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書說明
前言
一、圍繞夏威夷作戰問題的討論經過
山本五十六的設想
塔蘭托事件的影響
光天化日下搶走密碼本
二、在日美關係惡化的漩渦中
奇怪的密碼急電
山本的設想進入具體化
書記員森村到達檀香山
三、松岡一手操縱的外交
對形勢的出色估計
別有用心的彈痕
《日美諒解方案》的背後
大發雷霆的松岡外相
四、如願以償的美國策略
局外人金梅爾
可卡因是憎惡的東西
陷入反諜機關的圈套
五、決定日本命運之際
天真估計日本海軍實力
推論德蘇開戰的影響
召開決定命運的御前會議
六、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前前後後
洩露國家機密
日本的既定方針不變
開始了向戰爭發展的惡性循環
七、流產的日美首腦會談
要不要進行夏威夷作戰的一場大論戰
日本海軍加緊備戰
美國發出的「最後通牒」
美方拒絕近衛的建議
八、戰備工作穩步進行
參謀總長受到天皇斥責
召開史無前例的御前會議
要求提供珍珠港的特殊情報
美國方面拒絕日本的全部建議
山本司令長官的堅定信念
聯合艦隊作好戰備的集結
九、珍珠港的諜報人員忙碌起來
決定和戰的獲外莊會議
決定採納夏威夷作戰方案
藏在紙捻裡的秘密信件
十、手忙腳亂的東京動向
決定十二月上旬開戰
破例的軍事參議官會議
「魔術情報」紛至沓來
發佈《大海令第一號》
十一月八日那天的白宮
十一、日本列島上狂熱的日日夜夜
聯合艦隊的最後一次碰頭會
暗語電報「攀登富士山」
殺氣騰騰的出擊前夕
向珍珠港出擊
對赫爾備忘錄恨之入骨
十二、北太平洋的夕陽紅似火
美軍發出「戰爭警告」令
美國艦隊司令的《第一號戰鬥命令》
子孫後代戰鬥下去
日本航空母艦在何處
箭終於離開了弦
十三、美國戰艦停泊在港內
刺探珍珠港內的美國艦隊情況
傳達敵情
美國戰列艦駛向哪裡去了
這一天終於來到
十四、太平洋情報網發生變化
三千名水兵赴東京參觀遊覽
一齣人類最大的戲劇
完全洩露的對美最後通牒
開戰前夕的羅斯福
十五、篤信天祐神助
旗艦上升起「Ｚ」字信號旗
為突然襲擊成功作出貢獻的無名英雄
明天的命運是凶是吉
十六、開戰前夕分外寂靜
五艘特種潛艇啟航
祝賀上陣的一次豐盛的筵席
馬歇爾警告之謎
十七、敵艦隊消滅在我機翼之下
攻擊機隊出發
一艘特種潛艇在攻擊前一小時沉沒
「我奇襲成功」──托拉、托拉、托拉
憤怒而絕望的日子來臨
十八、走向勝利和失敗之日
耽誤時間的對美最後通牒
被搞得六神無主的「星期日」
「命運的序曲」開始了
美國撈到了「最好的外快」
美國太平洋艦隊日誌
對命運之日的回憶
偷襲珍珠港前的三百六十五天大事記
後記

《偷襲珍珠港前的三百六十五天》實松讓

《二○一五年九月四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製書說明

　　實松讓，明治三十五（一九○二）年生於日本佐賀縣武雄市。舊日本海軍兵學校（海官）五十一期及海軍大學畢業，曾留學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擔任輕巡洋艦「五十鈴」號航海長後，調任海軍省副官兼海軍大臣米內光政的祕書官。開戰時在華盛頓任助理海軍武官，搭乘交換船回國後，轉任大本營海軍參謀兼海軍大學教官，繼續海軍情報工作，以海軍大佐官階迎接終戰。戰後致力於戰史研究，主要著作有《新版米內光政》、《提督吉田善吾》、《海軍大學教育》、《我的波濤》、《偷襲珍珠港前的三百六十五天》、《日本海軍》等，並有譯著多種。其中《日本海軍英傑傳》曾由麥田出版。

　　本書《偷襲珍珠港前的三百六十五天》（日文原名：真珠湾までの365日─歴史の裏側の偉大な物語り）出版於一九六九年，實松讓根據日美雙方的資料，對於一九四一年內日美之間的談判、對作戰的準備，以及日本高層對美開戰的決策過程，有相當清楚的描述──也僅限於描述，實松讓身為日本海軍人員，對於政治上的折衝、以及最後如何引致開戰決定的種種政治、經濟、軍事上的因素，可能也無法深入分析。不過，就跟他的《情報戰》一書一樣，本書也提供了對日本高層決策流程的一覽。

前言

　　光陰似箭。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早晨七對日本廣播協會的前身東京廣播電台的廣播員，在威武雄壯的《軍艦進行曲》和《拔刀隊》的樂曲聲中，以激動的語調反覆播送大本營發佈的第一號臨時新聞公告：「帝國陸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在西太平洋與美英軍進入了戰爭狀態」，把爆發太平洋戰爭的第一個消息告知全體國民，從此，如同夢遊一般地度過了二十八年的漫長歲月。

　　回顧這場戰爭，它給人們留下許多疑問：為什麼在開戰之初去進攻珍珠港？當時日本海軍把優秀的航空母艦都投入進去，採用世界海戰史上前所未有的遠洋奇襲戰術直搗敵營。為什麼一定要孤注一擲、斷然進行如此大規模的作戰？究竟是誰和在什麼時候提出這一作戰設想的？在使之具體化和執行這一計劃時，經歷了哪些曲折？為達到作戰目的，曾採取了什麼措施？結果如何？……等等。

　　現在已經清楚，提出這一夏威夷作戰設想的人，原來就是當年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大將。而他第一次正式表明這一設想的是在一九四一年元旦後不久的一月七日。

　　本書係根據作者當時在華盛頓擔任駐美海軍助理武官工作時的親身經歷和日美兩國公佈的資料寫成的。主要以夏威夷作戰為中心，把從山本表明他的設想以來直到進攻珍珠港為止的十二個月──確切地講十一個月零兩天──這段時間裡日美關係經過了哪些歷程？發生過什麼事態？這些事態怎樣朝著悲慘結局一再惡性循環而終於發展到一場最大的戰爭悲劇？既然美國自開戰前一年夏天以來，就完全破譯了我國的外交電報，對日本政府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為什麼在珍珠港遭受襲擊時卻一敗塗地？凡此種種，按時間順序一件件加以匯總。

　　也就是說，本書以山本提出設想的一月七日為起點，以十二月八日開戰為終點，把車子開往珍珠港時一路上時刻映現在車窗上的一些主要情景，根據經過記述下來。

　　為使讀者了解開戰前一年間雙方活動的大體經過，書末附有一份按時間順序編寫的大事記資料。這份資料對讀者，特別是對太平洋戰爭感到像古代史話那樣陌生的讀者來說，如能起到一些參考作用的話，則是十分榮幸的。

　　實松讓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

一、圍繞夏威夷作戰問題的討論經過

　　山本五十六的設想

　　塔蘭托事件的影響

　　光天化日下搶走密碼本

山本五十六的設想

　　一九四一年元旦剛過不久，一月七日的那一天，千葉縣木更津基地的海軍航空隊雄鷹，迎著寒風，首次飛行，對帝國首都進行訪問。飛在機群前負責指揮的是該航空隊司令海軍大佐久邇宮朝融王，尾隨在他後面的是在日華事變（指日本帝國主義策劃的「七．七」蘆溝橋事變。──譯者）中立下赫赫戰功的三十六架「越洋轟炸機」。

　　這一天，強大的日本帝國海軍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大將，正在旗艦「長門號」──停泊於豐後海峽（四國和九州之間）佐伯灣內──的司令長官室裡，聚精會神地揮筆疾書。

　　山本司令長官正以他那特有的犀利筆鋒，寫著一封具有歷史意義的信。他在這九張海軍公文紙上寫成的，是上書給當時的海軍大臣及川古志郎大將（一八八三年至一九五八年，一九四○年九月起到一九四一年十月，在近衛內閣期間任海軍大臣。──譯者）的「關於戰備意見」。這些意見是山本經過長時間的周密研究和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論。在這封信中，山本第一次正式表明了自己對夏威夷作戰的設想。

　　山本的信，開頭這樣寫道：雖然任何人對緊張的國際形勢都無法正確預測，但是，「作為海軍，特別是聯合艦隊，毋庸置疑，應該以對美英作戰之決心，轉入認真備戰並制訂作戰計劃之時期」。接著，他便分為「戰備」、「訓練」、「作戰方針」和「開戰之初應採取之作戰計劃」四部份來闡明自己的信念。

