日由武昌外圍率第二路胡宗鐸部出發，到鄂城會合第一路夏威部向陽新前進。十八日到陽新，駐該地之馬濟部陳良佐團請求收編，乃編為第十旅第十九團，由陳任旅長，並命其收編馬濟殘部。此時陽新附近載春、田家鎮、富池口、瑞昌、箬溪等方面都有孫傳芳隊伍，因此第七軍對各方面都要警戒。九月二十三日得悉孫軍一般情況如左：

　　1．盧香亭部分駐瑞昌、九江；周鳳岐部在九江；謝鴻勛部由武寧、洋港向陽新前進。

　　2．陳調元部由武穴對岸碼頭至木石港，有向陽新前進模樣。

　　3．王普部在富池口小河架橋，有向陽新前進模樣。

　　4．孫軍海軍在半璧山附近向我警戒部隊射擊。

　　5．孫軍馬登瀛率新在山東收編之土匪二千人用兵艦掩護從石灰窰登陸。李軍長以孫軍三路向陽新前進，一路登陸石灰窰對第七軍採包圍之勢，七軍在陽新是孤軍，沒有後援，但判斷陳調元、王普、周鳳岐及海軍等均非孫嫡系，馬部係新收編之匪，僅謝鴻勛是孫心腹，現謝已向陽新前進中，擒賊擒王決定先擊謝部，謝敗則其他部必觀望不前。因此九月二十五日由荻田橋、陽新向前推進，廿八日在南邊附近羊腸山擊潰謝鴻勛部十四團，得悉謝部主力在箬溪，即指向箬溪，廿九日到達該地立即下攻擊命令，激戰至三十日午後將敵完全擊破，繳獲槍二千餘枝，機槍數十挺，砲數門，而當時傳聞謝本人陣亡，實係負傷，送上海治療，傷重而亡。此役對孫軍打擊甚大，謝為盧香亭底下的主力，被我軍一擊即垮，主將傷亡，不但解了第七軍受包圍之不利態勢，且使孫部其他隊伍精神受威脅，心理受打擊，這是七軍到贛北建的首功。×××××××××關於劉佐龍軍及健公指揮軍隊答問：一、鄂軍劉佐龍投誠國民革命軍，對吳佩孚打擊很大，請問劉部後來演變如何？答：劉佐龍部本守漢陽，投誠後編在第七軍中，後來改編為十八軍、十九軍，分別由陶鈞、胡宗鐸任軍長，兵沒什麼改動，多少調動了一些幹部，戰鬪力不大，武漢事變後第七軍不戰而退，十八、十九軍也垮了。二、健公身經百戰，戰功赫赫，請問健公指揮那一次的戰役最為滿意？答：十九年南寧解圍一役最為滿意，護黨救國軍由湘回桂，湘軍自後跟踪而來，滇軍盧漢山滇入桂圍南寧，粵軍自東來襲，呂煥炎又叛了，我派部佯攻賓陽，自率勁旅輕裝越過崇山峻嶺以解南寧之圍。三、民國三十五年健公到東北督戰，此事請健公詳述。答：共軍得了關東軍槍械，守長春、四平街，杜聿明攻打未下，蔣主席著急了要我去東北。我到了以後，部署一下，打了三天，把四平街打下了（按三十五年五月二十日收復四平街）。這時中央得了一個情報說有六千俄國紅軍便衣隊在長春支持林彪，下命令給杜聿明：打下四平街後不准過遼河，不准過公主嶺。我看林彪部在四平街打敗，在白天撤退的，臨退把十六個列車炸毀了，如此狼狽，喊杜聿明追擊，杜說：「中央有命令不能過遼河。」我說：「什麼原因？」他說：「長春有六千紅軍便衣，紅軍在哈爾濱朝發夕至。」我說：「我有計劃，我負責任。」我當他面向上面一個報告，上面下命令：「繼續追擊。」我連夜趕回向蔣主席報告：「要取長春。」他很沉重的樣子，我說：「打了，少六千敵人，他們再進兵來是聯合國的事。」他「唔！唔！」連聲。第二天，我要飛東北，他說：「我們一起走。」我們一起到瀋陽吃午飯（此日為五月二十三日），飛機一下來，知道我們戰車已到長春，蔣主席高興極了，說：「吃了飯，我們到長春。」我主張取了長春攻哈爾濱，直取佳木斯，主張編三百萬民團自動保衛地方，我希望在東北負一些責任，而蔣主席硬要我回南京就國防部長職。

　　（以上第一百零五次訪問，五十五年一月七日）

　　（二）第一次德安之役：箬溪之役第七軍打垮了謝鴻勛整整一個師（四個團），在其司令部獲得甚多文電，其中最重要的是孫傳芳的軍報，由此獲知一星期前程潛率一、六兩軍襲取南昌，旋被鄧如琢、鄭俊彥優勢兵力反攻，倉惶退出，損失很重，而一、三、六軍受敵壓迫，向西撤退。由於第七軍行軍中，而無線電時或失去聯繫，對友軍情況有時不明。本來在九月下旬，孫軍主力在南昌以南對付第二軍，程潛率一、六兩軍由高安襲擊南昌，竟然輕易得手，但鄭俊彥、鄧如琢分別自北方南潯及南方樟樹方面反攻夾擊，我軍寡不敵眾狼狽而退，在生米街渡河，程潛不諳水性，拉著馬尾過河，十分危險，損失甚大。此時孫軍大集，一、三、六軍向西撤退。這些情況我在總司令部知道得很清楚，而尚未與第七軍通報，李軍長從敵司令部中獲知情報，即面臨前進或後退之抉擇問題，第七軍固然打敗了謝師，但就兵力講是以十團打四團，輕而易舉，沒什麼了不得，現在則是明知友軍失利後退，若再前進是孤軍深入，有被圍殲的危險，最穩健的辦法是退回湖北江西邊界，或靠往武寧，或就在箬溪候命，但如此必助長敵人氣燄，因我主力在南昌失敗，七軍以偏師入贛北又不戰而退，是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因此李軍長還是選擇攻勢，由箬溪攻德安，德安是南潯路中心，是敵人補給要站，有重兵駐守，如果能攻克德安，必能打擊敵人士氣，提高我軍信心。十月一日李軍長率全軍向拓林前進，二日在朱橋郭村得悉敵情，在德安之敵有盧香亭、李俊義、陳光祖、段承澤等部，在馬延嶺有周鳳岐部，在南詩車站有顏景宗部，共約二萬餘人，此一線兵力比第七軍佔優勢，敵人在德安南面佔九仙嶺高地，西邊佔箬山壠高地，北面鐵路邊亦為高地，而且北軍素來善於做防禦工事，他們利用鐵皮車、敞車放沙包架上重機關槍在鐵道上巡邏，看來極難攻取。但李軍長仍決心一戰。十月三日展開完畢，開始攻擊，力戰克九仙嶺，到下午克德安，敵人焚毀輜重糧秣向九江潰退，我軍獲步槍五千餘枝，山砲迫擊砲數十門，機關槍數十挺，俘虜數千人，而第七軍損失亦重，官兵傷亡共二千餘人，第九團團長陸受祺陣亡（由該團營長何次三指揮），可見戰況之繳烈。十月四日李軍長未得友軍情報，而探悉敵人有包圍德安之勢，孤軍四面受敵，只有迅速退往箬溪，若在德安與敵糾纏，腹背受敵，太不安全，乃於五日夜撤退，七日返抵箬溪。此役有形效果是消滅他們幾千人槍，虜獲他們甚多武器，而其無形效果最重要，因以孤軍深入竟打垮其盧香亭主力，切斷其補給路線，震動孫軍，孫傳芳聞而膽寒，精神上受大的打擊，此後七軍配合友軍再度攻擊，終於肅清贛北。

　　（三）王家鋪之役：七軍在德安之役傷亡二千餘人，但士氣仍盛，退回箬溪後從事休息，十月八日接程潛通報，得悉友軍情況如左：（l）蔣總司令接得我進攻德安之報告，曾令第六軍及第一軍王俊師由嚴湯山渡修水到建昌與我軍取得聯絡。（2）蔣總司令已督率第三軍及第一軍劉峙師反攻南昌。（3）第六軍與王俊師到達建昌後聞我軍已退箬溪，遂由建昌轉至拓林市、謝家鋪一帶。至十月十日接得敵情如左：（l）德安孫軍被我擊敗後大部退回九江。（2）瑞昌陳調元部步騎約萬餘人、砲數十門向箬溪前進，現已達王家鋪。李軍長得悉友軍情況及敵情後，以「先發制人」、「攻擊是最好的防禦」，決定攻擊王家鋪，於是一面與程潛、王俊等聯繫，一面調九個團由箬溪長壽橋出發攻向王家鋪，留一團駐守箬溪。陳調元是孫部第五方面軍總司令，轄有王普、劉鳳圖、畢化東等安徽部隊，現在王家鋪者有劉、畢兩旅（四個團）及騎兵第六團、砲兵連等。十月十二日我軍展開攻擊。陳調元練兵很有名，雖攻擊精神差，動作慢，但擅長防守，他們憑覆盆山、梅山南麓之崖壁設守，復利用山上房屋穿鑿槍眼，並在山坳、叢林中構築工事，十分堅固，因此攻擊困難，發起幾次衝鋒都沒成功，傷亡很多，第二團團長呂演新、機關槍大隊長吳鐵英陣亡，入夜戰況益烈。此時第七軍彈藥缺乏，此問題不解決太危險，乃抽收駐箬溪部隊彈藥及入陣地搜取敵屍所帶彈藥補充。後忽聞孫軍五千人抵白水街，右翼受威脅，乃派第十九團警戒，並電程潛軍長派王俊師由謝家鋪截擊白水街敵援軍，並借彈藥數萬發。次日我軍繼續總攻，認為打不下要撤退時不堪設想，官兵一起衝鋒，正午十二時，我軍仰攻佔覆盆山，此時敵千餘自白水街來援，我軍即予猛擊，並佔梅山，下午二時遂克王家鋪，敵人向瑞昌潰退，第七軍繳獲槍三千餘枝，俘虜三千餘人，第一軍第一師亦截擊繳械甚多。唯七軍陣亡團長以下千餘人，頗傷元氣。第七軍一入贛北，先擊潰謝鴻勛師於箬溪，繼續潰敵第三方面軍盧香亭於德安，復擊敗敵第五方面軍陳調元於王家鋪，孤軍深入，橫衝直撞，因此敵人認為是鋼軍，與浴血汀泗橋、賀勝橋而成「鐵軍」之名的第四軍相媲美。陳調元經此役後投到國民革命軍這邊來，以後常在一起，編入第二路軍，而我代理蔣總司令為第二路總指揮，由於他在武昌陸軍預備學校教過我「地形」，是我老師，我對他禮遇有加。有一次談起王家鋪之役，他說：「你們廣西軍是鋼軍盧香亭在孫聯帥中是最能打的，給你們打敗了。我原來是想乘你們相持不下時打箬溪，料想不到你們回師來打王家鋪。我們佔領的是山地，總覺得地形好，很穩固，第七軍來進攻，人數比較少，我們用大砲機槍來壓制你們，你們不在乎，從山下爬到山頂來打，北方人擅長打平原戰，打山地戰不習慣，南方水田多，在田岸中行軍，兩邊都是水，也很不習慣，好像走天橋一樣，你們都不在乎。你們能各自為戰，一排、一班、一個人都可上來，我們認為堅固的陣地費了大的力氣守了三天三夜，還是守不住，我們被打敗了，我們很佩服。」他提到龍潭之役說：「龍潭戰役，我看你們自蕪湖渡江北進，渡江時坐輪渡，隊伍守紀律而且敏捷快速，對老百姓也很好，那時後方糧餉接應不上，在蕪湖借了五十萬大洋，事後還還，出乎意外，紀律好，難怪打勝仗。」又有一次問我：「你們怎麼打勝仗的？」我說：「照老師教的去做。」他說：「老師練的兵自己打敗了，慚愧慚愧。」陳調元投歸我方後編為三十七軍，後來交給范熙績帶，打張宗昌時損失很大。陳調元練的隊伍很好，步伐整齊，十七年在唐山校閱時三十七軍走起分列式十分整齊，而廣西隊伍校閱時不如人。

　　（以上第一○六次訪問，五十五年二月十二日）

七、肅清江西

（一）肅清江西計劃：

　　孫傳芳的軍師是大軍事家蔣百里先生，他對孫說：「革命軍初起有銳氣，讓他們與吳佩孚作戰，消耗其銳氣，再乘虛攻擊。」這種策略在理論上是對的，所以孫傳芳最初對吳佩孚要求共擊革命軍是滿口答應，但另一方面對革命軍喊出保境安民，高談和平，希望吳佩孚與革命軍兩敗俱傷，再加突襲，而未料及革命軍能迅速在兩湖打垮吳部，逼使吳退到河南去，於是孫傳芳公開與革命軍為敵。在革命軍方面，「打倒吳佩孚，妥協孫傳芳，放棄張作霖」的策略亦定得很好，雖說對孫最初是採妥協態度，而非對其全無防備，第一軍何應欽在粵閩邊境即防孫部周蔭人乘機襲我革命根據地；至於二、三、六軍屯兵贛邊，一方面在保障革命軍側翼安全，一方面亦實踐了我在長沙答應唐生智的諾言：「二、六兩軍不入長沙。」一舉而兩得。因此待孫軍準備攻襲我軍時，我軍乃可先發制人，何應欽侵入福建，賴世璜響應革命軍攻取贛南，而二、三、六軍及第一軍一部分即揮軍攻入江西。這時孫傳芳重兵駐紮贛北，蔣百里計劃守南潯路，採攻勢防禦，在贛邊及南潯路做好防禦工事，等革命軍來送死。及第七軍不管友軍在南昌失利，孤軍深入贛北，打入南潯路上重鎮──德安，旋受南北兩方壓力退回箬溪，再趨向王家鋪打敗陳調元，這時局面又起變化，使孫傳芳、蔣百里不能實現其計劃。其一是武昌方面由於賀對廷等密向我軍輸誠，在十月十日被我軍攻克，於是兵力可轉用到贛北，獨立第二師賀耀組部早已調入贛北，現在第四軍亦可入贛，均受李德鄰統一指揮，於是贛北革命軍力量大增；其一是孫部紛紛攜貳，福建方面有曹萬順投過來就十七軍軍長，浙江方面有夏超通電就十八軍軍長，而安徽部隊陳調元、王普，浙江部隊周鳳岐等均先後向革命軍接洽輸誠；情勢對我方十分有利，於是蔣總司令便頒佈肅清江西的計劃。肅清江西計劃是我擬的，再請加侖將軍發表意見，最後由蔣總司令核定，略述如左：（l）作戰方略：為肅清江西，決以主力在南潯鐵路以西之地區集中整頓，待增援部隊來到，即迅向南潯鐵路之主力攻擊，但須先以一部肅清撫州方面之敵。（2）敵情判斷：南潯鐵路有孫援贛部隊之二、三、五方面軍，共三萬四五千人，一部在九江，大部在德安、建昌、涂家埠、牛行各站；南昌方面有周鳳岐、唐福山、岳思寅等六七千人，有固守企圖；撫州進賢方面有蔣鎮臣、楊池生、楊如軒、謝文炳、陳修爵及劉寶題等約一萬二三千人。敵人屢經挫敗，軍心渙散，不堪應戰，因此應以主力擊破南潯路敵主力，則南昌殘部不攻自破，肅清贛境計日可待。（3）軍隊區分：左翼軍：指揮官李宗仁第四軍：第十師、第十二師第七軍：第一路、第二路、第十旅獨立第二師右翼軍：指揮官朱培德左縱隊：指揮官：朱培德兼第三軍：第七師、第八師、第九師、第二十六團右縱隊：指揮官：魯滌平第二軍：第四、五、六師第十四軍：第一、二師第五軍：第四十六團中央軍：指揮官程潛第六軍：第十七師、第十九師總預備隊：指揮官劉峙第一軍：第一、二師航空隊：戰鬪機三架（4）作戰指導：左翼軍：以一部牽制建昌、涂家埠之敵，主力攻德安，佔領後，向建昌涂家埠之敵進攻，以一部警戒九江方面，阻敵援兵。右翼軍：左縱隊以三軍牽制牛行車站之敵，主力攻蛟橋，右旋攻牛行車站之側背，殲滅之；右縱隊以二軍一部牽制南昌之敵，主力協同十四軍攻撫州，佔領後由十四軍任追擊，二軍全力攻南昌。中央軍：攻樂化車站，佔領後與左翼軍夾攻涂家埠。總預備隊：位置於奉新、安義地區，隨作戰進步推進，參加決戰。航空隊：攻擊前偵察敵情、地形、陣地，開始攻擊後多投炸彈，驅逐敵機。（5）協同作戰策略第七軍在十月十三日王家鋪戰後，適獨立第二師賀耀組部開到，本想約程潛於十八日再攻德安，奉蔣總司令「就地整頓補充待命進攻」令，仍令獨立第二師接替王家鋪防務，自率第七軍回駐箬溪整頓，將後來運來之新兵彈藥及挑選俘虜補充各團，此時漢口撥來無線電站，軍容大振，軍實益充，於是派排長黃遠震率一排人送戰鬪要報到高安總司令部，並詢問我們整個作戰計劃如何。總司令認為贛北作戰最為重要，四、七兩軍戰鬪力強，要我去幫李軍長，於是我攜肅清江西整個作戰計劃帶了這一排人趕到箬溪去。到了箬溪後，第四軍剛從武漢開來，於是照計劃於十一月一日發起總攻擊，第七軍主攻德安，為預防上次南北夾擊之重演，派獨立第二師掩護左側，佯攻馬迴嶺，視情形將該敵殲滅；第四軍向烏石鋪前進，與獨立第二師聯絡，如七軍攻下德安，馬迴嶺未克，四軍應助攻馬迴嶺。德安馬迴嶺均克時，左翼軍視實際情況向涂家埠或九江前進，左翼軍的作戰計劃大致如是。

　　（以上第一○七次訪問，五十五年四月二日）

（二）再克德安及馬迴嶺九仙嶺劇戰：

　　十一月一日，四、七兩軍及獨立第二師俱各到達準備攻擊位置，二日第七軍向德安攻擊前進，敵守軍為陳光祖部，最初在德安西邊防禦，午後見我進逼，與我先頭部隊甫一接觸即退走，我們進佔德安後一看無敵人蹤跡，很是奇怪，如此重地為何不守？我們判斷敵人一定企圖由南北夾擊我軍，而我軍此次已派有部隊北面攻馬迴嶺。第四軍見德安已克，遂轉向馬迴嶺協助獨立第二師攻擊，其時獨立第二師進到車站，張發奎率部與之合力猛攻，果然馬迴嶺駐有顏景宗、上官雲相、馬登瀛、周鳳岐等重兵，本為準備夾擊攻德安之我軍，現受攻擊，戰況激烈，李軍長又令第七軍第一旅星夜馳援，由張師長指揮。至三日晨攻破馬迴嶺，續向南康、九江追擊。李軍長佔德安後本想攻向涂家埠，十一月三日忽得飛機偵察報告，知孫軍二師自涂家埠開來在南詩車站下車，向九仙嶺前進。涂家埠本由第六軍攻擊牽制，使其不能北來馳援德安，程潛的第六軍不行，盧香亭還是把主力移來，北邊又有周鳳岐部移動。孫軍每師在萬人以上，兵力比我軍大，李軍長一面派部隊在九仙嶺佈防，一面急調回馳援馬迴嶺的第七軍第一旅及第四軍兩個團，準備翌日攻擊。四日拂曉各部攻擊前進，戰況激烈，優勢孫軍猛撲我軍左翼，此時第四軍黃琪翔團趕到，我正在督戰，初次看見黃琪翔，人漂亮而活潑，我要他的團做預備隊，他看左翼動搖即自動請求加入支援，我講：「你等一下。」我們看敵人與我左翼部隊進退幾次，他又要求加入作戰，我要他迂迴到敵人右翼側背突擊。他得了命令，立即吹號集合，這團人動作很快，他立即帶著迂迴敵右翼，我看他指揮活潑靈活，作戰勇敢，覺得他是好的團長，很賞識他。不久黃團迂迥成功，敵陣動搖敗退。此時還有繼續乘火車來的敵人，看到前頭敗了，跟著也敗下去了，我軍分途追擊，四日夜在江橫村一帶停止，於是左翼軍攻德安、馬迴嶺切斷南潯路之任務完成。獨立第二師向九江進展，涂家埠、建昌之敵向星子及吳城退去，於是第四軍向星子追擊，第七軍向吳城追擊，加緊殲滅孫軍。

