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米　こめ／Kome
　　丼物　どんぶりもの／Donburimono
　　麵類　めんるい／Menrui
　　鍋料理　なべりょうり／Naberyo─ri
　　魚　さかな／Sakana
　　野菜　やさい／Yasai
　　漬物　つけもの／Tsukemono
　　懷石料理　かいせきりょうり／Kaiseki ryo─ri
　　和菓子　わがし／Wagashi
　　日本酒　にほんしゅ／Nihonshu
衣　著物　きもの／Kimono
　　帶　おび／Obi
　　家紋　かもん／Kamon
　　履物　はきもの／Hakimono
　　扇子　せんす／Sensu
　　風呂敷　ふろしき／Furoshiki
　　制服　せいふく／Seifuku
　　背広　せびろ／Sebiro
　　下著　したぎ／Shitagi
　　內褲、褲襪　パンツ／Pantsu、パンティ─ストッキング／Panti─sutokkingu
　　Cosplay　コスプレ
住　和室　わしつ／Washitsu
　　上框　あがりかまち、あがりがまち／Agarikamachi
　　床の間　とこのま／Tokonoma
　　正座　せいざ／Seiza
　　炬燵、火燵　こたつ／Kotatsu
　　湯たんぽ　ゆたんぽ／Yutanpo
　　囲炉裏　いろり／Irori
　　音姬　おとひめ／Otohime
　　衛洗麗　ウォシュレット／Woshuretto
遊　東京　とうきょう／Tokyo
　　橫濱　よこはま／Yokohama
　　鎌倉　かまくら／Kamakura
　　箱根　はこね／Hakone
　　富士山　ふじさん／Fujisan
　　日光　にっこう／Nikko
　　大阪　おおさか／O─saka
　　京都　きょうと／Kyo─to

《Miya字解日本─食衣住遊》茂呂美耶

《二○一五年十二月四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食　米　こめ／Kome

　　日本是稻米文化，二千年前便以稻米為主食。不但用稻米釀酒、製作「米果」（せんべい／Senbei），也用糯米製作「餅」（もち／Mochi，年糕）、「團子」（だんご／Dango，湯圓）。遇到喜事時吃「赤飯」（せきはん／Sekihan），也能用於供奉神佛。郊遊時帶「飯糰」（おむすび／Omusubi），加上醋就變成「壽司」（すし／Sushi）。收割後的稻草用來做「草鞋」（わらじ／Waraji）、「蓑衣」（みの／Mino）、屋頂等等。

　　米果是日本最常見的糕點，原料是糯米或麵粉，大小約七、八公分，有方形也有圓形。再塗上醬油或混入芝麻、鹽，最後以火烤。米果在江戶時代便已普及，種類多得無以數計。

　　「餅」是年糕的一種，原料是糯米，將糯米蒸熟後，放在臼（うす／Usu）內，用杵（きね／Kine）搗成年糕，切成方形再曬乾。日本人在元旦當天通常會吃烤餅，用火烤軟乾餅，直接沾醬油或裹上「海苔」（のり／Nori，紫菜）吃，或是放在「雜煮」（ぞうに／Zo─ni）內。

　　「雜煮」（ぞうに／Zo─ni）是日本元旦不可欠缺的一項湯汁料理，裏面放魚、肉、根菜類，關東人習慣煮成醬油味，關西人則慣常用「味噌」（みそ／Miso，黃醬）調味。這是一道鄉土味很濃的元旦料理，各個家庭的味道都不一樣。

　　「赤飯」是有喜事時吃的，原本是以紅米為原料煮成，後來白米普及，變成在糯米內加入「小豆」（あずき／Azuki，紅豆）煮成紅豆飯。現代日本家庭每逢家人有喜事時，例如女兒第一次來潮、孩子的婚禮、親人生產時，都會煮「赤飯」以表慶賀。

　　「おむすび／Omusubi」、「おりぎり／Onigiri」是飯糰或稱握飯，一般都握成三角形或圓形，裏面放梅子、烤魚肉、「鱈子」（たらこ／Tarako，鱈魚子），外層用海苔包裹。這是日本人郊遊或賞花時最普遍的攜帶食品之一，相當於西方人的三明治。

　　「壽司」（すし／Sushi）是日本料理代表之一，也是握飯的一種，出現於江戶時代。壽司種類也很多，有「卷壽司」（まきずし／Makizushi）、「押壽司」（おしずし／Oshizushi）等等，最普遍的是在握成長方形的醋飯加上新鮮魚肉、貝類。

　　現代日本人的早餐通常是麵包、荷包蛋、咖啡、牛奶、紅茶，中午吃麵食，晚餐才是米飯。上班族午餐在公司食堂、餐廳內吃，小學、中學生則在學校吃「給食」（きゅうしょく／Kyu─shoku，營養午餐），高中生是帶「便當」（べんとう／Bento─，盒飯）到學校教室吃，或在學校食堂內吃各種簡易午餐、「定食」（ていしょく／Teishoku，套餐）。晚餐回家吃西洋料理、中華料理、日式料理。

　　一般家庭餐桌上的菜餚變化多端，並非每天只吃日本料理，大概是中國菜、西洋菜、日本菜三分鼎足吧。某些西洋菜更被同化為日本味，另有許多只能在日本吃得到的洋風料理。至於壽司、天麩羅這類在外國人眼中是日本料理代表的飯菜，反而在餐館才比較常見。

　　丼物　どんぶりもの／Donburimono

　　一般日本人吃飯時與其他以米飯為主食的民族一樣：用小碗盛飯，米飯旁是一碗湯，面前則是菜餚。不過也有用大碗盛飯的例子，即「丼物」（どんぶりもの／Donburimono），也就是蓋飯。

　　大碗底下盛白飯，上面擱各種菜餚，代表性的菜餚是天麩羅（てんぷら／Tenpura）、炸豬排（とんかつ／Tonkatsu）、鰻（うなぎ／Unagi）、雞肉、雞蛋、牛肉，以及鮪魚（まぐろ／Maguro）之類的「刺身」（さしみ／Sashimi，生魚片、沙西米）。吃蓋飯時，通常另外加一碗湯和一小盤醬菜便足夠了。

　　天麩羅也是日本料理代表之一，主要材料是魚類、貝類、蔬菜，裹上用水調過的麵粉再炸成天麩羅。吃時沾鹽或調味汁。由於天麩羅必須現炸現吃，而且需要一點技巧才能炸得香脆可口，因此除非家裏有專精於烹調技術的人，否則一般家庭都到日本料理餐廳吃。「天丼」（てんどん／Tendon）就是在米飯上擱天麩羅的丼物，是最具人氣的庶民蓋飯之一。

　　炸豬排是明治時代初期傳進日本的西洋料理之一，源自於法國料理的Pork cutlet，日本人將這種豬排裹上麵粉再用奶油煎成。另外當時還有一種裹上麵包屑再煎成的豬排，後來大概將這兩種烹調法合而為一，變成在豬排上裹上麵粉、雞蛋液、麵包屑煎成，成為以日本人為對象的西餐之一。

　　一八九○年代，不知是誰把天麩羅的炸法應用在煎豬排上，於是日式炸豬排（カツレツ／Katsuretsu）便於焉誕生。不過同樣是炸肉，關西人慣用牛肉，關東人幾乎都是豬肉。而在炸豬排一旁添上一大堆高麗菜（キャベツ／Kyabetsu，甘藍）絲的創始者，則是位於東京銀座的西餐館「煉瓦亭」。把炸豬排擱在米飯上的蓋飯便是豬排蓋飯（かつどん／Katsudon），另外還有一種豬排咖哩飯（カツカレ─／Katsukare），這些都已經成為日本家常菜之一。

　　不過，在關西地區很難找到專營炸豬排的餐館，關西人甚至連咖哩飯都用牛肉。總之，關東人只要提到「肉」（にく／Niku），指的是豬肉（ぶたにく／Butaniku），關西人則意謂牛肉（ぎゅうにく／Gyu─niku）。有趣的是，關西以西的九州人跟關東人一樣，所謂「肉」就是豬肉。

　　這是關西地區飼養牛的歷史比關東悠久所致，滋賀縣、三重縣、兵庫縣均是江戶時代便已聞名全國的牛肉產地。明治時代開港的神戶又聚集了很多西洋人，當時神戶的牛肉消費量位居日本全國最高位。

　　至於九州，是在江戶時代初期自台灣、沖繩引進豬飼育法與烹調方式，才成為豬肉飲食文化圈。而九州有個薩摩藩（鹿兒島縣），薩摩藩正是推翻德川幕府的主導國，因此隨著明治新政府的創立，眾多薩摩藩武士階級前往東京成為政府要人或公務員，也順道帶來豬肉飲食文化。

　　麵類　めんるい／Menrui

　　日本傳統麵食是烏龍麵（うどん／Udon）和蕎麥麵（そば／Soba）。烏龍麵原料是麵粉，蕎麥麵原料是蕎麥粉；前者是關西人的最愛，後者是關東人的專屬。夏天吃涼麵、炒麵，冬天吃湯麵，再加上原本傳自中國，經日本人加工後又出口的「拉麵」（ラ─メン／Ra─men），以及加工製法傳自中國的「素麵」（そうめん／So─men，龍鬚麵），還有原本是義大利麵條，又被日式化的「和風Spaghetti」……等等，養成了日本人幾乎三餐中有一餐是麵食的飲食習慣。

　　用麵粉和水加工製成食品的製法，在八世紀奈良時代便自中國傳到日本，歷史最久的正是素麵。素麵又分兩種，一種是比較細的「そうめん／So─men」，另一種則是比較粗的「ひやむぎ／Hiyamugi」。二者均為涼麵，味道差不多，只是麵條有粗細之分。烏龍麵正是由素麵演變而成。

　　而蕎麥則由於在瘠地、寒冷地區也能生長，因此日本自古以來便有蕎麥料理，不過古代人吃的是「そばがき／Sobagaki」，就是用熱開水泡蕎麥粉吃，戰國時代的豐臣秀吉非常喜歡吃這種蕎麥糕。現代日本某些蕎麥麵老舖子仍會提供這道老麵食。

　　蕎麥粉變成蕎麥麵是十六世紀後半至十七世紀初，有人想出在蕎麥粉內加上麵粉揉成麵條的方式，起初只是稍微煮一下再用蒸籠蒸熟，沾醬油或蘿蔔泥吃。現代的「笊蕎麥」（ざるそば／Zarusoba，蕎麥涼麵）都用笊籬或竹籠當容器，正是往昔以蒸籠蒸熟食用方式的遺痕。

　　中國內地或台灣似乎沒有吃蕎麥麵的習慣，但是我旅居河南省鄭州市時，市面上有賣蕎麥麵，我記得當時的留學生經常買蕎麥麵回來做成「笊蕎麥」。蕎麥麵的顏色比普通麵條深，看上去似乎不怎麼好吃，不過蕎麥花很可愛，白居易就曾寫過一首〈村夜〉：

霜草蒼蒼蟲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絕，
獨出門前望野田，月明蕎麥花如雪。

　　另有一種麵食是「水團」（すいとん／Suiton），製法很簡單，就是以麵粉和水再撕成麵糰，放進湯汁內煮熟而已。「水團」在江戶時代和戰前算是日本的庶民點心之一，但是戰後由於糧食短缺，出現許多只在熱開水中放進麵糰的路邊攤，味道很難吃，導致戰後成長的日本人一提起「水團」便會皺眉。不過，我個人是蠻喜歡吃水團的，一則製法簡單，再則湯汁可以做成日式鰹魚醬油湯，也可以做成中式豬骨或雞骨湯，一「團」兩吃，既簡單又好吃。

　　其他麵食還有「御好燒」（おこのみやき／Okonomiyaki，台灣統稱大阪燒）和「蛸燒」（たこやき／Takoyaki，章魚燒）。據說大阪燒是十六世紀茶人千利休發明的，後來又衍生出章魚燒。千利休起初用麵粉和水，再於鐵板上烤成薄片，塗上味噌捲起後當茶點。與中國的春卷有點類似。

　　十八世紀左右，江戶人發明了「文字燒」（もんじゃやき／Monzyayaki），把和水的麵粉放在鐵板上邊畫圈圈邊烤邊吃。明治時代至昭和時代前半，又在文字燒內加入甘藍、葱、肉片，由於客人可以隨興加配料，才稱為「御好燒」，隨意烤的意思。

　　戰後，御好燒傳到大阪，結果凡事好講排場、闊氣的大阪人嫌關東御好燒太小氣，於是又加入烏賊、蝦、牛肉等配料，這樣還嫌不夠花俏，乾脆再灑上紅薑絲（べにしょうが／Benisyo─ga）、柴魚絲（かつおぶし／Katsuobushi）、青海苔（あおのり／Aonori）、蛋黃醬（マヨネ─ズ／Mayone─zu），紅、黃、綠、白齊全，色彩鮮艷，接著發明出獨特的甜醬，就成為現今的大阪燒了。大阪燒傳到廣島，廣島人再加入炒麵、雞蛋，又衍生出今日的廣島式御好燒。

　　章魚燒則起源於兵庫縣明石，起初是以麵粉拌雞蛋，裏面塞入章魚烤成丸子，再配料吃，後來大阪人又澆上甜醬，成為今日的章魚燒。根據記載，章魚燒是六○年代初傳進東京，七○年代以後才普及。

　　鍋料理　なべりょうり／Naberyo─ri

　　「鍋料理」（なべりょうり／Naberyo─ri）就是火鍋，種類多得無以數計。火鍋大概是最省事的料理，只要準備好材料，人數多寡都無所謂，寒冬季節呼朋引伴到家裏來吃火鍋，保證可以賓至如歸。

　　但是火鍋有個缺點，便是不能孤家寡人去吃。也不是說單獨一人不准進餐廳吃，而是那種氛圍會令人覺得一個人吃很寂寞。不信的話，各位看官在自由行日本時可以隨便找家和式餐廳進去試試看，我敢說，幾乎每家餐廳的火鍋料理都是兩人份起頭。

　　日本某些餐館很奇怪，明明沒有註明「不准女子單獨進入」，事實上卻又會令女子望而生畏。例如「山田烏龍麵」（やまだうどん／Yamada Udon）連鎖店、吉野家（よしのや／Yoshinoya）的「牛丼」（ぎゅうどん／Gyu─don）連鎖店、韓式烤肉店（やきにくや／Yakinikuya）、「居酒屋」（いざかや／Izakaya）……等等。

　　「山田烏龍麵」的客人本來就鎖定在開大卡車的「運將」（うんちゃん／Unchan，司機）身上，女子不敢進入是人之常情。牛丼屋最初興起時，客人都是單身男子，女子會怯場也是情有可原。至於韓式烤肉店，據說發源地的韓國女子通常也不會單獨一人進去吃，更別提日本女子了。不過，上述三種餐廳，我都曾經單獨一人闖過關，老實說，四周的眼光確實會令人食不甘味。

　　居酒屋雖然有一人份火鍋的食譜，遺憾的是，至今我仍然提不起勇氣去當居酒屋內的巾幗英雄。話又說回來，我在台北曾看過櫃檯式的火鍋店，就是涮涮鍋，櫃檯上一整排迷你型火鍋排排坐，看得我目瞪口呆，當下浮上心頭的第一個感想是：台北人不愧是個人主義居上族群，竟然有這種飲食服務，這種火鍋餐廳，即便是單獨一名女子進去吃也不會鶴立雞群吧？

　　基於上述理由，每逢北風吹起時，我總是乖乖躲在家裏吃「一人鍋」（ひとりなべ／Hitorinabe），而且由於餐桌上要擱迷你瓦斯爐，一頓「一人鍋」吃下來，會累得滿頭大汗。不是因為暖氣加瓦斯爐的火氣令我汗流浹背，而是必須不時起身揮趕跳上餐桌的萬兩兒子之一小流氓（么兒貓咪），免得他成為那個轟動全日本網路族的You Tube「貓鍋」（ねこなべ／Nekonabe）主人翁。

　　日式火鍋的代表之一是「壽喜燒」（すきやき／Sukiyaki），做法很簡單，只要把牛肉、蔬菜、豆腐放入淺鐵鍋內，加上湯汁、醬油、砂糖、酒、「味醂」（みりん／Mirin，一種有甜味的料理酒），吃時再沾打碎的生雞蛋即可。而把「壽喜燒」簡化擱在大碗白飯內的蓋飯正是牛丼。

　　提到「SUKIYAKI」，在我這個年齡的日本人大概都會聯想起已故歌手坂本九唱的那首「上を向いて歩こう／うえをむいてあるこう／UE O MUITE ARUKOU」（抬頭往前走，英文直譯是「I LOOK UP WHEN I WALK」），一九六一年轟動全日本，一九六二年傳到歐洲，先在英國以「SUKIYAKI」的歌名列入全英唱片銷售量排行十名以內，之後又在法國、荷蘭、比利時、美國等七十多個國家大暢銷，光是美國的銷售量便突破百萬張，據說當時全球總計賣出一千三百多萬張。

　　美國方面本來打算讓坂本九改用英文唱，後來仍決定以原版日文唱，結果連續四周都是全美排行第一，坂本九於一九六四年得到全美唱片協會（Recording Industry Association of America, RIAA）的Gold Disc大獎。這首曲子於二○○五年又在英國以廣告插曲再度掀起熱潮。

　　而由已故導演楊德昌、身兼多重身分的吳念真主演的電影「一一」（A One and a Two，第五十三屆坎城影展最佳導演大獎）中，也出現了這首曲子。當我在螢幕中聽到這首曲子時，不知是基於懷舊還是出乎意料，全身汗毛竟然都直豎起來，內心激動不已。

　　「涮涮鍋」（しゃぶしゃぶ／Shabushabu）則是吃時沾帶酸味的香橙醋醬油或芝麻醬。而最普遍的火鍋料理則是「關東煮」（おでん／Oden），便利商店都有賣。

　　我最常吃的「一人鍋」是「湯豆腐」（ゆどうふ／Yudo─fu），沒有味道的火燙豆腐沾上香橙醋醬油，再配上佐料的葱（ねぎ／Negi）、「柚子」（ゆず／Yuzu，香橙）、「大根落」（だいこんおろし／Daikon Oroshi，蘿蔔泥）、「鰹節」（かつおぶし／Katsuobushi，柴魚花），真是百吃不厭。嫌豆腐沒味道的人可以在「湯豆腐」內加入不太鹹的醃鱈魚塊，即使不沾任何調味料也很好吃。

　　魚　さかな／Sakana

　　根據資料顯示，全球排行前四名的魚食民族依次是冰島、日本、葡萄牙、韓國。冰島人每人平均每天吃二百四十九公克的魚，日本人是一百八十二公克，韓國人是一百六十公克。雖然不知道葡萄牙人每人一天平均吃多少魚肉的正確數值，但應該介於日本與韓國之間。我想，至少有一百七十公克吧。

　　日本人的吃魚數量縱使排行全球第二，媒體仍不時感歎現代日本小朋友已經逐漸「脫魚入肉」，也就是說，他們寧願吃麥當勞的漢堡，也不願吃傳統的魚料理，主要原因是嫌魚刺很麻煩。

　　四周環海的日本自古以來便以魚貝類為主菜，一萬年前的繩文時代人更以魚貝類為主食，考古學家從貝塚遺跡挖出來的魚貝類，種類非常多。加上七世紀以後日本朝廷頻繁實施肉食禁令，大和民族更因此偏向魚食文化。

　　日文的砧板叫「まないた／Manaita」，往昔是寫成漢字「真菜板」，意思是用來烹調「真菜」（まな／Mana，主菜）的墊板。而下酒菜的日文是「さかな／Sakana」（漢字是「肴」），唸法跟「魚」一樣，可見魚貝類在日本飲食文化中占很大地位。

　　在日本，最常見的魚貝料理是「刺身」，根據目前存留的十二世紀宮廷料理食譜史料，便有沙西米這道菜。就是將生魚肉切成一片一片沾醬油、薑泥、山葵（わさび／Wasabi）吃「Sasimi」已經成為國際用詞，英語圈的魚市場或魚店都將可以生吃的魚類通稱為「Sashimi Quality」。

　　生魚片既然是用切的，為甚麼叫「刺身」呢？據說在武士階級中，「切」這個字很不吉利，代表一旦拔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此才稱為「刺身」。不過現代日文也有「切身」（きりみ／Kirimi）這個詞，就是切成塊狀的魚類或片狀、塊狀的肉類。「刺身」一旁添附的蘿蔔絲或紫蘇、海藻，通稱為「つま／Tsuma」（漢字是夫妻的「妻」）。

　　平安時代，由於京城距離大海比較遠，而且冷藏、冷凍技術也不發達，所以淡水魚比海水魚高級，其中鯉魚（こい／Koi）是魚中之王。十四、十五世紀才扭轉其地位，海水魚鯛魚（たい／Tai）成為魚中之王，現代日本每逢婚禮或喜事、慶典時，仍有送出整尾烤鯛魚的習慣，因為「たい／Tai」跟「めでたい／Medetai」（可喜、可賀、吉慶）發音類似。

　　到了江戶時代，由於江戶（東京）緊臨大海，海水魚更躍升為主菜。不過當時的人比較喜歡鯛魚、比目魚等白身魚（しろみ／Shiromi），視鯖魚（さば／Saba）、秋刀魚（さんま／Sanma）等「青魚」（あおざかな／Aozakana）為下等魚，鰹魚（かつお／Katsuo）或鮪魚（まぐろ／Maguro）之類的則稱為「赤身魚」（あかみ／Akami）。現代高級沙西米中鮪魚脂肪部位的「とろ／Toro」，在當時都被視為廢物而丟掉或紅燒，可見飲食文化也有榮枯盛衰。

　　野菜　やさい／Yasai

　　「野菜」（やさい／Yasai）泛指蔬菜類。古代日本人吃的蔬菜以款冬花梗（ふき／Fuki）、水芹（せり／Seri）、土當歸（うど／Udo）、山芋（やまいも／Yamaimo）、竹筍（たけのこ／Takenoko）、蘑菇（きのこ／Kinoko）、牛蒡（ごぼう／Gobou）等為主，其他便是現代日本人稱呼的「山菜」（さんさい／Sansai），例如蕨（わらび／Warabi）、虎杖（いたどり／Itadori）、八角金盤幼芽（たらのめ／Taranome）、繁縷（はこべ／Hakobe）等野生植物，因此即便現代日本有各式各樣的蔬菜，仍習慣將所有蔬菜稱為「野菜」。

　　三世紀的中國古籍《魏志倭人傳》中便記載著古代日本邪馬台國「有薑、橘、椒、蘘荷，不知以為滋味。」這是有關日本蔬菜飲食最早的紀錄。八世紀以後，逐漸出現蕪菁（かぶ／Kabu）、白蘿蔔（だいこん／Daikon）、葱（ねぎ／Negi）、韭菜（にら／Nira）、茄子（なす／Nasu）、芋頭（さといも／Satoimo）、蓮藕（れんこん／Renkon）、瓜（うり／Uri）以及其他青菜，均是傳自中國大陸的蔬菜。

　　其中，葱，更將日本兩大宗教的神道與佛教一分為二。神道對葱極端尊重，認為葱能夠避邪，而且生命力非常強，具有靈力。

　　舉例來說，往昔日本天皇乘坐的轎子有兩種，一是「鳳輦」（ほうれん／Ho─ren），另一是「葱花輦」（そうかれん／So─karen）。一九八九年二月二十四日舉行昭和天皇大喪時，昭和天皇的御靈柩正是以「葱花輦」抬進齋壇。

　　其他如神社柱子、屋頂、橋欄杆柱子上的珠子等等，雖然美其名為「擬寶珠」（ぎぼうし／Gibo─shi），看似源自佛教，其實都是日本神道信仰葱花靈力的一種象徵，是自「葱帽子」（ぎぼうし／Gibo─shi）的發音演變而來。反之，佛教則將葱列為五葷之一，認為熟食會令人發淫、多慾。