　　關於「作戰方針」，山本擯棄了日本海軍傳統的正統派戰略，即：（日本艦隊）待美國艦隊前來進攻後再在西太平洋迎擊美國艦隊，並通過艦隊決戰予以殲滅，主張「開戰之初，就猛攻猛打，摧毀敵主力艦隊，使美國海軍與美國人民的士氣沮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接著，山本強調指出，在實行這一作戰計劃時，「要有在開戰之初就決一勝敗之思想準備。」在第四部份的「開戰之初應採取之作戰計劃」中，他還把具體進行作戰的要領，分三種情況作了詳盡的論述：

　　第一種情況：如敵主力艦隊的大部份停泊在珍珠港內，則「用飛機編隊將其徹底擊沉並封閉該港」；第二種情況：如敵主力艦隊停泊在珍珠港外，則「按第一種情況處理」，第三種情況：如敵主力艦隊提前從夏威夷出發前來進攻，則「出動決戰部隊予以迎擊，一舉將其殲滅之」。

　　關於在第一、第二種情況下使用兵力及其任務問題，山本這樣寫道：

　　一、使用第一航空戰隊（艦空母艦「赤城號」、「加賀號」）、第二航空戰隊（航空母艦「蒼龍號」、「飛龍號」），萬不得已則只使用第二航空戰隊，在月明之夜或黎明之時出動全部航空兵力，對敵艦進行強攻（突然襲擊），以求全殲。

　　二、一個魚雷艦戰隊──它在航空母艦遭到敵機反擊而不可避免地沉沒時，負責營救艦上人員。

　　三、一個潛艇戰隊──它逼近珍珠港（及其他停泊艦隻的地方）附近，迎擊倉皇出動之敵艦，若可能，則在珍珠港口斷然擊沉敵艦，以此來封閉港口。

　　四、運輸部隊──它由幾艘加油艦充任，以便供應燃料。

　　如回顧一下，我國早在一九○七年四月就制訂了守勢作戰方針。這一方針是：日本海軍根據我國確定的「國防方針」和「用兵綱領」（指陸海軍根據國防方針的用兵大綱），把美國視為假想敵國，並以美國海軍作為主要目標來調整軍備，迎擊美國艦隊於日本近海。另一方面，美國早在日俄戰爭（一九○四──一九○五年）爆發兩個月後的一九○四年四月，就已經著手研究《橘子計劃》（對日作戰計劃）了。因此，美國方面要比日本早三年就做好了應付日美之間一旦事態惡化的準備。

　　儘管如此，但我國海軍的對美作戰要領，卻因為武器和技術的日甚一日地進步和發展，特別是飛機和潛艇的迅速發展而有所變化，這是不言而喻的。這一點也清楚地反映在日美兩國艦隊預期進行決戰的水域上。

　　日本起初採取的方針是：在小笠原群島一線配備警戒部隊，以搜索前來進攻的美國艦隊，而在奄美大島附近待命的我主力部隊則朝敵主力的前進方向出擊，並全力以赴地進行決戰。後來，這條警戒線逐漸向前推進，原來所預期進行決戰的水域也就隨之東移。在一九三四年左右，這個海域已移到小笠原以及包括馬里亞納群島在內的以西一帶；而到一九四○年左右，又向前推進到馬紹爾群島以北和馬里亞納群島以東的東經一百六十度以西的水域。

　　這樣，對美作戰要領雖然隨著時代的變遷而發生變化，但從一九○七年開始確定國防方針以來，對橫渡太平洋西進的美國艦隊進行迎擊作戰──日本海軍稱之為「邀擊作戰」──的這一積極防禦的基本戰略，卻沒有任何改變。於是，它就被當作日本海軍傳統的正統派的對美戰略思想而發展起來，結果，我國海軍軍備、艦隊編制、教育訓練等等都是以此為基礎而進行的。

　　然而，在日本海軍中，即使已為這種迎擊作戰的思想所統一，後來由於航空的迅速發展，還是有人對這種傳統的對美戰略表示了不同意見。尤其是在航空人員中間，抱這種不同意見的人特別多。

　　到了一九三四年左右，他們認為用空襲的辦法可以擊沉戰艦，於是開始主張「發展飛機，停造戰艦」。一九三五年左右，一部份航空人員甚至設想對珍珠港進行空襲。然而，這種想法儘管還不能動搖那些信奉「大艦巨炮主義」的海軍主流派的思想，但也不能否認，它在用兵思想的研究方面提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這裡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海軍在對美用兵思想發生如此混亂的一九三六年所取得的成果，正是由於我國海軍大學這一研究海軍用兵作戰思想的最高學府進行了「對美作戰研究」；而不是部份航空人員等所鼓吹的──從大艦巨炮主義的主流派看來──那種「唯我重要論」。在這次研究中，明確地提出了在開戰之初就對珍珠港進行空襲的設想：

　　「在敵之主力艦艇，特別是航空母艦停泊於珍珠港內時，要有這樣一種開戰的思想，即乘敵不備，用飛機進行襲擊。……」

　　當時的海軍航空兵本部部長山本五十六認為：過去正統派對美國的戰略思想──待敵艦隊前來進攻後，把它引到我國近海，然後艦隊以戰列艦為核心進行決戰，殲滅敵艦隊──是被動的，要是採取這種「被動打法」，不但難以取勝，而且還會陷入持久戰和越來越困難的境地，以致最後不得不投降。特別是在今天航空發展的情況下，也許不會出現像日本所期待的那種艦隊決戰的情況。作為日本來說，它的國力和軍事力量方面遠遠不如美國，除了在開戰之初就積極作戰，先發制人，迫使敵人始終處於守勢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其他可以戰勝美國的辦法。

　　在一九三九年的平沼內閣時期，日本國內曾圍繞日德義三國同盟問題一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當時擔任海軍次官的山本五十六就曾提出：我國不應為德國火中取栗，不能圍攻英美，把它們推到對立面去，也就是說，不要結成一個必然導致太平洋戰爭的同盟。這是他懷著一片憂國的真誠心意和以遠大目光對國際形勢所作的客觀判斷，他就是根據這一判斷，為國家的前途擔憂。山本甚至在遺書中這樣寫著：「…在戰場上英勇奮戰，慷慨捐軀並不難，難的是一貫忠心耿耿、力排庸俗議論，死而後已。」他頂住來勢兇猛的潮流，在贊成結成同盟的那些人的法西斯攻勢面前巍然不動。

　　山本從次官室──面向海軍省的院子──的暗淡氣氛中解放出來後，被任命為海軍軍官最高榮譽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當他來到為海面的反光照射得很耀眼的「長門號」旗艦就職的第二天（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國際形勢發生了急劇的變化，爆發了歐洲戰爭，它以後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開端。堅持反對日美開戰的山本，不得不認識到：戰局這樣日益擴大，如萬一再發生意外事態，日本的主要敵人恐怕就是美國了。

　　如果真這樣，日本海軍想要依靠過去那種傳統的迎擊作戰方針取得勝利，看來是相當困難的了。那麼用什麼方法才能肩負起指揮大型艦隊來保衛海疆之重任呢？

　　山本自就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以來，儘管對自己啼笑皆非的命運牢騷滿腹，但他迫於形勢，不得不日夜默默地冥思苦想，以構思出一個能穩操勝算的對美作戰方案。一九四○年三月，山本通過靶艦看到一隊隊機群在統一指揮下出色地進行白天魚雷攻擊的訓練，心裡十分高興，不由得自言自語地對他身旁的參謀長福留繁少將說：「參謀長，難道就不能用飛機進攻夏威夷嗎？……」

　　這句話，山本第一次說出了要通過航空兵力進攻夏威夷。山本也許已作出這樣判斷：要是對夏威夷進行突然襲擊的話，我海軍航空部隊的攻擊力量能夠取得其所期望的戰果。

　　然而，不管怎麼說，夏威夷畢竟太遠，而且又是美國海軍的重要基地，它肯定戒備森嚴。要接近夏威夷，那就得在三千海里以外發動進攻，而這樣的進攻很難掩飾我方的企圖。因而可以想像得到，進行這種作戰是相當困難的。但作為山本來說，也不過是得到一些啟發罷了，他並沒有再說什麼。

　　兩個多月後，五月七日，美國太平洋艦隊在東太平洋進行了大規模的軍事演習。這次演習與往年不同，艦隊在結束演習後並沒有駛回美國西海岸，而是奉命全部停泊在珍珠港內。美國總統羅斯福本想讓這支艦隊開進夏威夷，用這種架勢來制止日本針對南方的行動，從而迫使日本政府放棄利用歐洲戰局的大好時機──荷蘭戰敗，英法陷於困境──向南方擴張的念頭。然而，美國太平洋艦隊開進珍珠港的這一行動，對正在暗中盤算「如何進攻夏威夷」的山本來說，卻是一個極好的誘餌。