（三）肅清江西：

　　十一月四日獨立第二師攻下九江，五日第七軍協同第一軍王俊師攻吳城；翌日破之，俘敵千餘人。此時總司令參謀處命第六軍赴援南昌，而程軍長患病，我到建昌車站時，程潛要我指揮第六軍，我遂率第六軍四個團、第七軍兩個旅趕赴南昌，連夜趕到牛行車站附近。此時總司令與加侖將軍都在第三軍軍部督促攻擊牛行車站，我在六日夜趕到，加侖即用電話與我聯絡，要我即刻揮軍投入戰場，緊急得很，我說：「官兵剛到，還沒吃飯，而且敵我不分，不如到明早來一個拂曉攻擊。」加侖還堅持要我攻擊，我說：「多數未到，少數加入也不好，到天明一起攻擊比較好。」總司令同意了。翌晨正待攻擊，而敵人聞訊已連夜撤退了，我軍遂輕易佔領牛行。為消滅撤退敵軍，總司令要我任追擊司令，帶原來部隊負追擊任務。此時南昌未下，我過了牛行車站的贛江浮橋，騎著馬在沙灘上指揮部隊，看到天上有俄人駕駛的飛機丟手榴彈，敵我不分竟投到我附近，自己的兵受傷，而南昌城內有機關槍射出來，我帶了部隊就去追鄭俊彥殘部，不管南昌攻得下攻不下，到十一月八日南昌殘敵才出降，而我亦於是日俘敵三萬。鄭俊彥是第二方面軍總司令，他本人已不在軍中，其殘部李彥青、王良田、楊賡和號稱三個軍率三萬多人向馬口、餘干撤退，想經由餘江逃往浙江。我帶了部隊猛追，七日晚追上了，因為我們到達馬口附近，步哨夜裏俘到一個紅白色衣帶的人，我一看是革命軍標誌，問題：「你是那裏來的？」他說：「十四軍。」我問：「十四軍多少部隊來了？」他說：「一個師。」我問：「師長是誰？」他說：「劉師長（士毅）。」我連忙說：「你趕快去對劉師長說，要他把馬口的橋毀掉。」劉師自贛南北上，現在靠近馬口浮橋，順利達成任務，於是李彥青等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次日只好派第二方面軍總司令部的參謀陳敢持白旗來洽降。陳是我保定三期的同學，他們吹了停戰號，要求我們不要進攻，我亦下令吹停戰號，我看敵陣前大旗下有穿長衫馬褂的，我問陳敢：「穿長衫馬褂的是誰？」他說：「軍長！不打了。」我便帶兩個參謀和班把人跟陳敢到敵陣去，敵人見我如此勇敢都很驚異。他們要求不要繳械，我說：「你們的安全我保障，三個軍長每人四個衛兵佩駁壳槍保護，可自由離開，可帶行李。」我又宣傳革命的道理，不良的政治一定要改良，革命軍為人民的利益打仗，希望早日完成北伐，統一中國。對於他們官兵仍是要繳械的，但一定要好好安置，不使流離失所。此時敵人實已無鬪志，接受我命令繳了三萬餘枝步槍及許多其他器械彈藥。我遵守諾言送走三個軍長，他們的行李真多，不料蔣總司令不贊同我的處理，在九江又給扣起來，送到漢口給鄧演達處理，後來槍斃了楊賡和、王良田，只放了李彥青。我俘了三萬多官兵回到南昌，三萬多枝槍堆在牛行車站，幾個軍長都來歡迎我，都要求我補充他們的部隊，我看二、三、六各軍都有損失，滿口答應。後來向總司令報告時他不願意，他說：「這些隊伍不能打仗，黃埔四期來了，把俘來的編一個軍，你帶。」我對各軍長的要求不能兌現很不好意思。我們把所俘的兵編成十三軍，幹部多半遣散，而由剛到南昌的黃埔四期畢業生充幹部，總司令要我兼十三軍軍長，後來交給熊式輝帶。自十五年八月底北伐軍與孫傳芳部在江西接觸，到十一月八日未及三個月北伐軍即底定全贛，而東路軍亦進略福建，逼使孫傳芳微服北上；乞援於張作霖，而北伐軍乘戰勝餘威，一方面命東路軍攻略閩浙，一方面派大軍順流東下，直指京滬，雙方都準備著另一次大戰。×××××××××有關抗戰之答問：一、健公對抗日貢獻很大，意志很堅定，是國人均知的，不過還有人認為健公在二十六年年底曾主張不打，有沒有此事？答：絕不可能。二、這大概是根據汪精衛寫的一篇「舉一個例子」一文，其中有一段稱二十六年底，德使陶德曼居中調停，陶德曼轉達日方條件，二十六年十二月二日下午；汪精衛見蔣委員長，在座的有健公和顧墨三、唐孟瀟、徐次宸，汪報告德使所述日方條件，蔣委員長問大家意見，健公說：「只是如此條件，那麼為何打仗？」其他徐次宸、顯墨三、唐孟瀟等亦主張接受條件，請問健公還記得當時情形嗎？是否這是汪精衛片面之言，或者條件確可接受？答：記不清楚，我對抗戰意志絕不會動搖，條件內容如何？（健公看條件內容）三、看這些條件，華北行政權仍全屬中央等，條件也乎不苛，健公所云：「只是如此條件，那麼為何打仗？」前句即是懷疑口吻。日人佔了很大地區後想利用條件談和、消化，實際上條件不足以維持和平，不是真要和平，不能說健公主和。答：是的，當時我怎麼講記不清楚了，不過戰爭是不得已的事，若條件真可接受，為何要打仗？四、健公認識羅鵠子嗎？答：認識。五、在「周佛海日記」中有一段說羅鵠子活動桂系人物參加和平活動，不知此人與健公或其他廣西人物有否接觸？答：沒與我接觸，亦沒聽到與何人有接觸。六、大概不敢有所活動，對周佛海如此說大概是騙點錢用。健公覺得此人如何？答：此人大概是跟過吳禮卿的，不熟。七、有人說汪精衛與蔣委員長是唱雙簧的，健公認為可能嗎？當汪出走時健公在何處？答：絕不可能。汪精衛出走的時候，我正在江西，陳辭修忽然來了，說汪精衛出走，召集高級官員開會，報告汪出走消息，說明中央抗日決心，谷正綱聽了，當場號啕大哭，說：「我保證汪先生絕不會做漢奸。」八、汪精衛不知為何要這樣做？答：對抗日抱悲觀態度，以為一定要失敗。不過汪做漢奸前政府派特務去河內刺殺他，刺激很大。九、以我國國力在當時抵抗日本實在很困難，他們從明治維新起就準備打我們了，像蔣委員長這種魄力才挑得起領導抗日的大任，而像汪精衛等抱失敗主義的也很多。答：這一件事我本來不談，閻錫山就差一點投降日本人了！閻錫山在三十年與日本人談和，日本派了一個中將飛克難坡與閻談判，還與閻合照。日本人為了促使閻快點倒過去，把這照片空投西安，公開這事，中央當然知道了。閻對中央說：「我和日本人談和，先打共產黨，後打日本人。」蔣先生派人去對他說：「你不能投降，如果你投降了，我先打你，後打日本人，再打共產黨。」閻受了威脅，不得不遲疑一下，還好不久珍珠港事變爆發，抗戰前途有了轉機，閻便不與日本人談和平了。十、有人認為抗戰中，中央仍有秘密代表之類與日人有接觸，我想這也並不是抱失敗主義，打慘烈的戰爭時，不忘見好收場，以圖後來再舉，任何人都不是生來就想做漢奸想賣國的，健公以為如何？答：委員長與陳辭修等的抗日意志實在是很堅定的，無可懷疑。有一件事可以作為證明，當三十三年年底，日軍前鋒打到獨山，重慶受威脅，蔣先生帶陳辭修、朱子文到西康一帶去巡視，準備遷到西康或蘭州去繼續打。

　　（以上第一○八次訪問，五十五年四月九日）

八、底定浙滬

　　浙江省局面在我軍與孫傳芳作戰時變化甚多，十五年十月十六日浙江省長夏超即在杭州通電就國民革命軍十八軍軍長，響應革命，不料被孫部孟昭月所敗，夏被處死，孟昭月任浙江總司令，陳儀任浙江省長。陳儀為新軍第一師，原在徐州駐防，暗中與革命軍有往來，現調回浙江駐杭州一帶，而浙軍第三師周鳳岐本被調到九江任總預備隊，亦與革命軍暗中有聯繫，率部回浙，駐金華、衢州一帶。這兩部隊既傾向革命，俟東路軍由閩入浙，即可配合行動，甚易底定全浙。十二月初東征軍進展到福州，九日周蔭人殘部退入浙江，十一日周鳳岐就國民革命軍第二十六軍軍長，十四日公開宣布，並與陳儀會商，而孫傳芳調兵入浙，二十一日繳陳儀駐杭之浙軍的械，到十六年一月孟昭月又攻擊周鳳岐於富陽，東路軍又一時不能入浙，蔣總司令對我說：「浙江方面我們兩人一定要有一個去。」我便自告奮勇，願到浙江去。我以東路軍前敵總指揮名義組織總指揮部，蔣總司令特別調其機要秘書潘宜之為政治部主任，調其總司令部參謀處處長張定墦為參謀長，我遂於一月下旬由贛入浙，先到衢州。這時東路軍何總指揮電令我退守仙霞嶺之常山、江山，待其解決周蔭人後再會師進攻，我是主張立即進攻的，但何是我上司，他的命令不能置之不理，幸而不久接蔣總司令電報，要我戰守自決不加遙制，我便決定採取攻勢。這時我頒佈作戰計劃，大要如下：（l）總方略：東路軍前敵部隊為掩護主力集中蘭溪、衢州附近，以期規復浙省，進定淞滬，會師南京起見，擬進佔嚴州、浦江之線，先以一部佔領遂安、開化，牽制皖南之敵，一部沿衢州南岸進攻金蘭之敵，主力由衢州北岸掃除嚴州正面蘭溪、壽昌間敵部，進攻嚴州。（2）敵情判斷：韓光裕、王雅之、馮紹閔等部在嚴州者約兩師；王淼等部在浦江、諸暨者約一旅；韓光裕、馮紹閔各一部已到蘭溪者，又向永昌鎮諸葛市移動；周蔭人殘部三千餘人在蘭溪，千餘人在金華；李德銘旅約二千餘人在淳安、嚴州之間；壽昌亦有敵一部。（3）軍隊區分：東路軍前敵總指揮白崇禧右翼軍指揮官周鳳岐第十九軍（即新軍第一師陳儀部）第廿六軍中央軍指揮官白崇禧兼第一師第二師第廿一師第二十六軍野炮連左翼軍指揮官魯滌平未到由戴岳師長代第四師第五師第六師總預備隊指揮官王俊第廿二師之一部第二十六軍之第一補充團總指揮部特務營先遣隊其他後續部隊（4）作戰計劃：右翼軍第一期向金蘭（金華蘭溪）之間前進，一部攻金華，主力威脅蘭溪側背；第二期分兵二路，一向浦江，一助中央軍由溪口方面威脅嚴州側背。中央軍第一期先肅清龍游再攻蘭溪，以主力肅清衢江北岸，第二期順流直下，佯攻嚴州誘敵出戰，以分其力，使壽昌方面之部隊渡新安江擊其側背。左翼軍第一期以一部佔開化、遂安，牽制皖南之敵，保護我軍側背，主力攻壽昌、永昌、諸葛，使攻蘭溪容易；第二期佔遂安之一部至淳安，牽制街口之敵，佔壽昌之主力渡新安江由茶園洋溪脅攻嚴州側背。其他，略。頒布作戰計劃後，一月二十七日各軍併進，在龍游附近會戰，中央、右翼兩軍均將敵軍擊退，唯敵主力趨重我左側，敵白寶山、馮紹閔部由淳安向遂安前進，於是改換陣地，在三十一日集合出發，二月二日二十六軍主力攻金華，佔領之，先遣隊在是日亦佔蘭溪，第二師佔壽昌。至二月五日右翼軍已佔嚴州，並向桐廬進展，於是完成最初的作戰計劃。我軍佔領桐廬後敵大軍增援，我命部速佔諸暨、桐廬、分水之線以掩護主力軍之集中，在二月十一日至十四日於桐廬附近激戰，我軍主力於十五日十六日由左翼向敵後迂迴，敵全軍潰敗，於是佔新登、富陽。二月十七日我據各方報告知敵向杭州、餘杭、紹興退卻，當天下達命令繼續追擊。十八日總指揮部進駐富陽，獲知孟昭月已由杭州向嘉興退卻，而杭州尚有潰兵二千餘人擄掠焚殺，第一師在十八日已趨取杭州，於是令其他部隊前進，警戒餘杭，是日第一師佔杭州。十九日我率廿一師進杭州，於是底定浙江。我打下杭州後半月，何總指揮才到杭州，我們開會討論攻取上海（按根據史料何敬公於二月二十三日入杭州，但發動攻勢確係在半個月之後，三月十三日）。俄顧問蔡巴諾夫主張主力攻長興、宜興，出武進、吳縣、崑山，迂迴攻擊，我反對，我說：「我們迂迴敵人，敵人亦迂迴我們，左翼固然可攻吳縣，右翼不能太薄，渡淞江攻擊淞滬固然困難，但敵人迂迴我們，我們右翼太空虛了，不可。攻三十四號橋由我擔任，我已造了鐵皮車，我親自指揮攻擊。」熊式輝、王俊等都贊成我的主張，蔡巴諾夫還是堅持原議，何先生人很好，休會時勸蔡巴諾夫接受我意見。三月十七日發動攻擊，第二師與敵在三十四號橋相持不下，右翼軍逼近淞江，敵退三十一號橋死守。三月二十一日我率鐵甲車以猛烈炮火壓制沿河固守之敵，繼以機關槍掩護步兵衝鋒，敵始不支潰退，二十二日右翼軍迫至南翔，中央軍第一師佔上海，圍剿閘北殘敵，第二師追至崑山，於是肅清淞滬至蘇州之間敵人。抗戰時蔡巴諾夫到我國來（不是當顧問），談起往事，他說：「從前東路軍計劃的方案，還是你的對。」我說：「那是過去的事，軍事上無絕對的。」×××××××××指揮部隊之答問：一、健公對指揮軍隊有沒有特別的辦法？我發現健公指揮的常不是原來直屬的隊伍，健公曾指揮原來的討賊軍，指揮過定桂軍，指揮過陸系、沈系投降過來的隊伍，北伐時指揮過第六軍，指揮過第一軍……，指揮過孫傳芳降卒，也指揮過唐生智的舊部……。請問健公是如何指揮這些不同的部隊？答：我指揮部隊，與我有歷史關係的可以指揮，無歷史關係的亦可以指揮。龍潭之役，在由滬赴京途中，我即指揮第一軍，開赴前線作戰。打仗激烈時，我一到，底下聽某人來了，戰志高昂。打沈鴻英時，黃季寬在前面打，我一到，士氣大振。帶兵要與士兵同甘苦共患難，作戰時要身先士卒，最危險的時候到最危險的地方去，指揮官一定是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二、健公能掌握軍心，激戰時一聽到健公到了，認為健公也到這兒一定是沒危險的，可打勝的，士氣便振作起來，而健公的勇敢也是難得的。一般人都說健公是廣西部隊的靈魂，廣西將領很服從健公。答：當俞作柏、李明瑞離開廣西後，第七軍由楊騰輝掌握，一個師長是黃權，楊反覆無常，不可信任，黃權跋扈，不好指揮。有一次第七軍駐防荔浦，我們決定以廖磊代楊為軍長，以周祖晃代黃為師長，由我自己去荔浦，召集軍隊，當場宣布，底下沒人敢持異議，很順利地換了。我沒帶過第七軍，我要怎麼辦就怎麼辦，廣西將領很聽從我。

　　（以上第一○九次訪問，五十五年四月十六日）

九、渡江北伐

　　十六年三月二十二日我軍克復上海，二十四日，由贛順流東下的江右軍亦克復南京，此時皖北陳調元、王普、葉開鑫等已受收編，革命力量大張，本應立即長驅北上，但共產黨破壞革命陣營的問題忽形嚴重，於是我們實行清黨，建都南京。到五月中旬再分三路大舉北伐，第一路總指揮是何應欽，率第一軍、第十四軍、第十七軍、第二十六軍；第三路總指揮是李宗仁，率第七軍、第十軍、第十五軍、第二十七軍、第三十三軍、新編第五軍；第二路總指揮由蔣總司令兼而由我代，率第六軍、第三十七軍、第四十軍及第一軍之一、三師。第二路軍隊區分如下：前敵總指揮：陳調元第一縱隊：指揮官賀耀祖第四十軍第二縱隊：指揮官楊杰第一軍之第一、三師第六軍（欠第十九師）第三縱隊：指揮官陳調元（兼）第三十七軍陳調元是我的老師，領三十七軍軍長，任前敵總指揮兼第三縱隊指揮，我去指揮他，對他優禮有加。楊杰是雲南人，日本陸大畢業，身材魁梧，儀表甚佳，有學問。第六軍在克復南京時發生事件被懲處，程潛去職，由楊杰任軍長，歸我指揮。渡江北伐後，遇需擬作戰計劃時，楊一面拿地圖看，一面就寫，一下子寫好了，又快、又合作戰需要。第四十軍軍長是賀耀組，此軍由獨立第二師擴編。五月中旬渡江北伐，到六月二日攻佔徐州。此時馮玉祥、唐生智、張發奎等部在河南與奉軍作戰，而閻錫山在六月初亦就國民革命軍北方總司令。不幸就在此時唐生智、張發奎將部隊自河南前線撇回湖北，有向長江下游威脅的趨勢，我北伐軍不得不撤退前線若干部隊加以防備，於是徐州又為孫傳芳、張宗昌軍所佔據，我軍反攻未成，江北幾盡為敵有。八月十二日蔣總司令為避免武漢方面攻擊，下野，政治方面是寧漢滬合作，軍事方面由何應欽、李德鄰和我負責。

十、龍潭之戰

　　蔣總司令未下野前，孫傳芳殘部向南侵逼，唐生智部向東移動，其目標都是南京，兩方面應有聯繫；在政治方面，武漢方面猛烈攻擊蔣總司令，是以蔣總司令暫行下野，使寧漢在政治上合作，亦避免孫唐的夾擊。不料孫傳芳以南京方面元戎下野，羣龍無首，迫不及待即驅軍南渡，爆發了龍潭之戰。（此役之經過因果關係在第九次訪問健公已詳加說明，在此不重複紀錄。關於北伐軍事廣西部隊之戰功，健公亦講至此為止。以下為健公應訪問者之詢問，回答若干人事方面之問題。）×××××××××人事方面之答問：一、健公從受命領東路軍前敵總指揮起，每獨當方面重任，有那些人輔助健公，譬如參謀長等幕僚人員是那些人？最得力的助手是那些人？答：東路軍前敵總指揮部參謀長是張定墦，政治部主任是潘宜之，總參議是王澤民。在上海清黨，潘宜之是最主要的策劃人，最為得力。我代第二路軍總指揮時參謀長是王澤民，潘宜之還是政治部主任。西征討唐時參謀長還是王澤民，灤東一役打直魯軍，參謀長是王鴻韶。回廣西時在省外羅致有劉士毅、劉任、邱昌渭等，此外李品仙、葉琪、廖磊也都從省外回來，是重要幹部。抗戰時在桂林行營指揮三、四、七、九四個戰區，我提林蔚文當參謀長，副參謀長有吳石、俞星槎，秘書長先後為梁寒操、鄧公玄。軍訓部重要部屬如左：次長：黃琪翔（先）劉士毅（後）步兵監：阮肇昌騎兵監：門炳岳砲兵監：劉翰東（留日學砲兵）工兵監：林柏森（士官）輜重兵監：李國良（士官）通信兵監：華振麟機械兵監：徐庭瑤國民兵監；杜心如軍學編譯處：楊言昌（士官）主任參事：徐國鎮（保定、陸大）徐文明（保定）國防部重要部屬如左：次長：劉士毅──林蔚文──秦德純三人，後來以鄭介民易林蔚文，以黃鎮球易鄭介民。軍職人事司：劉詠堯（黃埔）文職人事司；袁同疇預算財務司：鄭澤徵購司：劉逸奇土地建築司：馬崇六物資司：黎國培九江指揮部甚多人員是調用國防部的（這次把劉伯誠逼出大別山），參謀長是徐祖詒。三十七年成立華中剿匪總司令部，重要部屬如左：參謀長：徐祖詒副參謀長：劉昉、趙援第一處（管人事）：張宣第二處（管情報）：熊振漢（從國防部第二廳調來的）第三處（參謀作戰）：林毅之（美國參謀大學）副處長：戈鳴第四處（管補給）：凌承緒（江西人）後賴光大政工處：程式軍伏處：何孝元軍醫處：陳石君（最初無軍醫處）總務處：張鶴齡總司令辦公室主任：張桓二、楊杰代程潛為第六軍軍長，聲望高，學問好，後來除負責軍事教育外有沒有其他貢獻？答：楊杰儀表好，很有學問，擬作戰計劃又快又好，不過他好利、誇大，在陸大演講常批評他人，話說回來，軍人本分，不要如此。楊受瓊先生補充說明：楊杰說中國只有三個半軍事家，他是一個，長官是一個。三、程潛因第六軍在南京惹事去職跑到武漢去，後來又反過來與李德鄰打唐生智，可是在民國十七年五月間，李德鄰忽然把程潛扣起來，請健公談談扣程潛的原因與詳細經過情形？答：程潛是李德鄰扣的，我率征湘軍到湖南，收降唐生智舊部，正準備要北伐，從長沙回到武漢，知道程潛被扣，極力主張不可。我去見他，安慰他說：「我們都是北伐的老戰友，出於一時的誤會，一定會趕快恢復自由的。」我向德鄰說：「趕快恢復他的自由。」後來放了。我曾問德鄰為何扣他，德鄰只說程潛某些事做得不對。程這個人是軍人中學問很高的。寫得一手好字，人很傲，待我很好，他是老前輩，我對他也是恭恭敬敬的。抗戰時他當過參謀總長，他向蔣委員長提出升我為四星上將。四、健公自長沙返武漢時程潛是否已被扣？照大事記記載，似乎是健公返武漢後，武漢政治分會才成立，健公還與程潛同一天宣誓就分會委員職，待健公離武漢到河南後，德公才突然扣了程，若健公記得不錯，大事記怕有錯誤了。（按高蔭祖「中華民國大事記」十七年五月十八日：武漢政治分會成立，主席李宗仁、委員程潛、白崇禧等宣誓就職。五月十九日：白崇禧由漢口赴豫。二十日：國民革命軍第四集團軍前敵總指揮白崇禧抵鄭州，向蔣總司令請示後即北上督戰。二十一日：武漢政治分會主席李宗仁將第六軍軍長兼湘鄂臨時委員會主席程潛扣留，電請中央將程免職。）答：我記得是從長沙回去程已被扣。五、由相程潛事聯想起扣十四軍軍長賴世璜一事，那時正是蔣總司令下野，由德公、健公及何敬公負責軍事的時候，請問此事健公知道嗎？詳請如何？後來怎麼被殺了？答：賴世璜是何先生下令扣的，事前我不知道。他的被扣原因大概是懷疑他通敵，龍潭之戰，我在龍潭作戰，他的隊伍就在無錫不遠，對我威脅很大。