　　有關葱花的宗教典故，有個很有趣的小故事。話說明治維新時風行「廢佛毀釋」（はいぶつきしゃく／Haibutsukishaku），就是要廢掉把神社與寺院混在一起的江戶時代風俗，徹底排斥佛教，重新推舉神道為國教。結果當時的京都府知事誤以為擬寶珠是佛教象徵，而於明治十一年（一八七八）將五条大橋的擬寶珠全部拆掉。

　　兩年後，明治天皇巡視全國路經京都時，發現「葱花」全消失無蹤，大怒之下命知事悉數復原。當時的知事是慎村正直，原本是長洲藩（山口縣）下級武士，可能因為出身是下級武士，不懂得「葱花」之於神道是一種神聖象徵吧。

　　此外，織田信長統一日本全國的戰國時代時，歐洲正是大航海時代。織田除了「火繩銃」（ひなわじゅう／Hinawazyu─），還積極引進了紅蘿蔔（にんじん／Ninjin）、蕃茄（トマト／Tomato）、南瓜（かぼちゃ／Kabocha）、辣椒（とうがらし／To─garashi）、蠶豆（そらまめ／Soramame）、西瓜（すいか／Suika）、菠菜（ほうれんそう／Ho─renso─）等各式各樣外來種蔬菜。

　　織田信長在建築安土城時，同時也建造了龐大的藥草園，園內藥草種類多達三千多種，除了真正的藥草，其他就是自中國和西域進口的舶來品蔬菜。至於馬鈴薯（じゃがいも／Jagaimo）、蕃薯（さつまいも／Satsumaimo）則是在戰國末期才傳進日本。

　　蕃茄和甘藍直至明治時代一直被當成觀賞用植物，洋葱（たまねぎ／Tamanegi）最可憐，因為味道獨特，長相也不美，始終沒人理睬。現代日本人餐桌上不可欠缺的鹽醃大白菜（はくさい／Hakusai），據說是明治時代日俄戰爭以後才傳進日本，算是後來居上的蔬菜之一。

　　生菜沙拉（サラダ／Sarada）的歷史最淺，是二十世紀六○年代以後才普及於全日本各個家庭餐桌上。或許正因為往昔蔬菜文化不發達，日本人的海草（かいそう／Kaisou）飲食文化才能獨步天下，每樣海草都利用得很徹底。

　　近幾年來，日本超市蔬菜專櫃上，規定每一種蔬菜都要註明生產地（或進口國名）。最近流行的是在蔬菜櫃前或包裝蔬菜的透明玻璃紙上，另外貼上生產者簡介和照片，表示該蔬菜是由某地某人精心栽培的。我在挑選蔬菜時，通常會注意生產地，也就是說，盡量挑選本地生產的蔬菜，如此，不但可以買到當天清晨收穫的新鮮蔬菜，也算是為阻止地球暖化的全民活動盡點綿薄之力。

　　漬物　つけもの／Tsukemono

　　「漬物」（つけもの／Tsukemono）就是中文的醃菜、鹹菜、醬菜，又名「御新香」（おしんこ／Oshinko），在日本是幾乎每餐都會出現在餐桌上的副食之一。和食（わしょく／Washoku）派的日本人，早餐只要有熱騰騰的白飯和味噌湯、漬物，便能心滿意足。因此對日人來說、漬物也可以說是故鄉的味道、母親的味道、祖國的味道。

　　歐洲人稱漬物為「ピクルス／Pickles」，自古希臘、羅馬帝國時代起即為家庭手製料理之一，明治時代初期才傳進日本。中國則於紀元前周朝便開始製作醃菜，當時稱為「菹」，《詩經．小雅．信南山》記載：「中田有廬，疆場有瓜。是剝是菹，獻之皇祖。」宋朝陸游也有一首雪夜詩：「菜乞鄰家作菹美，酒賒近市帶醅渾。」而日本有關漬物的最早文獻紀錄則是八世紀奈良時代。

　　在日本，最普遍的漬物大概就是「澤庵」（たくあん／Takuan，醃蘿蔔）。澤庵是人名，他是江戶時代一位名叫澤庵宗彭的臨濟宗僧侶，曾任京都禪宗寺院大德寺住持。為甚麼漬物的名稱會冠上他的法號呢？據說「澤庵漬」這種用米糠、鹽水醃成的醬菜製法是他發明的，但這只是一種民間傳說，實際上是由「貯漬」（たくわえづけ／Takuwaezuke）的發音演變成「たくあん」，後來才冠上澤庵的法號。

　　另一種日本代表性漬物則是「糠漬」（ぬかづけ／Nukazuke），主要原料是米糠，各種蔬菜都可以醃。只是米糠容易腐壞，必須每天攪拌，夏季氣溫高時，甚至每天早晚都要各攪拌一次。現代超市有賣現成的「糠床」（ぬかどこ／Nukadoko），製法比較簡單。

　　京都最有名的漬物是「千枚漬」（せんまいづけ／Senmaizuke），這是將蕪菁（かぶ／Kabu）切成薄片，用昆布、辣椒、甜醋醃成的傳統醬菜。據說京都本來便有蕪菁漬物，但幕末時期天皇御所的御廚大黑屋藤三郎又將其改良成形狀優雅、色香味俱全的宮廷料理之一，便是目前常見的「千枚漬」。

　　還有一種「福神漬」（ふくじんづけ／Fukujinzuke），是將七種蔬菜切成碎片，用醬油、砂糖、味醂醃成的大眾醬菜。這是東京上野漬物老舖「酒悅」第十五代主人於明治十九年所研發出的產品，基本材料是茄子、蘿蔔、蕪菁、土當歸、刀豆、紫蘇、香菇。由於是七種材料，便跟七褔神搭幫，取名為「褔神漬」。

　　發明者本來打算將其塑造為東京名產之一，但起初默默無聞，無人青睞。不料在明治二十七、八年中日甲午戰爭那時成為軍糧之一，士兵們吃了之後，口耳相傳，最後成為全國性的代表漬物之一。

　　到了大正時代，日本郵船歐洲周遊航路客輪在頭等艙食堂的咖哩飯一旁，添加了福神漬，之後便成為日本咖哩飯的必備醬菜。現代日本的咖哩專賣店通常會另外添加一盤有五、六種漬物的容器，讓客人按自己口味自行取用。

　　就我個人來說，我比較喜歡吃「糠漬」（ぬかづけ／Nukazuke）醬菜，因為明明是各種蔬菜同睡一張「床」，但是自糠床取出切成片狀吃時，無論是胡瓜、蘿蔔、茄子、蕪菁……各樣蔬菜均仍保有原味，清淡可口，吃再多也不會嫌膩，用來當下酒菜是最好不過的了。

　　我想，倘若有人想送見面禮給日本人時，與其送茶葉或其他東西，不如送一包當地特產的醬菜，如此或許可以令對方更覺驚喜。不過，千萬不要送榨菜和冬菜，這兩種醬菜在日本一般超市買得到，尤其是榨菜，已經成為中華料理大眾食堂的跟班醬菜，連點一盤煎餃，也會配一小碟榨菜，簡直跟金魚糞一樣，趕都趕不掉。

　　懷石料理　かいせきりょうり／Kaiseki ryo─ri

　　所謂「懷石」（かいせき／Kaiseki），指的是禪僧於冬天為了取暖塞在懷中的熱石頭。當然光一塊小石頭是無法讓全身暖和起來，因此「懷石料理」的量也很少，不是用來充飢的料理。主要是請客人到茶室享用「茶湯」（ちゃのゆ／Cha─no─yu）、「茶道」（ちゃど／Chado，さどう／Sado）時，「點茶」（てんちゃ／Tencha）之前送出的簡單料理。

　　茶道的基本精神是佛教禪學，一切以簡素為宗旨，是故懷石料理原本也排斥葷菜，以素食為主。不過現代的懷石料理早已脫離禪學精神，不再拘泥於簡素、素食，變成以味道為主的豪華套餐。所以真正茶會上的料理稱為「茶懷石」（ちゃかいせき／Chakaiseki），一般「料亭」（りょうてい／Ryo─tei）的日式豪華套餐則稱為「懷石料理」。

　　「料亭」（りょうてい／Ryo─tei）是高級日本料理餐廳，整體的建築物以傳統日式建築為主，而且一定有個令人賞心悅目的日式庭園，房間也都是榻榻米房的「個室」（こしつ／Koshitsu，單間房）。由於每家料亭的懷石料理都不同，能不能請來廚藝好的廚師，對料亭來說非常重要。料亭也可以代客人請藝伎來表演。

　　只是，料亭極為重視傳統與「格式」（かくしき／Kakushiki，禮數、規矩等等），不接受「一見客」（いちげんきゃく／Ichigen kyaku，初次來的客人），必須有熟客介紹，而且一定要事前預約，畢竟所謂高級料理，通常於數日前便開始準備了。由於價格非常昂貴，主要顧客是政治家、大企業經營者、著名財界人物或財團法人宴會。

　　而且料亭必須具備日本庭園以及日式建築、榻榻米房等諸多條件，所以即便在東京，真正的料亭也只有六十家左右，京都更少。京都較少政治家或財界大人物，多是傳統藝人或寺院相關人員，沒必要到料亭密談，再說京都有藝伎，行家都到花街玩。

　　像我這種一輩子大概沒機會跨進料亭的庶民階級，想吃正式日本料理時，只能利用旅遊時預約比較高級的日式旅館，在晚餐時便可以吃到懷石料理。否則就到「割烹」（かっぽう／Kappo）料理店享用。「割烹」相當於大眾料亭，但是價格也不便宜。

　　另一種是「會席料理」，發音跟「懷石料理」一樣，這是在儀式、筵席中供應的正統日本料理。「會席」本來指俳諧、連歌筵席，適合邊飲酒邊吟詩作對的聚會料理，這也是一套多達十幾、二十幾道菜的套餐。不過，無論懷石料理或會席料理，每道菜都是視覺、味覺兼具，量都很少，不像中國料理那般一大盤一大盤的上菜，大家往同一個盤子內夾菜。

　　而根據我個人在日本國內四處旅遊的經驗發現，現今的高級日式旅館通常已將「懷石料理」和「會席料理」混在一起，沒甚麼分別了。就我個人來說，只要好吃，管他「懷石」或「會席」，通通上桌吧。

　　既然提到料亭的關鍵人物是廚師，那就順便介紹幾個有關廚師的名詞：

板前（いたまえ／Itamae）：廚師總稱。

板場（いたば／Itaba）：料理場所，廚房。

花板（はないた／Hanaita）：廚房內最高負責人，主廚，大廚。

煮方（にかた／Nikata）：負責紅燒之類的煮菜廚師，通常「煮方」以上的人才有資格稱為「板前」。

燒方（やきかた／Yakikata）：負責燒烤的廚師。

揚場（あげば／Ageba）：負責油炸料理的廚師。階級跟燒方差不多。

坊主（ぼうず／Bo─zu）：又稱「追回」（おいまわし／Oimawashi），就是打雜的，也負責裝飾盤子、把料理盛在碗盤內的基本工作，在廚房內是地位最低的見習工或學徒。

　　和菓子　わがし／Wagashi

　　「和菓子」（わがし／Wagashi）是日本傳統製法製出的甜點總稱，明治時代以後傳進來的西洋甜點（如蛋糕、巧克力、餅乾、冰淇淋等）則稱為「洋菓子」（ようがし／Yo─gashi），傳統茶會上喝抹茶時搭配的點心必定都是和菓子。

　　和菓子很注重四季的風花雪月，春季時要令人聯想到櫻花盛開的光景，夏天則要令人感覺涼快，秋季利用色彩讓人眼前浮出楓紅景色，冬天便是雪景。而每逢過節時又有過節專用甜點，種類多得無以數計。

　　平安時代沒有砂糖，日本是十七世紀才有國產砂糖，在此之前，砂糖是進口品，而且是貴重藥品，因此平安人平時吃不到甜點。

　　但想吃甜點的慾望還是有。吃不到，慾望反而更強烈。能滿足平安人的甜點慾望，便是甘葛。甘葛是取自蔓草的一種天然甜味，秋冬時從蔓草擠出汁液，再熬煮濃縮，就是砂糖代用品。

　　平安時代的才媛清少納言在《枕草子》〈優美且上品的東西〉一文中提到：「澆上甘葛放進嶄新金屬碗內的碎冰」。這正是現代的刨冰。當時宮廷有保存冰塊的冰室，而清少納言是皇后身邊女侍，理所當然也就時常有機會吃到庶民無法入口的東西。

　　這位才媛又在〈打發無聊的東西〉一文中提到「果物」。「果物」在當時是指甜點。看來，無論古代或現代，女人愛吃甜點是一種定律。不過，清少納言將「甘葛加碎冰」列為「優美且上品的東西」，而將「果物」列為「打發無聊的東西」，由此可見，在當時碎冰肯定比甜點貴重。

　　美國外交官首任駐日公使哈里斯（Townsend Harris，一八○四─一八七八）於一八五六年到日本靜岡縣下田市赴任，兩年後完成「日米修好通商條約」。為了締結條約，哈里斯於前一年前往江戶晉見第十三代將軍德川家定（とくがわいえさだ／Tokugawa Iesada）。

　　十月七日出發，下田「奉行」（ぶきょう／Bukyo，市長）派了三百五十人隨行，十四日抵達江戶。第二天，將軍便遣人送一盒禮物給哈里斯，哈里斯在日記上寫道：「打開一看，裏面是用砂糖、米粉、水果、胡桃等材料製成的日本甜點，盛在四層盒子內。每一層都裝飾得很美，無論形狀、色彩、裝飾，都美不可言……我很遺憾無法把這些甜點送回合眾國。」

　　原來將軍送的見面禮正是四層容器的和菓子。而根據幕府方面的官方紀錄《嘉永明治年間錄》，盒子是絲柏製四層木盒，寬四十五公分，橫三十九公分，每一層都各自盛著四、五排不同種類的和菓子，價格六十五兩。當時的一兩可以買六斗米，可見非常昂貴。

　　我個人比較喜歡吃和菓子，尤其配上有點澀又有點苦的「抹茶」（まっちゃ／Matcha）吃時，非常可口。蛋糕或巧克力那類的西洋甜點，我比較罕得吃，嫌味道太甜。可是喝咖啡或紅茶時，卻又要拌得很甜才喝得下，真是奇怪。

　　不過日本文豪森鷗外的口味比我更怪，根據森鷗外的長女森茉莉所寫的散文，說他生前很喜歡把豆沙包剝成四塊，再把四分之一的豆沙包放在白飯上，澆上煎茶（加工綠茶）當成「茶漬」（ちゃづけ／Chazuke，茶泡飯）吃。次女小堀幸奴也在散文中提過這件事。

　　由於我沒試過，不知道是甚麼味道，但是森茉莉陪父親實際吃過，她說：「味道很清淡，出乎意外地好吃。」

　　各位看官，有人想試試看嗎？

　　日本酒　にほんしゅ／Nihonshu

　　日本酒就是「清酒」（せいしゅ／Seishu），口語普遍都簡稱「酒」（さけ／Sake）或「おさけ／Osake」，佛教和尚之間的「隱語」（いんご／Ingo，行話、黑話）則稱為「般若湯」（はんにゃとう／Hannyato）。原料是米、米麴（こうじ／Ko─ji）、水（みず／Mizu）。由於日本料理流行至歐美諸國，現今「Sake」也成為國際通用詞。

　　日本全國各地都有釀酒廠，基於各地生產的米、水質、釀造法均不同，味道也各異其趣，稱為「地酒」（じざけ／Jizake）。無論是大量生產的全國性品牌清酒或只能在當地才喝得到的地酒，酒精濃度都在百分之十五左右，對女性來說不算是烈酒。

　　喝酒時的酒溫也依四季而有異，夏天喝常溫的冷酒（ひや／Hiya），冬天喝攝氏五十度左右的「熱燗」（あつかん／Atsukan），春秋二季喝攝氏四十度左右的「溫燗」（ぬるかん／Nurukan）或攝氏三十七度的「人肌燗」（ひとはだかん／Hitohadakan）。其他另有常溫以下攝氏十度左右的「花冷」（はなびえ／Hanabie）或攝氏五度左右的「雪冷」（ゆきびえ／Yukibie）。總之，沒有規則，你愛怎麼喝就怎麼喝。

　　一般清酒沒有特定名稱，這些大量生產的清酒通常又加上釀造酒精、糖類、化學調味料等副原料，因此雖然每種清酒都有商品名，卻只能列為「普通酒」（ふつうしゅ／Futsu─shu）。而所謂「特定名稱酒」指的是「純米酒」（じゅんまいしゅ／Junmaishu）、「吟釀酒」（ぎんじょうしゅ／Ginjo─shu）、「本釀造酒」（ほんじょうぞうしゅ／Honjo─zo─shu）三種，亦即原料、製法都要達到規定基準的清酒。其中「大吟釀酒」（だいぎんじょうしゅ／Daiginjo─shu）算是最高級的清酒。

　　不過，酒本來便是個人嗜好品，並非高級就一定合自己的口味。根據我長年喝清酒的經驗，我比較喜歡儲存五年以上的古酒（こしゅ／Koshu）。但是名牌古酒很貴，一瓶七百二十毫升的古酒，倘若沒數錯一個○，往往都在二、三萬日圓以上，只能偶爾在元旦時買來當喜酒喝。

　　很會喝酒的人稱為「上戶」（じょうご／jo─go），反之，不善於喝酒的人稱為「下戶」（げこ／Geko）。據說古代飛鳥時代（七○一年）的大寶律令戶籍法，將老百姓分為大戶、上戶、中戶、下戶四階級，以勞動人口的成年男子數區分各個門戶的貧富差異。上戶大約有六、七個成年男子，下戶則是三個成人男子以下，因此婚禮時所需的酒量便不同，上戶是八瓶，下戶是兩瓶。鎌倉時代兼好法師所著的《徒然草》中也記載了此事，這兩個詞一直沿用至今日。

　　而「上戶」族中又分為「笑上戶」（わらいじょうご／Waraijo─go）、「泣上戶」（なきじょうご／Nakijo─go）、「怒上戶」（おこりじょうご／Okorijo─go）……等等。看字詞便知道「笑上戶」是喝醉後笑個不停的人，「泣上戶」是喝醉後很愛哭的人，「怒上戶」是喝醉後動不動就發怒的人，均是貪杯君子發酒瘋時的形容詞。

　　喝酒人很喜歡一家一家串門子，日本人稱為「梯子酒」（はしござけ／Hashigozake），英國人說成「pub─crawling」，美國人則呼之為「Bar─hopping」。表示日本人是一階一階爬梯子，爬得越高表示喝得越醉；英國人在地面用爬的，爬得越遠表示喝得越醉；美國不愧是高科技國家，乾脆三步併成兩步又蹦又跳。

　　喝到酩酊大醉時，日文是「泥醉」（でいすい／Deisui），這個詞顯然是中國固有的詞。君不見不但李白「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白居易也「窮愁自要醉如泥」，連李商隱也要來個「寒暄不道醉如泥」，歐陽修也是「尊前莫惜醉如泥」。而據說詩詞中的「泥」，指的是南海某種在水中則活，失水則醉的無骨蟲。

　　曾經嚐過宿醉苦頭的人都知道，酒醉醒來時第一件事就是想喝水。而且宿醉時喝的水猶如八功德水：一甘、二冷、三軟、四輕、五清淨、六不臭、七飲時不損喉、八飲後不傷腸。

　　這絕不是我在誇大其詞，日本平安時代的才媛清少納言於千年前在《枕草子》中就說過：「半夜醒來時喝的水，真是沁人心脾」。大概只有酒鬼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吧。

　　另外有一種沒有過濾、加熱殺菌處理的清酒，稱為「濁酒」（どぶろく／Doburoku），有白色的酒糟、酒麴等沉澱物。酒精度數跟清酒差不多，但有甜味，適合女性喝，只是喝起來像在喝甜的飲料，女孩子切勿掉以輕心，否則會醉得讓人抬著走。

　　「濁酒」語源出自中國，《三國演義》第一回中就有：「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儒林外史》第一回中也有：「濁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謝知何處？」李叔同也吟過：「一杯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濁酒是在慶長年間（一五九六─一六一四）因偶然事件而變成清酒。據說兵庫縣伊丹（いたみ／Itami）市（大阪市的衛星都市）有家名為「鴻池酒屋」酒舖，舖子內有位「杜氏」（とうじ／To─ji，釀酒人）因對主人懷恨在心，於某天逃離酒舖，離開前偷偷在酒桶內拋進火盆內的爐灰。結果濁酒變成清澈的清酒，反而令酒舖主人成為富商。

　　提到「濁酒」，我喝過韓國的「濁酒」，味道跟日本濁酒差不多，都很好喝。但是對我這種酒鬼來說，因為「濁酒」有甜味，只能視為真正要喝酒前的暖身酒，之後再換成清酒。至於啤酒（ビ─ル／Bi─ru），在日本通常當做正式喝酒前打招呼乾杯時的應酬酒，先彼此舉杯、碰杯喝一口或一杯，接著就隨意各自點自己平日習慣喝的酒。

衣　著物　きもの／Kimono

　　「著物」（きもの／Kimono）便是日本傳統服裝，現代一般日本人都只在一生中必定參與的特別儀式中，例如出生後滿月全家人抱著嬰兒到神社參拜的「御宮參」（おみやまいり／Omiyamairi）、七五三節（しちごさん／Shichigosan）、成人節（せいじんしき／Seijinshiki）、婚禮等才會穿傳統服裝，平日都穿「洋服」（ようふく／Yo─fuku）。

　　明治時代出現「洋服」之前，「著物」指的是普通衣服，也就是傳統民族服裝的「和服」（わふく／Wafuku）或「吳服」（ごふく／Gofuku）。現代日本人口中說的「著物」或「和服」，指的都是傳統服裝。

　　「吳服」本來意謂用中國三國時代（魏、吳、蜀）自吳國傳至日本的紡織法織出的布匹（主要指絲織品），後來成為所有布匹的總稱，江戶時代賣布匹或訂做衣服的店舖都稱為「吳服屋」（ごふくや／Gofukuya）。

　　女性和服與洋服的最大差異在於洋服強調胸部〔バスト／Basuto（Bust）〕、腰部〔ウェスト／Wesuto（Waist）〕、臀部〔ヒップ／Hippu（Hip）〕三圍線條，和服卻是隱藏線條。不但不能露出胸部，大胸脯的女性甚至要壓平胸部，而腰部等凹下之處也必須用毛巾填滿，讓身材成為直筒狀。目的在於走動、舉手投足時不會讓衣服鬆垮、走樣。

　　不過這是現代人的穿法，往昔的日本人穿和服時沒有這麼麻煩，原因是吳服業界在七○年代時，為了扳回時代潮流而訂出許多繁瑣規則，反而作繭自縛，令消費者覺得和服既昂貴又難穿，造成只有在特殊儀式或一生中只穿兩、三次禮服的結果。

　　舉個實例來說，我前夫的母親是明治時代的人，與我相差五十歲。她直至過世之前，一年四季都穿和服，連睡覺時也穿和式睡衣的「寢卷、寢間著」（ねまき／Nemaki，浴衣的一種，腰間綁著簡易腰帶）。我與她同住將近三年，每天看她換穿衣服，無論家居服或外出服，動作都非常快，沒有現代人穿和服時的繁雜手續。

　　未婚女性的和式禮服是「振袖」（ふりそで／Furisode），這在現代日本也很常見，每年的成人節儀式便可以看得到。「振袖」是袖子長到可以抵達裙襬的和服。而已婚女性穿的禮服稱為「留袖」（とめそで／Tomesode），就是只限下半身有花紋的那種；婚禮時則穿「黑留袖」（くろとめそで／Kuro tomesode），是黑底、下半身有花紋，並且在背部、袖子、胸前合計有五個家紋的和服。