　　後來局勢日益緊張。看來時局發展下去勢必會導致對美開戰。在這種形勢下，山本一直為對美作戰的設想所苦惱。可是，他現在所考慮的唯一辦法──即在開戰之初通過航空母艦突然襲擊在夏威夷的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由於太危險和過於投機，所以連山本自己也難以作出決斷。

　　但在這一年十一月下旬，山本從進攻荷屬印度尼西亞的圖上作戰演習中，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如果佔領荷屬印度尼西亞，那就必須看到：遲早總有一天會發展到同美、英、荷三國處於戰爭狀態。因此，一開始就得準備同這三個國家作戰。否則很難制訂出具有勝利把握的作戰方案來，何況對南方資源地區發動進攻戰，需要投入我國海軍的大部份兵力。倘若在這一作戰中，美國艦隊的主力前來進攻，那就得抽調在南方作戰的決戰兵力去迎擊美國艦隊。這樣一來，南方作戰將因此停頓下來。另外，可以估計到，在南方作戰中將會消耗大量兵力，而作戰結束後，要恢復那些消耗了的兵力以便作好迎擊美國艦隊的部署，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這就使山本痛切感到，無論如何也得擋住強大的美國艦隊的進攻。而且他還感到，在此期間美國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將會有空襲日本本土的危險。因此，山本經過反覆考慮後，終於得出這樣的結論，即如同以往所考慮的那樣，在開戰之初，抓住最好戰機，孤注一擲，斷然對夏威夷的美國艦隊進行襲擊，並予以沉重打擊，除此而外，沒有別的取勝辦法。山本得出這一結論的時間，從他致及川海相的信中所說「同我在去年（一九四○年）十一月下旬口頭向你建議的內容大體雷同」的那段話和一九四一年十月二十四日致島田海相一信的內容來看，估計是在一九四○年十一月下旬。

　　突然襲擊珍珠港這一設想，完全是根據山本五十六的獨特見解而形成的。至於這一見解的動機和理由，可以從一九四一年一月七日和同年十月二十四日他先後寫給當時的及川海相和島田海相的極密信件中清楚地看出來：

　　「關於作戰方針之研究，以往都以光明正大之大規模迎擊作戰為對象。然而從幾次圖上作戰演習之結果觀之，帝國海軍未曾取得一次大勝……一旦決定開戰，此種情況極難避免。」

　　「總之，自去年（一九四○年）以來屢次進行圖上作戰演習和沙盤作戰演習，從中可以看到：不管南方作戰多麼順利，但當戰爭行將結束時，甲級巡洋艦以下之小型艦艇已遭受相當損失，特別是飛機已喪失三分之二（其餘三分之一亦幾乎破損不堪，無一架完好），所謂海軍兵力，恐怕也已到了捉襟見肘之地步：而空軍兵力之補充能力卻又微乎其微。因而不得不承認，在此種情況下很難適應隨之而來之海上正規作戰。

　　「只要觀察一下敵將領金梅爾之性格與最近美國海軍思想狀況，我未必認為它（美國）只是依靠逐漸採取正面進攻之戰術，而想到我軍在南方作戰時……萬一敵機突然襲擊東京、大阪，……國內輿論（一群愚人之見）將會對海軍提出何種責難？只要回顧一下日俄戰爭，那就可想而知。

　　「因此，經再三考慮後，我認為歸根到底只有一個辦法，即在開戰之初以強大之空軍力量摧毀敵巢，在物質與精神兩方面給敵人以沉重打擊，使其在一個時期內無法復原。」所謂「回顧一下日俄戰爭……」云云，是指當年俄國海參崴艦隊的三艘軍艦闖入東京灣後，在伊豆的川奈和大島之間橫衝直撞地來回游弋時引起日本國民驚慌一事。

　　然而，夏威夷作戰包藏著極大的危險。這一點從該作戰方案的起草人山本自己的談吐中也能清楚地看到。他在給及川海相的信中說：

　　「要取得此次作戰之勝利雖則不易，但只要有關官兵上下一致，抱有為國捐軀之堅強決心，當仰天保佑，獲得成功。」

　　山本希望親自擔任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長官來直接指揮這一無比艱鉅的戰鬥，以盡「最後之效忠」。他還在給島田海相的信中寫道：「對華作戰說來已有四年之久，在疲憊之餘又要對英、美、中三國同時作戰，而且還要考慮對付俄國。這種要在大於歐洲數倍之戰場上，通過持久戰，自己獨立維持十幾年之想法是非常靠不住的。要是一意孤行，不，迫於形勢不得不挺起身來，作為一個艦隊負責人來說，對那種極其一般的打法終究感到毫無希望，最後將不得已把歷史上的桶狹間之戰、鵯越之戰、川中島之戰等打法結合起來進行。……我認為，以上種種保險、正面進攻、順序漸進之打法，不過是缺乏信心的窮極之策而已。因此，若有合適之負責人，我將毫不躊躇地欣然讓位。」１

　　總之，山本司令長官的作戰設想，其真意是：先在開戰之初動用全部空軍兵力對敵人進行戰略性的突然襲擊，一舉摧毀美國艦隊的進攻能力；與此同時，果敢地攻佔南方資源地帶，爾後竭盡全力自主地不使美海軍兵力恢復元氣，以便使我方始終立於不敗之地，特別是從山本對及川和島田兩位海相所強調的一點，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對開戰時通過沉重打擊，使美方喪失鬥志這一點寄予很大期望。

　　山本已把珍珠港一戰看成是關係到對美作戰勝敗的一場關鍵性的重大戰役。而且他承認，進行這一戰役是極其困難而危險的。他甚至向島田海相表示了這樣異乎尋常的決心，如果航空部隊缺乏足夠戰鬥的勇氣，他想挺身而出，親自擔任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長官，直接指揮這一戰役。

塔蘭托事件的影響

　　與寒風怒號的佐伯灣相反，夏威夷卻是終年常夏。就在山本司令長官給及川海相寫完信後，陷入片刻沉思之際，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上將在停泊於珍珠港的旗艦「賓夕法尼亞號」上，正批閱著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司令布洛克少將於一九四○年十二月三十日上報給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的一份報告。他同意報告意見，並在上面簽了字。

　　保衛珍珠港的海軍負責人布洛克，早已對陸軍方面的防空措施極不完備感到擔心。後來由於英國海軍航空母艦上的飛機襲擊了塔蘭托軍港，這就使他更為擔心。於是，布洛克就同理查森商量，商量的結果是，決定和夏威夷陸軍司令一起視察歐胡島，並向該島負責人瞭解有關裝備等實際情況。

　　根據這次視察，布洛克司令於一九四○年十二月三十日寫了一份報告，指出珍珠港在防禦方面的一些弱點，與此同時，他要求作戰部部長史塔克迅速改善珍珠港的防禦狀況。布洛克在這份報告中寫道：

　　「可以通過航空母艦對珍珠港進行空襲。要使這種攻擊無效，有兩個方法：第一、在敵機起飛前發現敵人的航空母艦並予以擊沉；第二、以高射炮火和戰鬥機擊落前來空襲之敵機。」

　　那麼，塔蘭托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正當山本司令長官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熟慮後才構思出來的「打破常規」的設想──在開戰之初用飛機轟炸夏威夷──逐漸形成時，即一九四○年十一月十一日，（英國）在地中海進行了一場與山本設想相似的戰役，當然，它在作戰規模和進攻距離上都大不一樣。

　　雖然，義大利首相墨索里尼很早以前就誇口「地中海是我義大利的內湖」，但他引為自豪的義大利海軍卻根本不是英國艦隊的對手。相反，地中海似乎已變成了英國的內湖。因此，義大利艦隊緊緊龜縮在本國基地──塔蘭托軍港的裡面，就在這時候發生了那起聞名的塔蘭托事件。

　　在歐戰爆發後一年左右的一九四○年夏，各交戰國的海軍司令本來就有一種攻擊對方艦隊的設想，特別是義大利的一些海軍司令和英國地中海艦隊司令坎寧漢上將，已對這種攻擊方法作了認真研究。最先將這種設想付諸實現的是義大利，它用飛機施放魚雷攻擊停泊在埃及亞歷山大港的英國「格羅斯達號」巡洋艦，但是，由於飛機施放的兩顆魚雷沉入海底而未獲成功。