　　（以上第二○次訪問，五十五年五月七日）

第十編參加國民大會回憶

一、主張先剿匪後行憲

　　勝利後，國內外輿論主張我國應即行憲，各黨各派高談民主，反對國民黨的一黨專政，共黨操縱的機構更唯恐天下不亂，對國民黨攻擊不遺餘力。美國是民主國家，厭聽專政，當然希望我政府實行民主，宣佈行憲。三十四年年底我仍在重慶，記得有一次我和自己幕僚談論此事，我表示我的意見如下：國父革命最後目標是要實行三民主義，要建立三民主義民主共和國，自然是要行憲的。但是國父將革命建國程序分為三個階段──軍政、訓政、憲政三個時期。軍政時期是以革命武力掃除障礙；訓政時期在訓導國民，使一般國民能行使政權，能選舉罷免；最後才是制定憲法實行民主憲政，進入憲政時期。回溯民國成立以來到民國十七年北伐完成之間，大多數國土受北洋軍閥統治，軍閥們爭權奪利，內戰不休，對國計民生是一點建樹也沒有。北伐後應該是結束軍政時期進入訓政時期的時機，不料共黨叛亂，盤踞贛南，從十六年起到二十三年才把匪巢打破，但他們竄往西北到延安去，問題還沒有解決，而從二十年九一八事變起外患沓來，「一二八」「七七」「八一三」等事件是日本軍閥實行其大陸政策必然的結果，於是從二十六年到三十四年抗戰八年，又是一個軍政時期。現在抗日勝利，似乎又可進入訓政時期，但共匪利用抗戰坐大了。他們流竄二萬五千里到西北時合土共不到三萬人，而現在大了十倍，約有三十一萬人，其盤踞地區擴大，黃河以北直魯豫熱察綏，東北以至於山西等地，共匪控制了面，我們只是佔據點和線，長江流域方面，蘇北、皖北、鄂北都有共匪勢力。在這匪黨控制地區，他們裹脅民眾，地方部隊怕比正規匪軍還要大，因此我們現在應先剿滅共匪，才能談及其他，何況行憲前始終沒有訓政時期，民眾如何選舉？匪區民眾如何選舉？選出的既不是自由投票所產生的，是命令式的假的，又有什麼價值？現各黨各派中外輿論所講的結束一黨專政，適應民主潮流，完全是理論，不合國情。這是三十四年我對行憲的反對理由，當時我把這意見由隨從秘書楊受瓊少將起草，簽呈給蔣委員長（詳細內容參考第五十次談話記錄，在此不重複）。委員長看了我的簽呈對我說：「你從軍事的觀點主張先剿匪後行憲，不錯的，但各黨各派壓迫得厲害，本黨主張亦不一致，我們再考慮考慮。」勝利還都後，要求行憲的呼聲更高，政治協商會討論此事，共匪拒絕承認協商結果，曾延期行憲數次，一直到三十五年十月才正式召開制憲國民大會，而我在行憲前仍反對行憲。

二、制憲國民大會

　　三十五年十月十一日國民政府頒布國民大會召集令，規定國大代表十一月二日報到，十二日大會開幕。後來大會延期，到十一月十五日才正式開幕，代表有一千五百多人，實到一千四百四十六人。這些代表由各省、各職業團體、婦女界、海外僑胞……等推選產生，開會前選舉主席團是由各單位代表推出候選人，再由全體代表以無記名連記法圈選。我與陳誠、張發奎、于學忠等是軍隊單位推出的候選人，蔣委員長是南京市推出的，孫科是廣東省推出的，投票結果委員長得一千三百七十一票，孫科得一千二百四十六票，我得一千一百九十三票。制憲國大任務在制定憲法，大會三讀通過「中華民國憲法草案」。在討論憲法草案時偶有若干條款爭辯甚烈，像建都問題即是。草案中原有建都南京一款，但有七百餘代表簽署要求遷都北平，他們以華北、東北、西北等省籍代表為主，理由是我國各朝定都北京的歷史長，定都南京的歷史短，在鎮壓邊疆上定都北京較有利。但此時蔣先生示意勿變動此條款，認為南方國民黨力量穩固，政治穩定，經濟條件優，軍事力量強，北方是新收復之地，若遷到北方，人心浮動，不好，暗示若定都南京，對剿匪沒問題。有一天上午是輪到朱家驊當主席，討論此案，主張遷北平的代表人數多，氣燄高，辯論激烈，預定在下午表決。下午是輪值于斌當主席，他推辭了，主席團以形勢緊張，大家都不肯當主席，後來他們推我當，我接受了。午飯後我趕到黃埔路軍校去見蔣先生，向他報告上午開會情形，下午就要表決了，簽署的人如此多，不可樂觀，但要過半數了，並把主張遷北平的理由講了，並說：「照我個人的良心上講，我贊成此案，我亦有此心理，但為了避免在政治上引起紛爭，我主張不要把首都寫在憲法上，各國憲法不一定把首都確定在憲法上，我們北伐時也曾以廣州、武漢為政治中心，是否可以不定，你許可後我還要與各主要提案人通電話，希望他們撤回提案，撤消此條，免得在政治上引起紛爭，將來可能的話，也可遷北平。」蔣先生說：「他們可以撤消嗎？」我說：「你同意撤消此條文，我可同他們講，希望他們同意。」他想了幾秒鐘說：「好！你去辦吧！你去辦吧。」我得了一方面的允諾，趕快回來，打電話和北方主要代表聯絡，像于右任、秦德純、于學忠、賈景德……等，希望他們去說服大家，他們馬上去活動，開會時間延遲了一點鐘。開會時我說：「首都問題不一定明訂在憲法上，不要惹起意見衝突，中央方面把這條撤消，要求建都北平的案也撤回去，徵求大家同意。」結果在五分鐘內鼓掌通過了。制憲國大於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三讀通過「中華民國憲法草案」，下午舉行閉幕，蔣先生代表國民政府接受憲法，在三十六年元旦，國民政府明令公布憲法及「憲法實施準備程序。」

三、邊疆代表參加國民大會的插曲

　　三十七年四月行憲國民大會正式開幕，我是桂林市選出的代表，亦是四月二日選出的主席團主席之一。此次國大，西藏、新疆均有代表到南京赴會，但都提出過不合理的要求，幸而都圓滿解決。西藏代表到南京後不接受代表證，他們說是奉達賴之命來參觀的，不是代表，不能參加。中央要我處理此事，我把代表們都請到我公館來。我對他們說：「你們不肯接受代表證，說是來參觀的，這不好。西藏是中華民國領土之一，現在我們抗戰勝利後，全國各地都有代表來參加，西藏不能例外。我們是五族共和，你們有份，為什麼不參加？你們雖是邊疆地區，也應參加。你們要知道過去清末民初西藏和中央政府搞得不愉快，這是受英國人的挑撥，對雙方都不利；民初尹昌衡曾用過兵，失敗過，那時補給困難，而且息事寧人，沒用全力，採懷柔政策，現在時代不同了，二十七年達賴不給中央設的辦事處升旗，我奉命到青海玉樹開機場，你們便接受了，轟炸機去拉薩一轟完了，中央不得已時會採這種政策的。趕快打電報回去，改過來，不可自己鬧家務，如果要求以參觀代表身分參觀，大會不會接受，大會場進不去，你們要吃虧的，不要受英國人教唆，好好與中央合作，對你們的開發與教育都有好處，無害處，為什麼要鬧分離呢？快打電報回去，這是愛護你們。」他們聽我的勸告打電報回去，達賴回電要他們以國大代表身分參加大會。新疆代表十幾個是由新疆省副主席阿合買提江領導參加的，他們連署了一個提案，要求把新疆改為「東土耳其斯坦」，並云新疆在滿清時並沒被征服，而且有高度的自治權，意在言外：「中央管不了我。」這個案已交給國大秘書處了，後來主席團推舉我對付這案，因為我是「邊疆組召集人」，同時我與邊疆人民感情不壞。中央亦希望他們自動撤消此案，把任務交給我。我接受了這任務後，開始調查他們代表團的內部情形，知道阿合買提江是國際共產黨徒，但這些代表產自哈薩克、維吾兒等十三個回教民族，而回教徒是先天性的反共者，我查明裏頭有號召力的代表，請到我公館談話，我說：「現在我們是漢滿回蒙藏五族共和，新疆回教教胞是五族之一，新疆是中華民國的領土，回胞是中國的五分之一的主人，大家是平等的，用不著提高度自治。我說阿合買提江是共產黨，他頭一個步驟是要高度自治，第二個步驟是倒向蘇俄，這是很大的陰謀。我們回教先天是反共的，你們不要上阿合的當。這次大家簽署這個案，這要求不合理，而且提出去我保證一定否決。到大會才給否決了，有什麼面子？撤回來，大家精誠團結，五族團結，做五分之一的主人，不要自毀立場，提出來再給否決，進退兩難。現在新疆代表麥斯武德是國大主席（按係我提出請另一主席讓出來的），我們平等合作，國防方面由中央負責，經濟教育的發展由中央幫忙。抗戰中你們沒出一文錢，而現在中華民國是五強之一，你們與有榮焉，不要受共產黨煽動，自動撤回來好。他們說：「我們說不清楚，可否除阿合外都請來，請你再講講。」我當然答應了，請了十一個代表（其中有現在沙地阿拉伯的艾沙，在臺北的馬國義及阿不都、克立阿巴索夫等人）到我公館來，又勸說了一遍，他們接受我的勸告，開會要求阿合買提江撤回提案，圓滿解決了此事。

　　（以上第一一一次訪問，五十五年五月十四日）

四、選舉的糾紛

　　我對未完成剿匪工作即行憲素來抱反對態度，但中央受國內友黨、國外友邦及中外輿論的壓力，不能不行憲，結果產生很多糾紛和困惱。（l）共匪抵制：根據政治協商會協商結果，共產黨地區亦應選出代表參加國民大會，但共匪拒絕參加，大搗其亂，結果這些地區的選舉不能舉行，而政府仍要各省各縣市均選出國大代表、立監委來，於是由國民黨各省黨部遴選，這些被黨部遴選出來的代表能否代表地方很成問題，我是反對這樣辦的，共匪當然更大肆指責。（2）國民黨與友黨對名額之爭：民社黨、青年黨是我們的友黨，他們也參加競選國大代表立監委，但他們不像國民黨有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地方基礎，因此他們要求保障名額，與我們有一協商，可是實際的選舉結果並未達到這個比例，因此他拿不報到做要挾，延期幾次才開幕。（3）國民黨的內爭：國民黨除了受共黨抵制、要與友黨協商妥協外，最嚴重的是黨內內爭激烈。抗戰時成立青年團，原意是增加黨的新血輪，團要受黨指導，而實際上黨團爭得很厲害，後來取消青年團併入黨，可是這裂縫仍未能彌補，所以到了選舉時雙方明爭暗鬪層出不窮，湘西黨團之爭還鬧出人命。除了黨團之爭外還加上軍隊代表之爭，軍中的特別黨部忙於辦選舉，就在前線也是如此。（4）副總統之爭：行憲後的國民大會最重要的任務是選舉總統、副總統。本來競爭最烈的應是總統，但我國第一屆國大選總統是眾望所歸的蔣先生，反而副座成為競爭的目標。在行憲前，總統曾對孫亞夫講：「找國際上有名的人來做總統，不要軍人，不一定要是國民黨人。」在廬山亦曾對張厲生說他要做行政院長兼剿匪總司令。我對他說：「委員長，現在選第一任總統，其聲望關係到中外觀瞻，現在拿文人出來不適當，恐怕威望不夠，尤其現在非打共匪不可，還不是承平之時，不適宜。」他當然應該做總統。李德鄰於三十五年冬任北平行營主任，在行憲前忽然打電報給我，表示要競選副總統，要我轉報委員長。我照實報告，委員長面示：「趕快復德鄰電，北平很重要，共匪正猖獗，北平是北方最高指揮機關，關外雖然不屬北平指揮，但接近北平，關係重大，不可離開，這是一理由；再一理由，我是軍人，副總統又是一個軍人，不好，要他安心剿匪。」我把委員長面論轉給德鄰，但他沒再表示，不久，突然接到他的電話，他說：「我回來述職。」他到我公館來對我說：「我現在直接向委員長報告，我要競選副總統，競選得了不回北平，不能得到也不回北平。」我說：「總統、副總統朝夕在一起，副總統輔佐總統，在各國的政黨政治中副總統先由黨內提名，再由總統同意一名，再向黨提出要求通過，這為的是配合，彼此能協調最好。委員長所說的我已轉告了，是有理由的，北方是重要的，共匪的重點在北方，林彪在東北，聶榮臻、朱德在華北，陳毅在山東，共匪幾個大將都在此，好好剿匪比較好。」他不肯聽，他見了委員長，委員長還是勸他回北平，他仍堅持要競選，我不能阻止他。後來他對我說：「競選副總統的不只我一個人。」又說：「我們大家主張總統由黨提名，副總統自由競選。」在三十七年四月六日的國民黨六中全會對提名問題辯論很久，最後內定自由競選。根據這一決定，黨員出來競選完全是合法的。照我的想法，國民黨如果照各國政黨政治成例提名孫科競選，那李德鄰等無論如何是要放棄的，可是中央為敷衍各競選人，允他們自由競選，卻以黨團力量支持孫科，造成很大的錯誤，於黨於國均蒙不利。以上分四點分析選舉的糾紛，足可顯示過早行憲的弊端，於是共匪振振有詞攻擊我們的代表不能代表民意，友黨為名額與我們鬧意見，黨內分裂，不能精誠團結，尤其是軍中特別黨部為了辦選舉，對剿匪軍事不能不分了心，不能一鼓作氣攻擊共匪，而副總統之爭，使黨員離心離德，中央不能使孫科當選固然難堪，李德鄰、程潛等以中央不貫徹自由競選原則，亦不無芥蒂，這些都是行憲後選舉引出來的毛病。

　　（以上第一一二次訪問，五十五年五月二十一日）

五、李德鄰競選副總統成功的分析

　　三十七年四月十九日國民大會順利選出蔣先生為行憲後第一任大總統，二十三日選舉副總統。候選人有孫科、李宗仁、程潛、于右任、莫德惠、徐傅霖六名，李、孫、程得票較多，但均未獲當選之法定票數，以後經過二十四日、二十八日兩次投票仍不足法定票數，到二十九日第四次投票，李宗仁以一四三八票多一百多票當選。當天早上投票，下午開票，擁孫擁李的兩方面都有人在會場看唱票，最初都是孫科的票，到很久才聯在一起很多李宗仁的票，我們從收音機可聽到鼓掌聲，唱「李宗仁」時掌聲大一點，──沒有故意安排人去鼓掌──下午六七點宣佈結果，很快地傳出去，南京市很多商店住家自動懸旗放爆竹，上海市也很熱烈。一個人很難蓋棺論定，就當時的李德鄰而論，聲望實在很高，孫科是總理的哲嗣，留學美國，過去當過廣州市市長、立法院院長，在政治上亦頗有閱歷，這次競選副座得中央黨團的全力支持，在這樣優異的條件下，李德鄰能僥倖多獲一百多票有點意外，但李亦有其條件：（一）廣西建設的聲譽：廣西被譽為模範省，李為廣西的領袖。這是他在政治上的資本。（二）北伐時第七軍的聲譽：第七軍戰功彪炳，被譽為鋼軍，李為第七軍軍長，後來任第四集團軍總司令，他對北伐有特殊貢獻，使他名聲遠播。（三）抗戰時主持第五戰區軍事的功勛：從二十年九一八起，經一二八、七七、八一三等役，我國都遭受挫敗，損失很大，上海會戰，多於敵人多少倍也敗了，好像注定國軍要打敗仗的，可是臺兒莊一役我軍竟打勝仗，一時士氣提高人心奮發，乃至於全世界另眼看待。李宗仁任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指揮此役，此後一直擔任斯職，對抗戰貢獻至鉅，聲望極高。（四）待人接物的態度：李待人接物態度謙恭，能傾聽別人講話，你對他說話，他讓你說，聽一點鐘不會不耐煩，人情味很濃，這是他個人方面獲得友誼與同情的條件。以上是李的四個基本條件。再就競選時情況來分析，孫科雖然得黨團全力支持，但反而引起一些反作用；李的票源甚多，廣西全體都幫他助選，西北（新藏、寧夏、青海）、東北、華北等地區很支持，民青兩黨支持，同情票很多，因此能倖獲多數。我個人與這次副總統選舉的關係極大。我的太太反對我幫李競選，她說：「你為何要捲入漩渦中？」她認為李負不起這責任，在廣西別人不如她對我的事的深知，就是她一個人不贊成。但就歷史上我們私人關係講，我助李競選是義不容辭。我正在剿匪，不能不分心來幫他，以我對中國、對地方各省（如西北各省）、對民青兩黨的關係，人家說我是幫他最有力的一個。（以下談及健公向李副總統建議數件事，與第五十一次談話記錄大同小異，此處不再錄入，僅錄答問兩則。）×××××××××一、健公說德公競選開的政治支票不能兌現，請問開過什麼不能兌現的政治支票？答：「釋放張學良」。這是中央判決的，張對老先生這樣劫持，什麼條件可以說，這種條件不可以說。憲法對副座沒規定負什麼責任，輔佐總統的，不能提出違背國策的主張。我勸他：「要以總統的主張為主張，總統是雄才大略的人，你只可貢獻意見，不能自提主張。尤其是總統本來不要你競選，你競選成功了，今後相處要很注意了。」二、健公在勝利後主張先剿匪後整軍，先剿匪後行憲，眼光遠大，請問健公除了向蔣委員長建議外，有沒有公開發表過這種主張？有沒有與健公意見相同的大員？答：關於「先剿匪而後整軍」的主張，我曾在南京召集的復員整軍會議上發表過，那時陳參謀總長要我上去講話，我說：「從古打仗的歷史，戰時擴大，並鼓勵各級幹部敢於犧牲，敢打。現在打共匪，不能裁，一起去打，鼓勵人去打，要裁只有在剿匪之後，承平之後放馬南山才沒問題，宋太祖杯酒釋兵權亦在承平之時。」全體鼓掌。委員長當場對我說：「這是國家既定的政策，你這樣講與政策違背。」我說：「我是國防部長，管政策的，我不同意這個政策。」事實上政府不要游擊部隊，不要偽滿軍，整軍時把兩千多將領都裁了，我都不同意；把各軍砲兵集中處理，我是國防部部長，事先一點也不知道。關於行憲一點，有張繼和我意見相同。我不敢說先剿匪後整軍、先剿匪後行憲就國泰民安，但情形一定不一樣。整了軍，游雜部眾都投了共，被裁的沒戰志，即沒被裁的情緒也受影響。至於行憲的缺點，那我講了多少次了，剿匪軍事的停頓、內部意見的分歧；都不必贅述；而就行憲本身來說，一開始代表的選舉就不能完全照憲法所規定的實行，至言論、集會、結社、出版的自由，打仗時是做不到的，頒布了許多臨時條款，什麼戒嚴法、動員戡亂時期總動員法、動員戡亂時期緊急處置條款，這些既與憲法有衝突的地方，何不在未到行憲時機之前不行憲？為什麼要背起行憲的名，再做違背憲法的事實？

　　（以上第一一三次訪問，五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

　　（本次談話僅略談及李代總統主持和談情形，與後數次談話內容雷同，而且較簡略，現併入後來數次整理，此次僅整理若干答問。）一、一般人常說健公是廣西將領中最親蔣的，共匪也是這樣講。從北伐、清共、抗戰到剿匪戡亂等役看來，健公的確對國家對總統的貢獻很大，健公願否談談健公與總統之間的關係？答：你不提這個問題我也不說，當寧漢分裂時，第七軍在安慶、合肥，李宗仁在廬山與武漢搞在一起，李沒對我表示什麼，我們曉得。武漢方面有四、八兩軍，朱培德的三軍、程潛的六軍都傾向武漢了，李宗仁亦在觀望。蔣先生催我：「請德鄰來。」我一面先請李開來，一面直接打電話給夏威、胡宗鐸，要他們往南京開，李本來還很遲疑，他看到隊伍動了，也就過來了。抗戰時，（二十六年）八月二日蔣先生打電報給我，八月四日我即到南京，不久在南京召集會議，朱德、馮玉祥都來參加。當時蔣先生要我們組織一個集團軍出來，而此時廣西政客王季文建議李德公做「劉坤一」，自告奮勇去聯絡滇黔兩省，由德公領導滇黔桂中立，不要拿軍隊出來犧牲。李德公雖沒採納他的意見，但我知道了這事，打長途電話催德公快點出來，德公沒表示意見，我便給廖磊幾個重要將領都通了通話，請他們出來，天天喊抗日，到了真要抗日，不出來是不對的。二、健公講的這兩件事關係重大，誠如健公常說的，一、七兩軍是革命的中堅力量，不幸未能合作到底，而廣西能保存實力到抗戰時效力，總算不幸中之大幸。答：一、七兩軍的衝突的確是國家的不幸。民國二十五年中央要打廣西，想利用黃紹竑，黃到了香港說：「要我打廣西我不做，調解可以。」此時雙方很緊張，中央派程潛、朱培德、居正來廣西，德公還說要打，我說：「適可而止。」幸而沒打，很好。三、關於廣西與中央未能密切合作的這一段時期，將來是否可請健公詳述其經過情形？答：談完「國民大會時期」再談這一段。四、三十七、八年健公在華中時對和戰看法如何？健公反共的決心是無可懷疑的，但有的人對健公的兩份電報有些誤解，請健公談談好嗎？答：我是堅決反共的，而且準備打下去，但我們實力損失，士氣受挫，致命傷是錢，軍心民心變了，敗徵暴露，因此我打電報給總統。在我看來，「民心代表軍心，民氣由於士氣」，士氣民心喪失後要在軍事上取勝是很困難的，所以我主張爭取喘息整補的機會，請美國聯絡英國、蘇聯出來調停，若美國肯出來，他們擁有原子彈，蘇聯不能不有所顧慮，用蘇聯來壓中共，不許他們過長江，否則便是妨害太平洋的安全，我們爭取這種機會來整補。這是我第一封電報的要旨。一個星期後沒有覆電，形勢一天天緊迫，而美國態度如何未能指示，便再打第二封電報。總統派張羣來對我說：「不行，美國白皮書弄好了，你意見是好的。」我當時說：「中共的氣勢絕非和平代表所能阻止的，美國領導國際力量可能阻止，美國只要不從青島撤退，派一個空軍大隊在南京，出來主持和談，或可有效。」五、當時張軫、程潛亦有電報到中央，健公事先知道嗎？答：他們不會聽我指揮的，他們直接打電報給中央，並未先給我看。六、有人認為徐蚌會戰時健公協助不力，這大概是不明真相的人說的，健公對此願意說明嗎？答：有人在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中告我按兵不動，此人是宋希濂的師爺但衡今，我們在常德開過一次會，當地鹽務總局長說，但衡今在常德七搞八搗，很壞。但是湖北人，曾是蒲圻省議員，被罷免過的，後來不知為何當了國大，他提出時，主席陳辭修代為答覆，我不滿意，保留到下午答覆。下午我把當時情況說明，許多委員都鼓掌了，陳辭修勸我：「不要同他辯論，我們是什麼身分，何必與他計較。」但事非要搞明白。第二次國民大會開會時，但又提出來，我又公開答覆，我托他的同鄉胡宗鐸（土地銀行常務監察）對他說要請他客，我說：「謝謝他提出，全靠他提出這案來，我可以答覆，否則一個敗軍之將如何說，慢慢的大家就會明白事實真象，要請他四客。」我真的想請他。七、但衡今為什麼要提這案？是否有其他內幕？答：但在國民大會提這一次，有人說是何成濬策動的，很可能，有四十幾個湖北人簽署。浙江劉膺古認識很清楚，他對但說：「你們再亂鬧，我們黃埔在會場給你們難看。」這件事下次再談。八、總統下野後和談未成，共匪渡江後，華中的情形將來亦請健公補充說明。答：和談未成，共匪渡江，他們從安慶、九江向南昌直逼長沙，武漢在前突出，奉命撤退，事實上武漢突出，前頭無法守，撤退到長沙，守汨羅江。我們從武漢撤退時有兩個案，一是守廣東，一是守廣西，後來看到在廣東前面有胡漣，而海南島有劉安祺，他們往汕頭方面到臺灣，我看情形到廣東孤立，廣西是自己指揮，還有貴州、雲南可合作，背有安南，沒有力量，很安全，到廣東目的不是打了，是到臺灣，這時銀子撤到臺灣，我先頭部隊已到博白，國防部十二天未下令給華中，情形很亂。關於財經方面在武漢時，俞鴻鈞把華中的三百萬大洋要撤走，秘書長袁守謙告訴我：「市面上買東西買不到。」要我在前方打，沒有基金如何打，我打電話給徐堪說：「你撤了錢，商人罷市責任誰負？」他說：「好！好！我奉命。」我又打電話給行政院長何應欽、副院長吳鐵城，並打電話給程潛，要他在汨羅江阻止，再解回武漢。九、健公常講大陸丟了，健公等負方面重責者有責任，當然「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何況是方面大員，但有人認為大陸之敗，非戰之過，軍事失敗不過是原因之一，此外像經濟、政治、教育等的因素也很重要，甚至因此而影響了軍事之敗，互為因果，健公對這種說法認為如何？答：我不以為然，最重要還是軍事，軍事逆轉，經濟亦逆轉，大陸才崩潰下來。三十五年，關外有五個美械軍，四平街一戰把林彪打垮了，旋克長春，如果我們一直打，打到哈爾濱、滿洲里、佳木斯，把他們打完了，把東北民躍組織起來，把頭一等的軍隊調回關內打聶榮臻，這是完全不同的剿匪戰事，戰事好轉，其他一切也不至於崩壞下去，可能就獲得了勝利。