　　男性的和式禮服則不分已婚或未婚，一律是「羽織袴」（はおりはかま／Haori hakama），也就是說在男性和服「著流」（きながし／Kingashi）上又穿上一件褶裙褲和外褂。男性家居時最常穿的是「甚平」（じんべい／Jinbei）和「作務衣」（さむえ／Samue）。

　　而不管男性或女性，穿和服時都免不了穿「足袋」（たび／Tabi），也就是拇趾和其他四趾分開的布襪，以及「草履」（ぞうり／Zo─ri）。

　　夏季和服是「浴衣」（ゆかた／Yukata），非常普遍，若是夏季到日本觀光，應該隨處可見。浴衣不但穿法簡單，價格也很便宜，例如相撲力士在公眾場合通常都穿浴衣，外國人到日本觀光住日式旅館時，在房間內也會備有浴衣給房客穿，算是最通俗的一種和服。穿浴衣時，無論男女，腳上必定是「下馱」（げた／Geta），亦即木屐的一種。

　　冬天最常穿的家居外褂是「褞袍」（どてら／Dotera）、「半纏」（はんてん／Hanten），正是中文的棉襖，只是前面沒有鈕扣，在前襟右下方或中央用帶子綁個結而已。夏天祭典時常見的單衣半纏稱為「法被」（はっぴ／Happi），這個沒有帶子，但有束在腰上的腰帶。

　　另外，無論男女穿禮服、家居服、浴衣、寢卷時，一律是「右前」（みぎまえ／Migimae），也就是說，穿時將右手的衣領貼在身上，之後再將左手的衣領貼在右領上。換句話說，穿的人先動用右手，但從觀看的人看上去，右領在前面，因此稱為「右前」。過世的人才穿成「左前」（ひだりまえ／Hidarimae）。不過，男性洋服的鈕扣是「右前」，女性剛好相反，是「左前」。

　　為甚麼和服必須這麼穿？而洋服的女性鈕扣又為甚麼是「左前」？有關這點，眾說紛紜，有興趣的人可以自己查查看，很有趣。倒是根據八世紀末完成的《續日本紀》，記載著日本朝廷於七一九年下令衣服一律穿成「右前」。

　　孔老夫子也曾在《論語》中評管仲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意思是說，假若沒有管仲，中土人民便會被蠻夷征服，必須「被髮」並「左衽」。此處的「左衽」正是日文的「左前」，而日文的「左前」、「右前」又稱「左衽」（さじん／Sajin）、「右衽」（うじん／Ujin），可見這種穿法大概在奈良時代之前便自中國傳入日本，而那時的中國是大唐時代。

　　附帶一提，日文「左前」的另一個意思是倒霉、家道中落、經濟不好……等等。

　　帶　おび／Obi

　　「帶」就是腰帶的結。桃山時代（一五八二─一六○○），豐臣秀吉（とよとみ　ひでよし／Toyotomi Hideyoshi）積極倡導海外貿易，招致許多傳教士遠渡重洋前來日本這個東方極地島國。當時日本人見傳教士的外袍是以繩子狀的帶子繫住，深感興趣，紛紛模仿，日後又受朝鮮傳統服的寬腰帶影響，才逐漸演變成今日和服的「御太鼓結」（おたいこむすび／Otaikomusubi）。

　　這種包包狀的腰帶最初只是將編成繩子狀的帶子層層纏在身上。這是「名古屋帶」（なごやおび／Nagoyaobi）與「博多帶」（はかたおび／Hakataobi）的起源。江戶時代才改為寬腰帶。

　　起初也只是三、四公分寬的腰帶，後來漸漸加寬，成為今日需折兩半纏在腰上的腰帶。但這種纏法會隱沒女性三圍，變成上下一般粗的圓柱形身材，於是女人們便想出在腰帶上打結的方法，並盡量讓結靠近胸部以強調曲線。

　　和服腰帶的結起初也跟全球所有男性皮帶一樣，結在正面，打結也很小。不過腰帶原本的目的就是想引人注目，於是越打越大，最後大到看不到腳趾，走起路來像挺個啤酒肚子。

　　又因為這樣一來反而行動不方便，江戶時代初期，日本女人乾脆來個史無前例的服飾造反，將腰帶打結移到背後。並將西方婦女不可欠缺的項鍊、胸針等裝飾品，全部改頭換面成為「帶揚」（おびあげ／Obiage，腰帶上稍微露出來的布料）、「腰締」（おびじめ／Obijime，綁在腰帶中央的繩子）、「帶留」（おびどめ／Obidome，腰繩上的別針）等裝飾品。

　　所以請別小看那個包包，那包包其實很有學問，細看之下，能看出妳出身良好或貧賤。穿和服時，通常也不能戴其他閃閃發光的首飾。手錶也不行。

　　另外，和服下襬的風花水月花紋，走動時會如何擺動、會增添多少女人韻味，都是經過細心研究後才設計出。在這些花紋上，又該繫上何種顏色、花紋的腰帶與繩帶，也是一門非臨時抱佛腳便能暗記的美學。

　　腰帶的結法五花八門，男性的腰帶結法比較簡單，女性的腰帶結法則依和服種類而有別，多達三百種。

　　家紋　かもん／Kamon

　　日本家紋的歷史大致可以回溯千年前的平安時代初期，那時貴族公卿的交通工具是牛車，每逢祭典或宮廷慣例儀式，停車場擠滿了一大堆牛車時，會分不清哪輛牛車是自家的。由於牛車上塗了黑漆，貴族們便在黑漆上畫上泥金花紋以為辨認符號，這就是家紋的來源。之後延伸至衣服、傢具、裝飾品等等。

　　武士家紋的興起比較晚，大約在平安時代末期，源、平二氏爭權之時。當時在戰場上為了區別敵我，源氏懸白旗、平氏掛紅旗，這習慣一直延續至現代。例如除夕夜現場轉播的ＮＨＫ「紅白歌合戰」（こうはくうたがっせん／ko─haku Uta Gassen）、學校的運動會對抗賽、車站前商店街的摸彩活動、祭典帷幕……等等，都用紅白（こうはく／ko─haku）兩色。

　　商店街的摸彩活動是讓消費者搖一個裝有紅、白珠子的箱子，倘若搖出白色珠子，表示中獎。有些商店街的大獎是國外旅遊機票，不可小覷。各個商店街通常在夏天祭典以及過年關時會舉辦摸彩活動，遺憾的是，我至今從未抽到大獎，頂多抽到五盒包裝的面紙袋或十二卷包裝的衛生紙袋。

　　而在源、平兩氏的紅白旗幟浴血奮戰中，敵我雙方的武將為了證明自己的戰績，又各自懸掛自己的戰旗或帳幕，這就是武士家紋的由來。

　　到了天下太平的江戶時代，家紋失去了戰爭時的實用性，變成辨認門第高低的象徵，在庶民間也流行開來。當時庶民不能公稱姓氏，但不代表庶民完全沒有姓氏，只是不能在戶籍上冠姓而已，平時只得以家紋代用。

　　只是，庶民喜歡模仿著名歷史人物的家紋，再另外設計出自己的家紋，所以不能因為家紋類似，便誤以為對方是織田信長或豐臣秀吉的後代。

　　明治維新以後，階級制度瓦解，人人平等，家紋流行得更旺盛。但是在昭和時代敗戰後，歐美文化成為人們嚮往的文明指標，家紋被蒙上軍國主義、封建社會的色彩，逐漸衰落。目前一般家庭只有在正式傳統禮服或墓碑上才用得到。

　　日本最有名的家紋是天皇家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紋」，此家紋不能亂用，甚至連親王家也不能用，因為菊花相當於國徽。日本護照上以及國會議員徽章的花紋正是菊花，只是仍與天皇家家紋有小小區別，是「十六瓣一重表菊紋」。

　　不過，菊紋有替代紋，就是桐紋，這是往昔天皇家御賜給立功者的徽章。現代日本內閣總理大臣的徽章與五百圓硬幣的圖章都是「五七桐花紋」。換句話說，菊紋代表天皇，桐紋代表政府。

　　此外，神社和寺院都有其固定的「神紋」（しんもん／Shinmon）與「寺紋」（じもん／Jimon），而歷代都是神官或住持的家系，家紋等同於「神紋」或「寺紋」。

　　其他還有一種非常特殊的「女紋」（おんなもん／Onnamon），主要分佈地區在關西，是一種由母親傳給女兒，再傳給孫女的「母系紋」（ぼけいもん／Bokeimon）。這是江戶時代中葉興起的習俗，以瀨戶內海沿岸為中心，逐漸擴展到西日本而扎根。

　　因為關東地區是武士社會（武士文化），出嫁的女人等於潑出去的水，正如日本有句諺語「女人三界無家也」所形容，凡事都要遵從夫家家風。然而關西地區不同，是商業社會（庶民文化），習慣把兒子送到別家店舖吃苦，再從自家夥計中挑出傑出人才，讓女兒招贅並繼承店舖。之後關西地區雖然也演變為男性社會，但「女紋」風俗一直未被淘汰。

　　履物　はきもの／Hakimono

　　「履物」顧名思義就是鞋子的總稱，但是禁止穿鞋進入之處，例如學校、公司職場、體育館或某些觀光建築物等必須換穿室內鞋出入的公共場所，則稱為「上履」（うわばき／Uwabaki）。

　　往昔我在ＮＴＴ當ＯＬ時，一到公司就先打卡，再到更衣室換穿公司制服和「上履」後才能進辦公室。制服是公司所準備，胸前別著標明部門和姓氏的牌子，只有「上履」可以穿自己喜愛的樣式產品。

　　我記得公司並沒有規定一定要穿哪種款式，女生卻都有默契地一律穿醫院護士穿的那種白色低跟軟底鞋，男生則沒有特別統一的樣式。換穿「上履」的目的是避免走路時發出聲響，打攪到別人的工作情緒。來公司談公事的客戶當然不用換鞋子，所以我們一聽到皮鞋聲響，就知道有外人來公司。雖然來公司談公事的外人都是ＮＴＴ集團系列公司員工，廣義說來算是自己人。

　　前面說過，無論男女，日本人穿和服時，腳上一定是「足袋」和「草履」。足袋的祖先是奈良時代的皮製「下沓」（しとうず／Shito─zu），不過當時的「下沓」形狀跟現代襪子一樣，拇趾沒有跟其他四趾分開，到平安時代才分家。

　　而根據江戶時代中葉的吉原遊廓（幕府公認的花街）記載，當時的武士都穿皮足袋，腳丫子臭得令妓女皺眉蹙眼。之後才出現麻足袋和絹足袋，棉織品在當時是舶來品，比絲織品昂貴。德川家康與歷代將軍當然都穿高級品的棉足袋，而且在純白足袋上印上金色勾玉形狀的「巴紋」（ともえもん／Tomoemon）。武士只在切腹時才穿白足袋。

　　一六五七年的「振袖大火」（請參照《江戶日本》）之後，由於皮製品供不應求，棉足袋才普及。據說當時的庶民都穿花足袋，正式儀式時才穿白足袋。但是女人基本上都是白足袋，因為自古以來侍奉神祇的職務都是女人擔任的，必須穿無垢潔淨的白足袋。

　　現代日本年輕人也很流行穿花足袋，不過並非為了配和服，而是當居家襪子穿，種類多得令人眼花繚亂。

　　另有一種「地下足袋」（じかたび、ちかたび／Jikatabi, chikatabi），簡單說來就是膠底布鞋，職人（しょくにん／Shokunin／技工）、農活或祭典活動抬轎時都穿這種膠底布鞋。尤其是建築公司職人，很喜歡在別人看不到的足袋內側花錢請人繡上華麗刺繡，相當於某些女人外表打扮雖樸素，卻喜歡穿漂亮內衣一樣，認為秘而不宣才是美。

　　「草履」語源來自中國，奈良時代的「草履」一詞正是指中文所說的草鞋。會演變成現在今日在拇趾和四趾之間夾住繫繩的形狀，源自於鎌倉時代一二七四年及一二八一年兩次「蒙古襲來」（もうこしゅうらい／Mo─koshu─rai）那時，日本武士團為了迎戰而發明出的戰鬥鞋。

　　在這之前當然也有鞋子，是一種由兩塊木板合成鞋墊的草鞋，有後跟，並且以幾根繫繩繫在腳背上，根本不過合戰鬥。於是有人乾脆除掉鞋後跟和鞋墊、繫繩，製成用拇趾夾住的草履形狀，以便於行動「元寇」（げんこう／Genko）莫名其妙地退去後，新式草履立即在武士間普及，而且流傳至現代。

　　中文的拖鞋，日文也叫「ぞうり／Zo─ri」，另一個比較洋派的稱呼是「ビ─チ　サンダル／Bi─chi Sandaru」，簡稱「ビ─サン／Bi─san」。而一般男女在夏天穿的涼鞋則稱為「サンダル／Sandaru」，老一派日本人習慣稱之為「突掛」（つっかけ／Tsukkake），意思是到鄰家或院子時可以隨便「掛」著走。室內拖鞋則稱為「スリッパ／Surippa」。

　　還有一種男性穿的「雪駄」（せった／Setta），鞋底是皮製，可以防水，岩波書店發行的國語辭典《広辭苑》（こうじえん／Ko─jien）上說明是茶人千利休發明的。由於「鼻緒」（はなお／Hanao，拇趾夾住的地方）底有金屬卡，走起路來咯咯作響，有點類似踢踏舞（タップダンス／Tap Dance）鞋子。現代日本男性在夏天穿「甚平」時，也都喜歡穿「雪駄」拉風一下。

　　至於「下駄」，就是木屐的一種。男生和女生於夏天穿浴衣時，腳上通常是木屐。情侶或全家人一起穿著浴衣、下駄到祭典會場玩時，一路上卡拉卡拉地逛著大街小巷，是日本的夏季風物之一。

　　我每次到祭典會場館逛時，時常看到中年夫婦穿著同樣花色的浴衣，手持團扇，輕聲細語地交頭接耳，那光景看上去會令人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感覺好像也分享了一點他們的幸福。

　　附帶一提，《広辭苑》和三省堂發行的《大辭林》（だいじりん／Daijirin），就權威性與可信度來說，是日本兩大國語辭典。兩者均收錄約二十四萬個詞。

　　扇子　せんす／Sensu

　　扇子有兩種，一種是「團扇」（うちわ／Uchiwa），另一種則是「扇子」（せんす／Sensu）。團扇的骨架是細竹，上面再貼紙，製成圓形、有柄的形狀，千年前自中國傳至日本，原本是貴族階級用來掩面，後來成為搧風道具。在日本，每逢夏祭，會場都有人免費分發團扇給路人，還可以印刷公司名稱或商品名稱廣為宣傳。

　　至於扇子，也就是折扇，簡稱「扇」（おうぎ／O─gi），可以折疊成細長一根，方便攜帶。這是日本人於八世紀所發明，製造技術較複雜，在平安末期是京都的主要出口商品，進口國正是古代中國。中國自日本進口扇子再出口給印度，最終傳至歐洲諸國，英文稱為Fan。

　　摺扇在十四世紀的室町時代是過年時的壓歲錢，而長輩在春節發壓歲錢給晚輩的習俗，直八世紀的奈良時代便開始了。當時的壓歲錢並非現金紅包，而是物品。江戶時代的商家或醫師，於春節時都會在玄關前準備扇子箱，擱著一大堆扇子，當做返禮讓帶禮品來拜年的客人帶回去。

　　現代則是「日本舞踊」（にほんぶよう／Nihonbuyo，日本舞）和「落語」（らくご／Rakugo，類似中國傳統的單口相聲）不可欠缺的小道具。由於扇子可以展開成半圓形，又別稱「末広」（すえひろがり／Suehirogari），表示興旺、繁榮之意，所以也用來當做喜事的小道具或紀念品。

　　一般說來，日本的折扇主要有四種用途：實用、祭神、武器、禮法。

　　就實用性來說，當然是用來搧風，女孩子在皮包內擱著一把小巧折扇，夏天時可以隨時取出來搧風，比掀裙子或拉起襯衫底送風要來得文雅多了。

　　神社祭神儀式常用扇子，是因為展開扇子意謂敞開心靈，靈魂可以隨著扇子的動作而移動，加上折扇形狀類似手掌，等於是用扇子（手掌）招請神祇下凡。歌舞伎劇的始祖阿國歌舞劇舞者必定手持折扇，正是一種用扇子招請神祇的宗教儀式。

　　而由於折扇的骨架是竹子，竹子是一種極為強韌的纖維，因此也可以當做護身用武器，連日本武士刀也很難一刀斬斷。武功高強的人，光憑一把折扇便能把對方耍得團團轉。

　　現代日本人通常用在禮法上，例如穿外出和服出門正式拜訪人家時，大抵在腰帶間塞著一把折扇。待主人請你進屋，在榻榻米房與主人相對而坐打招呼時，先以持扇的右手將折扇擱在自己膝前，演出一種相當於「結界」（けっかい／Kekkai）的神聖場所，表示你是主、我是客的意思。

　　此外，由於折扇有大有小，有些製作得非常精緻，可以當室內裝飾品。還有，送別人現金時，正式場合是把裝有現金的袋子擱在扇子上，再轉個圈讓扇頭指向對方，也就是說，從對方看來，折扇呈「末広」形狀。

　　京都嵐山「車折神社」（くるまざきじんじゃ／Kurumazakijinja）於每年五月第三個星期天會舉行「三船祭」（みふねまつり／Mifunematsuri），重現平安時代貴族的泛舟遊。船隻約有二十餘艘，其中有一艘名為「扇流船」（おうぎながしぶね／O─ginagashibune），是京都藝伎為了祈求歌舞技藝能日益精進，而把折扇放水流的儀式，船首坐著一位身穿十二單衣的平安時代宗姬。此祭典每年都聚集十萬人以上的觀光客，有興趣的人到京都時不妨參觀一下，排場非常豪華，可以體驗千年前平安時代貴族階級的風流氛圍。

　　另一場與扇子有關的著名祭典是和歌山縣熊野「熊野那智大社」（くまのなちたいしゃ／Kumanonachitaisha，世界遺產之一）於每年七月十四日舉行的「扇祭」（おうぎまつり／O─gimatsuri），又稱「那智火祭」（なちのひまつり／Nachinohimatsuri），是日本三大火祭之一，有一千六百多年歷史。

　　祭典當天上午先向神祇奉祀舞樂，下午再自大社抬出十二頂高約六公尺的扇神轎，前往那智大瀑布附近的「飛瀧神社」（ひろうじんじゃ／Hiro─jinja，供奉神體正是落差有一百三十三公尺的大瀑布）。而自飛瀧神社出發的是十二根各有五、六十公斤重的大火把，途中會在兩旁都是樹林的昏暗參道石階相遇，這時會演出一場約兩百人的火焰大亂鬥。正確說來，是全身白裝束、手持日之丸扇子的人會揮著扇子為抬火把的人鼓舞或潑水，因為大火把真的很重又很大，持火把的人一不留心便會燙傷。

　　那智扇祭是和歌山縣的無形民俗文化財，祭典中奉祀的鄉土藝能「那智田樂」（なちのでんがく／Nachinodengaku）更是國家指定重要無形民俗文化財。

　　風呂敷　ふろしき／Furoshiki

　　「風呂敷」（ふろしき／Furoshiki）是一種包裹物品的正方形布。布料是絲綢或棉織品，往昔用來包衣服。江戶時代由於錢湯（せんとう／Sento，大眾澡堂）普及，庶民到錢湯洗澡時都用「風呂敷」包裹換穿衣服往返，因此才會冠上「風呂」（ふろ／Furo，浴室、浴缸、洗澡）這個詞。

　　由於只是一塊有花樣的布料，而且尺寸大小不一，任何物品都可以包，結法更是多不勝數。明治時代以後，各式各樣的西方皮包傳進日本後，風呂敷便逐漸成為落伍、過時的道具。

　　然而現代日本超市基於環保問題，積極倡導「My bag」（マイバッグ）或「Eco bag」（エコバッグ）運動，簡單說來就是自己帶袋子裝購買的物品，跟往昔攬著菜籃到傳統菜市場買菜那般，建議消費者不要再用超市免費提供的塑膠袋，因此風呂敷也就跟著流行起來，質料也不限於絲綢或棉織品。

　　風呂敷通常用來包裹贈品，倘若包法、打結技巧好，會比一般用印刷紙包裝再黏個蝴蝶結的禮品更具有個人風格並雅致。我曾收過以風呂敷裹著兩瓶紅酒的禮物，看上去真的相當別緻，而且在兩瓶紅酒之間打結，可以單手同時提起兩瓶酒，加上風呂敷的文雅花樣，比起盒裝禮物更令人倍覺驚喜。

　　目前書店有不少圖文並茂教人如何使用風呂敷的書，百貨公司和服專櫃或吳服店也會展示以風呂敷包裹各式物品的包法，甚至可以打結成背包揹在背上或肩上，用法變化多端。風呂敷雖是日本的傳統道具之一，在今日已經演變成流行商品了。

　　另一種跟風呂敷類似的布包就是「袱紗」（ふくさ／Fukusa），尺寸比較小，而且有裏子，表裏都是單色，頂多在表面染上或繡上家紋，有些袱紗四隅還有裝飾穗子。袱紗在現代通常用來包裹婚禮、葬儀時送出的紅包和奠儀，當然不是直接用來包紙幣，日本有各式各樣的紅白大事裝飾紙包，袱紗是用來包這些紙包的，以免紙包沾污或受損。喜事用深紅色、紫色；喪事則用灰色、藍色。

　　婚禮時，新郎新娘會事先寄來喜帖，喜帖內有一張明信片，是讓親朋好友回覆能不能於當天參加喜宴的答覆，這種回信必須盡快寄出，否則會讓新人訂席位時太過困擾。因為日本婚禮宴席是一人一份套餐，而且婚禮當天要準備返禮讓客人帶回去，所以人數一定要事先算好。

　　而葬禮通常是突發事件，往往透過親朋好友臨時以電話通知某日夜晚幾點開始是守夜，隔日上午幾點開始是告別會。我曾有一次接到緊急通知，於翌日要參加葬禮，卻找不到包奠儀的灰、藍袱紗，只得用白色大手帕代用。那以後便準備了一個喪、喜事都可用的紫色袱紗，以待應急。

　　再來說說「手拭」（てぬぐい／Tenugui），就是日式毛巾、手巾，但是比現代毛巾單薄、易吸水，可以用來當手帕擦手、擦臉、洗澡，甚至綁在額頭權充應援團（おうえんだん／O─endan）團員，或受傷時用來當「繃帶、包帶」（ほうたい／Ho─tai）。因此即便在現代日本，需求性仍很高。

　　至於「暖簾」（のれん／Noren），就是日本商店屋簷下垂掛的小布帘。商店的「暖簾」通常染上「屋号」（やごう／Yago）或「商号」（しょうご／Sho─go）、家紋。本來是禪寺用來防寒、防曬，江戶時代的商家在布簾染上家紋變成商標後，「暖簾」便成為一種信用度與名聲的代用品。

　　現代日本家庭也到處都掛有暖簾，例如玄關口、廁所小窗戶、房間門口（夏天敞開房門時，為避免家人一眼便瞧見房內狀態，掛著暖簾可以遮蔽家人眼目），當然也可以掛在牆上當裝飾。

　　制服　せいふく／Seifuku

　　制服（せいふく／Seifuku）的歷史應該非常悠久，廣義說來，古代中國或古代日本朝廷官員依不同官階所穿的禮服正是一種制服，天子祭宗廟時著用的袞冕也是一種制服。而宗教神職人員更是以服裝來證明自己的身分。

　　日本在江戶時代也有制服，大商舖員工都穿染有「屋号」（やごう／Yago）或「商号」（しょうご／Sho─go）的外衣，而各類職業的職人也都有其固定的服裝。甚至連幕府的下級武士公務員，穿著看似和服，其實也依所屬部門及身分高低而有別，甚至可以看對方結在頭頂的小髮髻形式，而一眼分辨出對方是刑事警察或保安警察。