　　一九四○年九月，英國航空母艦「光輝號」編入了地中海艦隊，Ａ．Ｌ．萊斯特海軍少將任航空母艦戰隊司令。他向坎寧漢建議：對經常停泊在愛奧尼亞海塔蘭托軍港的義大利艦隊主力以飛機施放魚雷進行攻擊。於是英國海軍在十一月十一日夜晚便採取了代號為「審判」的作戰行動。英國每隔一小時出動一批飛機，兩次共出動二十架魚雷轟炸機和八架轟炸機，它們在四架飛機的照明和導航下施放魚雷並進行了轟炸。

　　全世界的報紙用很大篇幅報導了這一劃時代的作戰行動──用飛機施放魚雷攻擊停泊在軍港內的主力艦。我國報紙也不例外，全文刊登了英國海軍部發表的戰報，雖然對義大利來說，這是一樁丟臉的事。例如，十一月十五日《朝日新聞》晚刊就作了這樣的報導：

　　主力艦大半損傷英公佈轟炸義艦隊成果

　　【倫敦十三日專電】十三日下午

　　據英國海軍部報導：坎寧漢司令指揮的英國地中海艦隊所屬空軍於十一日深夜突然襲擊了義大利塔蘭托港內的海軍基地，兩艘義大利戰列艦遭重創，另一艘被破壞。義大利海軍所屬六艘戰列艦中已有一半癱瘓。事後經英國偵察機空中拍攝的照片證實：一艘裡特利奧級戰列艦（三萬五千噸）右舷嚴重傾斜，前甲板已沉入水中；另一艘康蒂迪卡．布爾級戰列艦（二萬三千六百二十二噸）尾部下沉，後炮塔進水，右舷傾斜。還有一艘卡布爾級戰列艦也處於損壞狀態。此外，兩艘巡洋艦已在四周漂浮的一片柴油中向右傾斜，兩艘特務艦（指海軍艦艇中直接擔任補給乒員、裝備、燃料、彈藥、糧食等特殊任務的艦艇；其他如教練艦和靶艦等也總稱為特務艦。──譯者）的尾部也都浸入水中。

　　另外，參加這次空襲的海軍飛機都是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專事採訪海軍的英國報紙記者有這樣看法，他們認為英國飛機可能不是用炸彈而是用飛機施放魚雷進行襲擊的。

　　塔蘭托事件造成的後果，使義大利海軍的主力艦，除殘存的三艘外都已癱瘓。因此，英義兩國海軍力量在地中海的對比上，英國方面已完全佔絕對優勢。誇為「義大利的內湖」的地中海，業已名副其實地成了英國的內湖。這一行動除了具有上述戰略意義外，用飛機施放魚雷襲擊停泊在港內的主力艦使之蒙受巨大損失這一點也是不容忽視的。在世界海戰史上，飛機施放魚雷，對停泊在港口內的艦艇進行襲擊，這還是第一次。

　　通過塔蘭托一戰的刺激，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將軍在這次戰鬥後不久的一九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給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寫了一封信，信中提到這個問題，他說：「過去我對貴艦隊在珍珠港的安全問題一直十分關心，而自塔蘭托海戰以來，我對這一問題則更為關心了。……我認為，要對夏威夷水域進行突然襲擊，艦隊兵力可能成為最有利的目標。」

　　接著，他就珍珠港內要不要布設防魚雷網和加強防空能力等有關艦隊安全問題糾正了理查森的看法。

　　另外，史塔克還在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三日寫信給日內即將接替理查森就任太平洋艦隊司令的金梅爾將軍，信中說：「說不定（敵人）哪一天會在我們的大門口埋下地雷，說不定我們在看到若干艦艇被炸後才會醒悟，或者說不定我們會被捲入一場不宣而戰的戰爭漩渦中去。」

光天化日下搶走密碼本

　　一月十六日，羅斯福總統在白宮召開首腦會議，與會者有國務卿赫爾、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海軍部部長諾克斯、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以及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會上討論了德國和日本會不會有突然對美國或者兩國同時對美國採取行動的可能性。總統認為，出現這種事態的機會看來不多，但也說不定什麼時候會發生。

　　羅斯福在提出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並談了他自己的一些看法後，就要與會者發表意見。當談到美國陸軍面對日德兩國同時採取行動的那種危急局面應如何對付時，總統提起了《彩虹計劃》（它由美國最初的《橘色計劃》發展而來），並且批評說：「我們處理事情一定要現實，不能光讓幾個月後才能實行的計劃浪費精力。」接著，他又補充說：

　　「我們現在要馬上作好行之有效的行動準備。」

　　另外，羅斯福就對日態度和向英國提供戰略物資問題應採取的態度表示極大的關注。總統說：「即使日本和德國對美國採取敵對行動，美國也還有八個月的備戰時間，因為英國將能堅持六個月；而德國要打過來，則還需要兩個月時間。」接著，總統下令不得削減援助英國的補給物資，並作了如下指示──這些指示就是美國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全球戰略方針：

　　一、我們通過夏威夷基地的艦隊，要在太平洋上採取守勢方針；

　　二、關於菲律賓基地使用到何時，以及在什麼時候下達撤退艦隊的命令等問題，應授權給亞洲艦隊司令，由其自由決定；

　　三、海軍將不對菲律賓進行增援；

　　四、海軍應考慮對日本城市進行轟炸的可能性；

　　五、海軍要在大西洋（直到英國本土為止）繼續作好船舶護航準備工作，並從緬因州（美國東海岸）到弗吉尼亞岬角一帶的沿岸作好巡邏準備工作；

　　六、陸軍在未作好充分準備前不採取進攻行動；

　　七、我們要盡一切努力來維持這一基本精神：繼續向英國提供物資。

　　一九四一年元旦剛過不久，一月四日，日本駐華盛頓的海軍武官處接到一份從東京拍來的電報，內云：「望就『淺香號』特務艦通過巴拿馬運河問題同美國進行談判，取得美國政府的諒解。」

　　「淺香號」是根據盟國德國元首希特勒的好意，為了運送德國向日本提供的機床而特地從民間徵用過來的，它作為一般特務艦，飄揚著艦旗，正打算趕緊駛回西班牙。但這一談判陷入了僵局。其原因是，美國堅決主張外國艦艇通過戰略要地巴拿馬運河時要讓其武裝人員登上艦艇。但是，由外國武裝人員上艦進行監督，這無異是侵犯國際公認的軍艦航行特權，而且有損於國家的威望。因此日本不能接受美國方面的條件，就在談判陷入僵局時，一月二十日突然發生了一樁夢想不到的重大事件。

　　華盛頓的冬天比東京寒冷，而且積雪很深。東京的緯度是三十五度四十五分，而華盛頓則是三十八度五十五分，與岩手縣一關的緯度大體相同，這也許是因為美國有點接近北極的緣故吧。

　　這天，華盛頓上空，一早就陰雲密佈。晌午一過，便開始下起小雪來。夜幕降臨後，好容易才做完一天工作的寺井義守少佐，正在收拾辦公桌上的文件準備回家，忽然他向窗外望去，大吃一驚地說：「實松君，這雪可下得真不小啊！這種天趕夜路，要是碰上汽車打滑，說不定會遭到麻煩……」

　　的確，這麼大的雪在華盛頓也是罕見的。

　　「把鏈條綁在汽車輪胎上也實在太麻煩，今天我們是不是就留在辦公室裡，舒舒服服地打幾副橋牌，快活快活！」

　　「好主意，這就叫做『忙中有閒』嘛！」

　　海軍武官處設在奧爾班．特瓦茲大廈四樓。我們在底層餐廳進完晚餐後，就馬上打起橋牌來了。時間過得很快，正當我們興致勃勃地玩到十一時左右，電話鈴聲尖叫起來。

　　「我是松平，有急事相告，想馬上見你……」

　　「請來吧，我等你。」松平是大使館一等秘書。

　　「有什麼急事？」「怎麼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一定是發生了與日本海軍有關的重大事件。」我們停止打橋牌，一面這樣那樣地胡思亂想，一面等待他的到來。從大使館到武官處，平時不用五分鐘就可走到，然而此刻也許是下大雪的緣故吧，我們等了十分鐘還未見到松平的影子。

　　「恐怕是因為下大雪的緣故，路上不好走吧！」

　　不一會，松平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一面快速他講著事件的大概經過，一面從口袋裡掏出一份駐舊金山總領事武藤拍來的加急電報。電報內容如下：

　　「一月二十日，日本船『日新丸』為了裝運石油，駛入了舊金山灣內的薩克拉門托河口，美國官員如同往常一樣，進行檢疫。當時他們仔細地檢查了船上是否藏有可卡因等違禁品。當然，船上是不可能有這類東西的。

　　「最後，他們要求打開船長室裡的保險箱進行檢查，船長未產生什麼懷疑，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哪裡知道這是一個圈套。當他們看到保險箱內放著一疊《船用密碼本》等重要機密文件後，竟不顧船長的拚命阻止，搶走了這些文件後急忙離船而去。