　　（以上第一一四次訪問，五十五年六月四日）

六、對但衡春今等彈劾的答覆

　　大陸撤退後，政府在臺灣設立設計委員會，由行政院院長陳誠任主任委員，所有國大為委員。有一次設計委員會開會，上午散會前半小時，但衡今忽然提出對我的彈劾案，開頭案由是「為追究責任，以明是非，振紀綱而知興復J ，指責我三點；其一、是軍費方面，中行黃金七萬多兩由我吞沒了；其二、是漢口中央銀行庫存三百七十多萬兩白銀由我吞沒了；其三、是武漢軍事責任部分，說我擁兵不救援徐州，不遵從統帥調兵命令，擁兵自衛。但衡今在匆忙中提出此案後，主席陳辭修說：「華中的事，但委員所提的不是事實，有出入，你們要知道真相來問我。」好像是掩護我，助我對付但，說說公道話。我說：「他已公開提案了，我要公開答覆，我要保留到下午發表答覆。」散會後陳辭修對我說：「但這個人莫名其妙，何必拿我們的地位與他們爭呢？」我說：「委員的地位是相同的，他可提出，我亦應答覆。」下午開會時，我每人發一份我的答覆書，我講：「但委員所提的恐怕有許多軍事上的機密，或許但委員未全知，不清楚，我有書面說明，我不是辯，用不著辯，不過為了十幾萬人調到徐州去──五個軍一個整編師，大部分犧牲了；將士為國家犧牲得不白之冤，要為死者雪冤。」我把答覆書宣讀說明，成千委員聽了，鼓掌甚烈，表示同情我的說明，有些人用手指著但衡今，氣氛對他不好得很，他挾起皮包跑了。有一個委員對我講：「我們到臺灣早就聽說你按兵不動，截留款項、武器，種種罪名，在臺灣已成為輿論了，甚至在軍中都知道，宣傳得很厲害，我們常聽到的。」我說：「大陸丟了，我當方面責任，帶罪之身如何說？今天但委員要不提的話，我還是忍痛不說，今天實在是好的機會讓我說明說明。」但衡今提這案第一次是在設計委員會提的──後改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到了民國四十三年國民大會開第二次代表大會時，但衡今又提了一次，有四十多人簽署，內容與原案差不多，這次我再分發書面答覆如下：但代表衡今等所提「為追究責任，以明是非，振紀綱而知興復案」，謹依據事實分復如下：（一）關於經費：（1）漢口中央銀行庫存黃金──三十七年夏，漢口中央銀行庫存黃金約七萬餘兩，地方上為維持幣信，多主留存漢口，適逢國防部何前部長電話轉達蔣總統面諭，以中央改革幣制使用金元券，需要黃金以為準備，崇禧力排眾議，當經遵令轉運中央，有案可查。這是漢口地方人士的希望，保留黃金，並非華中扣留黃金。（2）漢口中央銀行庫存銀圓──三十八年春，本署駐防武漢，適值金元券急遽貶值，中央已滙發到漢口之軍政各費，漢口中央銀行因券料運濟不及，庫存告罄，不能兌取，華中長官公署為維持轄區秩序，經呈報行政院，並電請漢口中央銀行轉報該行總行，將庫存銀圓查照應付款項分別緩急酌予搭發。本署經費係按照中委核定預算向聯勤總部駐漢收支處具領，並未向該行提支分文。凡此經過，崇禧來臺以後經奉行政院四十年三月十六日院臺財庫（四○）發第○一二六九號代電，於三月二十八日在財政部、審計部、聯勤總部、中央銀行等機關會同清結有案，計銀元三百七十三萬六千三百二十三元。（3）防衛經費──三十七年秋，轄區省市政府，以地方財政奇絀，自衛經費需款孔急，經由轄區鄂豫皖贛各省市政府民意機關，會同華中政務委員會，共同組織自衛特捐籌募委員會，報經行政院核備有案，並未向民間另行攤派防務經費。上項特捐籌募係由轄區省市財政廳局長兼辦，籌募之款項，分由地方省市政府與武漢及各地城防工事委員會支用。時值軍情緊急，市場蕭條，豫皖兩省籌募工作無法進行，即武漢一地籌募之款亦為數有限，是項捐款收支，係由華中各省市共同組織之自衛特捐籌募委員會負實際責任。（二）關於武漢軍事責任部分華中轄區奉命調往增援徐州部隊計：黃維兵團所屬之十八軍（胡漣）、八十五軍（吳紹周）、第十軍（熊綬春）及整編第二師（師長何竹本），皆為華中最精銳之部隊，由信陽、確山地區向蒙城方面兼程增援。又二十軍（楊幹才）、二十八軍（李浡）兩個軍亦由漢口地區由長江趕運浦口馳援，另轄區僅有之一個戰車營亦隨往參戰。計兵力五個軍一個整編師，乃係華中主力，均係增援徐蚌，幾乎全部犧牲。此時華中兵力較弱，轄區僅留第三兵團（張淦）第七、第四十八兩個軍，於平漢路正面對劉匪伯誠兩個縱隊及孔從周匪部主力；皖省僅有四十六軍對大別山區及皖東地區之共匪作戰；至十四兵團（宋希濂）僅第二軍（陳克非）戰力較強，擔任鄂西地區清剿阻止孔匪從周南犯，掩護川東門戶，故無法抽調。嗣以徐蚌戰區逆轉，匪軍分別由皖南及江陰各地渡江南犯，南京失陷，當時安慶及南潯線非華中防區，亦經派遣部隊防守，但匪軍渡江後，沿浙贛線西進，已越過贛江向長沙、醴陵方面進逼，威脅華中側背，武漢形成孤立，華中部隊奉令向汨羅江南岸轉進，拒匪南犯，此乃華中奉命由武漢撤退之經過，並非坐觀成敗。但衡今提此案及我答覆之事，香港工商時報曾予刊載，我將答辯書寄給該報，請其刊比，下為致該社信件：敬啟者：頃閱三月廿日貴報刊登此次國大會議中鄂籍代表但衡今、張瀰川等所提攻擊鄙人一案，惟對該案全文既經披露，關於所答辯者僅刊要點，似覺簡略。現該案已經國大於大會中決議保留，足證公理之下是項毫無根據之妄加批評，不攻自破。素仰貴報立場公正，特將鄙人前次答辯書全文檢送一份，擬請惠予照刊發佈，俾明是非，無任企幸。此致工商日報社白○○敬啟四十三年三月廿四日除了但衡今公然提案攻擊我以外，潘公展亦在新聞天地刊載「有涯室夢痕錄」，對華中情況亦有不實記述，因此我寫了「致潘公展先生一封公開信」要求新聞天地刊載，今錄如下：敬啟者：頃聞貴刊連載潘公展先生「有涯室夢痕錄J ，其中牽涉過去華中軍事，全與事實不符，為明是非而正觀聽，爰擬具致潘先生一封公開信，敬希惠予披露，無任企盼。此致新聞天地雜誌社白○○敬啟四十三年三月廿四日致潘公展先生一封公開信公展先生閣下：近日獲閱新聞天地雜誌連載大作「有涯室夢痕錄」，其中有云「李宗仁副總統為首的一派，千方百計想利用中共叛變的間隙，而掌握中樞的軍政大權，由此一念之差，以致華中的大軍視徐淮之告急若秦越之不相關。」又云：「正在部署徐淮會戰之際，除了金圓政策之局部施行終於失敗，給民心一大打擊之外，忽然傳來華中部隊不肯奉調增援津浦南段的風謠。」各節，披閱之下不勝驚詫。當過去國內大陸剿匪局勢惡化之際，閣下即遠走美國，對當時軍事情況似欠明瞭，今時隔數載，忽有前項不符事實之批評，對崇禧個人毀譽，原不欲置辯，惟聽任以訛傳訛，使我十數萬將士為徐蚌戰役忠勇犧牲者，蒙受不白之冤，實不忍緘默，不得不將當時真相據實剖陳，公諸中外，藉明是非而正觀聽。按華中戰區包括豫皖鄂贛湘等省，自華中剿匪總司令部於三十七年夏初成立，崇禧承前國府主席蔣公之命鎮守華中，即對匪軍採取攻勢，大小戰役凡數十次，賴最高統帥戰爭指導正確，將士忠勇效命，曾摧毀悍匪劉伯誠之大別山根據地，並擊潰該匪部於確山、柳林、花園各地區，曾蒙蔣前主席向國大第一屆第一次在南京會場當眾嘉勉；嗣青樹坪之役，又擊破新增援之匪林彪所部，獲致大捷，中外報章一致譽揚。當三十七年秋，行憲之後，適值徐蚌會戰，華中轄區奉蔣總統令調往增援部隊計有黃維兵團所屬之第十八軍胡璉部、八十五軍吳紹周部、第十軍熊綬春部及整編第二師何竹本部，皆為華中最精銳之部隊，由信陽、確山地區向蒙城方面兼程增援；又二十軍楊幹才部、二十八軍李浡部亦自漢口地區趕運浦口馳援，另轄區僅有之一個戰車營亦隨往參戰，計兵力五個軍，一個整編師，一個戰車營，乃係華中主力均增援徐蚌作戰，幾乎全部犧牲。此時華中兵力較弱，轄區僅留第三兵團張淦所屬之第七軍、四十八軍兩個軍，於平漢路正面與劉匪伯誠兩縱隊及孔從周匪所部對峙，皖省僅有四十六軍對大別山區及皖東地區之共匪作戰。至第十四兵團宋希濂部僅第二軍陳克非戰力較強，擔任鄂西地區清剿，阻止孔匪從周南犯，掩護川東門戶，以便糧彈自川運往京漢各地補充，此為華中救援徐蚌及防守武漢之經過。國軍自徐蚌失利，精銳損失，元氣大傷，和談破裂，匪軍分別自皖南及江陰各地渡江南犯，南京失陷當時，安慶及南潯線非華中防區，亦經派遣部隊防守，但匪軍渡江後沿浙贛線西進越過贛江，向長沙、醴陵方面進逼，威脅華中側背，武漢形成孤立，華中部隊始奉命向汨羅江南岸轉進，扼匪南犯，此為華中部隊奉令由武漢撤退之經過。以上所陳華中剿匪戰役之進退攻守，皆遵奉最高統帥部戰略指導，中央有案可資稽考，絕無如尊函所云「不肯奉調增援津浦南段」及「視徐淮告急，若秦越之不相關」之情事。總之，大陸陷匪，匹夫有責，軍人職責更為重大，崇禧以待罪之身，對我十數萬袍澤戡亂報國，奮鬪犧牲之忠勇事蹟，誠不忍其無辜煙沒，含冤九泉，掬誠略述，藉答高明，至希亮詧，並頌安祉弟白○○敬啟四十三年三月

　　（以上第一一五次訪問，五十五年六月十八日）

七、三十七年年底兩封電報

　　美國素來主張國共和平共處，馬歇爾等很天真，中了俄共中共宣傳之計，認為中共不是共產黨，是土地改良派。據說赫爾利當駐華大使後，史太林要他經過莫斯科來華，赫對史表示美國要扶持蔣先生，史當場很表贊同，史表現其對中共態度似若不足輕重，他說：「他們不是國際共產黨，他們是土地改良派。」赫信以為真，傳到美國去了。抗戰中，史迪威派了秘書參謀駐延安，這些人是左傾分子，他們對中共的說故與史太林所講的一樣，也傳到美國。文武兩大員對中共的情報相同，再加上共黨在國際上很善於宣傳，蘇聯每年不惜支出二十億美元用在宣傳，使美國對華政策受了影響，一再地要「國共合作」。馬歇爾本著這決策親自來華調解，要我們組織聯合政府，所以在戡亂期間，我們在四平街打勝了，我主張一直打過去，蔣主席一定要我回南京就國防部長職。蔣主席對我說：「怕馬歇爾不高興。」馬歇爾壓力大，我們在長春、吉林停止了，而林彪在佳木斯、滿洲里整理，再行反攻。這是一個例子，我們打勝了，美國人認為我們是大黨欺負小黨，我們打敗了，那又不同了。共黨很會宣傳，說我們腐敗，說我們是家族統治──有如最近之攻擊吳廷琰，攻擊我們不會運用美援，說是少數人包辦，化公為私……等等。馬歇爾調解未成回去了，接著艾奇遜發表白皮書，指責我政府，聲明對華採放任不管態度，於是斷絕美援，連已援的部分也停止了，美國朝野輿論對我們極惡劣，甚至認為在蔣某某執政之下援助無效。美國常犯的一個大錯，是拿他們的民主強加諸於他國。美國開國時有好的領導，民主政治很上軌道，拿他們的尺度來衡量我國，當然不滿意。馬歇爾要我們實行民主政治，要我們成立聯合政府，認為我們是大黨，不能壓迫小黨，實際上都是拿他們的標準來衡量我們，不知共產黨的厲害。當然我們在大陸之敗不能怪人，不能怨人，靠人家總是不行的，鬧翻了臉不接濟我們，我們就不能解決難題。而馬歇爾沒有遠大政治家眼光，無大軍事家眼光，處理中國事務犯了大錯，事實上要負很大的責任。三十七年徐蚌會戰敗了，金元券的發行也敗了，軍事金融都無辦法，共黨宣傳很厲害，民心惶惶不可終日，軍心亦一天天消沉，彈藥不足，精神渙散。由於老百姓不用金元券，士兵穿不暖吃不飽，我們曾在前線看到士兵拿百姓的鵝鴨，明知其犯法而不敢講，閉著眼睛（因市面上有關吃的生意都關了門，柴米油鹽的供應都困難了），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希望美國有高瞻遠矚的政治家出來主持國際調停。美國握有原子彈，英法唯美國馬首是瞻，蘇聯亦不敢動，若美國肯如此做，南京來幾大隊空軍駐守，青島不要撤退，由蘇聯壓迫中共停戰，可能發生力量，因此我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打電報給總統密陳此一意見，原電如下：「……民心代表軍心，民氣猶如士氣，默察近日民心離散，士氣消沉，遂使軍事失利，主力兵團損失殆盡，倘無喘息整補之機會，國軍無論任何犧牲，亦無救於各個之崩潰，不僅版圖變色，我五千年文化歷史將從此而斬。言念及此，憂心如焚！職辱承知遇，垂廿餘年，當茲危急存亡之秋，不能再有片刻猶豫之時，倘知而不言，或言而不盡，對國家對鈞座為不忠，對民族為不孝，故敢不避斧鉞，披肝瀝膽，上瀆鈞聽，並貢芻蕘：（一）相機將真正謀和誠意轉知美國，請美英蘇三國出而調處，共同斡旋和平。（二）由民意機關向雙方呼籲和平，恢復和平談判。（三）雙方軍隊應在原地停止軍事行動，聽候和平談判解決。並望乘京滬平津尚在國軍掌握之中，迅作對內對外和談部署，爭取時間。……」（辛敬電）電報發出一個星期後沒有回音，於是在十二月三十日再發出一電，電文如下：「……當今局勢，戰既不易，和亦困難。以言戰爭，則戰力懸殊，外援不繼；以言和平，則敵燄方張，不易接受。觀敵近日廣播，宣布戰爭罪犯，可以判斷其乘我士氣不振，繼續用兵，使我京滬平津失陷，革命武力消滅，以遂其赤化整個中國之野心。顧念時間迫促，懇請乘早英斷。職意似應迅將謀和誠意告友邦，公之國人，使外力支援和平，民眾擁護和平。對方如果接受；藉此開困難之機；如黷武窮兵，殘民以逞，則國人不直所為，友邦亦將不扶助，所以怒我而情寇也。總之，我方無論和戰，必須迅謀決定，整個團結，方有生機，萬不可被敵分化，以蹈各個擊破之慘境。……」我打這兩個電報考慮很久，徐州會戰敗了，損失下來，可說是精銳被打擊得太厲害，在東北是好的部隊，五個美械軍都是精銳，在徐州也是精銳，甚至華中五個軍一個整編師都抽去了，餘下第三兵團張淦部，其他都很差，所有中央在黃河以南精銳，在徐州一役慘敗了。徐州未失敗以前，中共力量已與我們平衡了，失敗以後，我們已處劣勢，這關係很大，最高統帥應該瞭解實在情況，因此我把我意見照實發電報給了他，不料因此引起很多的誤解。

　　（以上第二六次訪問，五十五年七月二日）

八、和談前後

　　行憲後共黨勢力一天天大了，我們因選舉而鬧糾紛，內部分歧，使共黨乘機坐大，共黨力量由弱勢而漸與我們平行，在東北、華北、華中處處採取攻勢，東北丟了，華北傅作義動搖了，局部和平了；徐州會戰是緊要關頭，重要主力在此一決勝負，華中的五個軍一個整編師一個戰車營一起調去了，然而情勢繼續惡化下去，共黨繼續向長江壓迫。總統看了這情形想引退，要李德公代總統與共黨談和。三十八年元月二十一日總統宣布引退，李副總統宣布就代總統職，次日派邵力子、張治中、黃紹竑等為和談代表，張治中為首席代表（按根據高蔭祖「中華民國大事記」：邵力子為首席代表。）和談代表於四月一日赴北平，而三月二十九日張治中先赴溪口向總統請示，總統意思是共黨不要渡江，劃江而守。代表團赴北平後，共匪態度強硬，隊伍依然往南集中，提出條件是要渡江進南京，要組聯合政府。後來黃紹竑攜共方條件回南京，我記得李代總統召集會議討論，黃報告後意思是應該接受，談了很久，李不表可否，我最初沒講話，最後講話了，我說：「總統指示不渡江，不入南京，若接受條件，成立聯合政府，這結果一定和歐洲捷克等國相同，無疑等於投降，捷克等是前車之鑑，堅決反對。」說完拂袖而走。第二天我再勸李代總統不要接受，我舉東歐各國組聯合政府故事為前車之鑑，李亦決定不接受。妥協性最大的黃紹竑回北平，一去不返，和談不成，馬上又將打起來。我即踹遄返武漢。武漢於安慶蕪湖失陷後太突出了，共軍由九江、南昌方面攻向長沙，華中奉命退後，經長沙退到衡陽。李代總統到廣州，後來又到重慶去，我也到重慶去一次。我與吳忠信、邱昌渭、劉士毅等聚會談論大局，我認為李代總統指揮不靈，提議總統復職。我再徵求李意見，李同意了，我們打電報給總統，派吳忠信乘專機去見總統，總統答應了，到重慶來了。總統到重慶時，李不同我講，竟飛昆明去了，這人既不能命又不受命，利祿薰心，避不見總統。我曾經打電報要他回來，他回電說視察未完，不肯到重慶來，此事就擱淺了，而大陸軍事逆境，終於無法挽回。×××××××××問：關於程潛、陳明仁、張軫等投共的事請健公談談好嗎？（按此事健公隨從秘書楊受瓊少將知之甚詳，此問題由楊先生作答。）楊先生答：在武漢時河南參議長（劉某）打電報罵總統獨裁，電報發到武漢，中央社武漢分社主任石信嘉打電報給我，我告訴長官（健公）後去扣了電報，不許發出，沒想到劉早已在信陽自己拍發了，而有關方面竟認為這是健公默許。劉在河南是沒什麼辦法的，張軫叛變可能早與共匪有接頭的。程潛的叛變是早與共匪聯繫過的，李明灝兩次到長沙活動。陳明仁是拿不定主義，經不起程潛等煽動，一念之差動搖了。陳這人作戰勇敢，有個性，不大敬佩陳誠。在東北作戰陳明仁四平街一戰建了功，陳一到東北反免了他的職，他很消沉，在南京住在我們招待所，把軍裝都燒了。長官後來保舉陳明仁做武漢警備司令，保了好幾次總統沒答應，最後還是長官親自見總統才答應的。當我們從武漢撤到長沙時，程潛還擔任湖南省主席，有一次長官去見他，辭出來時程送長官上車，一面說：「健公，你放心。J 此時程已有異志了，不久避到邵陽去，中央撤了他的主席職，任陳明仁為湖南省主席、華中軍政副長官兼第一兵團司令。可是不久，程潛又回到長沙，住在水陸洲。我們由長沙撤到衡陽，很多單位先撤去，留二、三、四處和少數護衛在長沙，憲兵也大部分走了，長官部在省議會樓房，外圍衛兵都是第一兵團。記得端午節剛過去那天，我同副參謀長兼第四處處長賴光大去旅館洗澡（省議會沒洗澡設備，每晚下班後去旅館洗澡），剛要上車聽到幾聲槍聲，老百姓喊：「來了！來了！」派人去看看，回來報告是：「抓逃兵。」這時看到警衛團要上車，我問：「團長（曠斗）在不在？」並告訴他們：「不能上車，等長官。」第二天，我們要撤了，陳明仁來了，先到我房裏，在床上靠了抽烟，我說：「司令官要見長官嗎？」他說：「好。」他見了長官回來又到我床上抽烟，我看他似乎在想什麼，問他：「有什麼問題不好講嗎？」他說：「部隊無錢。」我去對長官說先發三個月餉，長官簽了名，墨還沒乾，我對賴副參謀長講先發三個月，回房子見他，他說：「長官要走我請他。」大家一起吃午飯，飯後，他說要派車來送，我們說：「不用了，有車。」當天他好像猶豫不決的樣子。到了機場時，有些風聲說散兵游勇要到機場來打輪子，大家不給走，臨時還在機場部署一下。陳明仁和陳的參謀長鮑志鴻少將都在機場送行，上飛機之前鮑拍拍我肩膀說：「健公洪福齊天，唐生明對陳子良（明仁）說要扣健公，現在我放心了。」我一問，原來前一天晚上開完會後鮑志鴻跟陳明仁去唐生明公館打麻將，他們喜歡晚上打麻將，電影明星徐來住在唐那裏，在那吃喝玩樂。那天，唐生明對陳說：「子良，你把老白扣起來。」陳說：「我們打牌，今天不說這個。」此時長沙內外圍都是第一兵團，長官部的警衛團差一點也上車走了，如果陳要扣長官是沒困難的，陳理智拿不定，大概天良發現，不聽唐生明的話。我們撤到衡陽不久；陳明仁還發表告三湘父老書，過了三天反而叛變了，長官發表文告要他們認清順逆，由黃杰去接第一兵團，結果有百分之九十過來了，就連陳明仁原來的七十一軍特務營營長梁明學也過來了。