　　有關軍隊、警察、消防隊員、廚師、醫生、護士等職業的制服，大家理應都很熟悉，在此不多贅述。此項目主要是說明日本的「學生服」（がくせいふく／Gakuseifuku，校服）。

　　提起日本的校服，某些人很可能受漫畫或電視劇影響，腦中立即浮出中學女生穿的「水手服」（セ─ラ─服／Se─ra─fuku），事實上日本全國目前仍有半數以上的國中女生制服是「水手服」，高中則大部份都是西裝外套。但據說有將近半數的高中女生仍將「水手服」列為最愛。

　　我在高中時代穿的校服是白襯衫、藍領帶、藍西裝外套、藍褶裙，由於國中在台灣畢業，因此很遺憾沒穿過「水手服」。倒是在高中時便學會如何打領帶，有時早上怕趕不及巴士時間，就把領帶塞進外套口袋，然後在巴士內慢條斯理地打領帶。女生穿西裝領帶制服雖然很帥氣，我卻總覺得缺乏穿「水手服」時的純真與可愛。不過，老實說，我也覺得只有國中女生適合穿「水手服」。

　　日本每年六月一日「衣替」（ころもがえ／Koromogae，換穿夏服）那天，各家報社晚報都會刊出身穿水手校服的女學生照片，以強調初夏的來臨。冬服換季日則是十月一日。不過沖繩縣與奄美群島因氣候問題比內地提早、延後一個月，各在五月、十一月實施「衣替」。

　　為甚麼每家報紙都會在六月一日那天不約而同地刊出女學生照片呢？其實企業女員工也會在同一天換穿制服。全國幾乎都在同一天換穿夏季制服，而在街頭拍攝的對象只有女學生而已，這光景已經成為日本夏季的「風物詩」（ふうぶつし／Fu─butsushi）之一。換穿冬服時則不會上報，沒看頭嘛。

　　明治、大正時代女學生穿的校服是傳統振袖和服加一件「袴」（はかま／Hakama，寬鬆褲裙）。一九二二年，福岡縣福岡市基督教私立褔岡女學院校長，為了讓女學生行動方便，託廠商設計出水手服形式制服，之後東京和其他縣市學校也隨後跟上，如此「水手服」便成為全國共通的中學女生校服。

　　但是傳統女校服的「振袖、袴」（ふりそで／Furisode、はかま／Hakama）並未因而成為歷史遺物，現代大學生在畢業典禮時，很多女生都租用傳統校服參加典禮（男生比較少，通常穿西裝）。每年三月末在車站或大學校園附近都能看到身穿傳統女校服的大學生，即便我已經看習慣了，但碰到這類光景，仍會情不自禁揚起嘴角，暗自為她們祝福。西方諸國或某些亞洲國家在大學畢業典禮穿戴的方形帽和披風等學士服，在日本反而罕見。至少在日本住了三十多年的我，一次也沒看過。

　　至於男生則是「詰襟」（つめえり／Tsume─eri），目前有七成國中都採用黑色「詰襟」制服，高校則有二成左右。這是學習院（舊宮內省設置的官立學校）於明治十二年（一八七九）帶頭指定為男生校服，七年後，東京帝國大學（東京大學）也指定「詰襟」為制服，其他中學或大學跟著陸續效仿，所以「詰襟」的歷史比「水手服」悠久，已有一百多年。

　　但是當時只限都市區有錢人家子弟才穿得起「詰襟」制服，一般大學生都是和服、下駄，再用風呂敷包裹課本、文具去學校。「詰襟」制服在當時算是一種上流知識分子的服飾。昭和三○年代以後，大學生不再穿制服，而是自由穿，「詰襟」就變成國、高中男子的傳統校服。

　　「詰襟」通稱「がくらん／Gakuran」，寫成漢字便是「學蘭」，這個「蘭」字指的是荷蘭的「蘭」。江戶時代稱西服為「蘭服」（らんふく／Ranfuku），所有傳自西方的物事都冠上「蘭」字，「Gakuran」的意思就是學生用蘭服。不知為何，這個詞一直沿用至今。

　　黑色「詰襟」制服扣子是金色，上面刻有校徽。畢業典禮那天，女生如果可以要得到男生的第二個扣子，表示對方的意中人正是妳。總之，對男生來說，「詰襟」制服的第二個扣子是一種定情物。第一個扣子留給自己或同性知己，第三個扣子是給朋友，第四個扣子給家人，第五個扣子給其他交情較淺的人。倘若女生得到第五個扣子，表示妳已經三振出局。

　　為甚麼是第二個扣子？因為第二個扣子最靠近心臟，表示對方願意把「真心」（まごころ／Magokoro）交給妳。而此風俗的起源據說是二次大戰時，男子在赴戰場前，由於很可能一去不復返，特意留下軍服的第二個扣子給意中人當終生紀念。

　　附帶一提，小學生用的皮製方形書包（ランドセル／Randoseru），語源是荷蘭語的Ransel，據說本來的意思是乞食袋，幕末時傳至日本，起初用來當軍隊士兵的背囊，在當時是軍事用語之一。而江戶時代末期的仁孝天皇於一八四七年在京都御所內設置學習院，至明治天皇於一八七七年在東京設置學習院後，當時的明宮嘉仁親王（大正天皇）升上初等科時，內閣總理大臣伊藤博文獻上皮製方形背包當賀禮，這就是現代書包的原型。

　　日後陸軍大將乃木希典任職學習院院長時，在校規中指定書包全用皮製方形背包，正是現代小學生書包的起源。不過，皮製背包在當時是高級品，昭和三○年代以後才普及至一般庶民家庭，而且沿用至二十一世紀的今日。

　　背広　せびろ／Sebiro

　　提到洋服，或許有很多日本人會聯想到鹿鳴館（ろくめいかん／Rokumeikan）。鹿鳴館是明治政府特別建設的社交場所，於明治十六年（一八八三）竣工，在當時算是西化政策的象徵。

　　二樓有一百坪左右的舞廳，幾乎連夜招待西方人舉行社交舞會，參與舞會的日本人只限上流階級，女仕們都穿豪華西式晚禮服。一套晚禮服包括束腹馬甲〔コルセット／Korusetto（Corset）〕、襯裙〔ペチコ─ト／Pechiko─to（petticoat）〕等內衣，價格約四百日圓，而當時的總理大臣月薪是五百日圓，確實只有上流階級才穿得起。

　　但正式採用洋服的年代更早，是幕末時期文久四年（一八六四），德川幕府為了引進洋式操練法，讓士兵改穿西式軍服。只是當時的軍服亂七八糟，上衣是英國海軍，長褲是美國海軍，皮鞋則是法國式。

　　男士的「背広」（せびろ／Sebiro，西裝）在當時是舶來品，語源出自英文的市民服（civil clothes），價格是一般庶民半年的薪水。日本第一家西裝裁縫店成立於明治二年（一八六九），位於東京京橋，是店主特地從德國招聘裁縫師而開的西服店。

　　現代日本白領階級上班族〔サラリ─マン／Sarari─man（Salaryman）〕的上班制服通常是西裝，但最近開始有變化，以我家大兒子為例，他是ＮＴＴ集團企業ＮＴＴデ─タ（NTT DATA CORPORATION）豐洲總社員工，據說除非是接待客戶或特殊場合，否則平日上班時不穿西裝。二兒子是ＳＯＮＹ集團企業員工，他也說總社員工在公司內可以自由穿，當然這也要看是甚麼部門。

　　西裝的配件是領帶〔ネクタイ／Nekutai（Necktie）〕，第一位把領帶引進日本的人是約翰萬次郎（ジョン　まんじろう／John Manjiro），本名中濱方次郎（なかはままんじろう／Nakahama Manjiro），生於幕末時期一八二七年，歿於明治三十一年（一八九八）。

　　他本來是土佐國（高知縣）窮「漁師」（りょうし／Ryo─shi）的家中次男，十四歲時跟隨其他漁師出海捕魚遇難，在海上漂流了五天半才抵達伊豆群島之一的無人火山島「鳥島」（とりしま／Torishima）。由於島上棲息著日本俗稱「阿呆鳥」的信天翁（アホウドリ／Aho─dori），五個遇難者就靠著這些目前被指定為保育動物的阿呆鳥過了一百四十多天。

　　後來他們被美國捕鯨船拯救，由於當時日本是鎖國政策，得救的其他漁師都在夏威夷下船，只有萬次郎不肯下船，加上船長也很寵愛他，乾脆把他帶到美國。他在美國學會英語、測量、航海、造船技術，最後甚至升任副船長，隨著捕鯨船周遊全球各地。

　　十年後，他自己購船路經夏威夷時，與往昔的遇難者重逢，這才跟同樣在異地生活了十年的同鄉人一起回日本。日後幕府看中他的英語能力，招聘他成為幕府直屬家臣「旗本」（はたもと／Hatamoto）。

　　約翰萬次郎是日本史著名人物之一，在日本有不少有關他的生涯傳記。不過，就海難漂流者紀錄來說，另有一位同樣是土佐國人，名叫長平的漁師，也在上述的鳥島單獨一人整整生活了十二年，維生食物也是信天翁。我認為信天翁實在不能稱之為「阿呆鳥」，應該改名為「救生鳥」。

　　下著　したぎ／Shitagi

　　「下著」（したぎ／Shitagi）是直接接觸身體的衣服，也就是內衣。男人的內衣沒甚麼可談，反正穿來穿去都一成不變，唯一可提的是日本男人在二次大戰前，主流內褲樣式是「褌」（ふんどし／Fundoshi，丁字褲），戰後因洋服普及，才逐漸改穿四角服〔トランクス／Torankusu（Trunks）〕或三角褲〔ブリ─フ／Buri─fu（Briefs）〕。

　　比起傳自西方的四角褲或三角褲，日本傳統的「褌」種類很多，市場需求量在現代日本仍很大，例如相撲力士、傳統藝人、時代劇演員、各式各樣祭典時，男士通常都穿「褌」。

　　戰前的學習院聞名全日本的正是「赤褌」（あかふん／Akafun），當時學習院男子上體育游泳課時都必須穿紅色「褌」。據說往昔漁夫都穿「赤褌」，萬一在大海中遭遇鯊魚時，會解開纏在下半身的「褌」讓其漂流在海面，這樣鯊魚就會去追趕紅色布條，漁夫再趁機逃命。

　　現代日本年輕男子也有支持傳統丁字褲的一派，據說只要穿習慣了，就會捨棄四角或三角褲。而西洋內褲派的男子又分為四角褲和三角褲兩大派，我家兩個兒子在小學時是三角褲派，當時都是當媽媽的我買來的，他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但升國中後便主動換為四角褲。據我所知，日本成人男子大部份都是四角褲派。

　　至於女人，由於多了個胸罩（ブラジャ─／Burazya─），花樣可多了，有全罩杯、半罩杯、四分之三罩杯、隱形罩杯、前扣式、後扣式、加墊、不加墊、有鋼絲、無鋼絲、花色肩帶、透明肩帶、無肩帶……不計其數。

　　女人胸罩日語源自英文的brassiere，發明者到底是誰，這有不同說法，在此只提日本女性內衣市場占有率高居第一、總部在京都的華歌爾（ワコ─ル／Wacoal）公司秘辛。

　　洋裝於二次大戰後才在日本全民化，然而，至此為止習慣穿和服的日本女性身材不適合洋裝。東方女性胸部嬌小，洋裝穿在身上宛如布袋裝。於是有人將西洋brassiere改革成適合東方女性身材的胸罩，此人便是華歌爾公司創始人塚本幸一（つかもと　こういち／Tsukamoto Ko─ichi）。

　　一九四六年，二十五歲的復員軍人塚本幸一從戰地歸來，在京都家中過著無所事事的日子。某天，偶然在伯父家遇見一位推銷項鍊〔ネックレス／Nekkuresu（Necklace）〕的商人，塚本沒見過項鍊之類的首飾〔アクセサリ─／Akusesari─（Accessory）〕，直覺感到有利可圖。

　　當時塚本的父親所經營的纖維批發公司「和光商事」（ワコウショウジ／Wako─sho─ji）因戰爭而歇業，於是塚本繼承了家業，重新設立「和光商事」，提著裝滿首飾的皮箱在全國各地行商。無奈流行變化無常，塚本必須一直走在時代先端開創新穎別緻的首飾。

　　一九四八年，有位男人帶著一樣奇妙的商品拜訪塚本。是個用鐵絲製成的碗狀東西，還有一塊包迪根鐵絲碗的布製墊子。男人解釋說，在街上經常看到不少容貌姣好的女人，卻因胸部平坦使得身上洋裝看起來非常邋遢，因此製造了這個可以縫在胸部的墊子。

　　塚本興致勃勃，當天夜晚帶著商品搭夜車趕到東京試賣，結果全部賣光。當時塚本是請裁縫師將胸墊縫在洋裝內。為了讓胸墊看上去更自然，塚本又命妻子嘗試縫製可以裝墊子的胸罩，日本史上最初的胸罩便如此完成。

　　最初，胸罩銷售行情非常看好，可是一到冬天，胸罩竟然滯銷。原來女性在冬天重重疊疊穿著好幾件衣服，並不在乎身材線條。此時又發生縫製工廠暗盤出售胸罩的事件，實是禍不單行。於是塚本下定決心，決定以質制量，開發出名牌胸罩。他向某縫製工廠宣佈往後不再提供資金，但保證只要縫製出良質胸罩，一定全盤承包。

　　一九五二年，「和光商事」在大阪阪急百貨公司舉辦了日本空前的內衣展覽會，讓內衣文化在日本開花結果。商標也改成「華歌爾」，接著連公司名稱也改為「華歌爾」。一九六四年，華歌爾成立了科學研究所，不斷累積女性軀體研究成果，並公開募股上市，社長塚本幸一也成為京都財界中心人物，媒體稱他為「用胸罩蓋了大廈的近江（滋賀縣）商人」。目前華歌爾公司依舊是日本國內內衣最大廠商，每年新產品層出不窮。

　　塚本幸一在一九八七年交出華歌爾公司社長位子，並於一九九○年榮獲勳二等（從三位）聖敕。

　　內褲、褲襪　パンツ／Pantsu、パンティ─ストッキング／Panti─sutokkingu

　　女生內褲通常稱為「パンツ／Pantsu」或「ショ─ツ／Sho─tsu」，都是取自英文Pants、Shorts的外來語。美國或其他西方國家一般稱女生內褲為Panty，日本以前也稱為「パンティ／Panti」，只是這個詞對日本女性來說帶有負面性的黃色色彩，因此女生之間一般口語都稱內褲為「パンツ／Pantsu」。

　　以傳統和服為日常生活服裝的江戶時代女性不穿內褲，她們的內褲是「腰卷」（こしまき／Koshimaki），即纏在腰上的一種裙子，而和服裏面還要穿和服內衣的「襦袢」（じゅばん／Juban），所以就算和服下襬因故而敞開，也不會露出私處。或許有人會問，那麼月事期間怎麼辦？就跟男人一樣重重疊疊纏著一條「褌」（ふんどし／Fundoshi）嘛。

　　內褲是明治時代傳進日本，當時稱為「ズロ─ス／Zuro─su（Drawers）」，但並不普及，昭和時代以後才全民化。另有一種名為「ブルマ／Buruma」（Bloomers的外來語）的燈籠褲，在一九六七年第十八屆東京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之前，是小學、中學女生的體育褲。只是我讀高中那時（七○年代），女生的體育褲已經換成短褲，我們學校是綠色短褲。

　　關於燈籠褲，我在台灣有個記憶猶深的苦澀回憶。

　　我的母親曾在菜市場開一家裁縫店，一樓是店舖，二樓是住家，所以一樓店舖平日都有三、四個女學徒在幫忙縫製客戶訂製的衣服。母親身為裁縫師，自然很注重女兒的服飾，我從小便穿母親縫製的三角內褲。

　　可是當時台灣高雄市的小學或中學女生都穿黑色燈籠褲，三角內褲算是一種服飾潮流的尖端內褲，害我在學校時常被男生掀裙子。我曾經向母親要求讓我穿燈籠褲，她卻以「女孩子最好不要穿燈籠褲，長大以後大腿根會留下很難看的疤痕」為由，堅持不讓我穿燈籠褲。雖然我沒看過母親的裸體，不過我想，這很可能是她自己的親身體驗。

　　至於絲褲襪（パンティ─ストッキング／Panti─sutokkingu）則是日本人發明的商品，簡稱「パンスト／Pansuto」，此商品有個小故事：

　　話說一九二九年，二十一歲的堀祿助（ほりろくすけ／Hori Rokusuke／一九○八─一九九三）遠赴神奈川縣某偏僻山村任教，目睹山村貧困生活後，立志當個能夠讓國家經濟富裕的實業家，於是辭掉教職，考進東京高等蚤絲學校（國立東京工業大學），專修生絲。

　　在學中成績優秀，畢業後報考大廠商片倉紡織公司，卻因年齡超限而落榜。堀祿助不甘心，向公司抗議，要求公司先讓他工作再判斷他的能力，一九三四年，堀祿助終於成為片倉紡織公司一員。

　　堀祿助在片倉紡織公司果然盡其所長發揮潛力，一九三九年開發出在生絲中混入棉紗、麻紗、成本低廉的劃時代纖維。公司賞識他的功績，於一九四四年允許他使用同一個字號另設工廠。

　　戰後，日本在ＧＨＱ（駐日盟軍總司令，ＳＣＡＰ）指導下，解散全國各地的財閥，片倉財閥也難逃命運，堀祿助的「片倉工業」便成為完全獨立的工廠。為了另起爐灶，堀祿助又將公司名改為「厚木編織」。

　　戰後由於糧食短缺，捕鯨業相當盛行，捕鯨繩索與漁網訂單接踵而來，工廠也活絡起來。豈知好景不常，捕鯨用繩索逐漸被尼龍〔ナイロン／Nairon（Nylon）〕製品所代替。尼龍是一九三八年美國杜邦公司（Du Pont, NYSE）開發出的，第二次大戰中利用在降落傘上。這時，神奈川縣厚木美國基地占領軍之間，盛行用尼龍絲襪討取日本女性歡心。當時的尼龍絲襪後面有一條接縫，於是堀祿助決定在絲襪下工夫。

　　一九五三年，堀祿助費盡苦心終於開發出圓織編織機，織出全球第一雙後面沒有接縫的絲襪。然而苦心之作竟得不到日本消費者的認同。一九五五年，堀祿助又開發出史上第一套女童用緊身褲襪，可是依然無人問津。

　　某天，堀祿助收到一封寄自美國的航空信，原來是美國公司對他開發出的褲襪深感興趣。堀祿助便將市場轉移至歐美各國大力推銷，結果，歐美人士皆稱讚堀祿助是「King of Stockings」。

　　一九六○年，堀祿助將公司名改為「厚木尼龍工業」（ATSUGI CO., LTD.／上海公司名為「阿姿誼」），以破釜沉舟心境再度在國內市場送出沒有接縫的絲襪。經電視廣告與各種推銷活動大肆宣傳，加上歐美諸國的流行，「ＡＴＳＵＧＩ絲襪」的銷售量在短期內便凌駕了舊有的有接縫絲襪。

　　堀祿助於一九六八年又將女童用褲襪技術運用在成人絲襪上，推出成人用絲褲襪，適逢迷你裙風潮，絲褲襪在一夜之間成為暢銷品。一九七七年，堀祿助又開發出尼龍與聚氨酯混合的纖維，製造出全球第一雙具有伸縮性的絲褲襪，獲得全球各國女性讚賞。

　　不過，現代大部份日本年輕女孩已經不再穿絲褲襪，而是以「タイツ／Tai─tsu（Tights）」代替。雖然我早就與「年輕女孩」這個詞沾不上邊，但我年輕時便不喜歡穿絲褲襪，嫌上廁所時很麻煩，直至長度在膝蓋下的絲襪上市後，我就只穿這類絲襪了。

　　Cosplay　コスプレ

　　「コスプレ／Cosplay」語源是costume play，但是日本的Cosplay與costume play不一樣，算是和製英文，結果反而出口至英語圈，成為英語圈共通用詞。中文是「角色扮演」，但跟一般的扮裝舞會不同，扮演者「コスプレイヤ─／Cosplayer」主要扮演動畫、漫畫、電玩中的角色。

　　六○年代末至七○年代，日本的「コスプレイヤ─／Cosplayer」只限少數ＳＦ（科幻、奇幻小說或電影）迷在「同人」（どうじん／Doujin）祭典中舉辦扮裝會而已。八十年代起，日本媒體才逐漸把焦點放在這些次文化小眾上。到了九○年代，小眾次文化演變為大眾次文化，コスプレ這個詞也在不知不覺中廣為人知，成為固定名詞，甚至成為商業圈的新商機。

　　九○年代末期，各種讓店員穿著角色扮演服裝的飲食店紛紛崛起，只是由於版權等複雜問題，目前大部份都是「メイド喫茶／Maid kissa」或「メイドカフェ／Maid cafe」，也就是女僕咖啡廳。

　　二○○三年十月起，愛知電視台在名古屋市舉辦了「World Cosplay Summit」，簡稱ＷＣＳ，讓全球各地的角色扮演愛好者匯集到日本進行交流。二○○五年起就演變成競選大會，歷年評審員都是著名人物，例如漫畫家松本零士、永井豪，評審分數不限於服裝，還要包括競選者的演技和舞台演出。

　　此大會先在各國進行預選，選出兩名一組的各國代表，最後在日本進行決賽，歷代冠軍國家依次是義大利、巴西、法國。二○○八年預計在八月第一週舉行，地點仍是愛知縣名古屋市。

　　簡單說來，本來只是日本小眾次文化的コスプレ，現在已經演變成全球性的競選大會活動。連政府外務省（がいむしょう／Gaimusho，外交部）、國土交通省（こくどこうつうしょう／Kokudo Ko─tsu─Sho）也成為贊助者之一，舉國對海外宣傳「JAPAN is COOL」形象。

　　角色扮演的服裝主要是動畫、漫畫、電玩角色，以及各種職業制服、學生制服、歷史人物、擬人化動物或純粹戴面具……等等。寫到這裏，我突發奇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去參加同人角色扮演集會，就穿著我前文提到因沒穿過而覺得遺憾的「水手服」？

　　外國觀光客到東京原宿、澀谷等年輕人聚集的地方，只要是週末、週日，幾乎隨處可以看到角色扮演者集團。由於本來就具有街頭秀的性質，她／他們不會拒絕讓人拍照，甚至會主動擺姿勢給人拍照。

　　但是「コミックマ─ケット／Comic Market，簡稱Comike／コミケ／ＣＭ」，就是同人誌展銷會，基於保安問題，不准角色扮演者攜帶各種仿製武士刀或槍砲等具有殺傷力的道具入場，且不准拍照。

　　ＣＭ每年各於八月、十二月舉行，會場是東京台場的東京國際展示場（とうきょうこくさいてんじじょう／Tokyo Kokusai Tenjijo，通稱「東京Big Sight／東京ビッグサイト」）。直至二○○七年為止，共舉辦了七十三次，每次為期三天，攤位數高達三萬五千以上，而每次入場人數也都多達五十五萬人以上，免費入場，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同人誌展銷會。

　　同人誌展銷會會場的現金交易額非常大，而且某些同人誌作家賺的錢比專業作家高。例如某位同人誌作家在三年間賺了兩億日圓，報稅時卻謊稱二千萬日圓，於二○○七年遭國稅局起訴，結果除了應付的稅金加上罰款，支付總額竟高達九千三百萬日圓。而根據同人誌業界的說法，指稱有半數以上的同人誌作家都有漏稅嫌疑，因為都是自費出版，比較不容易被抓到。