　　「臉色蒼白的船長，急忙向日本駐舊金山總領事館報告了情況。經我方抗議後，隔了幾小時，這些密碼本等『平安』地送回船上。」

　　誰都知道，商船是海上兵力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船用密碼本》等機密文件是海軍發給船上備用的，目的是在戰時或非常時期海軍與商船之間可以進行秘密聯絡。它一旦落入美方手中，哪怕是幾小時，也意味著密碼本的內容已完全被人偷看了。更嚴重的是這樣一來，不僅密碼完全失效，而且他們掌握了我海軍密碼的特點後，也就等於獲得了一份珍貴資料，從而可以破譯我保密程度更高的海軍密碼。

　　「日新丸」事件顯然是美方、特別是美國海軍的一種「預謀行動」。戰後才知道，原來搶走該船上密碼本的「兇手」，就是裝扮成為海關人員的那個名叫Ｌ．費勒戈的美國海軍情報局工作人員。這個「強盜」馬上就把拍成照片的「日新丸」密碼本送到華盛頓。他在他的《被盜走的密碼》（Ｔｈｅ　Ｂｒｏｋｅｎ　Ｓｅａｌ）一書中寫道：「它為美國海軍通訊諜報部破譯日本海軍密碼提供了非常有用的資料。」

　　這個問題姑且不談，且說「日新丸」事件發生時，作者不由得想起這樣一件事，即日本憲兵曾潛入駐神戶的美國領事館，從保險箱中取出密碼本，並拍成照片，然後又放回原處，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起來這些還都屬於「小偷」之類的行為，可是，這次美國方面的行徑確實應該說是一種「光天化日之下的強盜行徑」。

　　作者不由得握緊拳頭，對美國這種為達到其目的而採取不擇手段的做法表示憤慨。

　　「畜生！美國佬，你這一手幹得好厲害呀！」

二、在日美關係惡化的漩渦中

　　奇怪的密碼急電

　　山本的設想進入具體化

　　書記員森村到達檀香山

奇怪的密碼急電

　　當時的外相松岡洋右曾三顧茅廬，懇求海軍將領野村吉三郎出馬擔任駐美大使。「野村君，你不是說即使到湊川去也在所不惜嗎？……」（註一）野村被外相的那番令人掉淚的甜言蜜語所說服，終於答應出任駐美大使一職。一月二十三日，野村搭乘「鐮倉丸」從橫濱出發前往美國赴任。

　　註一：湊川即今神戶。意借這樣一個典故：一三三三年日本南北朝時代的南朝武將楠木正成擁護後醍醐天皇，滅北條氏，參與所謂「建武中興」，一度壓服足利尊氏。一三三六年足利尊氏再起，楠木正成在湊川兵敗自殺。後被宣揚為武士道精神的典型。──譯者

　　當船離開橫濱時，野村對局勢的看法，想努力從好轉方面著眼。他在一片歡呼聲中登上甲板，笑容可掬地向碼頭上送行的人群揮手致意。接著，他笑著對記者發表談話：「日本和美國沒有任何理由打仗，我打算在本國政府所授予的大使的權限內，努力使兩國不發生戰爭……」不知是由於激動還是其他原因，他臉上有點發紅，然而又補充一句說。

　　「為什麼一定要打仗呢？」要戰爭還是要和平？野村肩負著打開日美之間的僵局這一歷史使命，但他在離開祖國時肯定沒有想到自己竟成為「最後一任」的駐美大使。但是也有人揮淚送野村離開鹿島，說野村擔任了苦差使。此人就是野村的同鄉、前輩、前大使本多熊太郎，他是一個老練的外交家，對他來說，恐怕已經看出野村正被置於「犧牲的切菜板上」。

　　一月二十四日，正當新任駐美大使野村乘坐的「鐮倉丸」東渡太平洋駛往夏威夷群島的檀香山時，美國海軍部部長諾克斯已給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寫了一封有關加強夏威夷防禦問題的信。諾克斯在信的開頭部份寫道：

　　「在過去數週內，海軍部和艦隊就停泊於珍珠港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和珍珠港海軍基地的安全問題，再次進行了研究。促使這一研究的理由之一，是由於日美形勢日趨嚴重，以及聽到國外有關轟炸機和魚雷轟炸機對停泊於基地的艦艇成功地進行了襲擊的情況。（指塔蘭托海戰──原註）這就使人很容易聯想到：如果發生對日戰爭，可能是從突然襲擊珍珠港內的艦隊或海軍基地而開始的。」

　　在研究中所設想的幾種危險，按其嚴重性和突然性，依次判斷如下：一、飛機轟炸；二、飛機施放魚雷進行襲擊，三、破壞港口；四、潛艇攻擊；五、水雷襲擊，六、軍艦炮轟。諾克斯在信中還說到：除上述第一和第二種危險外，對於其他危險都已作了令人滿意的防禦，因此在研究中主要是討論對付第一和第二種危險。他認為，這兩種攻擊可能是通過航空母艦及其後面增援的艦艇來進行。敵方用於攻擊的飛機也許最多可達十二個航空中隊，最少也有兩個航空中隊。於是作為對付前兩種危險，他提出下列幾種辦法：

　　一、在空襲前就發現敵航空母艦及其後面增援的艦艇，並予以攻擊：

　　二、在敵機尚未到達轟炸目標前將其發現，並予以擊落；

　　三、使用對空炮火擊退敵機：

　　四、施放人工煙幕掩蔽重要設施；

　　五、設置氣球阻塞網，保護重要設施。

　　最後，諾克斯就加強珍珠港防禦以適應形勢需要的問題，向史汀生提出下列建議：

　　一、陸軍部要最優先考慮增加在夏威夷的戰鬥機和高射炮，並建立防空警報系統；

　　二、為了改善珍珠港的防禦，陸軍部要考慮在那裡使用氣球阻塞網、煙幕以及其他特種裝置等問題；

　　三、制訂一個現場協同作戰計劃，以便在敵機突然襲擊時，海軍和陸軍、艦艇和地面部隊要在空戰和防空火力上進行有效的合作；

　　四、同意在歐胡島上的陸海軍部隊進行適當的準備，以防禦敵機偷襲珍珠港；

　　五、只要目前不穩定的形勢繼續存在，歐胡島的陸海軍部隊就必須每週至少進行一次預備性的聯合演習，以防禦敵機襲擊。

　　第二天，一月二十五日，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把有關《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的一封信，送交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信中提出了一個有可能成為太平洋上的美國艦隊行動基礎的「假想」，他說：

　　「一、日本說不定不予警告就開始攻擊，而這種攻擊說不定會採取各種方式：或是由懸掛德國或義大利國旗的日本水上艦艇進行攻擊，或是由冒充德國或義大利的潛艇進行攻擊。

　　「二、日本的攻擊也許是針對船舶、遠離美國本上的領地或海軍兵力，也可能突然襲擊珍珠港或封鎖其港口。」

　　就這樣，由於塔蘭托海戰，美國海軍受到了異乎尋常的衝擊，無論是華盛頓還是珠珍港當地，都在一月下旬對改善和加強珍珠港防禦、確保夏威夷美國太平洋艦隊和海軍基地的安全問題，進行了認真的討論。正是在這個時候，山本司令長官對一月七日向及川海相提出進攻夏威夷的「革命性」設想，採取了措施，使它從模模糊糊的輪廓中進一步具體化。

　　山本把他致函及川海相的要點，寫信給他所十分信任的基地航空部隊第十一航空艦隊參謀長大西瀧治郎少將，命令他對這次作戰行動進行研究並制訂出一個初步的作戰計劃草案。

　　大西是個道道地地的「航空專家」，他富有獨創精神和傑出的實踐能力，是日本海軍航空界的一個人才。因而，他可以說是制訂這一計劃之最合適的人選了。

　　大西收到山本的信後，立即趕到停泊在有明灣的旗艦「長門號」上，同山本司令長官進行了密談，然後又返回設在鹿屋（鹿兒島縣）的第十一航空艦隊司令部。在參謀長辦公室裡，他一邊凝視著珍珠港的海圖，一邊苦心孤詣地將山本提出的夏威夷作戰設想使之具體化。就在此刻，東京的一些地方傳出了不著邊際的流言蜚語。

　　一月二十七日下午，萬里晴空。位於東京赤阪的一幢白色建築物──美國大使館屋頂上的星條旗迎著朔北寒風飄揚。以「日本通」而著稱的約瑟夫．Ｃ．格魯，從一九三二年以來長達十年之久一直是這幢建築物的主人。這時，他正仰身坐在大使辦公室的安樂椅上，專心致志地傾聽一等秘書Ｅ．Ｓ．克洛克神情緊張的談話。克洛克所談的，都是與日本上層社會有密切聯繫的秘魯駐日公使Ｒ．Ｒ．舒里巴告訴他的。格魯聽到這個報告後，對其內容吃了一驚，同時又不能輕易相信。於是他連忙把海軍武官史密斯哈頓叫來，問他有什麼看法。