　　（以上第一一七次訪問，五十五年七月八日）

九、總統復職

　　三十八年冬中央政府由重慶撤退到臺灣，當時李代座避不見總統，飛昆明再飛南寧，由南寧飛香港，轉赴美國，中央由閻錫山院長主持，撤退時很渙散，沒撤來的很多。部隊機關有由東北撤到舟山，由上海撤到舟山，再撤到臺灣的，有由福建、廣東撤到臺灣的，海軍重慶艦跑了，能來的都來了；空軍畢竟完整一點，不過中央、中國兩航空公司都叛了，在香港瓦解了，打了官司由陳納德的CAT 民航隊接了若干，交通工具奇缺。此時軍心民心渙散，海防堪虞而空防亦不行，一切很紊亂，實在是最危險的時期。此時中央民意機構、海內外同胞都希望總統復職，否則惶惶不可終日，於是紛紛敦請，情勢確實非常需要，總統為顧全大局，答應了，派吳禮卿來要我寫信給李，吳禮卿是革命老前輩，曾任許崇智的團長，為人公正，與我們私交很好，等於是中央和廣西中間的橋樑。我與吳兩人共同具名打電報給李，說明海內外一致要求總統復職，實在有此需要，希望李答應以副總統兼特使名義在美國養病，爭取美援，內外相維繫，共維國勢。（我們知道他不想回來，所以有此安排。）電報打了個把星期，沒有覆音，總統決定在三十九年三月一日復職，等到離復職僅三天前，我們又打了一次電報，問他為何不覆，勸他若不同意時至少要保持緘默。沒想到總統宣布復職那天，他在紐約招待記者唱反調，攻擊政府到體無完膚，以後一直在美國與中央不能合作，中央待他仁至義盡，本來請他以特使身分爭取美援，有其地位，他不顧大局，完全是個人意氣用事，我又去一信責備他，此信大意如下：「……中央各級民意機關海內外民眾團體均一致敦請總統蔣公復職，崇禧曾與禮卿電徵吾公同意，以副總統兼總統特使留美，一面養病，一面爭取美援，內外相維，共維國勢，未復。再電吾公，如不同意前電安排亦望保持緘默，勿表反對。劉參軍長（按即劉士毅將軍）奉蔣公之命亦曾電吾公徵求相同意見。及總統復職文告發表後，吾公在紐約舉行記者招待會，此舉有失國人同情。……而中央對公則仁至義盡矣。崇禧過去推心置腹，詢及芻蕘，豈以善始未能善終。大陸戡亂之時，總統復職之時，為國家……一再進言，棄若敝屣，……今者受宵小之蠱惑，為共匪之工具……。」我的意見他聽不進去，我曉得寫信給他無效，以後不通信了。我剛到臺灣時住圓山，後來省政府建一些房子給公務人員住，我就搬到這裏住。（後來又讓我買了這房子。）三十九年三月間，我把香港家眷都接來了，二十多口，有大哥、九哥、六弟、二姊等的眷屬，我在臺南市起了兩楝房子安置大哥、九哥、六弟媳及二姊等，內人、嫂嫂都在這住。那時夫人建議種種樹，親自向士林園藝實驗所陳所長要樹苗，我親自種下去。這時有好多關切我的朋友來見我，看到我在種樹，有人說：「你怎麼全家都搬來了？某人到美國去，某人到日本去，某人到泰國去，某人在香港，某人出境證都預備好了，你還搬到這裏來，還種這些樹，應該做個打算。」我回答：「我們大陸丟了，我們是現役軍人，負很大的罪過，中央不處罰我，自己良心自責。臺灣是復興基地，祖國領土只剩這一點點，希望在這生根發展回去，除此之外，現役軍人死無葬身之處，跑到那裏去？種樹是夫人建議種的，本想要種矮的，改種冬青樹，希望作長久打算。」這時人心惶惶，很多想到國外作寓公，別說沒這筆錢，有錢作寓公亦可恥，我不作如此想。總統復職前，我與何敬公（應欽）去打獵，談起世界局勢，共匪氣勢逼人，臺灣未整頓好，美國對我們很冷淡，當然國際是最講現實的，很多國家外交斷了，……我們談起來很煩，我說：「我是信仰宗教的人，對世界局勢、人類的前途，真主會有一個安排，我們還是打獵吧！」希望渺茫得很，只有歸之於「天」。總統復職後三個多月，韓戰爆發了。史太林發動韓戰，想先拿南韓再圖日本，那時日共公開活動，著眼在日本，結果美國也為了日本的關係重視南韓，出兵應戰，並且協防臺灣。本來共匪視取臺灣如探囊取物，臺灣本身力量也確實很薄弱，美國對臺灣並不重視，不會介入，臺灣確實很危險。共產國家先發動韓戰，使美國劍及履及，情況大變，臺灣有了保障，實在是他們戰略上的大錯誤，也是總統復職後遇到的好機會。韓戰一起，第七艦隊來了，又有很多朋友來閒談，看到我在澆水除草，有人說：「馬上要回去了，還管這些樹？」我說：「當然希望回去，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種了也好。」韓戰前有人太悲觀，韓戰一起有人太樂觀，我看的不是這麼簡單，我們的敵人──共匪──不是我們過去對付的北洋軍閥。韓戰後我們對外設法復交、建交，在聯合國裏保持了原來的地位，六十萬陸海空軍是一股力量，這股力量安定了臺灣，並為亞洲反共的中堅力量。現在中共同時與美蘇為敵，一面把蘇聯當敵人，一面站在北越後面操縱反美，中共在雲南、廣西駐紮了重兵，高砲部隊到河內去，讓美國在越南消耗，胡志明有中共撐腰，拒絕和談，我們反攻大陸的機會要等到美國想開闢第二戰場或者就直接攻擊中共時，我們在中央，左翼由越南，右翼由韓國，三路並舉直接摧毀中共。蘇聯若與中共為敵，不會介入，美國先把中共在蘭州、包頭等地的核子武器毀了──美國有此計劃──癱瘓了中共戰略政略重要根據地，這是我們反攻大陸的機會。

　　（以上第一一八次訪問，五十五年七月十六日）

一○、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二次會議

　　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二次會議於四十三年春召開，最重要事件是罷免李副總統及選舉第二屆正副總統。當時第一屆正副總統任期已屆，在法律上實在已不罷而罷了，何況李亦僅能在國外掛空名，發高論，但罷免他目的在精神上打擊他，在政治上打擊他。其時海外一度醞釀第三勢力，主要的是民、青兩黨張君勳、李璜、左舜生等和國民黨的顧孟餘、張發奎等結合在一起，在報上鼓吹，希望有一個組織，而想推李宗仁為首。李亦在紐約時常與部分華僑有所活動，時常發表對臺灣不利的反政府的言論，尤其最不合理的是毛邦初案他也介入了。毛邦初是黃埔第一期，被派到蘇聯學飛行，學了四個鐘頭就能飛行，回國後飛得很好，負責開老先生座機。抗戰時毛在航空委員會中負責實際指揮作戰之責，但與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不大合作，老先生要我勸勸雙方，毛說：「我不能同他合作。」個性上無法合作。大陸淪陷前毛奉命在美國購買飛機及其他器材，在美國有筆款──二、三千萬美元，大陸一崩潰，這筆款被毛把持著提不出來。我們政府派查良鑑去打官司，毛打敗了，運動李德公，有人說他給李五萬美金支票，李以代座的身分在美國下手令行使職權，寫信給監察院、立法院幫毛講話。三十八年國家大難臨頭的時候，他想到美國養病，在南寧臨走前兩天，我勸他不要走，我說非治病不可的話可到香港去治，非到美國不可的話可先辭職，他不聽，見解不同，竟以代總統身分赴美，我親到重慶報告總統。其時陳立夫當立法院院長，有人說要我做行政院院長，總統問我，我說我絕不做。我是軍人，不能搞這些。當李德公到香港後，南寧撤退，到了海口，我要受瓊去勸他不要再走，他還是走了。（楊受瓊先生補充說明：「我一個人坐飛機去見他，希望他留在香港，第二天中午又去見他，他反而說：『叫他（指健公）不要向那邊倒（指向總統），不要勸進。』在那時期，長官處境很困難。」）李不接受我的意見，弄得後果如此，罷免副總統簽署的人很多，投票結果廢票很少，以大多數通過。他倒行逆施的作為很失人的同情，罷免他的也是選他當副總統的代表。記得有記者來訪問我，要我表示意見。我素來怕見記者，很少發表意見──在大陸就如此，這次我看李在外行動很不滿，居然說了幾句話：「我們由大陸播遷到臺，要團結海內外，互助合作，反共抗俄，這才是正當的途徑，不應再有第三勢力，再有什麼組織。一個組織要有明白的政綱政策，要有基地有地盤，要有力量（財力、人力），第三勢力如果只是一些人在海外空空洞洞的叫喊，即使有組織也只有把反共力量分散，對中央有不良的影響。」除了對海外的所謂第三勢力，我個人深表反對外，我亦反對世界上的第三勢力。現在國際間只有兩大勢力──美國為首的民主勢力及以蘇聯為主的共產勢力，如果說這兩大勢力外還有第三勢力，那完全不可思議，完全是尼赫魯、狄托等為增加個人聲望，兩面討好居中取利，但無形中已削弱了民主集團勢力，我亦不贊成，因為共產主義主張世界革命，整個世界還有一個國家不插共黨旗幟的話，絕不容許，假定民主集團失敗的話，第三勢力也跟著失敗，絕不容許第三勢力存在。此次大會最重要任務是選舉正副總統，當時黨內通過由政黨提名競選蔣先生及陳辭修競選正副總統。陳辭修對我很客氣，黨通過後，到這裏來，我們本黨中全會提名，希望我幫忙，因為我可對廣西代表講講話。東北、西北、華北有些代表對我印象很好，相處很好；東北人對陳印象很壞，曾經在南京要求總統揮淚斬馬諼，總統說：「陳在東北執行中央政策，假若你們要責備陳，可責備我，我是最高統帥，要負責的。」現在陳競選副座，當然希望各方面──包括東北──都支持他，我盡我在友誼上的責任，廣西代表無問題全部支持，請兩廣一福建代表一起吃飯，我說一些話助選。選舉結果以超過一千多票通過了。（本次出席代表一千五百七十八名，總統於第二次選舉大會得一五○七票當選，副總統於第二次選舉大會得一四一七票當選。）這次大會但衡今、張彌川（前漢口市議會議長，出身黃埔）等四十幾人又提案告我，他們想討好中央黨部，又拿舊案來攻擊我，費盡心機，鼓動國大代表想獲得通過。主席團看了，有說保留，有說發回，我是主席團之一，我說：「保留不保留主席團有權決定，但既已提出，大家都知道了；不保留，提出大會討論，不過我的答覆同時提出。」提出那天，但衡今要上去說話，一般人不贊成，有人說這案在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提過，經我答覆，不能成立，是虛構的，主張在大會中保留不討論，大家較掌贊成，真金不怕火，一般人都說我處置光明。由於這事，我看到自己站得住，不怕別人用種種的陰謀詆毀；怕事畏事是不行的，以正當的手續訴之於民主政治，一般輿論，以最現代的民主情神處理此事是對了，我覺得我還是勝利的。×××××××××有關何成濬答問：問、健公曾經說（六月四日，見第一一四次談話記錄），有人說何成濬在慕後操縱此案，何這人與健公關係如何？答：西征唐生智一役，我們打下武漢，我在湖南帶唐餘部北伐，後來不幸發生湘案，中央要打武漢，我在北，唐生智到天津方去搞，何成濬在北平與唐生智合作一起搞。

　　（以上第一一九次訪問，五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一一、我勸陳副總統養體養望

　　陳辭修先後任臺灣省主席、行政院長，政績很好。三十八、九年，我們初到臺灣時，看到臺灣農村一般都很貧困，住屋簡陋，衣不蔽體，山地同胞尤其困苦。陳辭修主持實行土地改革，先實行三七五減租，繼實行耕者有其田政策，於是農村經濟好轉。平均地權是國父所主張的，使地主不再長期地不勞而獲，使佃農變為自耕農，減少被剝創。陳辭修在實行耕者有其田時辦法很好，地主發土地債券，把農業資本投到工業上去，土地則分給佃農耕作，此外公地放領，終於實現了耕者有其田。現在農村繁榮，新房子建起來了，有許多在山地做工的農民衣著確實好得多了，還拿了小收音機，農民生活的確改善了。而工業的發展與土地政策互為因果的關係，地主的土地債券投到工業上去，工業及農村加工業也有很大的進步，例如鳳梨、洋菇的加工外銷，增加外匯，這些都是土地改革的成果。土地改革不僅在省內促成農村繁榮、工業進步，它在國際上亦有不少的貢獻。耕者有其田的政策是用和平的手段解決了土地問題，很多國家派人來參觀學習。此外由於農業的進步，我們派了許多農耕隊到非洲到越南去，在非洲等地很有成績。楊繼曾出使非洲，在國大四次會議時遇到我，談起農耕隊替非洲各國貢獻很大，談到臺大前農學院院長馬葆之，他在瑞比利亞辦一所大學，楊說：「第一流人才外流很可惜。」我說：「為自己國家著想是可惜，但在國外亦替國家增加聲譽。」現在談外交空空洞洞的不行了，經濟接上來從實際上互惠更見成效。現在我們對非洲派農耕隊去很有成效，而非洲有十多國家派人來臺灣學習，因此現有十六國與我們有邦交，得力於我們的農村改良很大。陳辭修除了實行土地改革表現很好以外，對臺灣水利亦有良好表現，石門水庫就是一個例子。最初石門水庫是依山築水泥壩，這是美國水利專家地質專家勘察後決定的，後來發現錯了，但工程已進行不少，要改為土壩就要浪費數百萬美元，要別人不敢負改變原計劃的責，怕有人對執行者加以責難，但他敢負起這責任，改了，很有魄力。關於水力發電的進步、自造肥料的提倡等等有關國計民生的大事，陳辭修的確都做到了，而且很有成績。國大第二次會議選陳辭修為副總統後，他到我這裏來說總統要他兼行政院長，問我的意見，我不便表示意見，反問他意見如何，他說：「我的意思是不願意兼，身體不能過度操勞。」陳辭修好吃酒，抗戰時在昆明患胃漬瘍，勝利後到上海診斷，發現非割不可，便請美國醫師動手術。到臺灣後，身體未全復原，在陽明山養病，有一個夏天，我去看他，血壓很低，高血壓六七十不到八十，時常頭昏。有一次我看他紅光滿臉，說：「你很好。」他說：「你外行，肝有毛病。」因此這次我說：「我贊成你四個字『養體養望』，副總統是輔助總統的，備而不用，不負實際責任，大地方與總統研究討論，與各部會首長研究，順便養體。我們將來目的，不是老死臺灣，機會來了要反攻大陸，副座責任加重，現在把身體弄壞了將來吃不消。其次要養望，副元首希望威望一天天增高，不要損害他。譬如在憲法中行政院長是總統提名經立法院同意，如兼行政院便要對立法院負責。行政院部屬很多，你對自己有信心，但誰敢保證底下個個好，出了事，立法院要質詢，監察院要彈劾，懲戒委員會要懲戒，這都牽涉到本身，難免有『用人不當，監督不嚴』之責，有損威望。再者行政院是對立法院負責，行政計劃、年度報告帶若有關部會首長去立法院，接受委員質詢。固然民主政治本當如此，但情形等於是科考，更不好聽的是好像審犯人一樣，你自己說過於望有損。此外，你的行政計劃、年度計劃，要是立法院不同意，要你重新修過，再不同意，你要辭職，像這種情形都是有損威望。你既自承身體不好，我贊成你不兼。」過了若干時期，陳辭修又來說：「總統一定要我兼，辭不掉。」我說：「只好做，持其大者，節勞最好。」陳兼行政院長要立法院同意的事當時意見不一，有的認為陳本是行政院長，二次國大代表選為副總統後，不必再向立法院提出徵求同意了；有的主張要提出。陳在電話裏要求我：「若要提的話，請向有關的立法委員講講。」廣西的立徒委員我當然替他說了話，臺灣立委如丘念臺、黃國書亦由我先替他接洽。陳副總統兼行政院長頗久，他對我很客氣，有什麼事常問我，我亦知無不言，而他則從善如流，有兩件事我與他意見不同，不過後來都照我的意見去做。（一）成立「成功大學」──本省人士黃朝琴、陳啟川、黃國書等要求辦「成功大學」以紀念鄭成功，但臺北、臺南兩方人士對設校地點意見不同，臺北人士主張設在臺北，臺南人士主張設在臺南，他們要我請各紳士們來談談，我請他們來我家吃茶討論。雙方辯論甚久，後來我說：「在臺北有臺大了，鄭成功在臺南意義重大，同時臺南原有工專，可改工學院，醫院可改醫學院，法學院比較容易。我不是臺灣人，不會有意偏袒，在南邊設一個成功大學比較合理，將來在臺中亦可成立一間大學。」他們才不再爭執下去，我看蔡培火一直沒講話，我問他有什麼意見，他說：「我的意見不只成大不能開，臺大亦要停辦，動員令一下誰還讀書？現在是戰時，連臺大也要停辦。」我們對他的意見很感驚奇，我說：「我是軍人，各國動員令多少知道一點，各國遇到戰事，大學不會停辦。現在的戰爭是科學戰爭，打的是科學，是技術，與日本戰爭時，飛機又少又慢，現在空軍完全改觀了，再用那種飛機，人家打了我們又脫離我們，我們要躲躲不開，要追追不上，海軍陸軍也一樣，軍艦巨砲口徑大，打得遠，戰車日新月異，巨砲要用汽車牽引，使用這種戰爭工具，不是普普通通的腦筋可應付得了，雖然未來的戰爭仍有傳統武器的使用，但勝負決於科學、技術。現在我們辦大學很稀奇，在外國則不然，高中是普普通通的，空軍、海軍徵了許多大學生，所以談戰爭更應辦大學，未聞要停辦大學。」大家說：「怎能聽他的。」他們要我對陳副總統說，他說：「一個臺灣大學畢業生畢業後已夠了，再設大學，將來大學生失業不得了的。」不贊成。我據理力爭，當時教育部長程天放亦主張開放大學，經大家爭取結果才有成功大學的設立，後來相繼成立政大、東大、輔大等等。（二）臺籍軍事幹部的分發──臺灣還沒徵兵以前，政府半徵半募了一批臺灣青年施以軍事訓練，訓練期滿了，當時竟不敢用，想遣散回去。我考慮這件事後對陳副總統說：「現在大陸來的兵源漸漸老了，反攻大陸一定要動員臺灣兵力，部隊新陳代謝是必然的，我們對臺灣同胞應一視同仁，開誠布公，都是中華民族的子弟，何況事實上非用不可，勢必出此。」陳意見雖與我不同，後來還是分發出去，用了。×××××××××問：在臺灣陳副總統貢獻很大，他與健公處得很好，請問在大陸時健公與他處得如何？有否意見上的衝突？答：陳辭修在我負責東路軍前敵總指揮的時候是團長，很念舊，對我很客氣，我們交情頗好，彼此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們意見不同的時候也不少，譬如抗戰時我在武漢對軍官們演講政治作戰、全面作戰的道理，我離開後，他上去反對我，有人來告訴我，我說：「你們覺得誰對？」他們說：「你對。」我說：「那就對了，我講的對，他反對也沒用。」他當時是政治部部長，以政治部部長而反對政治作戰有點奇怪。抗戰後他下令把各軍砲兵部隊集合在一起，我親自去向總統說：「還要不要戡亂？」才中止了此一命令。他不要偽軍、偽滿軍，連游擊部隊也不要，稱之為游雜部隊，我覺得不妥。有一次何先生（應欽將軍）到濟南，山東一百多縣人士痛哭流涕對何先生說：「八年日本鬼子打不倒我們，共匪打不倒我們，現在中央一個命令把我們打倒了。」問：一般人都說總統很聽陳副總統的話，很信任他，健公認為如何？答：我的看法是陳辭修「先意承旨」。楊受瓊先生補充：一般人都說總統對長官是「敬而不親」，對陳辭修是「親而不敬。」問：今天聽到健公對未來戰爭的若干看法很感興趣，健公從前對軍事方面的著作一定不少，現在是否還保留有？包括專論、演講辭等等。答：有「游擊戰綱領」、「現代軍事教育的趨勢」等；「游擊戰綱要」是在重慶印的，「現代軍事教育的趨勢」內容注重科學、技術。此外，在軍訓部離開重慶前，我親訂「四十三種典範令」。軍訓部本來是朱培德負責的，冷衙門，自從我長軍訓部後變成熱的，不斷開會討論。戰爭時期，在草房裏開會，設備簡陋，大家精神好，晚上還點蠟燭繼續討論，他們說我是「開會專家」。我是想集思廣益，辦好軍事教育，經常去各地校閱各軍事學校，在我手下受養成教育的高達二十萬，這些幹部幾十年來對國家貢獻很大。