住　和室　わしつ／Washitsu

　　無論宗教建築物或一般住居，日本傳統建築物的主要材料是木材、紙。通常房屋離地面二、三十公分，地板上鋪著「疊」（たたみ／Tatami），再用「襖」（ふすま／Fusuma）或「障子」（しょうじ／Sho─ji）隔間。屋內與屋外界線分明，絕對不能穿鞋進室內房間；而地板房和榻榻米房又有分界，這也不能穿室內鞋進榻榻米房。

　　古代日本便已經有「疊」，是一種把多張草蓆重疊縫製成的座墊，所以漢字才寫成「疊」。平安時代（七九四─一一八五）開始出現類似現代的榻榻米，但比現代榻榻米薄，是一種可以夾在腋下搬動的傢具，貴客來訪時才取出鋪在地板當座墊。

　　鎌倉時代（一一八五─一二三三）演變成在房間四周鋪榻榻米，僅留中央之處是地板。室町時代（一三三六─一五七三）則因為房間面積縮小，於是把整個房間都鋪上榻榻米。直至江戶時代中葉，榻榻米始終是貴族階級的傢具之一。

　　一張榻榻米大約寬九十公分、長一八○公分、厚五公分，和室大小都以榻榻米數量來算，例如四疊半房、六疊房、八疊房……等等。榻榻米有鑲邊，稱為「疊緣」（たたみべり／Tatamiberi），在和室行走不能踏在鑲邊上，這會導致榻榻米不易持久。

　　「襖」就是紙門，用來隔間，沒有鎖，可以隨時卸下讓兩個或三個和室連起來變成「大広間」（おおひろま／O─hiroma）以供宴會用。由於紙門不需考慮採光問題，只是當隔間門而已，所以下方通常有裝飾花紋，算是一種室內裝潢。假如看膩了或弄髒、泛黃，只要請職人重新貼其他花紋的外層紙，整個房間就會煥然一新。

　　而「障子」（しょうじ／Sho─ji）雖然也是隔間的一種道具，卻具有採光或遮陽效用，所以只在木條框子貼上「和紙」（わし／Washi，日本紙）而已，算是一種格子紙窗門。透過和紙射進的陽光會依太陽移動的方向變化多端，尤其是面向院子的「障子」會投射出花葉、小鳥、蝴蝶等影子，彷彿在看手影表演，非常有趣。「障子」以及和紙的種類也很多樣，可以依四季變化而換新。

　　附帶一提，雖然「襖」和「障子」看似都是木條、紙所製成的，但是要請職人（技工）來換新時，必須請雙方職人到家裏來處理。也就是說，「襖」職人無法兼做「障子」職人的工作，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技術。

　　和室的座墊就是四方形的「座敷団」（ざぶとん／Zabuton），尺寸剛好足夠讓一個人跪坐或盤腿坐，裏面裝的是棉花，外層的裝飾布料則五花八門，夏天用的另有一種以秧草製成的座墊，坐起來很涼快。

　　各個和室靠牆之處都有「押入れ」（おしいれ／Oshiire），就是壁櫥，分為上下兩層，上層通常放「布団」（ふとん／Futon，棉被），下層放換季後的冬服、夏服衣箱，或是平日時常取出又收納的吸塵器、電熨斗、熨台之類的器具。由於裏面都是不能讓客人看到的東西，所以都以「襖」來開關。

　　和室的最大好處是可以依用途而變成客廳、寢室、書房、宴會場所，算是一種具有多重效用的綜合性空間，而且適合日本的氣候。榻榻米冬暖夏涼，每逢換季，只要把室內的垂簾、布帘、座墊全部換掉，那麼屋內就跟日本的大自然四季一樣，春、夏、秋、冬均各有不同面貌。

　　這類日本傳統建築的專用名詞是「書院造」（しょいんづくり／shoinzukuri），有時簡稱「書院」（しょいん／shoin），是自十六世紀沿襲至今的建築方式。京都二条城有許多「ＸＸ書院」的建築物，指的正是這類建築方式，而非書房之意。

　　上框　あがりかまち、あがりがまち／Agarikamachi

　　一般說來，造訪日本人住家時，玄關（げんかん／Genkan）門一打開，首先躍進訪客眼簾的便是「下駄箱」（げたばこ／Getabako，鞋櫃）與「上框」（あがりかまち、あがりがまち／Agarikamachi）。

　　中國內地住家多是水泥地或瓷磚，主人喊聲「進來進來」，訪客不用遲疑便可以直接進屋；台灣住家可能因襲日本遺風，有的在玄關外要脫鞋才得以進入，有的則是進入玄關內才脫鞋，也是直腸直肚，都是玄關門一開，內部便一目瞭然。日本住家可就不行。

　　日本「玄關」的建築方式，緣起於禪宗。「玄」字，意味茫茫大海中，遠方忽隱忽現的小舟。「幺」是海浪；「一」是地平線；頂上的「、」則是小舟。遙遠、隱約，才是「玄」。既然是「玄」，又是「關口」，怎能讓你輕易上船？在此，「上框」的意義就非常重要。

　　我記得，往昔前夫與我搬出獨門獨戶的婆婆家，住進一般租賃公寓時，千叮萬囑，吩咐的只有一句話：「我不在家時，就算是我的胞兄，只要是異性，妳也絕對不能讓他們上『上框』。」

　　意思是，小家庭白天只有婦孺輩守家，不能隨便讓生人或異性闖關。即使所謂的異性訪客是丈夫的胞兄。那時我不懂得他說的意思，只覺得這有點不近人情。可是，我現在卻能完全理解他當時的叮囑。

　　日本住屋通常分三個階段：「土間」（どま／Doma，瓷磚或水泥地）、地板、榻榻米。玄關門一拉開，有個小小瓷磚空間，此空間便是「土間」，訪客與出來迎客的主人先在此處寒暄一番，時令招呼完畢後才脫鞋上「上框」。

　　至於收費、郵差等都在玄關門外進行事情；火災保險、有線電台簽約之類的則在「土間」辦理手續，簽名蓋章等都在「下駄箱」或「上框」進行，絕對不會破戒。連鄰居也都是在玄關前辦事，除非社區內發生必須召集居民討論的大事，否則就算天天見面的鄰居也不會貿然闖進玄關。

　　榻榻米房是室內最上等的房間。而連結下等與上等的空間便是地板。換句話說，穿鞋與赤腳之間另有個讓彼此喘口氣的空檔。可這個中間地帶總要有個道具吧？於是日本人發明了「室內拖鞋」（スリッパ／Surippa）。

　　室內拖鞋，語源是slipper。據說明治開國初期，許多外國人不習慣日本人的脫鞋進屋習俗，往往穿著皮鞋直接踏進榻榻米房。於是有位職人發明出在皮鞋上另穿上套鞋的道具，這正是今日日本人家裏常見的拖鞋前身。

　　外國人到日本傳統旅館宿泊時，尤其是西方人，對於「上框」上擱置的一列拖鞋，常會感到不知所措。幹嘛穿這種玩意兒？然後啪嗒啪嗒隨著女侍來到榻榻米房，直接就想進去。這時，女侍會很客氣地如此說明：請脫鞋赤腳入室。旅客只好慌忙脫下腳上的玩意兒。待擱下行李，想進洗手間時，又會赫然發現洗手間內另有一雙廁所專用鞋！外國人就會暗忖：這個國家，怎麼這麼麻煩？

　　說起來，三個空間各自有代表神存在。水泥地空間是灶神、火神、水神；地板空間則是土地公；榻榻米房便是最高級的神或祖先守護靈。

　　往昔的日本女性在祈求某事能夠如願以償時，習慣到神社前做「百度参り」（ひゃくどまいり／Hyakudomairi），這時也是口中唸唸有詞，赤腳在神社或寺院入口與拜殿之間的石磚上往返一百次。因為只有赤腳才能接近最高級的神。

　　一家之主在榻榻米房迎接訪客時，不會像西方人那樣起身要求握手。如果有人進來，你趕忙站起，人家還會以為你想找他麻煩呢。

　　神佛之前，眾生平等。大家同樣赤腳坐在榻榻米上已經算是一種禮儀，主人不起身並非失禮行為。可是，太平等未免會失去秩序，日本人於是想出以「床の間」（とこのま／Tokonoma，壁龕）為中心，上下有序的排列方法。越是離出入口越遠的位置，表示該人身分越高，也是當天的貴賓。因此到日本人家作客時，若是主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你往房間裏塞，請不要抱怨，那可是最上等的坐席哪。

　　床の間　とこのま／Tokonoma

　　「床の間」是設置在和室靠牆約半疊或一疊大小的空間，通常是木製地板，比和室榻榻米稍微高一點，牆上掛著掛軸，地板擺飾插著當令鮮花的花器。

　　在古代是祭拜神佛的場所，室町時代至戰國時代末期，演變成特意在和室內設置「床の間」當做一種裝飾空間。

　　這種有「床の間」的和室在日式傳統建築物中算是格局最高的房間，通稱「座敷」（ざしき／Zashiki），用來招待重要訪客，因此除了「床の間」有裝飾外，就只有矮桌和座墊，沒有任何多餘的傢具。而矮桌和座墊在平日也通常都會收進「押入れ」內，所以算是除了「床の間」有掛軸、花器、裝飾品外，就是個空蕩蕩的榻榻米房。

　　西方國家那種家族聚在一起享受團欒之樂的客廳，在日本稱為「居間」（いま／Ima）或「茶間」（ちゃのま／Chanoma）。現代都市家庭的「居間」已經西式化，連稱呼也變成外來語的「リビングル─ム／Living room」。總之，同樣是客廳，「居間」指的是榻榻米房，而「リビングル─ム／Living room」則表示有沙發傢具之類的洋式客廳。

　　此外，榻榻米房的「居間」不但是客廳也是飯廳，吃飯持全家人聚在矮桌前，坐在座墊上吃飯。而西式飯廳則稱為「ダイニングル─ム／dining room」，是坐在椅子上吃飯的形式，通常緊鄰廚房。只是和室的「居間」嚴密說來並非中文的客廳之意，除非是親朋好友，否則一般人不會讓訪客進「居間」。

　　不過現代日本市區大部份的家庭住居寸土寸金，即便家中設有和室，也罕得有在現代算是奢侈空間的「床の間」。換句話說，設有「床の間」的榻榻米房距離玄關最近，房內也空無一物；但擺有各式各樣傢具的「居間」榻榻米房距離玄關最遠。

　　最常見的例子是「居間」榻榻米房和設有「床の間」的「座敷」相毗鄰，中間用紙門隔開，碰到大批親朋好友來家中時，只要卸下或打開紙門，便可以連成一間大房間。而這類房間通常面對院子，設有「縁側」（えんがわ／Engawa／走廊）。

　　「縁側」又分為兩種，一種是設在落地玻璃窗內的「槫縁」（くれえん／Kureen），玻璃窗外的窄廊稱為「濡縁」（ぬれえん／Nureen）。前者位於屋內，後者位於屋外，二者之間不但有落地玻璃窗相隔，玻璃窗外還有「雨戶」（あまど／Amado）。簡單說來，「槫縁」是讓人觀賞院子之處，夜晚再關上玻璃窗和「雨戶」，而窄廊的「濡縁」就任其風吹雨打。

　　都市區已經罕得見到這種建築樣式的住居，但是鄉村仍很常見，鄰居可以直接從院子進來，不進屋而跟主人坐在「濡縁」上喝茶聊天。

　　我家雖然沒有「槫縁」，但一樓有個設有「床の間」的六疊榻榻米房，外面就有個小小「濡縁」。只是家中有養貓，平常不開窗，這個小小「濡縁」幾乎派不上用場，變成我家貓咪和別家貓咪隔著落地玻璃窗彼此呲牙裂嘴的虛擬攻防戰場。

　　往昔我與前任婆婆同居時，因為住的是純日式建築房子，不但有「槫縁」也有「濡縁」。而且屋內的「槫縁」自面對院子的三間和室一直延伸至玄關，再轉個圈繞至房子正中央。簡單說來，就是一樓有面向院子的六疊、六疊、八疊三間和室，八疊房正是有「床の間」的房間，隔著走廊的裏屋另有兩間鋪有地毯的洋式房間，其他是飯廳、廚房、浴室、廁所等。浴室、廁所都是木製的，連浴缸也是最高級的檜木製圓筒形浴缸。

　　那條走廊長度等於繞了屋子一圈，我每天光是用抹布擦那條走廊，就擦得我在內心怨歎：早知道住這種房子會這麼辛苦，當初應該住小公寓就好。而且還要定期塗蠟。不過現在想來，那棟房子在都市區算是極為奢侈的建築，換算成目前的房地產價格，至少要九位數日圓才買得起。

　　「雨戶」（あまど／Amado）是落地玻璃窗外另一層防盜、防颱風的門，有木製也有鋁製。平日都收在「戶袋」（とぶくろ／Tobukuro）內，依窗戶大小有兩扇、四扇或六扇，甚至更多。關「雨戶」時是自「戶袋」內一扇一扇地拉出，橫向滑動，所以我在翻譯時都翻成中文的「滑門」。或者直接用原文的「雨戶」反而不會令讀者不明所以。

　　一般日本家庭住居通常每個房間的玻璃窗外都有設置「戶袋」和「雨戶」，也就是說，玻璃窗外是「網戶」（あみど／Amido，紗窗），最外一層是「雨戶」。

　　不過除非全家人必須出遠門，幾天都沒人看家或碰到大規模颱風將來臨，否則現代都市區家庭很少有人會每晚定時關「雨戶」。另外，「雨戶」只能在內側上鎖，從外面打不開，就防盜這點來說確實非常有效。

　　倘若在日本看到所有窗戶都關上「雨戶」的房子，表示那棟房子若不是空屋，便是屋主出遠門去了。

　　正座　せいざ／Seiza

　　相信有不少人都知道日本人「正座」（せいざ／Seiza，跪坐）的習慣。而且這習慣似乎是日本人的專利。雖然現代日本年輕人從小就過慣椅子或沙發生活，不過造訪別人家時，若是被請進和室（榻榻米房），除非主人關照說可以改為隨意坐式，否則還是得乖乖跪坐在「座敷団」上。

　　據說這種跪坐方式始於室町時代末期，在這之前，日本人的坐法與韓國人大致相同，男人是盤坐，女人則是豎立單膝半跪坐。後來茶道用的茶室被設計為一個很小的房間，無論如何盤坐都會碰到鄰人膝蓋，才改為跪坐方式。

　　另一種說法是，室町時代末的女人和服下襬變成直筒式，無法保持豎立單膝坐法，於是改為跪坐。但當時仍只限正式場合或宗教、茶道儀式才如此坐，江戶時代中葉才普及於一般庶民之間。

　　造訪日本人家和室時，正式禮儀是先在房外跪坐著，雙手平貼膝前，道句「失禮します」（しつれいします／Shitsureishimasu）再進房。進房後，也得先寒暄幾句才能跪坐在座墊上。當然啦，熟悉親朋好友不用講究這麼多，不過即便是親朋好友，在進房與退房前也得微微躬身表示禮貌。

　　這些都是一種日本式境界通行儀式。日本各地鄉村村境都有「地藏」（じぞう／Jizo）雕像，村人進出時會在地藏菩薩前合掌祈求旅途平安，或報告已平安回來等事。這種習俗縮小至住居或房間單位，就變成上述那種外國人可能會感到繁冗的禮儀。

　　不過，這種境界通行儀式並非只有大和民族才有。阿爾卑斯山或安地斯山脈等全球主要山脈山頂都留有許多古代祭奠遺跡。古代希臘斯巴達王（Sparta）善於打戰，但每逢遠征時也都會在國境祭拜宙斯神，占卜勝敗。

　　只是，將這種境界通行儀式不憚其煩地搬到家中的大概只有日本人吧。韓國人或許也有類似規矩，不過我不清楚就是了，只知道「正座」坐姿在朝鮮半島似乎是一種罪人刑罰。

　　而古代中國人直至漢代仍是席地而坐，這個「坐」，意思便是跪坐。《史記集解》中就說明「坐，跪也」，這點可以在出土的古玉器或陶俑求證。當時的坐姿有跪坐、蹲坐、踞坐……等等，而且在所有坐姿中，跪坐最文明，據說古人下衣是開襠褲，跪坐是為了防止下體露出。到了南北朝，佛教征服中國以後，中國人看到尊貴佛像都坐在某種器具上，這才自西域引進胡床，逐漸演變為桌椅文化。

　　日本明治時代的學校教科書甚至將跪坐列為標準坐法，昭和時代中期以後，西化速度比噴射機還快，對習慣了桌椅文化的現代日本人來說，跪坐等於是一種苦行。

　　然而即便是二十一世紀的今日，有些場合仍不得不跪坐。最普遍的例子就是葬禮，我曾經以喪家以及弔客身分分別參加過無數次葬禮，身為弔客時還好，頂多跪坐著燒支香而已；但是身為喪家，就得一直跪坐到弔客全部燒香完才能起身。一、二個小時（有時甚至更長）跪坐下來，起身後走路時都會東倒西歪。

　　不過現代有一種專門用在跪坐時墊在屁股下的小凳子，用這種小凳子跪坐的話，從正面看上去，完全看不出有小凳子輔助。倘若葬儀是在佛教寺院進行，寺院方面都有準備這種小凳子給喪家親戚用；如果喪家選擇公墓方式葬儀，那麼通常都是椅子式，喪家與弔客都不用跪坐。

　　炬燵、火燵　こたつ／Kotatsu

　　日本有一首幾乎人人都會唱的童謠《雪》（ゆき／Yuki），第二段歌詞是：

　　雪（ゆき）やこんこ　霰（あられ）やこんこ。
　　降（ふ）っても降（ふ）っても　まだ降（ふ）りやまぬ。
　　犬（いぬ）は喜（よろこ）び　庭（にわ）駈（か）けまわり、
　　貓（ねこ）は火燵（こたつ）で丸くなる。

　　意思是：下雪了，下雹了。下呀下呀下個不停。狗狗高興得在院子亂跑，貓咪在炬燵內窩成一團。

　　這首童謠於二○○七年被選為「日本歌百選」（にほんのうたひゃくせん／Nihon No Uta Hyakusen）之一，作詞與作曲者均不詳，只知道已有百年歷史，因此我說幾乎人人都會唱並非空口無憑。

　　從這首童謠歌詞看來，日本每逢冬天，貓咪跟「炬燵」是不分家的。當然並非貓咪生性便具有這種習性，而是狗狗不怕冷，貓咪卻很怕冷，如果房內沒有空調，只有「炬燵」跟「石油スト─ブ」（せきゆスト─ブ／Sekiyusuto─bu，煤油爐）的話，對貓咪來說，房內最暖和的地方正是四周都有棉被圍住的「炬燵」裏面。附帶一提，「食」篇中提到的「上を向いて歩こう／うえをむいてあるこう，別名：スキヤキ、SUKIYAKI」那首歌，也被選入「日本歌百選」中。

　　「炬燵」譯成中文是暖桌，不但是俳句的冬天季語之一，更是日本人於冬天時一家團欒的主要道具。往昔是在一個矮桌形方格木框下固定著以紅外線發熱的器具，再於上面鋪一床方形棉被，最上面是桌面。桌面內側是呢絨，翻過來時可以用來打麻將。夏天時收起棉被，就變成夏天用的矮桌。

　　現代的「暖桌」都設計得非常雅觀，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是「暖桌」，而且也不再限於方形，形狀逐漸趨向類似擱在設有「床の間」榻榻米房的客用長方形高級矮桌。

　　冬天時，靠在「座椅子」（ざいす／Zaisu）上，下半身全窩在暖桌內取暖，甚至可以把棉被蓋在胸前，邊吃橘子、米果邊看電視或聊天，是日本人在冬天居家時常見的光景。尤其是元旦期間放長假時，整天窩在「暖桌」內看電視，不出門遠遊或回鄉探親，日語的形容詞是「寢正月」（ねしょうがつ／Nesho─gatsu）。

　　「こたつ／Kotatsu」本來是榻榻米房傢具，即使是地板房或鋪地毯的房間，甚至地面是瓷磚的房間，也可以用，因為暖桌下面還要鋪一層類似地毯的薄棉被。這種暖桌專用棉被種類非常多，可以成為房內裝飾品之一。

　　不過，坦白說，暖桌有個壞處，就是坐進去以後，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真的懶得起身做任何事。既暖和又舒服，只要桌上擺滿各式食品，你可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近幾年流行一人用迷你暖桌，正方形，雖然可以隨處搬動，但真的很小，有三十公分大和六十公分大的。根據我在日本的貓友們證言，他們都買來當做貓咪專用暖桌。養貓人凡事貓咪至上，在貓咪面前，貓奴永無翻身之日，而且奴從得很幸福。

　　另外有一種「掘り炬燵」（ほりごたつ／Horigotatsu），是可以坐在地板或榻榻米伸長雙腳取暖的建築方式，算是一種地下室「炬燵」。這在和式餐廳、和式居酒屋或溫泉旅館很常見。

　　湯たんぽ　ゆたんぽ／Yutanpo

　　「湯ゆたんぽ」（ゆたんぽ／Yutanpo）就是中國的湯婆子，一種用銅錫製成的扁圓形暖壺，裏面裝熱水，可以放進棉被內取暖。據說中國宋代時便有了，明朝時傳進日本、日本人在「湯婆」一詞上又加個「湯」字，表示是裝熱水的容器，以免跟澡堂泡湯的「湯」（ゆ／Yu）（洗澡熱水）混合。

　　詩人黃庭堅有二首〈戲詠暖足瓶〉詩：「小姬暖足臥，或能起心兵。千金買腳婆，夜夜睡天明。」「腳婆原不食，纏裹一衲足。天日更傾瀉，額面有餘燠。」清朝徐珂所編撰的《清稗類鈔》在物品類中也把湯婆子描述成：「銅錫之扁瓶盛沸水，置衾中以暖腳。宋已有之，蘇東坡致楊君素札云：『送暖腳銅缶一枚，每夜熱湯注滿，塞其口，仍以布單衾裹之，可以達旦不冷。』即指此也。」

　　提到這個湯婆子，我想起往昔與已故前任婆婆同居時，每逢冬天，她總是要燒開水裝進湯婆子內，再用毛巾裹起，擱在被窩內腳跟旁。在南國台灣高雄市長大的我，至此為止從未見過湯婆子，我記得當時還覺得很有趣。

　　現在年紀大了，身體逐漸禁不起冷，才理解湯婆子的好用，所以就算家中有空調，仍會準備一個湯婆子，晚上睡覺時擱在腳跟旁，確實不用因為手腳冰冷而輾轉反側。

　　本來以為現代日本年輕人大概對這種舊時代老道具不感興趣，不料二○○七年因石油漲價，煤油貴得很，燒煤油爐不經濟，湯婆子反倒成為搶手貨，甚至還躍升為年終禮品之一。

　　這也難怪，只要到家電商場去看，可以發現現代的湯婆子種類非常多，而且包裹湯婆子的布包花樣超級可愛，甚至有微波爐專用的湯婆子，會受年輕女孩青睞也是理所當然。

　　江戶時代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就有個狗狗外形的陶製湯婆子，存留在栃木県日光市輪王寺。想到身為將軍身分的人竟然摟著個狗狗湯婆子睡覺，真會令人失笑噴飯，卻也對這位歷史人物萌生親近感。

　　現代不但有各種動物形狀的湯婆子，也有貓咪形的，只是對我們這種養貓人家來說，世上沒有比活貓咪更舒服的湯婆子了。

　　囲炉裏　いろり／Irori

　　簡單說來，「囲炉裏」（いろり／Irori）就是沒有煙囱的火爐，通常在地板挖個九十公分或一八○公分正方形的洞窟，裏面燒木材或木炭以取暖，是一種日本傳統建築樣式。

　　中央垂掛著一根吊在天花板的「自在鉤」（じざいかぎ／Jizaikagi），可以掛鐵壺、鐵鍋用來炊事，因為「いろり／Irori」無法調整火勢，只得調整上方的鐵壺、鐵鍋高度以控制火力，因此取名為「自在鉤」。