　　「我認為這不過是街頭傳聞而已。」

　　「但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啊！」

　　「反正我不相信。」

　　「不管怎麼說，還是報告華盛頓吧！」

　　格魯便把聽到的內容作為最重要的情報之一起草了一份電文交給發報員，這份令人吃驚的密碼急電是在當天下午六時發出的。內容如下：

　　「絕密電第一二五號

　　國務卿：

　　據秘魯駐日公使告知本大使館工作人員說，他從包括日本人在內的許多人那裡獲悉，日本軍隊正在計劃，一旦日本與美國發生事端，它試圖動用全部軍事力量對珍珠港大舉突然襲擊。他還補充說，這個計劃似乎沒有什麼根據，但因為是從多方面探聽來的，所以才向你傳達這一情報。

　　格魯大使」

　　的確，這是一個似乎令人難以置信的計劃。當天夜裡，格魯一面思忖著自己拍給國務院的那份破例的電報，一面在日記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但願在夏威夷的我方官兵不要高枕無憂。」

　　格魯聽到這一「街頭傳聞」，是在山本寫信給及川海相提出了那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夏威夷作戰設想之後二十天，也是在山本寫信給大西的信墨跡未乾的時候。那封信是山本命令大西根據他的這一設想要點制訂作戰計劃方案的。

　　當時知道山本這個「設想」的，只有聯合艦隊司令部的幾個參謀和大西，山本給及川海相的信是極其秘密的。他在正文以外的地方用紅筆寫著：「僅限於大臣閣下一人閱看，閱後請立即燒燬。」因此，這一機密究竟從什麼地方洩露於海軍部外，使之成為「街頭傳聞」的，確實難以想像。

　　如果不是「隔牆有耳」，這一謎底如何才能揭開呢？

　　無可爭辯的事實是：日本報紙詳細報導了塔蘭托事件，而這一事件也給日本海軍帶來很大震動。因此，在那些關心海軍的「街頭戰略家」中間，便產生了一種想法：「英國海軍能幹的事，日本海軍也能幹。」這種想法也並非是不可思議的。對此，他們添油加醋地予以誇大，以至變成為「日本軍隊將在開戰之初進攻珍珠港」這樣的說法，事情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國務院把上述格魯大使的電文抄件送到了陸軍部和海軍部，要求海軍情報局對這份電報的內容進行譯解並提出意見。專家們的意見是秘魯駐日公使所說的內容純屬「虛構」。但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卻主張：無論如何也要將該電報拍給珍珠港以供參考，並命令在電文後面附上海軍情報局遠東科科長麥卡勒姆中校的意見。這份電報於二月一日拍到太平洋艦隊司令手裡，電文內容如下：

　　一、現將美國駐日大使一月二十七日給國務院的電報摘要通知如下，以供參考；（略）

　　二、美國海軍情報局認為這種流言蜚語不可信。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有關日本陸海軍部隊目前配備和行動的資料來判斷，並不認為它對珍珠港的行動已迫在眉睫，在可預計的將來也看不出有這種計劃。

　　那時，在終年常夏的珍珠港內平靜的海面上，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新任和前任司令，正在旗艦「賓夕法尼亞號」的後甲板上，在三十六公分口徑的三聯炮長長的炮筒下，隆重舉行交接儀式。卸任的是理查森司令，接替他的是赫斯本德．Ｅ．金梅爾司令，他將擔負起在波濤洶湧的太平洋上指揮龐大艦隊保衛祖國安全的重任。

　　本來，理查森的戰略判斷是：從世界現狀來觀察，確保西半球，這對美國的安全來說才是必不可少的；而被捲入於太平洋戰爭，則是一個重大的錯誤。即使純粹從海軍戰略觀點來看，艦隊進駐夏威夷也有許多不利之處。理查森認為美國艦隊與日本艦隊相比，它不僅處於劣勢，而且在戰備方面，無論是人力或物力都還沒有完全作好準備。他對單憑這樣一支艦隊的實力就想收到制止日本採取行動的效果，表示懷疑。

　　基於上述觀點，理查森一直主張艦隊返回到便於整頓、補充和訓練的美國西海岸。而這一主張正是他卸任太平洋艦隊司令這個職務的一個最大原因。

　　這個問題姑且不談，不過對金梅爾司令來說，這天舉行的司令職務交接儀式，則是他一生中最引為自豪的時刻，他兩眼炯炯發光，整個面部表情流露出對未來充滿希望。

　　這天正好是星期日。金梅爾做夢也沒有想到，十個月以後，十二月七日這一天（也是星期日），他一生中最倒霉的時候將要來臨了。

山本的設想進入具體化

　　二月初，金梅爾還沉浸在就任太平洋艦隊司令這一光榮職務的興奮之中，這時，大西已經接到山本的命令，要他制訂一個進攻夏威夷計劃的初步方案。為了慎重起見，大西給與自己私人交往密切的、第一航空戰隊空軍參謀源田實中佐寫了一封信：

　　「因有要事，望即刻來鹿屋……」

　　當源田根據大西的要求來到鹿屋空軍基地的參謀長辦公室時，大西以嚴肅的態度提醒他說：「源田君，因為這件事極為機密，你對誰也不能說。」

　　隨後，大西把山本司令長官的一封信拿出來給源田看，托他對進攻夏威夷的計劃進行初步研究。

　　源田全神貫注地看了山本的信。他對山本司令長官的大膽計劃和勇氣表示欽佩。山本的這種富於魄力的獨創精神和攻敵不備的思想，也給他留下了自己「略輸一籌」的深刻印象。源田看完信後，一面抬起頭來凝視著大西那副逼人的面孔，一面輕輕地說：

　　「研究這樣一個計劃雖然很困難，但並不是不可能的。」

　　大西滿意地點了點頭。

　　二月七日，陸軍部部長史汀生給海軍部部長諾克斯寫了一封回信，答覆他所提出的關於敵人突然襲擊珍珠港的艦隊和海軍基地問題。史汀生在信的開頭就寫道：「鑒於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並為了對付這種敵對行為，我完全同意，我們要立刻作好最充分的準備。」接著，他保證：「最優先地考慮做好珍珠港的防禦工作。」然而，珍珠港的防禦工作，果真像史汀生所保證的那樣得到了「最優先」考慮並付諸實現了嗎？

　　既然，海軍部部長諾克斯強調了加強珍珠港的防禦工作，陸軍部部長史汀生也「完全同意」諾克斯的意見，即使不能滿足當地指揮官的全部要求，至少也要給珍珠港的防禦力量以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補充。可是實際情況卻與海軍部部長和陸軍部部長來往信件中所談的完全相反，珍珠港的防禦能力依舊極其薄弱。不妨舉幾個例子看一看：

　　一、信中說要給夏威夷陸軍部隊配備一百八十架Ｂ十七型飛機，但實際上是十二架，其中能用於執行巡邏任務的只不過六架。

　　二、當地指揮官要求三百架水上飛機，但只給配備了五十架，其餘兩百五十架由於羅斯福總統的顧問哈里．霍普金斯的政治影響，轉讓給了英國。也就是說，如果要每天進行三百六十度整圈巡邏的話，珍珠港基地的巡邏能力只有兩、三天限度。

　　三、預定配備給珍珠港的六座移動式雷達雖然已運到，但使用時間很短，因為操作雷達的技術軍官都不熟練，同時，他們也不相信雷達的作用。

　　四、預定配備給珍珠港的六座固定式雷達，只運到三座，並且尚在安裝中，不能使用。

　　在史汀生函復諾克斯的那一天（二月七日），美國陸軍部的高級副官把海軍部部長給陸軍部部長的信和陸軍部部長覆信的抄件送到夏威夷方面的陸軍司令手裡，並通知他說：「同當地海軍當局合作，使共同防禦手段切實有效。」

　　海軍方面於二月十一日也由作戰部部長史塔克把兩位部長來往信件的抄件轉送給了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和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司令布洛克。

　　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布洛克和夏威夷方面陸軍司令蕭特，為了加強夏威夷方面陸海軍飛機的戰鬥能力和提高防禦敵機的效果，早在二月四日就已建立了有關空戰、通訊、防空、化學戰和武器等問題的聯合委員會。陸海軍兩位部長之間的來往信件，推動了夏威夷的陸海軍部隊之間達成一些協議和制訂出各種計劃，而這些協議和計劃都是為了保衛以珍珠港為中心的地區，謀求艦隊的安全。