　　（以上第一二○次訪問，五十五年七月三十日）

一二、增訂「動員戳亂臨時條款」

　　國民大會第一次會議增訂了「動員戡亂臨時條款」，憲法上規定總統處理之事必須由立法院通過，而此條款目的在遇緊急事變，總統為避免國家或人民遭遇緊急的危險，和應付財政經濟上重大的變故，得經行政院會議之決議為緊急處分，不受憲法第三十九條、第四十三條所規定之程序限制。第二次會議討論此條款。第三十九條：總統依法宣布戒嚴，但須經立法院之通過或追認，立法院認為必要時，得決議移請總統解嚴。第四十三條：國家遇有天然災害、癘疫、或國家財政經濟上有重大變故，須為急速處分時，總統於立法院休會期間，得經行政院會議之決議，依緊急命令法，發布緊急命令，為必要之處置。但須於發布命令後一個月內提交立法院追認，如立法院不同意時，該緊急命令立即失效。我記得提出修訂「臨時條款」時總統與我隔座，他很重視此一案，此條款經決議繼續有效。

一三、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三次會議

　　國大第三次會議於四十九年春在臺北召開。我自制憲國大到行憲國大第一、二次會議都被選為主席團之一，到第三次會議之前，廣西省有兩位代表──潘宗武、黃新硎──出來競選主席團。當主席本來是盡義務的事，無權利可言，廣西代表只有三十多，當時我就決定讓年青人出來做，放棄競選，有些人來對我講，別人資望淺不能當主席，勸我再度競選，我表示要讓賢。後來大法官蘇希洵到我這裏來說：「聽說你不競選主席團？」我說：「聽誰講的。」他說：「黃新硎。」我說：「不錯，二次會議沒人競選，這次有兩個人出來競選，廣西只有這些票，這本是盡義務的，我也競選，票分散了不好。」他說：「總統就職當選證書上主席團各主席要簽名，簽名後送總統，你第一屆第二屆都簽署了，第三屆你不競選你就不能簽署，怕人家說你不捧場，人家要懷疑你的立場，你的意思本來是讓賢，但人家要懷疑你有不好的意思，何況他二人資望淺，選得出選不出還是問題。」我一想覺得很有道理，接受他的意見，約了三幾個人來，把蘇先生的意見講了，大家亦怕有人藉我的不競選來飛短流長，要我再競選。我以十八票當選，潘宗武亦出來競選，得九票抽籤當選。國大第三次會議重要大事是修憲及選舉第三屆正副總統。修憲的主張被否決，但通過了修改臨時條款。依照我國憲法第四十七條規定，正副總統係連選連任一次，到第三屆選舉不修改此條勢不可連任，這次會議經過三讀通過，總統可連選連任，於是此屆正副總統順利選出。此屆選舉無人競選，簡單明瞭，我覺得很好。第三次會議另一引起激辯的議案是兩權行使辦法案，本來國民大會職權為：1．選舉正副總統；2．罷免正副總統；3．修憲；4．複決立法院對憲決的修改案等。前三者可說都行使過了，唯複決權的行使為過去爭執的一點，照憲法規定「關於創制複決兩權，除前項第三、第四兩款規定外，俟全國有半數之縣市曾經行使創制複決兩項政權時，由國民大會制定辦法並行使之。」由於除了廣西曾實行訓政外，各省都沒實行，抗戰後剿匪未成功；突然要行憲，當然是無法有過半數縣市行使過創制複決權。但這次不少國大代表要行使複決權，他們認為國民大會是最高權力機關，而立法院為最高立決機關，有議決法律案、預算案、戒嚴案……及國家其他重要事項之權，國大覺得他們權大，希望能夠複決立法院通過的法律案……等。為了行使複決權，國大如何召集，是定期召集或不定期召集？定期召集是一年兩次會議或一年一次會議？這些都成為討論的問題。老實講現在還是「軍政時期」，憲法授予的統帥權增強，多數憲法條文受限制不能實行，六百多人簽署要行使復決權，國大代表一千四百多人，出席者一千二百多，六百多人是很大的力量。當然這是國大應有的權力，不錯，但那要有條件的，他們把條件丟了，要爭權，因此中央好擔心。這六百人中國民黨員居多數，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請客，總裁請茶會訓話，對友黨亦設法疏解。在國大會議臨時會中最重要的是討論此案，中央向各省展開疏解，廣西代表只有一兩個需要疏解；問題好解決。這次會議由於兩權行使辦法案無論是審查會或正式大會爭辯均烈，我在第四次大會被推為主席。這次會議本來是推國語實驗小學校長張希文當主席的，張很能幹，有修養，她臨時動議推我為主席。這次會議要通過「國民大會議事規則」，審查會審查此規則時即有激烈的辯論，主席團運用黨的重要分子及友黨分子如孫亞夫等才擬出來，議事規則中最重要的「表決方式」，有主張記名投票，有主張無記名投票，兩種方式影響後來兩權行使辦法案的表決極大，審查結果是賦予主席酌定以舉手、起立、或投票方式進行，採無記名或記名則由主席徵求大會通過半數的同意來表決，這是一重要決定，張希文推給我。黃珍吾（前憲兵司令）說：「健公，這不好做，他們推你，萬一兩權行使案通過了，與政府方針相反，最好你辭了。」我建議仍由張希文當，我不是第六組的主席團，本來不是這次當主席，張希文不肯，郭澄與我座位很近，勸我不要辭，我實在無把握做好，推不掉只好做。三月五日我以主席身分說明審查情形，秘書長說明審查後的議事規則，共九章四十八條，進行逐條討論。關於兩權行使辦法的表決，最有關係的是第三十七條，他們認為有關修憲等重要議案表決，應採取投票表決，辯論結果仍依審查意見，照普通程序表決。大會從九點開始，會場空氣緊張，先利用黨團組織一般人參加辯論，友黨孫亞夫等都幫著講話，一讀是廣泛發言：二讀是逐條表決，三讀是全文，主席利用人的心理，辯論久了，由三十多人提出臨時動議：「停止討論，提付表決」，（這時很吵，很多人說：「不能停止，我們有意見，還要發言。」但辯論時間已很長，表決過半數提付表決，三讀完恰好十二點，通過，散會，有驚無險。郭澄等過來握手致意，老先生很注意這件事，現在僥倖通過了。×××××××××有關國民大會答問：一、這次大會中健公參加總統請的茶會嗎？答：參加了。二、茶會情況如何？總統講了些什麼？請健公講講。答：總裁請主席團茶會，在總統府請的。總裁先說了話，有一代表叫盛紫莊，此人留法，曾在東北做過熊式輝的總務處長，很有錢，是兩權派的分子。總裁說完了，他說：「我們擁護中央的。」總裁要他到近前說：「你是否國民黨員？」盛答：「是的。」總裁說：「那你應該服從議決，你不服從總裁，退出國民黨。」總裁對兩權行使的主張是：有條件的行使，國大臨時會議可以開，但時間不限定，由總統召集。兩權案牽涉很大，若表決結果是按期開會或自由召集，政府很難辦，交通費就一大筆，還有複決這法律複決那法律問題太大了。陳副總統提到這件事說：「一個立法院把腳綑住了，再一個立法院兩隻腳都綑了，動不了了。」三、健公講廣西曾實行訓政，請健公談談實行情形好嗎？答：十七年年底北伐完成，這應該是結束了以武力掃蕩的軍政時期，從十八年起應該實行訓政。根據建國大綱程序，訓政時期是由軍政進入憲政的過渡，掌握政權的國民黨，應負起訓練民眾的責任，戶口調查、土地測量、發展交通、民眾組訓等地方自治的工作也就是訓政時期的首要工作，使民眾在本地能自治，有運用政權的能力，奠定了民主政治的基礎，方能進入憲政時期。不幸我國由十八年起連年內戰，不能實施訓政，而我們在廣西根據建國大綱，自己實施訓政。我們很注重訓練民眾，首先我們從基本的組織民眾開始著手，招一批初高中畢業的學生受訓，作為鄉村幹部，回去推行工作，辦法是以鄉村長兼民團大隊長兼學校校長，三位一體，使政治、警衛及地方教育能互相配合，黃季陸在廣西曾負責訓練這種幹部。有了這種組織後，推行什麼事都方便，如肅清匪患，匪都改邪歸正了，治安良好。有組織、有紀律，如修路，民眾發動起來很容易；如破除迷信、發展教育，全省廟宇除了孔廟、關岳廟外，一律改為學校，廟產改為校產，增加了好多學校；如行政效率之提高，民眾自動自覺起來與政府配合，又如二十三年即實行徵兵，效果甚佳。記得推行這工作時，我也是訓政推行人員，一年最少總有三四個月在鄉村跑，有一輛大車，裏面裝廣播器材及人員，自己坐小車，到了一個鄉村集合民眾說話，最初聽的人少，越到後來人越多，沒受召集的附近民眾也跑回來聽。最初各縣交通不便，後來都修了馬路，有興趣的民眾要來聽很方便，我們盡量接近民眾，教育民眾，領導民眾，從民國二十年開始到二十三、四年，成績差不多了，不敢說完美，大致差不多。其效果在抗戰時可顯露出來了。抗戰一起，有幾件特別的事可以一提：（一）修湘桂鐵路：此路對大後方關係重大，政府發動湘桂兩省民眾修路，湖南人口本多於廣西數倍，最初修路時人不少，但以後逐日減少；廣西則今天來五萬人，明天還是來五萬，很有計劃的徵工，民眾都組織起來，湖南不能比。（二）防空：每一鄉村都有電話，有望遠鏡，飛機從海南島方面來了，最先發現的即往後報，一村一村的報過去，什麼機種？多少飛機都不錯，黃鎮球當全國防空司令，最讚美廣西的防空設備與訓練。（三）協助抗日戰事：組織游擊隊破壞道路，日軍佔南寧後，經常破壞南寧對外公路，禁物資運赴南寧，結果敵人知難而退，不是打退的。空戰時，美機被打下來，美國駕駛員不會講國語，但背後有中文說明是陳納德飛虎隊，立即受照料。（四）發救濟物資：戰後省救濟處發放救濟總署的救濟物資，對各鄉鎮該救濟的清清楚楚，有組織的發，沒人敢非法吞沒。這些小事足可反映出實施訓政的效果。

　　（以上第一二一次訪問，五十五年八月六日）

一四、第一屆國民大會第四次會議

　　民國五十四年二月十四日舉行國民大會第四次會議，這屆除死亡外代表名額有一千四百八十八，報到的有一千四百二十，照大法官解釋夠法定人數了。這次會議我仍繼續當選為主席團之一。開幕天，主席團推王雲五當主席，並由總統致開幕辭。總統這次致辭講得很好，簡單講講受代表敦促準備反攻大陸的重要事項，首先談到經濟建設計劃，在過去的六年當中，經濟上有很大的成就；尤以實行土地改革後耕者有其田，農民收入增加，生活改善，而發土地債券使農業資本轉移到工業來，鼓勵人民投資工業，這是達成國父的民生主義的遺教，很和平的解決了土地問題。今後將繼續都市平均地權，限制人民最多土地為三百坪，防止在都市產生大地主，漲價歸公，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現在經濟能自給自足，從前有人擔心經援停止，而今則沒發生困難，國家預算出超，這些都是經濟的成果。其次提到農耕隊派到非洲的事，過去我國總是要請外國技術人員，現在則為技術人員輸出，他們在非洲工作很受重視，足證我們農林之進步，幫助促進中非外交關係。此外講了一些政治方面軍事方面的進步情形，政治上遵照國父民權主義遺教，實行地方自治，做到在大陸上未曾做到的地方選舉，選賢與能，健全基層組織。軍事上陸海空軍都在進步中，訓練裝備有很大的成就。最後說到外交方面，不僅與美國等維持友好關係，而且由於我國是在太平洋中反共最堅定的力量，自從我們力量更充實後，美國輿論的不重視情況改變了，越戰後很多主張使用我們部隊，或主張使我們反攻大陸，我們地位一天天增高，成為遠東內部的安定力量，經濟一天天繁榮，獲得友邦重視。此次會議最重要的問題是張知本等八百五十二人提的案：擬請增進臨時條款，授權總統得設置戡亂委員會，以適應反共情勢需要，完成反共復國歷史任務，是否有當請公決。這案經過冗長的辯論，由特種委員會審查修改再通過的，這案使總統在將來反共大陸時能採必要的緊急措施，處理緊急的重要事項。其條文如下：（一）總統在動員戡亂時期為避免國家或人民遭遇緊急危難或應付經濟上重大變亂，得經行政院會議之決議為緊急處分，不受憲法第三十九條或第四十三條所規定程序之限制。（二）前項緊急處分，立法院依憲法第五十七條第二款規定之程序，變更或廢棄。（三）動員戡亂時期總統副總統得連選連任，不受憲法第四十七條限制。（四）動員戡亂時期，本憲政體制授權總統得改置動員戡亂機構，決定動員戡亂有關大政方針及處理戰地政務。（五）總統為適應動員戡亂需要，得調整中央政府之機構人事機構，對於選果產生之中央公職人員，因人口增加或因故出缺，能增選或補選，自由地區及光復地區均得訂頒辦法實施之。（六）動員戡亂時期國民大會得制定辦法，創制中央法原則，與複決中央法律，不受憲法第二十七條第二款之限制。（七）戡亂時期總統對創制案複決案有必要時，得召集臨時國民大會討論之。（八）國民大會於閉會期間設置研究機構，研討憲政有關問題。（九）動員戡亂時期之終止，由總統宣告之。（十）臨時條款之修訂或廢止，由國民大會決定之。討論這些條款爭辯最烈的是第五條，原提案是國民黨員，未先與友黨交換意見，友黨人士很不滿意，認為照原文通過，整個憲法沒用了，對內外觀感都不好。後秘書長谷鳳翔請友黨領袖陳啟天、孫亞夫等解釋並研討，總統亦約請民青兩黨及國民黨重要人士到官邸，親向他們解釋，再修改後提出大會通過。關於第七條，有好幾百人簽署要求開會有定期；關於第八條有人提出增加設置機構差不多又是產生一種有權力的機構；兩條都辯論很久，後來都照原文通過。這次會議圓滿閉幕，總統致閉幕辭要點如下：（一）對國大通過臨時條款成立動員戡亂委員會等十條，認為是國大信任他，對國大私人很感謝，必盡己力遵照憲法來努力加強反攻準備，報答國家。（二）現在已到反攻復國的時機了，我們不能再受限制，全民奮起，同心同德，使武力與國民相結合，生活與戰鬪相結合，革命武力成為國民革命的武力，反共戰爭成為全面反共戰爭，才能使反攻必勝復國必成。（三）解釋對於動員戡亂反攻復國時期統帥權的態度，使有所為有所不為。有助於動員戡亂行動就是有助於憲政法制之維護，凡能啟發新機活力，有利於反攻復國，為之；有礙於人民生計、社會生命及有關基本民權自由者則斷然不為。光復時期清理戰場，建立政權，實行地方自治後，亦即恢復民主憲政之時，戡亂一旦告終，即當以授權案歸還於國民大會。（四）再表示決心準備反攻復國，以大陸六億同胞所交憲法帶回大陸，還諸選民，一生獻身革命任務五十多年了，對這鞠躬盡瘁，濟則國家之福，不濟則以死殉之，以期無負平生革命抱負之志節。

一五、對國民大會回憶之總檢討

　　行憲是國內外輿論逼迫出來的，一面行憲，一面剿匪，選舉時共匪到處破壞鐵路，到處造成意見上的爭執，而自由地區因選舉而分裂，不僅黨與黨之間有競爭，即國民黨內亦因而有爭執，軍中亦辦選舉，爭執亦因此到軍中，凡此均使國家的精誠團結遭受破壞，所以行憲選舉是一個災害，一無所得，得的是虛名，是巨禍。從前我主張先剿匪後行憲，由於個人言輕，沒能實現，然在當時自信自己對國家負一分責任，有此建議，現在看到一幕幕國家不幸的事件，覺得行憲造成這不幸的惡果。我不是把在大陸的失敗完全歸罪於行憲，而認為它是最大的因素，其他都是可以改善的。因行憲而使多年同患難共生死的黨內同志分裂了，整個團體動搖了，影響太大了，這是我的感想。×××××××××問、關於這次大會選舉正副總統情況怎樣？答：選總統無問題，法定可投票者一千四百八十八票，實際投票一千四百二十五張，有效票一千四百零五張。選副總統有效票七百四十五票，過半數當選。這次選舉無人競選，無人陪選。

　　（以上第一二二次訪問，五十五年八月二十日）

　　本次健公答覆若干問題一、十六年清共時楊虎、陳羣做了些什麼，健公和他們關係如何？答：肇和起義後我知道有楊虎這個人，陳羣（人鶴）福建人，會寫文章，我不太深知他。楊陳兩人都是資格老的革命黨員，中央黨部派他們來上海協助清共，他們兩人去接觸青洪幫，利用青洪幫去破壞共黨機關。那時很多工人是共產黨員，大本營設在商務印書館，後來把工人徽章拿過來，別在身上，進了大門口把共黨警衛的槍繳了，捕了不少共黨重要分子，像總工會主任委員汪壽華、副主任委員侯紹裘等，關係很大。二、青洪幫幫助清黨有沒有獲得好處，為何青洪幫肯出力？答：沒什麼物資方面報酬青洪幫人，青洪幫之所以肯幫助是他們自言是革命的，繼承太平天國的革命傳統，而對共產黨很討厭。三、楊虎、陳羣、潘宜之等對清共貢獻很大，楊、陳是中央黨部派來的，請問受不受健公指揮節制？答：由我直接指揮他們，我們秘密籌劃，而由他們執行。四、請健公談談潘宜之好嗎？答：潘宜之湖北人，保定學生，曾到過英國，研究政治兩三年，北伐前在廣東革命政府做很多年政治工作，北伐時擔任總司令部機要秘書，我雖與他同在總司令部內工作，但很少見面。我奉命出任東路軍前敵總指揮時，總司令介紹張定璠做我的參謀長，潘宜之做政治部主任，接觸多了，覺得此人有才幹、有義氣、有氣節。清黨時他貢獻最大，一切由他和我籌劃而執行的。龍潭之戰，我在京滬路上得訊，即指揮第一軍馳援，一、七軍不分家，但因兵力小，孫傳芳部源源渡江而來，海軍總司令楊樹莊意存觀望，上海兵艦不向上開，後來開到鎮江，並不積極。我得了情報，命令潘宜之帶一班憲兵上一艘大的兵艦，押了艦長李世甲向龍潭開，並向孫軍開砲，這一砲一打，其他兵艦也打起來。我打電話給楊樹莊說：「我有信心有本領把敵人消滅，告訴海軍不要觀望，把孫軍消滅了，海軍往那裏跑？」楊說：「唔！我一定遵命，沒那麼一回事。」這件事瀋宜之處理得很好。北伐後潘出國，抗戰前回到廣西，還是當政治部主任，抗戰一起，蔣先生電報來了，要我到南京，我帶潘宜之、黃季陸等飛南京（問：劉斐呢？答：劉斐早到南京了）。戰時，潘先後當經濟部次長、交通部次長，但由於他病肺（一葉肺用手術剪斷休息）對氣候很敏感，冷一點熱一點都不好受，很消極，便到氣候最好最宜養病的昆明去養病，後來買了很多安眠藥自殺了。很瀟灑，先寫好遺書，不怨天不尤人，只說身體關係不想活了，穿好了衣服吃藥死了。五、潘宜之曾作代表到閻錫山那邊過嗎？答：擴大會議時曾到閻錫山那邊去。六、健公與鄧演達熟嗎？請健公談談他好嗎？答：鄧演達（擇生）廣東惠州人，保定六期學兵工，畢業後回廣東，分發到第一師當見習官。第一師師長是鄧鏗，是擁護總理最力的，支持總理北伐政策而見忌於陳炯明，被陳派人暗殺，第一師由梁鴻楷代師長。梁鴻楷因涉嫌廖仲凱被刺案被扣，由參謀長李濟深繼任，此時鄧演達已由下級軍官排連長升到團長。當沈鴻英打陳炯明歡迎國父回廣東時，李濟深是真正擁護國父的，李後來被振任西江善後督辦，我們討賊軍要繳馮葆初械時，怕沈鴻英部（駐平陸桂柳，兵力三萬多人）來襲，李濟琛派鄧演達一團人來助，在開會時我認識鄧演達。他個子很小，很壯，精悍。黃埔軍校成立時，蔣先生當校長，李濟深是校務委員（或者是副校長），鄧演達亦到黃埔搞政治部，他常演說宣傳，我對他講實話：「你這種政治部到處宣傳，好像省港船上賣膏藥的。」後來這「賣膏藥」成了一個名詞。黃埔建校那個時期是總理聯俄容共的時期，鄧演達與政治部主任周恩來等搞在一起，共產黨員既多又會煽動，鄧的思想受了影響，後來總是攻擊蔣先生。北伐時到了武漢，寧漢分裂時詆毀蔣先生不遺餘力。漢方清共後他才辭掉政治部主任，後來出國，回國後在上海組第三黨。第三黨究竟什麼情形不大清楚，只知道並非共產黨，但左傾得厲害，不滿現狀，以後被捕關監牢，後被槍斃。七、鄧演達是不是鄧鏗的親屬？答：沒聽說過。八、健公在抗戰時期與駐中央的共黨分子等有沒有什麼往來？答：武漢撤退時與周恩來不期而遇，我說：「謝謝你們不派人到廣西來。」他說：「都像你們那樣就用不著去了。」我說：「謝謝，謝謝。」共產黨員與我沒什麼往來。九、廣西共產黨像張雲逸、俞作豫、李明瑞等情形怎樣？答：李明瑞是勇敢的戰將，但是是俞作柏的表弟，俞作豫是俞作柏的弟弟，他們都因俞作柏關係而左傾。我們在廣西再起時，李明瑞等率少數殘部退左右江，倒把張雲逸這些真共產黨培植起來，後來李明瑞等退到江西與朱毛合流，李覺悟了，要反過來，因此被害了。十、抗戰前廣西曾購日機日械，情形怎樣？答：我們要買飛機，日本要賣，當然我們知道日本存心，但我們買了，送人到日本去受訓，增加實力，抗戰時全部貢獻給國家。十一、九一八事變前陳友仁負責在廣州成立的國民政府外交，曾到日本去，健公知道陳和日本人談什麼嗎？答：不清楚。十二、談到外交方面，健公對王世杰辦的外交印象如何？答：抗戰勝利後我們訪問團到印尼去訪問，那時蘇卡諾領導印尼人反荷蘭，托訪問團帶照片、紀念品給我，希望我向我們政府建議公開表示支持印尼獨立。我向國家最高國防會議提出此案，我說：「荷蘭幾百萬人統治印尼幾千萬人，沒有這個道理，根據國父的民族主義，世界各民族應該獨立平等，我們應該支持印尼獨立，站在回教立場、國家立場都應該如此。」王世杰說：「我們不好支持，最好由回教協會向聯合國提，不能由國家提，因為英國為了在印、馬地位，站在荷蘭這方面，他們不高興。」我說：「英國是帝國主義，我們提什麼還要他同意嗎？」結果還是照他的意見，不公開支持印尼獨立。這很不對，我們有數十萬僑胞在那裏，我們同是亞洲被歐洲人壓迫過的國家，為什麼我們吝於支持印尼獨立。蘇聯藉中蘇友邦之名而肆行侵華之實，北塔山事件、伊犁事件都是蘇俄發動操縱的，接收東北把機器弄走，掩護共產黨，我們主張宣佈蘇俄陰謀，王不答應。有一次在重慶開全會，又討論這件事，我說：「我們是弱者，蘇俄是強者，強盜來搶我們，我們雖弱，但可以喊警察喊鄰居來救，難道不可喊而任強盜為所欲為嗎？」大家聽了鼓掌。