　　用途除了可以在四周插上以鐵箸串成的鮮魚烤魚，更可以在灰燼內埋蕃薯或其他食材當做烤爐來烤。碰到雨天無法曬衣服時，在「囲炉裏」四周撐起木架，便能烘乾衣服。

　　往昔沒有電氣的時代，「囲炉裏」也是一種照明用具，冬天時全家人都圍在「囲炉裏」四周取暖、喝茶、吃飯、聊天。現代日本都市區已經罕得見到這種建築，但是在某些鄉村農家仍保存著此類傳統建築。一些山間民宿也以「囲炉裏」為特色吸引旅客。

　　由於日本傳統民家建築的屋頂都是茅草，「囲炉裏」焚燒木材時的煙有煙燻作用，可以讓茅草屋頂增強防水、防蛀效用。世界遺產岐阜縣白川鄉五箇山（Gifuken Shirakawago─Gokayama）「合掌造集落」（がっしょづくりしゅうらく／Gassho─zukuri）民家，便都是這類茅草屋頂。

　　這種建築樣式自紀元前十世紀之前的繩文時代（じょうもんじだい／Jo─mon Jidai）便有了，前面提過的「炬燵」正是一種變形的「囲炉裏」。

　　至於「自在鉤」下方通常是鯛魚或鯉魚的木製、金屬製物，是平衡用的「橫木」（よこぎ／Yokogi）。此外，「囲炉裏」內也可以擱金屬製「五德」（ごとく／Gotoku，支架），上面擱「自在鉤」無法承擔的大鐵鍋，用來烹煮火鍋料理。而用來翻轉木炭的金屬製長筷子則稱為「火箸」（ひばし／Hibashi）。現代有一種中央是「囲炉裏」構造的桌子，很多韓式烤肉店或民宿餐廳都用這類桌子。

　　音姬　おとひめ／Otohime

　　日本人視「風呂場」（／Furoba，浴室）為淨身場所，廁所為污穢場所，因此浴室與廁所通常分開來用，不像西方國家在浴室內設有馬桶。而既是污穢場所，生性愛乾淨的日本人便會盡量把這個污穢場所裝飾得美輪美奐。於是，小掛畫、乾花、芬芳劑、沖洗式馬桶、溫熱馬桶坐墊、坐墊紙等，應有盡有；洗手後還有熱風烘手機烘乾雙手。

　　這些道具或許外國也有，不過，可能有一項東西是全球絕無僅有，那正是「音姬」（おとひめ／Otohime）。音姬的作用是甚麼呢？簡單說來，是遮掩如廁時的聲音的裝置。這裝置一般僅限女生廁所，日本男性也不見得有福享受。

　　為甚麼需要以音姬掩人耳目呢？原因是日本女性如廁時，很在意別人聽到自己的淙淙流水聲或澎湃飛瀑聲，因此，她們每次關上廁所門，第一件事便是先沖水，以免天籟外洩。根據統計，日本女性如廁時，平均沖水次數是二．五次。這樣做，當然非常浪費自來水。

　　日本ＴＯＴＯ衛浴陶器公司（東陶）針對這項女性如廁習慣，於一九八八年五月發明出「音姬」。只要按下廁所內的「音姬」按鈕，小天地內便會水聲溘溘，女性們也就可以無所顧忌地放膽行事了。連名稱也取得令人賞心悅耳。

　　而日本松下電氣產業公司又在全國四十三處營業所裝設一千五百個「音姬」進行實驗，得出年間可以節省六千四百萬日圓水費的結果。

　　除了音姬，日本女性廁所還有一項令外國人嘖嘖稱奇的習慣：「捲筒紙三角摺」（トイレットペ─パ─三角折り／Toilet paper sankakuori）。

　　此處所謂的三角摺，摺的可不是千羽鶴，請大家不要誤會。曾經去過日本百貨公司或公共設施女用廁所的人，一定都看過壁上的捲筒紙摺成三角形的樣子吧。

　　據說往昔東京某家五星級飯店為了節省經費，將本來使用的雙層捲筒紙換成單層捲筒紙，只是單層捲筒紙太薄，會黏住下一層廁紙，客戶不好用，有位員工便將捲筒紙先端摺成三角形，以便客戶使用。我家向來都使用雙層捲筒紙，正是嫌單層捲筒紙會黏住，而且上大號時一次要拉很長才夠用，麻煩，雙層捲筒紙就沒有這個問題。

　　此做法後來演變成清潔公司女性員工之間的暗號，表示「這間廁所已經清掃過了」。卻不知自何時、何人開始倣效，這暗號竟然迅速傳開，且令大部份日本女性在如廁後為表示自己有教養，紛紛有樣學樣。

　　以前剛流行時，有次我問同性好友：「那個摺紙，應該是洗手前摺的吧？那，我們去摸那個摺紙時不是很髒？」

　　好友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一時啞口無言。接著，眼珠溜了一圈，再回答我：「我們用衛生紙時也是洗手前啊，彼此半斤八兩，沒人吃虧呀。」

　　原來如此。有道理。

　　又有一次，我在某家百貨公司女用廁所內撞見一位阿嬤，她一邊莫名其妙地望著馬桶一邊嘀咕：「大都市的廊所怎麼比鄉下的還落後？只聽見水聲，看不到水流出來……」害我趕忙上去告訴她：「阿嬤啊，您按錯了啦！那是音姬按鈕咧！」

　　不過，現代日本女性已經不再於如廁後把捲筒紙摺成三角形了，這樣做會令清潔公司員工誤會同事已經清掃過而略過那間廁所，所以一般人用過後還是不要多管閒事較好。現在的「音姬」也不再需要按扭，已經進化到人一坐（或蹲）在馬桶上便會自動傳出流水聲。

　　日本有家公司最近發明出可以把捲筒紙自動捲成三角形的紙捲器，而且還申請了「特許」（とっきょ／Tokkyo，專利）。這是考慮到年紀大的人或行動不自由的人在上廁所時，方便拉那個廁紙。我個人覺得這種自動紙捲器設計得很貼心。

　　順便提一件事，到了我這個年紀，指尖會逐漸不再分泌水分、油分，看書時，有時候無法翻頁，必須舔一下指尖才能翻頁。當我還年輕時，看到中年人舔指尖數鈔票或翻書頁，總覺得很不雅觀，現在才知道那是年齡在作怪。所以奉勸各位年輕朋友，看到中年人或老年人如此做時，將心比心，千萬不要對他們皺眉頭。

　　衛洗麗　ウォシュレット／Woshuretto

　　說起日本的便器（べんき／Benki，馬桶），我想，大概是全球設計得最令人窩心的國家；而提到日本一般家庭的廁所，也很可能是全球最別具一格的廁所。

　　前面提過日本住居的廁所跟浴室是分開的，因此與廁所有關的裝飾品真是五花八門，外國人看到日本一般家庭的廁所，都會瞪大眼睛以為闖進一個女人專用的化妝間，花花綠綠。

　　光是馬桶就有各式各樣成套的墊子：馬桶蓋套子、坐墊套子、腳踏墊子；捲紙器也有套子，另有一雙廁所專用拖鞋和清掃用具，以上是基本裝備。其他就依各人喜好在牆上掛月曆、掛小玩意兒，或在窗口掛窗簾、布帘，擺置鮮花、玩偶，有些人甚至在廁所內特地設置書架。

　　而且因為是獨立小房間，上方通常有個壁櫥，以便擱放捲筒紙或其他用具。這些裝飾品可以按季節更換，光是換成套墊子，廁所就會按春、夏、秋、冬而有不同氛圍。

　　旅館和飯店、餐廳、百貨公司、超市等公共設施沒有這種私人裝備，頂多有一次性的坐墊紙而已，因此觀光客罕得有機會瞧見一般日本家庭的廁所，不過日式旅館的廁所和浴室也是分開的，飯店則是西式，把馬桶設在浴室內。

　　都市區的租賃小公寓為了省空間，也通常把馬桶設在浴室內，但是個人購置的家族式公寓，廁所與浴室也同樣是各自獨立的空間。

　　至於馬桶，現在到百貨公司或醫院、餐廳，甚至是高速公路的休息站，可以發現大部份上述公共設施的廁所馬桶已換成由ＴＯＴＯ公司國產化的「衛洗麗」（ウォシュレット／Woshuretto）式馬桶。就是如廁後，只要按馬桶座墊旁的按鈕盤，會依按鈕功能而噴出溫水自動洗淨肛門，並有溫風乾燥功能。有些按鈕盤甚至有三十多種用法。

　　我在千禧年因癌病住院開刀時，醫院內的廁所就都是這類馬桶了，對病人來說，的確非常方便。但是現在若碰到這類馬桶，我通常不會去動那些按鈕，一來用不習慣，二來為了省事，還是用捲筒紙比較快。

　　我家樓上、樓下各有一間廁所，兩個馬桶的「便座」（べんざ／Benza，坐墊）都有電熱設備，只是廁所必須經常清掃，有電線與插頭反倒非常麻煩，而且總覺得不安全，怕萬一漏電，就全部拆掉了。反正有套上坐墊套子，冬天也不會冰涼得尿不出來。

　　附帶一提，日本都市區有不少公共設施的廁所是感應自動沖水器，請各位旅客不要因為找不到沖水開關而手忙腳亂，只要找個有手掌形的標誌，將手掌靠近，便會自動沖水。

遊　東京　とうきょう／Tokyo

　　「東京」是江戶時代德川幕府閉幕後，明治天皇與新政府遷移至江戶時，為了表示不放棄原本的京城京都，而把德川幕府的首都「江戶」（えど／Edo）改名為「東京」。意思是從京都地理位置看來，「東京」是位於東方的另一個京城，但實質上在當時已經是日本首都了。

　　明治天皇於一八六九年遷都時，特地花了三個星期，自京都慢條斯理的前往江戶，目的是為了接受沿途民眾的歡迎，也等於是種宣傳秀，畢竟當時仍沒有電視機。

　　所謂「東京大都市圈」（とうきょうだいとしけん／Tokyodaitoshiken）、「首都圈」（しゅとけん／Shutoken），英文稱為Greater Tokyo Area或Tokyo Metropolitan Area，人口就多達三千五百萬人。

　　首都圈指的是一都三縣：東京都（とうきょうと／Tokyoto）、神奈川県（かながわけん／Kanagawaken）、千葉県（ちばけん／Chibaken）、埼玉県（さいたまけん／Saitamaken）；以東京都心（としん／Toshin）為圓心，半徑七十公里以內的範圍。

　　而東京二十三區是特別行政區，這個「區」（く／Ku）相當於英文的ＣＩＴＹ，也就是其他縣的「市」（し／Shi）。而「都心」指的是中心區域的千代田區（ちよだく／Chiyoda─ku）、中央區（ちゅうおうく／Chu─o─ku）、港區（みなとく／Minato─ku）。

　　東京圈是全球規模最大的都市圈，也是全球規模最大的經濟都市，光是東京都的國內生產總值ＧＤＰ，就將近八千八百億美元，超越巴西、韓國、印度等國家。首都圈則有一兆五千六百億美元，比加拿大、西班牙整個國家還要多。至於日本全國的ＧＤＰ，則次於美國，居全球第二位。

　　東京的交通機關如蜘蛛網，連長年住在東京的人也需要一本指南手冊才能清楚該怎麼換車。換句話說，除了每天從自家到公司的固定路線以外，幾乎沒人能掌握東京圈的交通網。

　　東京也是全球首屈一指的美食都市，根據法國米其林美食指南於二○○七年十一月號的評分，東京有八家三星餐廳，僅次於法國巴黎，其他獲得星級評分的餐廳則將近二百家，居全球第一位。

　　觀光地區則多不勝數，在此就不詳細介紹，僅針對外國人時常提出的某些基本疑問做個簡略說明。

　　許多外國觀光客到東京，會發現東京與千年京都迥然不同，幾乎沒有名勝古蹟或歷史悠久的建築物。這是因為一九二三年關東大地震與一九四五年東京大空襲，將整個舊東京全化為灰燼。連皇居、淺草寺、明治神宮等重要文化建築物也難逃劫運，上述這些建築物都是戰後重建的。

　　而戰後重建的許多建築物也因八○年代以後的泡沫經濟，經過大規模開發建設，全部改頭換面。僥倖逃過戰禍的建築物僅有東京車站、國會議事堂（こっかいぎじどう／Kokkai─gijido）、「舊」第一生命館（だいいちせいめいかん／Dai─ichi Seimeikan，現為DN Tower 21）。

　　國會議事堂於大正九年（一九二○）開始建設，中途因關東大地震而耽誤工程，直至昭和十一年（一九三六）才竣工。當時日本的近代建築物幾乎都請西洋人設計，材料也自西方進口，但是日本政府為了證明日本的近代化水準，建設國會議事堂時，從設計至材料，全採用國產品。只有三樣東西是舶來品：英國製彩色玻璃（stained glass）、美國製郵筒和門把。總工程費在當時是二五七三萬日圓，換算成現代的貨幣價值，高達數千億日圓。

　　皇居（こうきょ／Ko─kyo）是天皇的居所，英文是The Imperial Palace，地址是東京都千代田區千代田一番地，許多日本人都將「本籍」（ほんせき／Honseki，籍貫）設在皇居。「本籍」本來指歷代祖先的出身地，只是在日本有法律效力的通常是現地址的「住民票」（じゅうみんひょう／Ju─minhyo，戶口），因此可以隨意更動籍貫，甚至可以把籍貫設在富士山山頂或無人島。而有些人明明在東京出生，卻因父母籍貫在大阪或其他地區，為了表示不忘記父母，便把自己的籍貫設在雙親籍貫的大阪。

　　在日本會用到「本籍」戶籍謄本的例子，通常只限因結婚（離婚）而必須另設戶籍或辦護照時，所以籍貫設在哪裏其實都無所謂，最重要而且經常用得到的是現住所的「住民票」。只有住民票才能證明你是哪個縣市的合法居民。

　　皇居總面積是一．四二平方公里，比起都心三區的總面積四十二平方公里，只占百分之三．三，卻因大部份都是森林，對東京的熱島現象（Heat island）有不容忽視的緩和作用。宮殿總面積是二萬三千九百四十九平方公尺，只住著第一二五代今上天皇（きんじょうてんのう／Kinjyou Tennou, the Emperor）和美智子皇后（みちここうごう／Michiko Ko─go, the Empress）。

　　天皇沒有姓氏，只有名字，因為天皇處於賜予姓氏給部族首長或豪族的地位，沒有姓氏是理所當然的。另一個原因是日本自建國以來從未改朝換代過，天皇家祖先可以一直回溯至神代時代，因此沒必要冠姓。今上天皇的「諱」（いみな／Imina）是「明仁」（あきひと／Akihito），而皇太子的「諱」是「德仁」（なるひと／Naruhito），稱號是「浩宮」（ひろのみや／Hironomiya）。

　　宮內廳（くないちょう／Kunaicho, Imperial Household Agency）總部位於皇居內，有一千多名職員，年間經費約一八○億日圓，其中宮廷費只占六十二億日圓。皇宮警察人數約有一千名。

　　一般平民在電視上可以經常瞻仰天皇一家人，想親眼目睹天皇的人，可以在元旦初二和十二月二十三日天皇生日這兩天，進皇居正門二重橋向天皇祝賀。這兩天，天皇一家人會在陽台上隔著玻璃窗向大眾揮手。另外，倘若參與為期四天的皇居清掃義工團隊，也可以拜見天皇。不過無法以個人身分報名，必須召集十五名以上、六十名以下的團體才能報名。

　　東京的象徵是東京鐵塔（東京タワ─／Tokyo Tower），一九五八年竣工，建設工程為期十一個月，高三二二．六公尺。為了避免空難，法律規定顏色是橙、白二色，每隔五年重新塗一次。美國舊金山（San Francisco）金門橋（Golden Gate Bridge）也是橙色。

　　此外，東京雖然有很多「展望台」（てんぼうだい／Tenbo─dai），但因東京鐵塔位於東京中心，對外國觀光客來說是最有人氣的展望台。北邊是皇居等都心地區，東邊是東京港「レインボ─ブリッジ」（Rainbow Bridge，彩虹大橋）那一帶的灣岸地區，西邊是六本木與新宿副都心摩天大廈地區，正下方還有德川將軍家菩提寺之一的增上寺（ぞうじょうじ／Zo─jo─ji），剛好是最適合說明東京歷史與其改觀過程的場所。

　　淺草寺（せんそうじ／Senso─ji）位於台東區淺草二丁目，建於六四五年，在東京原本是歷史最悠久的古剎，而且是庶民建立的寺院，只是在二次大戰的東京大空襲時燒毀，目前的淺草寺是戰後一九五八年重建的。

　　入口正門通稱「雷門」（かみなりもん／Kaminarimon），正式名稱為「風雷神門」（ふうらいじんもん／Huraijinmon），門右方是風神，左方是雷神。雷門和中央垂掛的紅色大燈籠都是松下電氣公司創始者松下幸之助（まつしたこうのすけ／Matsushita Konosuke）於一九六○年捐贈，所以大燈籠下寫著松下電氣公司名。大燈籠直徑三．三公尺，高三．九公尺，重七百公斤，是淺草的「ランドマ─ク／Landmark，地標」。每年參拜者多達四千萬人，居全日本首位。

　　「銀座」（ぎんざ／Ginza）位於中央區，是日本規模最大的高級商業區。地名來源是往昔江戶幕府鑄銀公會位在此地，「銀」是銀子之意，「座」是公會之意。比起其他商業區，銀座給人的印象是高尚、文雅，那一帶聚集了全日本四分之一的畫廊（がろう／Garo，ギャラリ─／Gallery），而且「歌舞伎座」（かぶきざ／Kabukiza）、「寶塚劇場」（たからづかげきじょう／Takarazuka Gekijo）等文化設施都在此地。

　　九○年代以後，Melusa（メルサ）、Hermès（エルメス）、Gucci（グッチ）、Chanel（シャネル）等，各家海外名牌公司均爭先恐後來銀座開店。這也難怪，因為銀座年間交易額高達四千億日圓以上，僅次於新宿（しんじゅく／Shinjuku）車站東口一帶。

　　順帶一提，銀座的象徵是「柳樹」，地標則是「和光」（わこう／Wako，ＳＥＩＫＯ公司的子公司）的「時計台」（とけいだい／Tokeidai）。東京有無數商業地區，但在日本國內以及外國人之間，知名度最高的正是銀座。所有有關東京的英文旅遊指南，幾乎都有銀座四丁目的夜景照片。

　　至於新宿車站東口指的是歌舞伎町（かぶきちょう／Kabukicho）一丁目的「ゴ─ルデン街／Golden─kai，黃金街」，聚集了三千家以上的酒吧、俱樂部、賓館等，是個不夜城。而且黑幫組織以及非法居留外國人很多，是慾望迷宮都市，也是外國人非法勞動者的新租界。

　　反之，新宿車站西口則是摩天大樓聚集區，東京「都廳」（とちょう／Tocho，都政府）正位於此地。摩天大樓聚集在此地是因為淨水場於一九六五年遷移至二十公里外的東村山市，騰出三十四多萬平方公尺空地（十多萬坪），加上地下有耐震地層，於是成為新宿副都心而開始大規模建設摩天大樓。美國曼哈頓（マンハッタン／Manhattan）摩天大樓聚集處的地層條件也跟新宿差不多。

　　新宿車站的一天乘降人數有三百五十多萬人（二○○六年統計），若加上以地下道連結的西武新宿（せいぶしんじゅく／Seibu─Shinjuku）車站乘降人數，則有三百七十萬人以上。

　　我最怕與人約在新宿車站的任何一個出口見面，身為路癡的我準會在車站內迷路，光是要找出口就得花費許多時間。我家位於西武線上，可以直達西武新宿車站，所以對我來說，約在西武新宿車站見面比較方便，但最方便的地點是池袋（いけぶくろ／Ikebukuro）車站，只要搭對號快車，二十分鐘便能抵達。

　　雖然池袋車站每天的乘降人數僅次於新宿車站，至少有兩百多萬人，但我曾在池袋車站東口那一帶住過兩年，也就是太陽城（サンシャインシティ／Sunshine City）一旁，對池袋比較熟悉。當年太陽城剛在建設，從我住的公寓房間窗口就可以看到聳立在眼前的大廈，如今那棟公寓所在之處也已經變成藍色照明的「豐田汽車展覽場」（アムラックスビル／Amlux biru）。

　　秋葉原（あきはばら／Akihabara）現在雖然是東京著名的電氣街觀光區，很多外國人都來此購買日本家電，但在二次大戰後，其實只是個聚集販賣收音機和真空管（しんくうかん／Shinku─kan）二手貨攤販的地區，而且主要顧客是東京電機大學（とうきょうでんきだいがく／Tokyo Denki University）學生。

　　後來隨著科技高度成長而逐漸聚集了家電商店，之後又因為任天堂（にんてんどう／Nintendo）的「ＦＣ」（ファミリ─コンピュ─タ／Family Computer）普及到各個家庭，一些跟遊戲機有關的商店也就聚集在此。九○年代以後，變成電腦遊戲軟體專店匯集之地，也就是在此時期出現了「秋葉系／アキバ系」（あきばけい／Akibakei）以及「御宅族」（おたく／Otaku）這類名詞。

　　「御宅族」相當於英文的mania（マニア），不過前者有負面揶揄之意，後者則完全是正面評價。也就是說，同樣熱衷於某事，前者沉迷的對象是漫畫或電腦遊戲中的虛擬人物，而後者則是一般喜歡收集特定物品的人。

　　不過，有一點務必注意的是，「おたく／Otaku」這個詞用在普通會話時，意思是「你家」或「你」，而非指前述的特定族群。

　　過去曾發生一起獵奇連續殺人事件，凶手專門誘拐三歲至七歲的女幼童，殺害後拍攝成影片，還寄挑戰書給報社，由於媒體稱他為「錄影帶Otaku」，使得一般人對「御宅族」懷有負面印象，認為所有「御宅族」都是潛在性「変質者」（へんしつしゃ／Henshitsusya，性變態者）。

　　曾經風行一時的電影「電車男」主角，嚴格說來也是「御宅族」一員，由於日本網路用詞簡稱為「おた／Ota」，結果被翻譯成中文的「宅男」，意思跟日本的原文完全脫離。「宅男（女）」的正確意思應該相當於日本的「引きこもり／Hikikomori」，是一種整天關在自己房內，不上學也不工作，更不與外界（包括家人）交流的心病患者，需要接受專家輔導。

　　而從「御宅族」衍生的詞便是「秋葉系」。「秋葉系」不一定是「御宅族」，而是指聚集在秋葉原那一帶的年輕人打扮與行動，簡稱「エ─．ポ─イ／A─Boy」或「エ─．ガ─ル／A─Girl」，算是一種時尚俚語。簡單說來，就是對眼下的流行服飾毫無興趣，穿著有點土裏土氣的族群。

　　今日的秋葉原已經逐漸失去家電商業區性質，有不少著名家電商店都陸續關店，這是由於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大型家電連鎖店，加上網路商店，消費者實在沒必要專程跑到秋葉原去買。代之而起的是「女僕咖啡廳」（コスプレ　レストラン／Cosplay restaurant）或「成人玩具商店」（アダルトショプ／adult shop）以及跟動畫、漫畫、同人誌有關的商店，早已成為「御宅族」文化聖地了。

　　另外，或許是女僕咖啡廳興起，街上時常可以看到身穿女僕服裝的年輕女孩在發傳單。有些年輕女孩甚至故意穿露出內衣的服裝，在眾目睽睽下表演街頭秀，例如抱著電線桿高抬雙腳，讓一群蜂擁而至的男人用手機拍攝自己的內褲照片。