　　就在史塔克把兩位部長來往信件的抄件送達金梅爾的那一天──二月十一日（前稱紀元節），新任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到達了美國首都華盛頓的大門──聯合車站。作者當時也是前往車站迎接這位大使的人們之一。

　　大使乘坐的「鐮倉丸」自一月二十三日駛離橫濱後，於一月三十日在檀香山停泊。輪船進港前，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兩艘驅逐艦駛到港外迎接「鐮倉丸」。船一靠岸，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等人馬上前去拜訪大使。另外，大使在檀香山逗留期間，曾在日本當過翻譯官的太平洋艦隊情報參謀萊頓少校還被派去當聯絡副官，如此等等，洋溢著一片友好的氣氛。

　　二月六日，「鐮倉丸」駛抵舊金山。這一天歡迎場面之盛大，說它是日美兩國建交以來所空前未有的，也不過份。同檀香山一樣，美國海軍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這位曾任過艦隊司令長官的大使，也極為鄭重地派出兩艘驅逐艦到港外迎接。更有甚者，當野村回訪普萊西迪奧兵營時，美軍出動了一隊由一名上校指揮的儀仗隊，金門灣的要塞還鳴放了十九響禮炮等等。這樣的歡迎場面實在非同尋常。

　　這天，舊金山的報紙都在頭版版面刊登了野村大使的照片，並以通欄標題報導他的到來：

　　「日本新任駐美大使野村海軍將領受到熱烈歡迎，和平可望來臨。」

　　「日美關係大有希望，決非暗淡無光。」

　　「野村海軍將領是偉大的美國朋友。」

　　可是，幾天以後，抵達華盛頓時的情景卻同這裡空前歡迎的盛況完全相反，氣氛十分冷淡。

　　華盛頓這個地方原是野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擔任海軍武官的舊地，當時日美兩國都作為協約國的一員共同對德作戰。

　　然而，現今的世界局勢發生了急劇的變化。日、德、義三國已經締結了同盟條約（一九四○年九月）。美國認為，日本已投入美國之不共戴天的敵人──希特勒德國的懷抱裡。因此，野村到達華盛頓時，除禮賓司司長薩馬林外，國務院只派了一個人去車站迎接。與此相反，德國駐美大使館臨時代辦托姆辛和義大利大使館參事羅希隆吉卻都到車站迎接。對此，美國報紙曾以《軸心國代表在華盛頓車站示威》為題作了諷刺性的報導。

　　美國政府之所以如此對待野材，當然是由於美國政府認為：日本締結三國條約，它已公開變成了德國的盟國，而三國條約的主要目的則是以恫嚇來阻止美國對日本採取威逼性行動，並阻撓美國加強對英國的援助。

　　就這樣，野村大使在抵達氣氛嚴肅的華盛頓──它與夏威夷和美國西海岸那種暖人心懷的歡迎盛況截然不同──以後，連換下旅途服裝的時間也沒有，終於成了一位挺身於為打開日美兩國之間的僵局而進行談判的人物。

　　在到達華盛頓的第二天，野村前往國務院，對國務卿赫爾進行禮節性的拜訪。隔了一天（二月十四日），他又在白宮向羅斯福總統遞交了國書。按照慣例，遞交國書時通常由國務院禮賓司司長陪同，而這天國務卿赫爾卻親自到場，甚為破例。

　　二十多年前，在日美關係融洽的時代裡，羅斯福總統作為海軍部部長助理與海軍武官野村結下了深交，如今總統以深切關懷的心情對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表示慰問。他說：

　　「我是日本的朋友，你是美國的朋友，你很瞭解美國，因此我們能坦率地進行交談……」

　　總統是把野村當作者朋友來歡迎的，他補充說：

　　「今後不管什麼時候，我都願意高興地會見你。」

　　但是，不能忽略的是，在羅斯福總統向野村表示那種關切之情，以及在美國西海岸和夏威夷受到空前歡迎的盛況的背後，卻潛伏著一股冰涼的暗流。

　　羅斯福總統當時的判斷是，日本將向海南島（中國廣東省南部）、斯普拉特利島（中國南海的南沙群島）、印度支那和泰國進軍，在這種形勢下，儘管日本的南進時急時緩，但它大體上已成為日本的既定國策。要想制止日本的這種行動，單靠進駐夏威夷的太平洋艦隊的實力，那是不夠的。他認為：有必要把艦隊的部份兵力（約四艘巡洋艦、九艘驅逐艦和兩艘航空母艦）派往遠東活動。

　　關於這個問題，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對總統的想法表示反對。在二月十一日野村到達華盛頓的那一天，他曾向總統提出了一份備忘錄。在這份備忘錄中，他說：

　　「向遠東派遣一支小部隊，恐怕非但不會收到抑制日本的效果，反而會有促使日本採取敵對行動的可能性。」

　　對此，最後決定派遣部份艦隊前往澳大利亞進行「友好訪問」。

　　華盛頓海軍當局未能同意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的這樣一種看法：敵人在戰時不可能將航空母艦駛到珍珠港附近活動，因而沒有必要設置那種使珍珠港的使用受到更多限制的防魚雷網。於是，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便把二月十七日的一份機密文件發給各海軍軍區司令，命令他們：

　　「對使用防魚雷裝置來保護自己管轄區內的港灣，特別是保護停泊在艦隊主要基地內的大型艦艇這一問題，要進行調查研究，並提出意見。」

　　史塔克在這份文件中談到：「不能因為艦艇停泊在水深十噚（十八點三米）的水域中，就自以為太平無事，不會遭到魚雷轟炸機的攻擊了。」接著他又補充說：

　　「英國航空母艦（艦載飛機）在塔蘭托海戰中施放的魚雷，大多在水深十三噚（二十三點八米）到十五噚（二十七點五米）之間，只有幾枚魚雷在十一噚（二十米）乃至十二噚之間。」二月十七比夏威夷方面陸軍司令蕭特中將通知其所同的各部隊，為了使夏威夷地區的飛機作好最大限度的準備，建議他們根據一九三九年四月十四日夏威夷方面陸軍部隊和第十四海軍軍區聯合制訂的《夏威夷沿岸海域聯防計劃》，就下列幾個方面制訂出詳細計劃：

　　空中聯合演習；

　　通訊；

　　共同使用機場，

　　識別飛機；

　　警戒和值勤；

　　為飛機提供各種彈藥之類的裝備；

　　警報和發現敵機；

　　使用氣球阻塞網和煙幕：

　　增加戰鬥機和高射炮以及配備防空警報；

　　陸海軍飛機對敵機空襲採取作戰行動，有效地調整艦艇和地面防空武器；

　　陸海軍部隊每週至少進行一次旨在防禦敵機空襲的聯合演習。

　　第二天，二月十八日，金梅爾在給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的一份關於太平洋艦隊現狀的詳細報告中寫道：

　　「我認為，對珍珠港的突然襲擊（用潛艇或飛機，或兩者兼用）是有可能的。為使這種突然襲擊所造成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並重創來犯之敵，我正在迅速採取切實措施。」

　　一星期後，二月二十五日那天，史塔克寫信給金梅爾，希望他在制訂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時「不要忽視對容易起火的日本城市（表面上是針對軍事目標）進行空襲這一問題的研究」。

　　同時，他說明了這樣的理由：

　　「這種襲擊將影響日本國民的士氣，也許能牽制日軍對『馬來防線』的軍事行動。」

　　接著，史塔克又補充說：「從利害得失看來，這種冒險也許被認為是不妥當的，但不管怎麼說（這是嚴加保密的），你和我或許會被命令去這樣幹。因此，希望你考慮一下這方面的計劃。」

　　不用說，這樣幹，是要由陸海軍總司令──總統來「下令」的。

　　史塔克所以在信中特意這麼說，可能是考慮到一月十六日羅斯福總統在關於美國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全球戰略方針中提到了這樣一個問題：

　　「海軍應考慮對日本城市進行轟炸的可能性。」

　　此間，第一航空戰隊參謀源田中佐，自從第十一航空艦隊參謀長大西少將秘密委託他對山本司令長官的進攻夏威夷設想進行初步研究之後，就一直利用「加賀號」旗艦上的官兵就寢後的時間埋頭進行研究。到了三月上旬，他才好容易搞出了一個方案。於是源田前往鹿屋基地拜訪大西，並把方案交給了大西。

　　源田的方案是：為了取得進攻上的徹底勝利，一定要進行輪番轟炸，而不是一次轟炸。當時因為水平轟炸的命中率不高，再加上「淺水魚雷」（珍珠港水深十二米）的技術問題一時還未能馬上得到解決，所以由艦載轟炸機進行俯衝轟炸，以航空母艦為第一目標，以主力艦為第二目標。投入戰鬥的艦艇為「赤城號」和「加賀號」（第一航空戰隊）、「蒼龍號」和「飛龍號」（第二航空戰隊）等當時所有的大型艦空母艦。出發基地暫定為父島（小笠原群島）或厚岸（北海道）。