　　（以上第一二三次訪問，五十五年九月十七日）

　　本次健公答覆若干問題一、健公與馮玉祥在那裏第一次見面？他與健公關係如何？答：馮玉祥這人是天下皆知的了。龍潭之戰我們把孫傳芳部隊打敗了，唐生智隊伍不敢來了，我們西征。在這個時候，蔣總司令復職，繼續北伐，我則率部到湖南追擊唐生智餘眾，但奉軍壓迫二、三集團軍，馮、閻都有代表到長沙來催我北伐，蔣總司令發表李德鄰為第四集團軍總司令，我為第四集團軍前敵總指揮，有電報給我，要我趕快結束西征，出發北伐。我奉命北伐，馮、閻代表不來，我也會出動的，我設法收編了第八軍殘部，以李、廖、葉做軍長，迅即北上。這時馮玉祥的第二集團軍沿平漢路北去，閻錫山的第三集團軍由正太路東出，我奉命乘平漢路火車經鄭州、新鄉、石家莊到前線去，一百幾十列車出發，我先行。十七年五月二十日我到了鄭州，就在鄭州第一次見到馮玉祥。那天，他派一營做儀隊，我一下車向儀隊行禮，但是很奇怪看不到他，再仔細一看，原來他戴著草帽也在列隊裏，以他的地位應該可以先與我見見面，所謂「禮節」要有節度。當時他在鄭州車站招待簡單的午餐，陪坐的都是總指揮、軍長、師長，一個個介紹，吃了一半，喊：「劉汝明，你去看看火車生了火沒有？」劉汝明站起來說：「是。」走了。看火車只要一個副官夠了，竟要一個軍長去看，又是一個驚奇。我對馮說：「我奉了命令出發，所有西征隊伍來了，我先來了，先到石家莊安定軍心，你們要堅持。」那時馮的部隊在正定，閻的部隊在望都與奉軍激戰，我的意思是要他們在前線堅持下去，馮說：「一定，一定。」當天我就離開鄭州北上。我到了石家莊，見過閻錫山，瞭解了一般情況，我們隊伍開赴前線，在正定下車，沒想到一下車就遭遇奉軍戢翼翹部的攻擊，打了一仗。在正定前線的馮軍故意撤走了，大概想使我們一下車就見識見識奉軍的厲害。還好，奉軍飛機早就偵察到我們數百列列車浩浩一湯蕩北開，計劃要撤走的，一接觸一打就退了。馮軍在奉軍總退卻時以騎兵兼程前進。奉軍退出北京前，東交民巷外國使團要求留一旅維持治安，待革命軍到達後再使安全退出，奉軍留鮑毓麟一旅負此任務，沒想到馮軍一去即繳械佔北京。按：規定京津由第三集團軍和平接收，但第二集團軍佔領南苑、廊房等要地。六月八日商震率第三集團軍入北京，鮑毓麟旅即退出，惟鮑旅退至通州，為第二集團軍馮治安部所阻，折回到北京城外即為韓復榘部包圍繳械。此段健公所述與一般記載略有出入。六月十一日我與閻錫山同車到北京，蔣總司令則於六月三十日與李德鄰由漢口北上，到七月三日抵北平。在這之前，馮玉祥要我向蔣總司令保何其鞏（字正權，安徽人）做北平市長（十七年六月二十日直隸改為河北，北京改為北平，並以北平、天津為特別市），沒等總司令命令他就叫何去做了，當然我心裏很不願意。總司令到北平後與我們祭告總理，並決定和平解決東三省問題，唯對盤踞津東灤河一帶的直魯殘軍，決定予以肅清。總司令提出由我任總指揮，而由四集團各出兵若干，共同完成此役，戰鬪序列如下：前敵總指揮白崇禧

　　左路軍總指揮方振武第一集團軍第四軍團方振武部國民革命軍第六軍團徐源泉部

　　右路軍總指揮白崇禧（兼）第二集團軍第三方面軍韓復榘部第二集團軍騎兵第一軍鄭大章部第三集團軍第二軍團徐永昌部第四集團軍前敵各部

　　總預備隊總指揮陳調元第一集團軍第二軍團及第三軍團獨立第三師第二集團軍第八方面軍劉鎮華部第三集團軍第六軍豐玉璽部

　　在會議中馮王祥已答應派韓復榘、鄭大章、劉鎮華等部及鐵甲車參加戰爭，韓部駐楊村，鄭大章部駐津東，劉鎮華部駐通州，戰鬪序列及作戰計劃都擬訂好了，有一天劉鎮華忽然秘密來見我，對我說：「我得了密命要往後撤，韓復榘及鐵甲車也要往後撤，只剩鄭大章不動。軍事上這種事不能不報，請你無論如何不能講出去。」我聽了好害怕，以馮這麼高的地位，對上、對下、對友軍都不應該如此，此人的反覆實在令人害怕。二、一般都認為馮玉祥善於練兵，健公認為如何？答：馮練兵還是舊式的練兵方抉，自己肯接近士兵，替士兵洗澡，肯表演──不過這種表演也不容易，會說話──對下層社會說的那一套。練出來的兵好處是整齊嚴肅，紀律好，能吃苦耐勞，能做工事，利於「守」勢。還有講國家民族思想，使士兵愛國家愛民族。不過兵隨將轉，自己是老粗，伙夫出身，用人也是這類人多，幹部沒學識，又不肯培養，不肯用新人，在這種科學時代、技術時代不合適了。譬如他升遷部屬的三大套是──拿頂、耍大刀、跳平臺，每個官長都要能做這些。抗戰時，我到寧夏校閱馬鴻逵部隊，馬命部屬表演這些，我說：「這是馮先生升官的三大項，中央來的都說你好，不肯說實話，其實對日本用這一套不可以的。」三、抗戰時馮的老部隊表現不錯，而馮本人反而沒什麼表現，他指揮不動韓復榘等舊部屬，健公在抗戰時常與他接觸嗎？有沒有聽到他講過什麼話？答：抗戰初起，馮任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是副的，我是副參謀總長，常有事要見他們。上午去司令部見不到馮，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去也找不到，顧祝同笑一笑說：「晚上來看看。」第三次晚上去還是沒見到，顧祝同說：「他在宜興一個山洞裏。」原來他怕轟炸，把印章交給顧祝同，自己躲起來。最初我還多心以為第三戰區部隊多半是中央的，他自己的老部隊（朱哲元、韓復榘等部）在河北河南山東一帶，以為他指揮不靈，他也常常發牢騷，便好意建議讓他到直魯豫一帶去指揮他的老部隊，何敬之、程頌雲都伺意了，再向蔣委員長建議，此時韓復榘不贊成馮去指揮他，把韓劃入第五戰區，而在河北另劃出第六戰區，由馮去做司令長官，馮接受了，去了。沒想到他還是怕飛機，戰區司令部一天搬一個位置，通訊不靈活，這不是簡單的事，而他的部屬也怕他，離心離德，反映到委員長那裏，委員長找我去說：「你保他意思好，底下反對他，而且通訊不靈，很不方便。」要我打電報請他回來，對他解釋這件事，把第六戰區交給程潛指揮，他答應了，沒有怨言，以後雖仍是軍委會副委員長，位高而無實權，不得志，到美國去考察水利，一到美國就反中央，後來要到蘇聯去，船到黑海看電影，電影忽然失火，給燒死了。四、民國十八年湘案發生，中央與德公、健公等決裂前後，馮玉祥態度如何？答：馮表示應該和平。五、馮玉祥不會希望雙方決裂而兩敗俱傷嗎？這樣他好從中取利。以他的力量，在當時要真希望和平的話，大可給雙方坦白表示，當時他有沒有一面和德公等有所聯繫，一面又答應中央出兵？等中央佔了武漢，馮軍還繼續南移，引起中央責問，馮的態度很奇怪，健公的看法如何？答：馮表面上是不贊成打，理論上中央打了甲又要打乙打丙的，他們也看得到的，楊永泰削藩論促使如此，大家沒有一個講主義，真正拿主義尺度來統一中國的。過去這種縱橫捭闔是國家的不幸，國家的命運如此。

　　（以上第一二四次訪問，五十五年十月八日）

第十一編再談廣西軍政時期

廣西軍政時期──護黨救國軍時期

一、北伐後全國軍政概況

　　民國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東北四省正式易幟，北伐終告成功，全國歸於一統，照國父建國程序，應即結束軍政時期，進入和平之訓政時期，全國上下協力建設國家，不料次年春戰端忽啟，此後連年內戰，陷國家於危殆之境，考其原因，極為複雜，而北伐後全國軍政概況，首須說明。北伐時期中堅力量是四大集團軍，這四大集團軍發展的結果，各擁有數十萬大軍，各據有廣大地區，力量最稱雄厚。除此之外，兩廣是北伐軍大後方，亦為革命建國中堅，至於東北西南仍操地方軍人之手，現略為分析如下：（一）中央：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先生兼第一集團軍總司令，部隊分佈於江蘇、浙江、安徽、江西、福建等省，政令軍令最為統一。十七年十月各集團軍名義取消，十月十日蔣先生就任國民政府主席職，無論就軍事上言，就政治上言，蔣先生都是全國最高當局。北伐完成之時，無論是誰負中央責任者，必先求國家之統一，這是理所當然的。（二）開封政治分會：第二集團軍總司令馮玉祥亦即開封政治分會主席，此分會轄區極廣；包括河南、山東、陝西、甘肅、青海、寧夏等省，此地區兵源最多，馮部隊發展最快，但軍餉比中央差，中央每月補助若干，馮玉祥照發舊餉，將中央所補助者作為擴充部隊之用，北伐完成後擴充如故。（三）太原政治分會：第三集團軍總司令閻錫山亦即太原政治分會主席，轄區有山西、察哈爾、綏遠等省，於平津地區亦具影響力，力量亦很大。（四）武漢政治分會：第四集團軍總司令李宗仁亦即武漢政治分會主席，轄有湖北湖南，餉源不足，賴中央補助。我以前敵總指揮率部在津東，此時平津一帶四個集團軍均有部隊。（五）廣州政治分會：北伐全軍總參謀長第八路軍總指揮李濟深亦即廣州政治分會主席，轄區有廣東、廣西，廣西貧瘠，不及廣東，李濟琛與廣西省主席黃紹竑頗為合作，是北伐時期後方的安定力量。（六）東北邊防軍：張學良任司令長官，轄區有遼寧、吉林、黑龍江、熱河四省，原來奉軍力量並未被摧毀，另成一局面。（七）其他：雲南龍雲，貴州王家烈、周西成，四川劉湘、劉文輝、楊森等都各擁有小部隊。如上所述，每一政治分會各有其轄區，名義上都是中央的，而各地方行政、財政莫不受政治分會支配，東北、西南尤其特殊，中央當然希望改變這種只有一統之名而無其實的軍政情況。

二、編遣會議

　　要實質上統一中國，當然要先從統一軍隊著手，軍令沒統一前如何下達政令？北伐後全國軍隊達一百五十萬以上，中央解決統一軍令統一軍隊的辦法是召開編遣會議，各集團軍總司令及東北代表都參加。十八年一月會議開幕，中央說明要統一整軍編遣的道理，國庫年收入僅五億元，若不編遣則軍費支出就所餘無多，談不上經濟建設，希望保留國防軍五十萬，裁去一百萬，這樣可將預算的二分之一作軍費，以二分之一做建設費，國防建設、經濟建設並重，才能使國家上軌道，進入現代國家之林。中央的理由絕對正確，天經地義不能反對的，不過要有一個大前提即「互信」，大家能互信，都為國家著想，和衷共濟，無論怎樣裁都沒問題！不能互信，問題便產生了。記得我本要參加編遣會議的，因檢查身體及準備去新疆而作罷，但我把意見轉請李濟琛提出。我認為裁兵不難，裁將難，各集團軍各將領的起來都是有歷史的，一旦要裁了他們很困難，我主張實邊政策：第一集團軍控制中央及北平、武漢、廣州、西安各要點，其他二集團往西北（陝、甘、寧、新疆），三集團往內外蒙（察、綏、蒙古），四集團向西南（由川滇支援向西藏）分別發展，東北軍把東北整頓好就了不得了，這樣一百五十萬部隊並不算多，何況有很多官兵一聽說要去邊疆自動不去了，等於裁汰了，而中央所努力的是裝備統一（像口徑要一式）、訓練統一、軍令統一，慢慢收統一之效。這樣邊疆力量強了，內部也不至於發生內戰。據說編遣會議吵吵鬧鬧爭得臉紅耳赤，平心而論，中央立論甚正大，但馮閻看了具體的裁軍案很不滿。主席講了話後馮就發言，認為：第一、中央直屬部隊保留太多，其他集團裁得多；第二、待遇不公平，中央待遇好，這一點怪他自己把補助的錢拿來擴軍。馮、閻即提出與中央針鋒相對的意見，沒好的結果。這時馮是行政院副院長兼軍政部長，閣是內政部長，派火車在浦口等著；馮先走了，閻也走了，編遣會議便無疾而終。×××××××××有關編遣會議答問（按健公囑咐訪問人多提問題，尤其發規某種資料與健公所述有出入者，更宜提出討論）一、健公於北伐完成後計劃到新疆去情形如何？答：總司令派人到北平對我說，到土耳其當大使或者去新疆由我選擇，到新疆去是我多年願望，當然求之不得。便在南苑訓練部隊，但部下有反對的，認為到荒涼的邊疆去是充軍的，我便給他們心理建設，與將領們談話，我信仰回教，瞭解回胞，在新疆能得回胞的合作，相信以建設廣西的精神去建設新疆，以兵工建設新疆，又有中央在後支持，一定成功。我個人非常高興，天天在籌畫，在訓練部隊。那時孫哲生是鐵道部長，我與他的代表接洽如何利用鐵道運兵，再就是如何利用公路運兵。二、健公記得部下那些人反對到新疆呢？答：參謀長王澤民是極端反對的人，我對他說：「能給我去是心甘情願。」三、健公不能參加編遣會議是因檢查身體的原因，健公記得當時感覺到什麼不舒服的？有什麼病嗎？在什麼醫院檢查？答：沒病，一般的身體檢查，在德國醫院檢查。四、健公的實邊政策很好，為什麼不請李德鄰提出？李任潮提了沒有？答：李德鄰自己贊成總理的「兵工政策J ，主張要慢慢的裁，一面裁一面安置，安置不好對不起出生入死的將士，年青有為者分發各軍事學校深造，儲備好的幹部，準備要裁的先加以職業訓練，使他們從事公路鐵路海港的建設工作，中國這麼大，有土斯有財，安插這些人沒問題，這個建議也很好。李任潮有沒提我不清楚，會議草草收場，我也沒再問。五、編遣會議上蔣主席的演說辭舉日本明治維新藩侯服從天皇的例子，很顯然的希望中央權大一點，是不是其他集團軍恰與中央意見相反？答：中央採楊永泰削藩論，舉明治維新為例。其實照中國歷史例子也很多，天下大亂時招兵買馬，打平了歸馬放牛是天經地義的。漢高祖以亭長打天下，各將各誇耀己功，高祖用叔孫通制朝儀，臣下見帝要跪著，頭不敢抬，以禮法折服他們，惟在此之前對韓信、彭越、英布先一個個殺了，所謂「飛鳥盡，良弓藏；良禽得，走狗烹。」是也。即使如此，後來還有呂家之亂，陳平以「非劉家天下共擊之」的原則來平定。這是一例。又如周世祖派趙匡胤打契丹，兵到陳橋變了，黃袍加身。及天下大定，他與臣下互信成立了，一面講天下都是你們打的，一面釋了他們的兵權。要互信，互信就沒事。六、健公於十八年一月二十二日為何辭職？附電蔣李辭職電文，載於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出版之國聞週報：「南京蔣總司令鈞鑒。急。職謬以菲幕，繼領全師，往歲師次北平，復奉蔣總座命令，督師東征，肅清關內，仰托兩公德威，通國民情贊助，出師未及匝月，北伐迅已完成，當以國內統一，軍事終結，電請解除總指揮職，俾遂初服，乃以華北初定，須兵鎮懾，部眾龐雜，有待縮編，承命暫留北方，負責收束，今初期縮編業已竣事，此後國軍編遣大計，中央復有成案，戰時指揮機關，實無存在必要，應請明令撤銷第四集團軍總指揮之職，所屬各師，已令各在原地，聽候中央之編遣，在中央未實行編遣之前統馭人負責，擬請李師長品仙暫行指揮，靜候交代。職頻年戎馬，未得休養，近日咯紅舊疾復發，元氣大傷，非得長時間靜養，難望痊癒，請准乘此餘閒，回桂養病，圖報黨國，俟之異日，謹布下忱，敢侯示遵。職白崇禧養。」答：有一天在楊宇霆公館咳嗽吐了一口血，打電話到德國醫院請德國醫生狄博兒來檢查，是氣管破裂。因病辭職。