　　有些模特兒為了出名，穿著三點式內衣或泳裝在街上扭腰擺臀讓人自由拍照。二○○八年四月就有一位自稱是「雜誌封面偶像」（グラビアアイドル／Gravure idols）的三十歲女子，因在秋葉原街上表演內褲秀，遭警方逮捕。讓五月「黃金週」（ゴ─ルデン　ウィ─ク／Golden Week）的秋葉原街頭充滿了警察，都是在取締這些「表演」（パフォ─マンス／Performance）過激的女生，連穿女僕服裝招搖過市的女孩也全被攔截予以警告。

　　至於六本木（ろっぽんぎ／Roppongi），無論外國人或日本人，大概首先會浮出「六本木新城」（六本木ヒルズ／Roppongi Hills）的夜景。那一帶是新開發的ＩＴ企業商業區，除了地上五十三樓、地下四樓的「六本木ヒルズ森タワ─」（ろっぽんぎヒルズもりタワ─／Roppongi Hills Mori Tower，森大廈），還有朝日電視台大樓、Roppongi Hills Arena（ろっぽんぎヒルズアリ─ナ，六本木露天廣場）……等等。

　　附近另有個新興區「東京中城」（東京ミッドタウン／Tokyo Midtown），象徵是地上五十四樓、地下五樓的「ミッドタウン．タワ─」（Tokyo Midtown Tower），高二四八．一○公尺，是東京都內最高的摩天大樓，居日本全國第四位，於二○○七年三月開始營業。

　　在我的記憶中，往昔的六本木是年輕女孩認識洋人的地區，那一帶有很多外國大使館和美軍設施，以及以洋人為對象的餐廳、酒吧，街上行人大概有十分之一是洋人。

　　八○年代後半的泡沫經濟時期，數十家大型迪斯可舞廳紛紛開張，由於可以讓女性舞客到台上表演，這些女性舞客穿著強調三圍的緊身服裝或迷你裙，手持羽毛扇隨著音樂在大舞台上亂舞，當時媒體稱之為「お立ち台ギャル」（Otachidai gyaru）。

　　讓女性舞客表演秀的舞台則稱為「お立ち台」（Otachidai），這個詞甚至榮獲一九九三年「新語．流行語大賞」（しんご．りゅうこうごたいしょう／Shingo．ryu─ko─go taisyo）銅賞，然而舞廳和這些風靡一時的「お立ち台ギャル」均隨著泡沫經濟崩壞而消失無蹤。

　　我在監修岡野玲子的漫畫《陰陽師》時，書中的對話中出現這個詞，讓我情不自禁苦笑出來。沒住在日本國內也沒經歷過日本泡沫經濟那種瘋狂時代的人，怎麼可能理解這個詞的意思呢？連我家兒子都不太清楚了，何況是負責翻譯的外國人譯者。

　　總之，千禧年之後，六本木逐漸面目一新，成為尖端企業商務區。而在那一帶設立總部的高科技公司老闆以及住在附近高級公寓的居民，均被媒體稱為「六本木ヒルズ族」（ろっぽんぎひるずぞく／Roppongi Hiruzuzoku），簡稱「ヒルズ族」（ひるずぞく／Hiruzuzoku，新城族）。

　　代表性人物是入口網站「活力門」（ライブドア／Livedoor Co., Ltd.）前任總經理堀江貴文（ほりえ　たかふみ／Horie Takafumi，一九七二年生），以及開設日本規模最大的電子商店街「樂天市場」的「楽天株式会社」（らくてんかぶしきかいしゃ／Rakuten, Inc.）會長兼社長的三木谷浩史（みきたにひろし／Mikitani Hiroshi，一九六五年生）。

　　再來提一下築地（つきじ／Tsukiji）。我想，即便從未來過東京觀光的人，也會在各種旅遊雜誌得知這個地名吧？「築地」顧名思義就是填海開發的地區，位於東京中央區隅田川（すみだがわ／Sumidagawa）北邊。想吃鮮魚料理的人，只要到「築地市場」（つきじしじょう／Tsukiji Shijo）即使要排隊等待，也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築地市場是日本規模最大的批發市場，最有看頭的光景是早晨的冷凍「鮪」（マグロ／Maguro）「競り」（せり／Seri，拍賣）。不過時間到五點半為止，地鐵是五點左右開始行駛，如果在五點半之前趕到市場，運氣好的話，或許可以看到「競り」現場。往昔可以自由參觀，東京都政府在二○○五年五月起便禁止一般人進去參觀，不過還是有潛入機會。

　　接下來是位於渋谷区（しぶやく／Shibuyaku）的明治神宮（めいじじんぐう／Meiji Jingu）。

　　明治神宮是東京二十三區規模最大的綠洲，總面積七十一萬二千平方公尺，相當於五十四個「東京巨蛋」（とうきょうド─ム／Tokyo Dome）。每年參拜人數約有八百萬人以上，光是跨年夜至元月三號便有三百萬參拜客。在神宮內苑樹林小道閒逛時，可以發現四周、上空都是鬱葱茂密的樹木，野鳥叫聲吱吱喳喳，令人不敢相信這樹林其實是人工林。

　　明治四十五年（一九一二年），明治天皇駕崩時，國民希望在東京營建皇陵，無奈宮內廳已經在京都伏見勘定了土地，於是國民便發起在東京建設神宮的請願運動，明治神宮於焉誕生。

　　為了營造神社林，政府召集了當時眾多精銳學者，指揮人物是本多靜六（ほんだせいろく／Honda Seiroku，一八六六─一九五二），中心人物是弟子本鄉高德與上原敬二。本多靜六是日本林學、造林學之父，也是日本最初的近代公園「日比谷公園」（ひびやこうえん／Hibiya ko─en）設計者，全國各地大約有百處以上的公園都出自他手中。

　　一般說來，日本的神社林大都以杉樹為主，本多靜六卻推翻常規，選擇了櫧、櫟、樟、楠等常綠喬木。當時自全國各地徵募來的供奉樹木總計有三百七十種、十萬株左右。

　　本多的造林方式是自然更新，即日後不需再利用人工增植樹木，任其自生自滅、自給自足，以便維持樹林的自然生態。這在當時是最先進的林學思想。據說參與植樹活動的義工青年總計十一萬人，造林期間是六年。

　　明治神宮內苑的所有樹木，榮枯盛衰都經過嚴密計算。按照計劃，第一次林相的主樹是松樹，這是為了保有神宮初建時的威容與景致。數十年後的第二次林相，樹林最上層的松樹大致開始枯萎，變成絲柏、花柏、扁柏等針葉樹支配樹林最上層。第三次林相是百年後，由橡、櫟、櫧等常綠喬木占上風。第四次林相則在一百五十年後才能顯現出來，這時應該會出現常綠喬木的天然林，其他樹木都會消滅。

　　目前已過了將近百年，樹林的成長與樹木種類的增減完全按照當時的計劃進行。只是樹林的進化速度稍微快了些，而且利用野鳥傳播種子的棕櫚也在逐年增加。這是因為東京平均氣溫逐年增高，加上都市上空特有的熱氣所影響。

　　日本氣候四季分明，明治神宮內苑的樹林也會隨四季變化呈現不同風貌。

　　四月是櫻花時期，不過當初造林計劃中有「不栽種華麗花木」規定，所以明治神宮內櫻樹不多。五月群樹新綠欲滴。六月是菖蒲花開季節，菖蒲田內有一百五十種類、五彩繽紛的菖蒲。之後是南池的睡蓮盛開，直至九月。睡蓮是昭憲皇太后（しょうけんこうたいごう／Sho─ken Ko─taigo─）生前深愛的花，也是神宮內最重要的植物。七月是七夕祭，可以看到孩子們嘻嘻哈哈在紙捻上寫下今年的願望，懸掛在竹葉上。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三日是明治天皇生日慶典期間，各種傳統藝能都集中在這時期上演，尤其是承襲了一千五百年之久的古式祭神儀式「流鏑馬」（やぶさめ／yabusame），又名「矢馳馬」（やはせうま／yahaseuma），最受外國人喜愛。這是弓箭手騎在馬上一邊奔馳一邊射弓的儀式。十一月有菊花展，也是神社林楓紅季節。正月元旦，每年都有三百萬以上的參拜者前來許願。二月，漫步在積雪參道上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神社林更是野鳥的寶庫。目前能夠確認的大約有一百五十種。每年十月下旬到四月初，都有蒼鷹來訪。

　　初春時，自台灣飛來的褐鷹鴞（アオバズク／Aobazuku）可能是哈日族大前輩之一，而定居在南池的翠鳥（カワセミ／Kawasemi）則是職業攝影師的最愛。北池有鴛鴦（おしどり／Oshidori）還有各種野鴨（かも／Kamo）。

　　神宮內據說有十多種野鴨。另外，數量最多的當然是烏鴉（からす／Karasu），每逢春天繁殖時期，漫步在神社林內，手中最好拿著一根神宮預備的竹棒，以免遭遇希區考克（ヒッチコック／Hitchcock）那部電影「鳥」中的慘狀。這些野鳥的食物連鎖生態也都在本多最初設計的藍圖內。所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們這些後人除了佩服只能感到無地自容。

　　明治神宮終年開放，日出時開門，日沒時關門。例如四月是早上五點十分開門，傍晚五點五十分關門；五月則是早上五點整開門，傍晚六點十分關門。

　　南參道前的神宮橋緊鄰ＪＲ原宿（はらじゅく／Harajuku）車站與地鐵千代田線「明治神宮前」（めいじじんぐうまえ／Meiji─jingu─mae）車站，每逢週日會聚集許多Cosplayer。她（他）們只是坐在橋上廣場角落無所事事，有人要求攝影時，會擺出各式各樣姿態讓人拍照。拍照人除了觀光客以外，據我觀察，有不少是專業攝影師。

　　以前在電視、雜誌曾看過專題報導，說東京渋谷、原宿的年輕人文化發起人大部份是埼玉縣的國、高中生。也就是說，她（他）們其實住在埼玉縣，趁週末週日到渋谷、原宿瘋狂。現在情況則不知如何，不過我想大概也跟以往一樣，都是來自近鄰的埼玉縣、千葉縣、神奈川縣吧。

　　橫濱　よこはま／Yokohama

　　橫濱在首都圈是僅次於東京二十三區的大都市，位於神奈川縣（かながわけん／Kanagawa─ken）東部。神奈川縣總人口是八百九十多萬人（二○○八年二月統計），人口密度居全國第三位，次於東京都、大阪府。而橫濱市的人口就占三百六十三萬人以上（二○○八年二月統計）。

　　最有名的觀光地區是「中華街」（ちゅうかがい／Chu─kagai），已有一百四十年歷史，聚集了兩百多家中國菜餐廳（其中廣東料理就占了一百家）以及四百多家雜貨、食品、工藝店，是東亞規模最大的唐人街。在首都園內，我經常去的地方正是橫濱中華街。

　　神奈川縣由於有很多觀光據點，每年的遊客高達一億六千萬人以上，其中橫濱市的遊客是四千萬人次，而光是中華街就占去一千八百萬人次，比「東京迪士尼樂園」（東京ディズニ─ランド／Tokyo Disneyland）的一千三百萬人次還多。不過若加上「東京迪士尼海洋」（東京ディズニ─シ─／Tokyo DisneySea），則總計有二千五百萬人次以上。

　　中華街內有兩座廟宇，一是有一百四十多年歷史的「關帝廟」（かんていびょう／Kanteibyo），另一是二○○六年三月開廟的「媽祖廟」（まそびょう／masobyo），據說是從台灣台南市大天后宮分靈渡海過來。

　　想看日本傳統庭園的人可以到橫濱市南邊的「三溪園」（さんけいえん／Sankeien），總面積是十七．五公頃，裏面有十二棟國家重要文化財，另有三棟橫濱市指定有形文化財，總計有十七棟建築物。二○○六年十一月被指定為國家勝地。

　　這兒原本是私人庭園，是實業家兼茶人原富太郎（はら　とみたろう／Hara Tomitaro，一八六八─一九三九）基於個人嗜好收集許多國寶級美術品，並自全國各地購買古建築物移至自家庭園，再公開給一般市民參觀。關東大地震時，他為了復興橫濱市而獻出私產，導致事業走向衰落之途。戰後，原家子孫將庭園讓給橫濱市，市政府再設立財團法人重新整備庭園並陸續移築貴重建築物。

　　至於橫濱新名所則是「橫浜みなとみらい21」（よこはまみなとみらい21／Yokohama Minato Mirai 21），簡稱「みなとみらい」（Minato Mirai, MM21）。面積約一八六公頃，地標是全日本最高的「橫浜ランドマ─クタワ─」（Yokohama Landmark Tower），地上七十樓、地下三樓，高二九五．八公尺。雖然是日本最高的摩天大樓，但在全球僅排行第四十四位。四十九樓以上是飯店，我曾經住過一次，只記得夜景很漂亮。經常在日本旅遊的我，除非是很別緻的日式高級旅館，否則這類西式飯店通常不會在我的記憶網中留下深刻印象。

　　總之，「みなとみらい」也跟東京的大廈區差不了多少，我個人比較推薦中華街附近的「山下公園」（やましたこうえん／Yamashita Ko─en）。這大概跟我生長在台灣高雄市鼓山區高雄港一旁有關吧，西子灣和旗津海水浴場相當於我小時候的自家游泳池，柴山和壽山公園也等於是我家後院，只是如今時隔三十多年，景觀肯定都有所不同了。

　　此外，「八景島シ─パラダイス」（はっけいじまシ─パラダイス／Hakkeijima Sea Paradise）也不錯，簡稱「シ─パラ／Sea─Para」，是總面積約二十四公頃的人工島，非常適合情侶去玩，也是電視劇或電影的外景拍攝名所，可以免費入島。我通常是去參觀「水族館」（すいぞくかん／Suizokukan），順便觀看一○七公尺高、垂直降落時間是九十秒的「ブル─フォ─ル」（BLUE FALL）。

　　一九九八年四月開業時，這座號稱全球最高、速度最快的軌道飛車，現在已被澳洲的一二○公尺軌道飛車超越，變成日本國內最高。有懼高症的我當然從來沒試過，但在底下聽上空人的哀嚎也滿好玩的。雖然是個小島，卻可以帶全家人去玩一整天。

　　大抵說來，橫濱自從江戶時代開港以來，始終是充滿國際色彩的都市，或許正因為如此，對外國人來說反倒缺乏日本傳統固有的魅力，因此外國人通常會忽略橫濱而直接跑到鎌倉觀光。

　　鎌倉　かまくら／Kamakura

　　鎌倉位於神奈川縣（かまがわけん／Kamagawaken）三浦半島（みうらはんとう／Miurahanto）。西邊的鎌倉市中心，是源賴朝（みなもとのよりとも／Minamoto no Yoritomo）於十二世紀末設立鎌倉幕府（かまくらばくふ／Kamakura Bakufu）時的古都（こと／Koto）。

　　美其名為古都，卻不像千年古都京都是皇居所在，而是武家政權（ぶけせいけん／Bukeseiken）政治中心地。雖然已失去中世都市景觀而成為國際觀光名所，但市內有多數歷史遺跡，稱其為古都也不為過。

　　由於鎌倉幕府獎勵禪學，鎌倉有眾多禪寺。我去過鎌倉很多次，至今仍未參觀完所有的禪寺。

　　鎌倉在明治時代是著名的東京近郊高級住宅區，也是夏目漱石（なつめ　そうせき／Natsume So─seki）、芥川龍之介（あくたがわ　りゅうのすけ／Akutagawa Ryu─nosuke）、川端康成（かわばた　やすなり／Kawabata Yasunari）等作家爭先恐後置產居住的地區，並留下不少有關鎌倉的作品，這些作家在日本統稱為「鎌倉文士」（かまくらぶんし／Kamakurabunshi）。不過這個詞也已經成為「死語」（しご／Shigo），現代作家因網路興起，早就不流行這一套了，各自住在自己中意的縣市，稿件以電腦發送即可。

　　提到鎌倉，最有名的應該是「高德院」（こうとくいん／Ko─tokuin）的銅製「鎌倉大佛」（かまくらだいぶつ／Kamakura Kaibutsu），高約十一公尺，重一二一噸，由於幾乎完全保持鑄造當時的原狀，因此被指定為國寶。

　　參觀大佛時，從側面注意看，會發現阿彌陀佛是駝背低頭俯視眾生。據說是意味「佛陀」（ブッダ／buddha）拯救眾生才製成駝背俯首坐姿，而且自下仰望也不會看到佛陀的鼻孔。目前只知道於一二五二年開始鑄造，卻不曉得於何時完成。本來安置在大佛殿，但一三六九年和一四九五年兩次的颱風與「津波」（つなみ／Tsunami，海嘯）摧毀了大佛殿，之後五百多年來，鎌倉大佛一直沒有住家，始終在外面任憑風吹雨打。

　　觀光客可以參觀內部，只是內部非常狹窄，一次只能讓三十人進去。我爬過兩次，很累，最上層剛好是佛陀背部，開了兩扇窗戶供人俯瞰地面。

　　鶴岡八幡宮（つるがおかはちまんぐう／Tsurugaoka Hachiman─gu）也很有名，創建於一○六三年。正殿在六十一級石階上，石階旁有一株樹齡千年以上的大銀杏（イチョウ／Icho），樹幹綁著「注連繩」（しめなわ／Shimenawa），表示是神社內的神木。這株高大神木要在秋天欣賞比較有風韻，發黃的銀杏葉確實動人遐思。

　　「一の鳥居」（いちのとりい／Ichinotorii），也就是「大鳥居」（おおとりい／O─torii）是德川幕府第十二代將軍德川家慶（とくがわいえよし／Tokugawa Ieyoshi）建設的，是重要文化財。「境內」（けいだい／Keidai）名產是「銀杏」（ぎんなん／Ginnan）。值得注意的是，銀杏樹是「イチョウ／Icho」，但是果實稱為「ぎんなん／Ginnan」，二者漢字都寫成銀杏。

　　我建議大家在四月中旬至五月中旬，或正月初至二月下旬去參觀，裏面有牡丹庭園，品種繁多的盛開牡丹真的絢麗多姿，不愧稱之為花王、富貴花。

　　其他還有數不清的寺院，分佈範圍很廣，不過根據我過去幾次遊逛的經驗，最有人氣的寺院是「宇賀褔神社」（うがふくじんじゃ／Ugafuku Jinja），通稱「銭洗弁天」（ぜにあらいべんてん／Zeniarai Benten）。洞窟內有天然露水，名為「錢洗水」（ぜにあらいすい／Zeniaraisui）。

　　真正的洗法是把中間有洞的硬幣，例如五圓或五十圓日幣放在笊籬內，用靈水洗過後，一個花掉，另一個收藏在錢包內，就可以藉此招福。意思是，隨同硬幣一起洗滌心靈的污垢，硬幣便會成為福錢替主人招福。結果大家都認為洗了錢之後，錢可以生錢，有人甚至不惜取出萬圓鈔票拚命洗。

　　反正是一種民間信仰也非常有趣，倘若有人到鎌倉玩，不妨找一下「錢洗弁天」洗洗看。進洞窟前先買笊籬和一把香（合計一百日圓），點燃香後插在香爐內再進洞窟洗錢。不過我敢保證你會在當天就用光，鎌倉車站前的商店區比明治神宮前原宿那條「竹下通」（たけしたどおり／Takeshitado─ri）還要熱鬧，洗完錢回到車站時，早就分不清錢包內哪個硬幣是褔錢了，終究還是會花在車站前商店區。

　　另一處好玩的寺院是「長谷寺」（はせだら／Hasedara），不但有整齊排排站的「千體地藏」（せんたいじぞう／Sentai Jizo），還有迴轉式「經藏」（きょうそう／Kyo─so），只要轉一圈便表示全部讀畢所有佛經。

　　西方觀光客的小孩子很喜歡轉經藏，簡直把經藏當成遊樂園的遊樂器，轉個不停。東方觀光客的小孩子對佛教比較熟悉，應該不會如此無禮。只是，我從未在長谷寺遇見來自東方的觀光客，都是西方人，而且都看似一家人來日本自由行的，而非坐觀光巴士走馬看花趕路的旅行團。

　　最值得推薦的是展望台，能夠觀賞整個鎌倉市和海景。若是在六、七月去，八千株繡球花景觀更能令人忘了此處是寺院。不過在其他季節去也無妨，長谷寺庭園四季都有花木可以欣賞。五月去的話，展望台旁有個小巧玲瓏的紫藤棚，坐在棚子內喝茶聞著紫藤香，也挺愜意。

　　箱根　はこね／Hakone

　　箱根就是神奈川縣和靜岡縣（しずおかけん／Shizuoka─ken）交界一帶，位於伊豆半島根部。由於箱根山是三層式火山，形狀類似珍藏佛經的箱子，才取名為箱根。

　　中央最高峰的「神山」（かみやま／Kamiyama，一四三八公尺）於三千年前爆發，所形成的破火山口湖便是「芦ノ湖」（あしのこ／Ashinoko，蘆之湖），面積約六．九平方公里，是神奈川縣內規模最大的淡水湖。

　　蘆之湖標高七三○公尺，氣溫很低，但因為湖水不時上下循環，寒冬時也不會結冰。據說攝氏四度的水，重量最重，而不知為何，蘆之湖湖面的水在冬夜都只降到四度左右，於是最上層的水會沉入湖底，而湖底的「伏流水」（ふくりゅうすい／Fukuyu─sui）會上升，造成湖面永不結冰的結果。

　　湖水大部份是雨水，雖然有伏流水，不過倘若四年都不下雨，蘆之湖會變成沒有湖水的窪地。只是箱根年間降雨量是日本平均降雨量的兩倍，不可能四年都不下雨。

　　蘆之湖是觀賞富士山的最佳場所，但因鄰近太平洋，海面的濕潤空氣升至山頂時，會成為濃霧或雨水，因此一年中大約只有半年才能看得到富士山。尤其是六月，幾乎完全看不到，最佳時期是十一月至二月。

　　每年正月初二、初三舉行的「東京箱根間往復大學驛傳競走」（とうきょうはこねかんおうふくだいがくきょうそう／Tokyo─Hakone kan O─fuku Daigaku Ekiden Kyo─so），通稱「箱根駅伝」（はこねえきでん／Hakone Ekiden，箱根長程接力賽跑），往返起點和終點正是蘆之湖，來回路程總計二一七．九公里。

　　第一次大會始於一九二○年，雖然在二次大戰時曾一時中斷，但也有近九十年的歷史了（二○○八年是第八十四回大會）。這兩天電視台都會做實況轉播，早已成為日本元旦時期的風物詩之一。在家過「寢正月」的人都會看這個節目。

　　箱根神社位於蘆之湖旁，對神社有興趣的人不妨去參觀一下，最好從參道進去，不要偷懶走近路。附近還有「箱根關所」（はこねせきしょ／Hakone Sekisyo），也就是往昔的關卡。建於一六一九年，是德川幕府時代五十三個關所之一，而箱根關所是規模較大，把關嚴厲的要地。當時對「入鐵砲、出女」（いりてっぽう／Iriteppo─、でおんな／Deonna）取締極為嚴格，簡單說來，就是對帶武器進江戶的人以及從江戶出去的女人，檢查特別嚴格。

　　由於箱根是火山地帶，有無數溫泉，春天可以賞櫻，秋天有紅葉，一九三六年成為國立公園，範圍橫跨山梨縣、靜岡縣、神奈川縣、東京都，是日本的人氣名勝。光是箱根，每年就有二千萬人次觀光客，如果包括富士五湖、伊豆半島，年間觀光客人次便會突破一億，是全日本最有人氣的國立公園。

　　箱根町的「大涌谷」（おおわくだに／O─wakudani）是箱根火山噴煙地區，搭箱根空中纜車可以自上空俯瞰整個大涌谷，非常壯觀。而大涌谷的名產「黑玉子」（くろたまご／Kurotamago，黑蛋），是利用攝氏八十度的溫泉水煮成後，再以攝氏一百度的水蒸氣去蒸，蛋殼便會變成黑色。據說吃一個黑蛋可以延壽七年，六個黑蛋一包，價格是五百日圓，若花五百日圓就能延壽四十八年，這世上的所有醫生豈不都沒事可做了？