　　（以上第一二五次訪問，五十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三、武漢事變

　　馮閻一走，編遣會議無疾而終，但李德鄰為了參加中國國民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留在南京，我仍在北平積極準備赴新疆，不料胡宗鐸、陶鈞在武漢闖了禍。胡、陶在武漢為了籌軍餉要統一兩湖的財政，湖南不是頂窮，也不是頂富的省份，省主席魯滌平對武漢政治分會的命令一次二次不理，不接受也不答覆，胡陶很不滿，又聽到魯向中央領餉領械，便在政治分會委員會議中提案免湖南省主席魯滌平職，以何鍵繼任主席。這天（十八年二月十九日）出席的還有夏威及張知本，張知本是主席，夏威是被動的，結果通過了胡陶提案，並馬上執行，派楊騰輝率第七軍赴長沙。這件事大錯特錯，魯滌平是中央派的省主席，固然歸武漢政治分會管轄，但不能由政治分會隨便免職，更不能隨便臨之以兵。這件事我和李德鄰都不知道。這件事發生後，中央黨部開會，胡展堂提議查辦李德鄰，李不好意思留在南京，跑到上海住在陳光甫的融圃。這時李任潮奉命到南京開會，到了上海，見到李德鄰，中央要兩李到南京去，兩李在融圃討論，李德鄰說：「我已查辦了，不好去開會，請中央不要查辦才去。」中央派吳稚暉、蔡元培到上海勸駕，在一起交換意見，德鄰堅持不去，任潮自告奮勇要入京調停，德鄰說：「你不要去，去凶多吉少，你是廣西人，在廣東有力量。」任潮說：「不要緊，我廣東有部隊，要對我怎樣有人在我背後講話。」吳稚暉說：「我人格擔保，兩人都去，或者一位去都沒問題。」德鄰說：「人格擔保渺茫得很。」吳笑一笑，結果德鄰還是不肯去，任潮希望親到南京把大事化小事，和平解決。中央已決定用兵的，對李任潮的話聽不進去，把他扣了，軟禁在湯山，而且在浦口封船，隊伍往武漢調動，我看情勢緊急，打電報給蔣先生，大意說：「武漢政治分會的處置不對，胡陶夏操切無理，罪有應得，應當如何處分，我完全負責，千萬不可動兵，因為一、四集團軍從兩廣出來，是革命的主力，到現在是國家安定的力量，若破裂了，以後內戰無已時。」我盼望不要用兵，如何處分說出來，我一定可以辦他們，我有把握。蔣光生復電是：「沒這個事。」這時我在德國醫院作健康檢查，外面風聲一天天緊起來，我完全不知。我指揮的隊伍除韋雲淞一師外，都是唐生智舊部，我能運用這隊伍，都是靠中央命令，中央要我西征，要我結束西征，要我北伐，要我肅清關內完成北伐，我都奉命而動。今天，武漢事件發生，我全不知，而中央堂堂正正派一個叛將來拆我的臺，不要我，行動出我意外，唐生智還要扣我，我當然不能再留在北平了，我要出走，沒錢，剛好武漢匯來二十萬大洋給李品仙做軍餉，李把一萬元給我做路費，從天津大沽口走了。在武漢方面，中央又用了一個左傾的俞作柏去活動李明端，決定用兵，部隊向武漢前進。李明瑞開一個軍事會議，把指揮不動的團長如王贊斌、陳恩元等給扣了，下令後退，胡陶的十八、十九兩軍不敢打，中央一槍未發入武漢，李明瑞所不能掌握的第七軍若干部隊與十八、十九軍退到荊州，被圍困，胡陶夏跑了，武漢事件結束。檢討中央這次的勝利，其得勝方式大有研究必要，以金錢、官職去買動人，以後成為風氣，而內戰果無已時。要是這次大事化小事，不打，以後亦無隴海路戰事。×××××××××有關武漢事變答問一、根據一般的說法，北伐完成時，健公與德公、任潮力量很大，健公在平津，李德鄰在武漢；李任潮在廣州，若聯成一線自北到南，形勢很好，不過中間礙了一個湖南，為了打通粵漢平漢線，因此才發生湘案，健公對這看法如何？答：說起我在平津有什麼力量呢？李德鄰李任潮有軍權有政權，我有什麼？我在平津對什麼事一概不管，連縣長都不薦，我在廣西亦一樣，沒薦過一個縣長，在上海多少財務機關未薦一人。張知本做湖北省長，張難先做財政廳長，有人薦我弟弟做武漢統稅局局長，我打電話給他，勸他不要做，我說：「你這一做，親友都來了，操守不好；做不好，記在你身上，等於也記在我身上。你有病，去養病，你要錢，我給。」事實上我不管什麼的。造謠生事、挑撥離間的人把桂系安在我們頭上。說了許多話，從北平到廣州，形勢上看起來很嚇人的，事實上我們絕對服從命令，沒有一個地方我和中央命令不一致、不貫徹中央命令的；我們除了服從中央打仗外，沒有政治上的野心，沒打通粵漢路平漢路的野心。北伐三年完成，中央派人來問我是當公使還是去新疆，部下都是不滿，說公使算什麼，邊張是充軍的，我對部下說：「公使是好差使，不過我不是這種材料，到新疆倒是我要去的。」但宣傳太厲害了，說我與東北楊宇霆有密謀，說我與世界回教國家有關係，取可作為政治資本，都是空穴來風。二、免魯滌平職健公事先不知，德公亦不知，像這樣重大的事事先沒商量，胡陶要提這案連電報也不打打，至少德公是分會主席，不讓他知道有點奇怪。答：今天當真主面前可說我毫無所知，我保證李也不知，否則他還敢留在龍潭虎穴？三、派往長沙的是否葉琪？答：不是。四、根據一般記載，葉琪率兵到湖南，攻擊魯滌平的譚道源、張輝瓚部，中央下令各部隊駐守原防，但葉琪在三月一日進入長沙，次日就任清鄉會辦，葉部在三月五日還向常德推進，這些報導不知是否事實？答：我記得派葉琪去東北做代表，這些記載搞不清楚。五、當時很奇怪的是如此重大的事武漢政治分會主席不在而決定的，中央下令制止軍事行動，而第七軍似乎繼續行動。德公曾聲言服從中央，健公和平通電更多，但據國聞週報似乎三月十六、十八還未停止進兵，難道德公、健公無法制止這些部隊，或者電文是假的，製造出來的？李任潮後來有一信勸德公出洋，有「任部屬屢抗中央，不加制止，弟甚惑焉」之句，似乎是真的。答：武漢事件是驕兵悍將惹出來的禍，我不在武漢，李德鄰也不在，胡陶不會向他報告，實際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六、免魯滌平職一事據說魯的老上司譚延闓主張打，還有劉文島也很激烈，中央討伐武漢的決策是否受他們影響的？答：譚組庵在行政會中提出武漢政治分會擅免大員應加討伐，胡展堂公開說這是「軍閥行為，違抗命令。」動了公憤是事實。譚組庵不願見自己部隊被逐，胡展堂是國民黨老同志，亦有其立場，中央採楊永泰削藩論，乘機下手，派唐生智來平津，派俞作柏去武漢，扣了李任潮，決裂是不能避免的。七、何鍵這人如何？本來是被委接替魯滌平的，後來反過來要進兵廣西。答：十七年年底何鍵到北平見我，想當湖南省主席，我沒答應。我請他吃飯，飯後到我住處坐坐，介紹我內人與他見面。何鍵走後，內人問：「這人是何鍵？」我說：「是。」她說：「這人當軍長打仗如何？」我說：「打仗不行。」她說：「唉！這人不能負責，這人是美人肩。」對他印象不佳，我岳父科舉出身，善於相人，我們要學，他說：「不行，年青人沒涵養，亂批評人。」內人批評何鍵美人肩不能負責倒是事實。八、健公離開平津詳情如何？答；唐生智來了，我只好走開，李品仙給我一萬元，走得很乾淨。九、健公在三月十六日臨走前還發電辭職，二十日李品仙等發通電討健公，請看看這兩電再請說明實際情況。三月十六日電：「急。南京蔣總司令鈞鑒：報載湘事業經中政會完全解決，仰見鈞座寬大為懷，祥和之氣，薄海同欽，逖聽之餘，無任欣感。職因身體未能復原，曾邀准給假休養，所有職務，早交由李師長品仙接代，至第四編遣區主任與三全大會代表，因病軀待診，實難分神，素荷鈞座愛護之深，必能曲賜矜全，俾乘此時機，以安心靜養，身體稍健；即來京面領訓辭。職白崇禧叩銑。」三月二十日李品仙等電：「鈞鑒：（略）湘事變起倉卒，武漢當局果措失當，無可諱言。……不謂最近湘省形勢愈益惡化，非特未恪遵中央撤回原防之明令，甚且進兵江西，窺圖皖贛，違反中央，破壞統一，律以軍紀國法；洵屬罪無可逭，而跡其種種造惡之源，定由白崇禧醉心權利，陰謀百出，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輕啟兵戎，以填其無饜之慾壑。查白崇禧自接領本軍以來，排斥異己，剋扣軍餉，野心素熾，物欲沒煞本心，歷年為革命奮鬪之歷史，而作個人爭權攘利之工具，近更明目張膽強令本軍擾亂北方，響應武漢，襲攻徐海，進擊首都（略）。」答：前電是臨走前發的，後電如何不清楚，唐生智去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十、當時記載健公十七日晨由天津轉大連再取道南下，是否事實？答：三月十六日從塘沽上日本船，船開往日本門司，日本首相田中義一派代表來，也派警察來保護，在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經上海轉赴香港。十一、李德鄰怎樣離開上海的？答：由張定璠布置，買美國船票到香港，同行有保鑣季光恩（雨農）。他們經香港到廣州，李任潮的參謀長鄧世增還派儀隊去歡迎，為了這事後來撤辦了很多人。十二、李德鄰返桂後組護黨救國軍，這名稱與十六年張黃在廣東所用名稱相同，請問為何定這名稱？答：十六年張黃事變用護黨救國軍為名是汪精衛授意的，這次也是汪精衛建議的，我們研究很久，還是用這名稱。十三、汪精衛已與德公等有聯繫了嗎？答：李德鄰路過香港見過汪精衛。（按下次談話健公否認此名稱與汪精衛有關係。）

　　（以上第一二六次訪問，五十五年十一月五日）

四、李濟琛被扣後的廣東

　　民國十五年北伐軍興，李任潮以國民革命軍第四軍軍長坐鎮廣東，所部四師，陳銘樞、張發奎兩師出征，陳濟棠、徐景唐兩師留守。後來前方之兩師擴編為第四軍與第十一軍，由張發奎、陳銘樞分任軍長，後方之第四軍改為第八路軍，李任潮以第八路軍總指揮兼任廣州政治分會主席，主持粵省軍政，在政治上素來擁護中央。軍事上分四區：一、東區：徐景唐二、西區：陳濟棠三、北區：王應榆四、南區：陳銘樞陳銘樞在廣州張黃事變時，站在李任潮這一邊，後來任省府主席兼主南區。十八年二月發生湘案，三月任潮自告奮勇由廣東赴滬，希望調解此事，經吳敬恆保證後入京，不料被扣湯山，於是粵省諸將領態度極為各方重視。任潮被扣後，留守廣東的獨立旅長兼廣州衛戍司令公安局長鄧世增最為憤慨，主張兵諫，東區徐景唐、北區王應榆深表同情。此時陳銘樞、陳濟棠已離粵首途赴京出席三全大會，陳銘樞路過香港，寓英皇酒店，失火，從四層樓上跳下，跌傷腳部，正留港就醫，事發後藉病靜觀變化，似不贊成反抗中央。陳濟棠到上海後，古應芬使人示意阻其進京，折返香港與陳銘樞共商阻擾徐王鄧等兵諫計劃。三月二十一日李德鄰離滬，二十二日到香港，二十三日下午到廣州，鄧世增派儀隊迎接，旋返桂，而三月三十日陳濟棠、陳銘樞與海軍陳策同乘軍艦返廣州，通電表示服從中央，鄧徐王等一股銳氣遂被軟化。此時陳濟棠兵力駐西江，扼粵桂水上交通，中央以其遏制粵軍異動有功，所部有封鎖廣西之優勢，遂升其為第八路軍總指揮，並擔任廣東省主席，使其為反廣西護黨救國運動之主角，這是李任潮被扣後廣東局面的變化。

五、護黨救國軍的成立

　　（按此節健公係就「第一方面軍護黨救國戰史初稿」一書第一章「護黨救國軍成立之原因」講述，等於廣西與中央十八年決裂前關係總檢討，頗多感慨，雖與前甚多重複，但保留以表示健公對此節之重視。）武漢事變前有人造謠說桂系拿到北平、武漢、廣州，力量大，對中央有野心；武漢事變後有人編造桂系要打通平漢粵漢線；護黨救國軍組織後，有人說因編遣會議引起的，均非事實。桂軍力量大，不錯，但它是奉行中央命令的基本部隊，所有任務是中央給的，對中央沒有野心。我、李德鄰、黃季寬、李任潮都是廣西籍，不錯，但沒有「桂系」，一向服從中央，沒拿住北平、武漢、廣州而想打通成一條直線，北伐後我想去新疆，編遣會議我提了實邊政策，李德鄰提了兵工政策，沒擁兵自重的野心。編遣會議不歡而散是事實，但李德鄰仍留在南京，直至武漢事變，李任潮還特別從廣東進京調停，有何野心？平情而論，廣西的力量可說是中央的基本力量，國父在世時，四次北伐，都因為只用廣東一省的力量而失敗，從國父以大元帥名義委我們為討賊軍起，我們即成為革命的中堅，統一廣西，擊退企圖入粵的滇軍，幫廣東平定南路，再自動與廣東合而為一，進而促使唐生智加入國民革命軍陣營，促成了北伐。北伐時，我們把廣西力量都拿出來擁護蔣總司令，從北伐開始到完成這一段歷史，廣西部隊完全是在蔣總司令領導下去奮鬪犧牲的。北伐大軍未動前，我入湘說唐生智，為了支援唐生智抵抗葉開鑫及吳佩孚援軍，廣西未得中央命令先開赴前線。以後無論汨羅江之役、賀勝橋之役、贛北之役無不為國民革命軍主力。等到唐生智在武漢受左派慫恿，要排斥蔣總司令，說他「獨裁」，蔣先生由九江搭陳紹寬的軍艦到南京，沒上岸，只和程潛講了一些話就到上海來，對我講要清黨，那時軍官們態度搖擺不定，真正擁護他的只一、七兩軍，但清黨終於實現，成立南京政府，不承認武漢政府，這是第一次寧漢分裂。第一次寧漢分裂時，在漢方的以八軍唐生智四軍張發奎為主，六軍軍長程潛跑到武漢去，三軍朱培德也傾向武漢。唐生智派人和孫傳芳密約夾攻南京，四、八兩軍硬從河南前線調回來，舉兵東下，李德鄰亦為所動，我打電話給胡陶等，要他們把隊伍靠向南京。蔣先生看武漢以他為攻擊對象，形勢不好，對三個總指揮說要避一避，以減少武漢攻擊口實，簡單說幾句下野了，而四軍適在此時折往廣東，八軍仍未放棄東下企圖，孫傳芳則迫不及待發動龍潭之戰，一、七兩軍合力打勝這一仗，接著西征唐生智。當時大家認為國民革命軍沒領導人不行，極力擁護蔣先生復職，到十七年一月蔣先生通電復職，說完成北伐後要辭職以謝國人。十七年秋，平津克服，蔣先生果然辭職，我們覺得建設國家仍需有人領導，勸他打消辭意，他也採納了。我講了廣西與蔣先生的這種種關係，可證明廣西確無野心，可證明廣西是國民革命軍的中堅力量，一向擁護蔣先生。很不幸的，就在編遣會議後，因胡陶操切跋扈而發生了武漢事變，中央沒能使大事化小事，小事化無事，避免用兵；固然紀律要伸張，胡陶罪有應得，應該重懲，但用盡一切手段對付廣西將領，摧毀了國民政府安定力量，以後連年內戰，果如我所判斷，我雖無先知之明，但此次則不幸而言中。武漢事變後，中央對廣西確已用盡一切手段。蔣先生聽信讒言，利用免魯滌平案要摧毀廣西力量，派唐生智到北方，派俞作柏到武漢，扣了李濟琛，要何鍵、陳濟棠等攻廣西。中央既決心要削藩，有機會先削了再說，這件事在政治上的是是非非很難說，在亂世各有各的主張，各站各的立場，很少有深明大義的出來斡旋化解。我們被逼回廣西，何鍵、陳濟棠要打我們，俞作柏、李明瑞率兵要回廣西，我們被逼得無容身之地，求生存是現實的需要，於是我們組織護黨救國軍以為號召，是武漢事變客觀的環境和主觀的現實需要所促成的。護黨救國軍之名稱是我們兩廣將領經過很長商討而決定的，與汪精衛無關。這是繼第一次寧漢分裂後第二次寧漢分裂，是國民黨黨內自己的分裂，與第一次寧漢分裂有共黨在內操縱不同。一、七兩軍受黨的教育最久，同為黨的重心，分裂了，黨重心失了，以後內亂無已時。俞作柏回廣西，後來也左傾了；馮閻稱兵，精銳調去打，朱毛在江西坐大，二、三軍去剿他們，失敗了，二軍張輝瓚不能打仗，被抓去砍了頭；三軍朱培德本來就在江西，更不行（有句笑話：「朱培德培朱德不德」），調孫連仲來打，也不行，共產黨養得這麼大，出乎我意外。最不幸的是內部每天都在用兵，沒法整軍及從事軍經建設，日本人看你內部紛爭，看你內部空虛，也引起野心，在東北、華北發生事了。所以說這次分裂是北伐後最不幸的一件事。×××××××××有關健公與蔣總統、唐生智關係答問一、中央與廣西，健公與總統間的關係，我們聽健公所述已有初步的瞭解，有人認為中央與廣西決裂已種因於十六年蔣先生下野之時，甚至有人說蔣先生的下野是德公等逼下來的，健公以為如何？答：蔣先生那時因武漢針對他大肆攻擊，孫傳芳、唐生智合作夾攻南京，下野以避其鋒，使武漢失去攻擊目標，怎能說李德公逼他下臺。二、說這種話的理由是德公不服從調遣，蔣先生要打唐生智，德公不肯。嚴格講起來，在當時寧漢雖分裂，但還都算是國民黨，德公健公在當時是不是不肯打唐生智？答：是的，北伐對象是北洋軍閥，打武漢等於公開決裂，能避免當然最好。而且孫傳芳大的力量來了，沒有力量打武漢。三、健公在十六年八月十二日有一電給唐生智、張發奎云：「討蔣事已設法解決，一二日內可達到目的，以後各事即由宗鐸赴潯與二兄面決，盼速定期。」這電是否在蔣總司令下臺已成定局才打的？發這電報前後與唐、張有無接觸？答：胡宗鐸大概去見他們了。四、十六年年底蔣總司令將要復任，健公與何李三總指揮態度如何？答：大家覺得沒領導人不行，需要他領導，我們極力擁護。五、健公通電擁護嗎？在什麼時候發的？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我因西征在武漢打電報，我打給何敬公，反對蔣先生與汪精衛合作。在清共時，我對汪精衛印象很壞，汪又是蔣先生主要政敵，電報中對何敬公說蔣先生對汪沒明顯的態度。六、唐生智一生反反覆覆的，北伐前夕健公為國民政府代表與他談判，是否有特別個人方面的關係？答：我們是保定同學，私人情感亦好。我和陳銘樞去長沙，在湘江中岳麓洲招待所談了幾天，保證二、六兩軍不在湖南作戰，保證廣西部隊很快就開來支援他。在北伐全軍還未誓師前，鍾祖培旅就出動了。北伐火軍既動，以唐生智為前敵總指揮，李宗仁拿廣西全省力量來北伐，反居力量較小的唐生智之下，我對李說了，李無所謂，為了革命不計名位。蔣先生清黨時，唐生智被共產黨利用，成為反蔣的主角，後來蔣先生竟用他來拆我的臺。

　　（以上第一二七次訪問，五十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六、護軍第一次入粵作戰

　　（一）雙方情勢十八年四月初粵方陳濟棠、陳銘樞、陳策等通電主和，主張兵諫的一派受到很大的壓力。廣西軍隊退出粵境，而雙方乃派代表談判，陳濟棠等雖已表明態度，但仍敷衍廣西代表，尚未決裂。南京派代表到粵催促陳濟棠出兵，任命他為第八路討逆軍總指揮，並告訴他若猶豫不決將改造粵局，陳濟棠乃於四月七日正午在廣東編遣特派員辦事處就職，即日宣告出師討桂。廣西方面第七軍主力到省外，大部分叛了，小部分與十八、九軍退荊州，我們要他們退往湘西回桂，相信會有小部分回來，沒想到胡、陶、夏不中用，竟全部給解散了。省內僅餘第十五軍。我們力促粵方將領合作，接洽者甚多，惟態度若即若離，無合作之決心，獨東江方面徐景唐部表示願共提攙。此時攻桂敵方計有粵軍陳濟棠部、粵海軍陳策部、湘軍何鍵部以及范石生、許克祥兩部，但廣西對第一、二集團軍在河南對峙的消息知道一點，第二集團軍派人來廣西，廣西與洛陽方面互通消息，我們便決定提師東進，希望與徐景唐、鄧世增友軍聯合。（二）雙方戰鬪序列與作戰部署（1）敵方戰鬪序列：第八討逆軍總指揮陳濟棠陳濟棠直屬旅長：余漢謀旅長：香翰屏旅長：陳章甫師長陳銘樞旅長：蔡廷鍇旅長：蔣光鼐旅長：陳維遠湘軍：許克祥滇軍：范石生海軍司令：陳策空軍司令：黃光銳湘軍：何鍵（2）我方戰鬪序列：十五軍軍長黃紹竑第一師師長伍廷颺第一團：黃鶴齡（黃鎮國）第二團：郭鳳崗第三團：黃韜第四團：蘇來蘇第二師師長黃旭初第五團：徐啟明第六團：葉叢華第七團：許宗武第八團：黃勉第三師師長呂煥炎第九團：蒙志（伍朝棟）第十團：楊義第十─團：張國柱第十二團：劉志友軍：粵軍徐景唐（3）粵省作戰部署：（一）陳濟棠就第八路討逆軍總指揮職，即日出師討桂。（二）粵省軍隊決聯同湘省各軍向桂作戰，北江方面由范石生、許克祥兩部負責，余漢謀、陳章甫兩部擔任防守後方。（三）西江方面粵軍取攻勢，兵力以香翰屏、陳維遠、蔡廷鍇三旅為主，香翰屏部前鋒僅到都城。（四）海軍各艦隊決全隊出發，由陳策統率，四、五兩日已集中省河升火候命，六日往西江集中肇慶。（五）特派員署接湘何鍵通報，范石生、許克祥兩軍五日已開往永州，準備油龍虎關進攻平樂。（4）桂省方面作戰部署：（一）以徐景唐部由石龍向廣州東部進攻。（二）十五軍分兩路向廣州西部進攻，第一路以第一師為基幹，軍長黃紹竑指揮，由現地經肇慶、三水向廣州進擊；第二路轄第二、三師及十五旅，白總指揮自行指揮，經懷集、四會向廣州進擊。×××××××××答問一、廣西的作戰計劃是健公擬的嗎？在那裏擬的？答：在梧州擬的，我參加擬計劃。二、同情廣西的還有北區王應榆等，後來沒與廣西部隊一致行動嗎？答：王應榆是北區綏靖司令，他不是八路軍的軍官，管政治治安的，不像徐景唐是師長，沒什麼力量。三、廣東一般人對李濟琛印象如何？答：李濟琛有正義感，有操守，政績很好，兩廣人對他印象不壞。陳濟棠做廣東軍政領袖時，他的太太利用兵船走私。

　　（以上第一二八次訪問，五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健公於十二月二日逝世，訪問中斷。）

後記

　　本所首任所長郭廷以教授一向注重口述歷史的訪問工作，對白崇禧將軍的訪問非常重視，他曾指示工作同仁說：「即使兩三次的訪問，僅訪得一兩句我們所未知或有敵發性的話，就算有其收穫了。」因此對於將軍的訪問，持續了三年又十個月。民國五十二年二月七日，郭所長指定賈廷詩、馬天綱兩位先生開始訪問將軍，並由天綱兄紀錄；次年，天綱兄赴英留學，自第二十二次起由陳三井先生接替；五十三年秋，三井兄赴法留學，第五十四次起由廷詩兄兼任紀錄；五十四年春，廷詩兄準備赴美留學，第七十二次起由筆者負責紀錄，又自第八十二次起，由筆者獨任訪問兼紀錄，以迄於五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將軍不幸歸真前最後一次的訪問（第一百二十八次訪問）。民國五十六年，初稿抄錄成冊，由郭所長校閱全稿。又第七十一次以前之初稿，業經送呈將軍改正，其餘各次初稿，因將軍猝然辭世，而未及審閱，深以為憾。近年來，香港某雜誌分次刊載本紀錄初稿，因此本所在將軍家屬同意下，提前刊印本紀錄。無疑的，口述歷史的訪問，乃在蒐集正確可靠的史料，但應訪者對涉及派系紛爭、私人恩怨之處，自難持平，未可盡信，惟其既具有代表性，故仍全部保留，以供學者參考。本紀錄的出版，蒙三井兄全力協助，上冊是他和謝國興先生負責校對的，下冊是筆者和周道瞻、沈松僑兩位先生負責校對的，劉增富先生校對全書兩次，皆極辛勞，謹致謝忱。再者，本稿曾謄錄多次，錯誤難免，尚希讀者諒詧。

　　（本所研究員兼口述史組執行秘書）陳存恭誌於民國七十三年五月

修訂版後記

　　本書第一版係保留訪問紀錄初稿原貌，第二版對其中錯誤（尤其姓名方面）未及訂正，頗感遺憾。此次刊印第三版，賴于翔麟先生撥冗費神校閱兩次，更正許多錯誤，同時由張力先生協助設計新的封面，朱浤源先生整理目錄，楊明哲先生、官曼莉、鄭麗榕、黃銘明三位小姐編製索引及校對，謹此致謝。口述史組召集人陳存恭誌民國七十八年六月

答問索引

　　（略）

索引

　　（略）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口述歷史叢書（4）

　　校閱郭廷以訪問者兼記錄者賈廷詩陳三井馬天綱陳存恭中華民國七十三年五月初版中華民國七十四年五月再版中華民國七十八年六月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