　　反正是當地名產，其他地方買不到，大家若有機會前往箱根大涌谷時，不妨買來吃吃看。雖然味道跟一般煮蛋差不多，不過爬山路到山腰處的「黑蛋茶屋」現買現吃的話，熱騰騰且帶有鹹味的煮蛋會令人感覺特別好吃。唯一的缺點是一次吃不下那麼多，就算兩人結伴同行，也無法當場吃下六個黑蛋呀。

　　富士山　ふじさん／Fujisan

　　富士山標高三七七六公尺，是日本最高的活火山，橫跨靜岡縣、山梨縣。每年登山時期只限七月一日至八月二十六日，在這短短兩個月期間，登山人數卻高達二十萬人以上，其中三成左右是外國人。

　　年間降雨、降雪量約二十二億噸，百分之二十氣化為雲霧，百分之八十則潛入地表成為伏流水，百年後才會再度湧出，因此富士山的地下水含有豐富的「バナジウム」（Vanadium，釩），是廣受好評的礦泉水商品之一。

　　根據史書文字記載，富士山過去總計噴發了十八次，最後一次是江戶時代的一七○七年，由於留有大量文書以及繪畫，據說當時連距離一百公里遠的江戶也降下十公分高的火山灰。

　　為何富士山會成為全球有名的山呢？主要原因在於她的優美圓錐形輪廓。加上四周沒有能夠與她競爭的山脈，終年積雪的山頂便更為醒目，是日本「三靈山」（さんれいざん／Sanreizan）之一。另外兩座靈山則是「立山」（たてやま／Tateyama）、「白山」（はくさん／Hakusan）。

　　富士山山頂除去隸屬環境省的登山道和隸屬氣象廳的氣象觀測所以外，全是「富士山本宮淺間大社」（ふじさんほんぐせんげんたいしゃ／Fujisan Hongu Sengen Taisha）的私有地。至於「富士」的語源，在日本最古老也是全球最早出現的傳奇小說《竹取物語》中有記載，傳說是輝夜姬回月宮後，留下長生不老的藥給天皇，天皇卻因哀傷過度，命侍從把長生不老藥送至離月宮最近的山頂焚燒掉，日後將這座山命名為富士山。

　　日光　にっこう／Nikko

　　日光是栃木県（とちぎけん／Tochigi─ken）西北方的日光市，不過日本人口中的「日光」，通常指的是「日光東照宮」（にっこうとしょうぐう／Nikko─ Tosho─gu），是祭祀江戶幕府第一代將軍德川家康的神社，也是世界遺產之一。日光的「二社一寺」世界遺產，指的是東照宮、二荒山神社、輪王寺。

　　地名源自當地靈山「二荒山」（ふたらさん／Futarasan），而二荒山名又取自中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普陀洛伽山，相傳為觀音菩薩示現說法的道場。普陀洛伽山的日語發音是「ふたらくさん／Futarakusa」，「二荒」又可以唸成「Nikko」，所以空海於西元八二○年造訪日光時，把「二荒」音譯成「日光」，這地名便沿用至今。

　　二荒山主峰是「男體山」（なんたいさん／Nantaisan），標高二四八四．五公尺，位於中禪寺湖（ちゅうぜんじこ／Chu─zenji─ko）北岸。中禪寺湖面積在日本排行第二十五名，也是全日本標高最高的淡水湖。

　　往昔，中禪寺湖內沒有魚，明治時代以後，當地人為了提供來此地避暑的外國人娛樂兼食用，在湖內養殖了「姬鱒」（ひめます／Himemasu，紅鱒），如今中禪寺湖已經成為假餌鉤釣魚名所，而日光的名產料理也變成「虹鱒」（ニジマス／Nijimasu）了。

　　雖然目前中禪寺湖是日光觀光勝地，但直至明治時代為止，由於男體山意味男人的身體，是女人禁地，女人無法前往男體山一旁的中禪寺湖怡情養性。不要說男體山了，連富士山直至明治時代為止，也是每隔六十年才准許女人登山，而且女人只能登至四合目。在日本第一位破戒登上富士山的女性，是一八六七年與丈夫同行的英國駐日公使巴夏禮爵士（Sir Harry Smith Parkes）夫人。

　　從日光市街前往中禪寺湖、男體山，只有一條山路，正是「伊呂波坡道」（いろは坂／Irohazaka），也就是一二○號國道。全程總計有四十八處急轉彎，剛好和日文平假名總數相同，因此通稱「いろは坂」。

　　現代日文平假名雖然按照五十音來排列，但在十九世紀末之前，是按照「いろはにほへと……」（IROHANIHOHETO）的順序排列。這種排列方式自千年前的平安時代起，直至一八八四年《日本百科事彙》上市時，才首次將平假名排列法改為「あいうえお」（AIUEO）的五十音順序，是故現代日文中仍有許多序數慣用「いろは」排列法。而日文的「いろは」（IROHA），意思便是初步、入門、字母，相當於英文的「ＡＢＣ」。

　　提到這道「いろは坂」，倘若有人親自開車往返過，應該都知道開這道山路時必須專心，我經歷過好幾次，即便只是坐在駕駛座旁的助手席而已，也都覺得驚險萬分，不敢隨意與開車人搭話。全程六．五公里，標高差約五百公尺，分為登山坡與下山坡兩道山路，每個轉彎都豎立著「い１」、「ろ２」、「は３」的路標。我在看周杰倫主演的電影「頭文字Ｄ」時，腦中首先浮出的拍攝現場便是「いろは坂」，事後才知道實際拍攝現場是新潟縣的「弥彥山」（やひこやま／Yahikoyama）登山公路。

　　日光另一處觀光勝地是「華嚴の滝」（けごんのたき／Kegon no Taki／華嚴瀑布），在日光所有四十八股瀑布飛泉中是最有名的，水流源頭正是中禪寺湖。高九十七公尺，寬七公尺，水量是平均每秒二．五噸，颱風天時，水量會增至四十噸。

　　據說華嚴瀑布的水量重力很大，瀑布後的岩壁逐漸被削薄而後退，若置之不理，五百年至二千年後，瀑布很可能移動至中禪寺湖正下方，於是有關單位便在岩石內打入鋼線以加固岩壁，並不時觀測其動向。

　　我得知這個消息時，還暗自嘀咕：現在就在擔憂五百年至二千年後的事，到時候地球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呢。結果被我家護花使者輕描淡寫地頂了一句：「如果每個日本人都懷著妳這種想法，那也就沒有今日令其他國家旅遊者嚮往的千年京都了。」仔細一想，他說得也很有道理。

　　華嚴瀑布也是自殺名所。一九五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有位舊制一高的十八歲男子藤村操，在瀑布旁的樹木留下一篇「嚴頭之感」遺書，跳進瀑布深潭自殺後，短短四年間竟然有一百八十多個追隨者，由於當時有警察在監視，只有四十八人自殺成功。現今因為有欄杆等安全設施，已經不再出現自殺者，不過有傳聞若以華嚴瀑布為背景拍照，有時會拍出靈異照片。

　　藤村操是名門子弟秀才，也是夏目漱石的學生。此事件在當時引起很大的震撼，許多文人都留下感歎文章，而夏目漱石在該學生自殺一週前，基於該學生沒做作業，斥責了他兩次，據說這事令夏目漱石自咎不已，也是夏目漱石於日後患上憂鬱症的遠因之一。

　　最後來介紹日光最有名的東照宮。簡單說來，東照宮是德川幕府第一代將軍德川家康的墳墓，由於日光位於江戶（東京）正北方，當時的人認為固定不動的北極星是天上之帝，因此德川家康的政治顧問天海僧正，決定在日光建造家康墳墓，讓家康成為江戶守護神。施工期約一年五個月，前後動用了四百五十萬人，總工程費大約是現今的五百億日圓。

　　天海自身雖是佛教僧正，只是當時的日本是神佛混合，亦即神道和佛教同化為一體，所以雖把家康供奉為八百萬神祇之一的神，卻也在神社內建築佛教的五重塔。

　　東照宮內有很多代表和平的動物，最有名的是奧宮入口守護「眠り猫」（ぬむりねこ／Numurineko），外形看似在睡覺，其實隨時可以跳起來張牙舞爪守護家康的靈魂；另有一種說法是表示麻雀再怎麼吵也吵不醒牠，比喻神社境內永保和平。

　　其次有名的是神廄上的三猴雕刻：非禮勿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猴子是神馬的守護神，所以雕刻在神廄上。另外，仔細看可以發現陽明門左方一根柱子的花紋與其他柱子不同，上下顛倒，這是為了避邪才故意如此建造。

　　以上是日光的主要觀光名所，不過我個人想特別推薦「日光江戶村」（にっこうえどむら／Nikko─edomura），這是江戶時代生活文化集大成的主題樂園，總面積約十五萬坪，裏面有很多江戶時代的建築物和遊樂場所，可以讓遊客超越時空返回江戶時代，非常好玩。其中最受歡迎的演出節目是忍者武劇和花魁遊行。

　　大阪　おおさか／O─saka

　　大阪市是西日本文化、產業、行政、交通中心都市，人口約二百六十五萬，整個大阪府總人口則將近九百萬。大阪市、京都市、神戶市三市通稱「京阪神」（けいはんしん／Keihansin），「京阪神三大學」指的便是京都大學、大阪大學、神戶大學。

　　京阪神大都市圈範圍包括大阪府、兵庫縣南部、京都府南部、奈良縣北部、滋賀縣南部、三重縣伊賀地區、和歌山縣北部，總人口約一千九百萬，在日本僅次於關東大都市圈。

　　大阪是日本首創地下商店街的都市，原先的目的是顧及行人的安全，於一九五七年在難波（なんば／Nanba）車站附近建設了地下道，但當時行人嫌地下道陰暗潮濕，敬而遠之，於是有關當局便在地下道內引進各式各樣商店，這就是日本地下商店街的起源。

　　當時的地下商店街就是現今的「NAMBA NANNAN」，如今又增加一個「KURISUTA長堀」（くりすたながほり／Kurisuta Nagahori），總面積約八萬二千平方公尺，估計等同兩個東京巨蛋，比東京八重洲地下街還要大，是日本規模最大的地下商店街。

　　其他另有許多設置河川或噴水池的獨特地下街，有興趣的人不妨都去逛逛，會發現這些地方宛如奧斯卡頒獎典禮時，諸多女明星在競爭晚禮服那般，各異其趣，別有風味，滿好玩的。

　　大阪在江戶時代別稱「天下的廚房」，全國各地的食品都先海運至大阪，再分散到其他地方，因此大阪人向來是「食い倒れ」（くいだおれ／Kuidaore）族群，意思是大阪人為了美食可以傾家蕩產；而京都人則是「着倒れ」（きだおれ／Kidaore），因為往昔的京都是貴族公卿與僧侶聚集之處，非常重視穿著，錢都花在服飾上，往往為了穿著而敗盡家業。

　　中央區道頓堀（どうとんぼり／Do─tonbori）的「食い倒れ食堂」一樓正面，有個「食い倒れ太郎」偶人，這個太郎偶人具有與大阪城、通天閣、太陽塔同等知名度，是大阪的象徵。

　　一九四九年創業的「食い倒れ食堂」老闆山田六郎，於一九五九年蓋大樓時，原打算向銀行貸款，不料銀行竟以必須廢除那個一天到晚敲鑼打鼓吵個不停的偶人為貸款條件之一，然而老闆不忍心廢除太郎，因此沒向銀行貸款而自行蓋了大樓。

　　如今太郎偶人的知名度雖已傳遍全日本，卻因大樓建築年歲已高，老闆決定在二○○八年七月歇業。至於太郎偶人將有甚麼下場，老闆在記者會上聲明還未決定如何處置。

　　「通天閣」（つうてんかく／Tsu─tenkaku）位於浪速區（なにわく／Naniwaku）新世界（性質類似東京淺草）那一帶中央，高一百公尺，若把避雷針也算進去，則有一○三公尺，是日本登錄有形文化財的瞭望塔。五樓瞭望台擱置著美國福神Billiken木雕像。據說摸祂的腳底可以招福。不只通天閣五樓，大阪新世界那一帶隨處都可以看見Billiken雕像。

　　第一代通天閣建於一九○三年，高九十一公尺，在當時是亞洲最高的瞭望塔。目前的第二代通天閣於一九五六年完成，側面是日立公司的廣告，塔頂有四種顏色組成的天氣預報霓虹燈。地下有通天閣歌謠劇場，每週週末、週日都有演歌秀。

　　道頓堀（どうとんぼり／Do─tonbori）是長約二．五公里的運河，兩側都是商業區，這一帶最有看頭的是商店「看板」（かんばん／Kanban，招牌）。五花八門的商店看板類似一群濃妝艷抹的女人，不時吸引遊客眼光。

　　關東人老是嫌關西人俗氣，這可以在商店看板或當地人的打扮服飾上看出箇中理由。關東地區在江戶時代是政治中心德川幕府的武士文化，關西地區是商業文化，因此關東人凡事都不喜歡引人注目，以免無故惹來殺身之禍；而關西人則是使出渾身解數也要標新立異，否則怎能讓買客上門？

　　到日本旅遊的人，不妨暗自比較一下東京與大阪的商店看板，以及當地人說話時的聲音大小和肢體語言，想必可以看出兩者的差異。

　　另外，每年夏季，歌舞伎演員會在道頓堀泛舟進行新戲劇公演宣傳遊行和「襲名」（しゅうめい／Shu─mei，繼承師名）典禮，喜歡日本傳統藝能的人可以在事前查演出日期前去觀賞。

　　京都　きょうと／Kyo─to

　　京都，一般外國人都唸成「きょうと／Kyo─to」，但在日本國內除了「Kyo─to」，有時還會唸成「みやこ／Miyako」或「きょうのみやこ／Kyo─no miyako」。「Miyako」的漢字是「都」，「宮處」（Miyako）之意。

　　提起京都，在我還未實際去旅遊之前，印象最深的是兩個兒子於國中「修學旅行」（しゅうがくりょこう／Shu─gaku Ryoko，學校例行的長途旅遊）時，從京都帶回來的特產點心都是「生八ツ橋」（なまやつはし／Namayatsuhashi）。害我當時對著兒子碎碎唸：難道京都只有這種和菓子？

　　事後才知道，京都人慣常吃的是另一種長方形的烤米果，現在觀光客買的那種半透明餅皮內包甜餡，類似可麗餅的三角形「生八ツ橋」，是一九六六年專為國內修學旅行生開發出的特產品，難怪從關東地區前往關西地區旅遊的修學旅行生，都買同樣的和菓子回來孝敬父母。因此，當我於日後實際到京都旅遊時，就對「生八ツ橋」不屑一顧，專門找當地人慣常吃的桂皮米果試吃。二者比較之下，我發現當地人慣常吃的桂皮米果比較合我的口味。

　　京都在千年前名為平安京那時，分為左京（東邊）、右京（西邊），左京則稱洛陽，右京別稱長安。只是右京長安那邊是沼澤地，不久便荒廢衰微，左京洛陽卻一直歌舞昇平，這個左京洛陽正是目前的京都市。所以戰國時代以及江戶時代，甚至平成時代的現代日本人，仍慣常用「上洛」（じょうらく／Jyo─raku）這個詞來形容前往京都之舉，而到東京時則稱為「上京」（じょうきょう／Jyo─kyo）。

　　讀過《陰陽師》這套系列小說的人，應該都知道京都是典型的風水都市、巨大咒術城市。北方有玄武船岡山，東方有青龍賀茂川，途中與高野川匯合成鴨川，南方有朱雀巨瓊池，西方有白虎山陽、山陰二道；東南西北四方配置了四聖獸，鬼門方位的東北方則配置了比叡山延曆寺。

　　我不知道風水這門學問到底準不準，卻認為應該並非憑空杜撰，否則，京都在二次大戰中也是原子彈投下候補城市之一，當時美軍認為反正遲早將會投下原子彈，才沒對京都進行大規模空襲。他若不是咒術城市，戰後當時恐怕跟廣島、長崎那般，當地居民首先必須做的不是整理廢墟，而是每天要焚燒躺在街上那些數不盡的屍體。

　　京都府總人口是二百六十三萬，京都市人口只有一百四十六萬，像我這種住在首都圈的關東人眼裏看來，是個規模很小的縣市。大概家裏只要有一台自行車或機車，或是搭巴士或計程車，便可以隨心所欲跑東闖西。

　　然而，京都年間觀光客多達五千萬人，其中修學旅行的學生有一百萬人，外國人是八十萬人，在這些外國人中，美國人占百分之三十，台灣人占百分之十五，韓國人占百分之七，中國人占百分之五．五，觀光消費總額是六千四百億日圓（以上數字均為二○○六年京都市政府統計結果）。換句話說，一百四十六萬當地居民每年要應付五千萬外地人，而每年光應付這些觀光客，便可以賺進六千四百億日圓，難怪京都人會認為自己活在地球的中心。

　　「活在地球的中心」這句話不是我誇大其辭，而是從京都人口中聽來的。據說，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獨身市民都是生在京都、長在京都的純京都人，阿公阿嬤世代的更誇張，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從未離開過京都。簡單說來，除非不得已，京都人不會離開自己的故鄉遷居到別處居住，也因此，對京都人來說，京都便是他們的地球。

　　有一次，我問京都人：「京都是盆地，全國人都知道京都冬冷夏熱，這樣你們仍不想離開京都嗎？」對方回說：「我們自有我們獨特的過法，你們外地人無法體會啦。」對方說得沒錯，無論任何地域，當地人自有當地人的過法以及日常生活的風俗習慣，外地人終究是外地人，即便每年都到京都一擲千金，也無法融入其中。

　　我再問：「如果我想搬到京都住，首先要準備甚麼事？」對方想都不想，馬上笑道：「最好先學會關西話，否則不管妳在京都住幾年，左鄰右舍仍會視妳為外地人。」喔，原來如此。有關這點，我覺得很有趣。一般說來，關東人不會計較對方的鄉音，例如鄰居搬來一家關西人，在當地住了五年、十年後，全家人依舊講關西話的話，左鄰右舍聚在一起時不會說長道短地批評對方不入境隨俗。反正關東人即便不會講關西話，也聽得懂關西話。方言在人際關係上不會成為絆腳石。

　　但是這點在京都行不通。倘若你在京都住了一兩年，仍不會講關西話，那你絕對會吃盡苦頭。這也是一般日本人認為京都人很封閉、排外的最大原因。我有個嫁給京都人的朋友，她在京都生活了五年之後離婚。在嫁到京都之前，她明明是關東人，根本不會講關西話，但是離婚回來後，跟老朋友見面時，開口閉口都是純正的關西話，害我們這些老朋友聽得目瞪口呆。她說過，除非妳是觀光客，否則大部份京都人都很討厭講關東話的人，在京都人面前最好不要提起德川家康，不然會遭遇一場聽起來很柔軟，其實內容很酸、妳又聽不懂的京都腔冷嘲熱諷。

　　我們這些老朋友聽後都捧腹大笑，邊笑邊罵這一切都是德川家康那個老狸貓惹來的禍。接著有人反駁：「老狸貓一點都沒錯，真正的禍首是那個自卑感超強的豐臣秀吉吧？當初要不是他把老狸貓趕到鳥不生蛋的關東，哪有今天的東京？明明是關西人自食其果的嘛。」

　　總之，關東人和關西人之間一旦發生糾紛，德川家康和豐臣秀吉通常會成為俎上肉、釜中魚，變成酒席上眾人的談笑話柄。

　　只是細想之下也難怪京都人會討厭關東人。京都在日本算是一個小王國，不但歷史悠久，至今仍是日不落國，就算披著落後時代的外衣，外地人乃至外國人依舊懷著憧憬心態蜂擁而至。他們會把自己的故鄉當作地球，堆滿笑臉地迎接觀光客，內心想的卻又是另一回事，均是情有可原。

　　而且，京都人雖然看似披著一件古老外衣，其實本質是厭舊貪新。因為貪新，所以不斷追求新潮；因為不斷追求新潮，所以才會念舊，繼而得新而不忘舊。這點可以從商店招牌看出。

　　由於京都是古都，又是全日本最有人氣的國際觀光城市，比起其他城市，有許多管制措施，例如不能蓋高樓大廈，商店招牌不能過於惹眼等等。我建議大家到京都觀光時，不妨仔細觀察一下商店招牌，乍看之下彷彿很不起眼，很低調，不過只要仔細看，會發現在那些看似古色古香的招牌上，隱藏著京都人強烈的個人主張與創意。而且大部份招牌都是ＤＩＹ。

　　至於觀光名所以及十七處世界遺產，只要翻閱一下中文旅遊指南，應該都有詳細介紹，在此我就不多贅述。倒是想建議一下大家，到京都時，不妨找家「餃子王將」（ぎょうざのおうしょう／Gyo─za no O─sho）進去吃吃看。在日本，提起餃子，指的並非中華文化圈的水餃，而是煎餃，類似鍋貼。王將的總社就在京都。不只是京都人，凡是關西人，只要一提起餃子，腦中浮出的一定是王將。一盤才一百八十日圓，對省吃儉用的自由行旅客來說，應該不是一種負擔。

　　附帶一提，關東人一提起餃子，腦中浮出的是「餃子滿洲」（ぎょうざのまんしゅう／Gyo─za no Manshu），總社正是在我目前住的埼玉縣所澤市。所謂「西方王將，東方滿洲」，由此可見這兩家的餃子聞名全日本。而且材料全是國產品，蔬菜也是無農藥，更沒有防腐劑之類雜七雜八的混合物，可以安心大快朵頤。

　　最後說明一下京都藝妓。

　　藝妓的正式名稱是「藝者」（げいしゃ／Geisha），顧名思義，是藝人，也就是從小接受三味線（しゃみせん／Shamisen，三弦琴）、日本舞蹈、茶道、書法等訓練的專家，十七歲左右才能獨當一面，正式接客。在成為藝者之前的見習生稱為「舞妓、舞子」（まいこ／maiko）。

　　藝者和舞子的區分可以從領子看出，前者是白色，後者是紅色。藝者的頭髮是假髮，舞子是真正的頭髮；髮髻上的簪子也不一樣，花花綠綠一大串的是舞子。藝者的口紅是上下唇都抹，舞子只塗下唇。從腰帶也可以區分，獨當一面的藝者是「太鼓結」（たいこむすび／Taikomushubi），就是類似包包的結法，舞子的腰帶則很長。藝者的和服袖子是「留袖」，舞子是「振袖」；前者腳上穿的是「草履」，後者穿的是厚底的「おこぼ／Okobo」。

　　舞子通常住在「置屋」（おきや／Okiya），白天到「女紅場」（にょこうば／Nyoko─ba）學校學各種藝事，有時跟著前輩藝者到宴會場見習接待客人技巧。大約五年後，才能迎接「襟替」（えりがえ／Erigae）儀式，也就是換領子晉升為真正的藝者。

　　換句話說，往昔是小學畢業就要去學藝，十七歲便可以獨立，但現在基於兒童福祉法以及勞動基準法等法律章則，必須在初中畢業後才能學藝，所以現在通常是二十歲過後才舉行換領子儀式。

　　為甚麼藝者都把臉塗得那麼白？原因很簡單，因為往昔沒有電燈，只有蠟燭，女性，尤其是青樓女子只能把臉塗白，以強調自己的五官，這習慣一直沿襲至今。就算現代已經有電燈了，但假若臉上不塗白，大概也很難配合身上那些華麗和服吧。

　　藝妓可以結婚嗎？當然可以，只要把見習五年期間的債款全部償清，獨立為正式藝者，隨時都可以結婚。只是，大部份藝者都選擇不婚之路，想結婚的話，只能洗手不幹，畢竟沒有男人願意找已婚藝者來陪酒作樂。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