　　攻擊機隊待這些航空母艦駛近夏威夷兩百海里時再行起飛。

書記員森村到達檀香山

　　三月八日，野村大使前往卡爾頓飯店的赫爾國務卿寓所拜訪赫爾，他們兩人單獨會談了兩小時。從這次拜訪以後，直到戰爭爆發的九個月時間裡，野忖與赫爾一共會談了四十五次（與羅斯福總統會談了九次）。

　　在赫爾眼裡，野村這位談判對手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赫爾在他的回憶錄裡對野村這位人物作了這樣的評論：

　　「野村身材高大，魁偉健壯，寬闊的臉，面容溫和，體格不同於一般日本人。他英語講得相當流利，但有時也表達得不夠確切。他的特點是態度嚴肅，雖然有時也作出不自然的笑容，但彬彬有禮。我相信，他是真心實意要避免日美之間發生戰爭的，並在這方面作出了認真的努力。」

　　三月中旬，美國太平洋艦隊搜索部隊的巡洋艦群指揮官牛頓司令接到「返回薩摩亞（南太平洋）待命」的密令後，便率領四艘重型巡洋艦和九艘驅逐艦駛出了珍珠港。他率領艦隊駛進薩摩亞港後，又奉命將艦隊一分為二：一隊駛往澳大利亞東岸訪問，一隊駛往紐西蘭訪問，然後再經蘇瓦駛回珍珠港。

　　在這次航行中，各艦都作好了充分的戰鬥準備：裝載數量極多的炮彈、魚雷和深水炸彈，並卸下裝在魚雷上的訓練用彈頭，換上實戰用彈頭，等等。另外還禁止一切無線電發報，夜間航行實行燈火管制。

　　派遣這支艦隊出訪，完全是出於羅斯福總統想阻止日本南進這一政治意圖。後來（四月十四日），野村大使在同赫爾國務卿會談時曾對這個問題進行指責：

　　「這是一種煽動戰爭熱的行為。」

　　赫爾卻假裝糊塗地回答說：

　　「不，這是應澳大利亞的要求。」

　　十二日，松岡洋右外相離開東京車站作訪歐之行。這次出訪的目的是為了締結日德義蘇四國同盟。關於這個問題，外相在一九四一年一月十日給陸海軍的《對德義蘇談判方案綱要》第一條中寫道：

　　「要使蘇聯接受德國外長里賓特洛甫的初步方案，並要使蘇聯同意日、德、義三國打倒英國的政策，與此同時，調整日蘇兩國之間的關係。」

　　所謂里賓特洛甫方案，就是在一九四○年十一月十二日蘇聯外交部長莫洛托夫訪問柏林時，里賓特洛甫所提出的日德義蘇四國條約草案。這是個以德日義為一方，蘇聯為另一方的條約，蘇聯承認三國同盟和三國的新秩序。締約國雙方不同另一方敵對國家或國家集團結成聯盟。另外，條約內規定雙方將來的勢力範圍如下：日本是南洋，蘇聯是伊朗和印度，德國是中非，義大利是北非。

　　松岡的設想是：縱然把日本從日俄戰爭中獲得的捕魚權和從西伯利亞事變（一九一八──一九一九年）中獲得的庫頁島北部（現在的薩哈林北部）的石油、煤炭開採權都出讓給蘇聯，也要把蘇聯拉進日德義三國同盟中來。特別是在攻佔新加坡問題上，松岡似乎很想得到統帥部的允諾，然後把它作為一件禮物獻給希特勒。為此，松岡在大本營和政府聯絡會議上曾再三要求統帥部表態，但統帥部根本不予回答。不，統帥部倒是以即使前往德國也絕對不提及此事為條件，才批准了松岡的《談判方案綱要》。

　　關於松岡外相從東京出發時的情況，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祌村佐孝中佐在他的筆記中這樣寫到：

　　「車站裡人山人海，但外相卻沒有攜帶像樣的方案就赴歐了。他將會見希特勒，也將會見史達林。但他到底能得到什麼東西呢？……

　　「當開車的鈴聲響起來時，松岡突然徑直地走到前來送行的杉山（參謀總長）跟前，說道：『是不是堅決不打新加坡？』

　　「杉山只是回答『無可奉告』。

　　「回到參謀本部後，杉山吐露出這樣一句話：『松岡這傢伙真討厭。』」

　　當時，松岡做夢也沒有想到：一九四○年十二月十八日，希特勒已在極密的範圍內下達了決定命運的第二十一號元首指令（《巴巴羅薩作戰計劃》）。這就是：

　　「德國武裝部隊即使在對英作戰結束以前，也必須通過迅速交鋒擊潰蘇聯。陸軍有必要調用一切可能動員的全部兵力（一百三十至一百四十個師團）。……準備工作預定在一九四一年五月十五日前完成。應十分謹慎，防止事前洩露進攻的意圖。」

　　另外決定，最後的作戰命令將於一月底下達。希特勒自信能通過一系列的閃電戰粉碎蘇聯。他斷定：布爾什維克政權由於開戰之初的失敗，它必然會崩潰或瓦解。他對於蘇軍擁有後備力量的一些話，根本聽不進去。他狂叫：

　　「怎麼樣？你們要知道，關鍵問題是要佔領波羅的海沿岸各國和列寧格勒，當《巴巴羅薩作戰計劃》開始執行時，全世界將會大驚失色，目瞪口呆！」

　　松岡外相一行在蘇滿（指我國東北──譯者）邊境車站滿洲里換乘了蘇聯外長莫洛托夫特地派來的專車──「紅矢號」，以後一路駛向歐洲。由於「萬語就寢居士」──不講上一萬句話就不能入睡──松岡外相的健談，在一望無際遍地是雪的西伯利亞旅途中，隨行人員也並不感到枯燥乏味。

　　松岡外相的歐洲之行（主要是訪問德國），早在以前就有一些風言風語的傳聞，並引起了各方面注意。野村大使認為外相訪歐會給日美關係帶來極為不利的因素，因此他曾於二月二十五日拍電報給外相，要他推遲此行。

　　美國方面則把松岡視為「陰謀家」。三月十四日，野村在同羅斯福總統（國務卿赫爾也在場）舉行會談時，不得不絞盡腦汁，把松岡的柏林之行冠冕堂皇地說成為「不過是對德國政府的禮節性訪問而已」。就在這次會談中，赫爾要求日本用言行來證明自己的意圖是真誠的。他說：「當然，松岡還在前往柏林途中，他揚言要在軸心國進行廣泛活動。另外，日本的海軍和航空部隊已開到泰國和法屬印度支那附近，這只能引起我們的不安，除此以外，不能說明任何問題。你（野村）一定會認識到這一行動已嚴重傷害了美國的感情。」

　　松岡外相從三月二十七日到二十九日每天都和里賓特洛甫外長舉行會談。會談中心一直是新加坡問題。里賓特洛甫外長強調：日本即使進攻新加坡，恐怕美國也不會進行干涉，而蘇聯方面則會承認下來。他喋喋不休地拚命說服日本進攻新加坡。他說：

　　「我曾向大島大使要一份新加坡地圖，因當代世界最傑出的軍事家希特勒元首可以把進攻新加坡的最好辦法告訴日本。德國的空軍專家也能起些作用。他們將根據在歐洲戰場取得的經驗，就怎樣使用由空軍基地起飛的俯衝轟炸機對停泊在新加坡的英國艦隊進行轟炸這一點，給日本作些示範。」

　　對於這個問題，松岡在出訪前未能從陸海軍那裡得到明確表示，所以他說：「遺憾的是我沒有掌握統治日本的大權，……我不能代表日本帝國保證在當前的這種環境下採取行動。」

　　松岡沒有提出保證，不過與此同時，他卻表示了這樣一種信念：「我絲毫也不懷疑這一點：日本如果不佔領新加坡，恐怕就無法解決南洋問題。日本必須勇入虎穴，力擒虎子。」松岡表示，他打算在回國後對各方面做些工作。

　　與華盛頓相比，在夏威夷的當地指揮官，對設置防魚雷網，以便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隻免遭魚雷襲擊這一問題，並不那麼關心。金梅爾司令在三月十二日給史塔克部長的信中說：「在操作簡便，效果顯著，既能適應緊急需要，又能迅速設置的那種設備研製出來之前，我建議你不向珍珠港供應防魚雷網。」另外，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司令布洛克於三月二十日在給史塔克部長的報告中，也以下列理由建議不設置防魚雷網：一、珍珠港停泊處水深不超過四十五英尺（十三點七米）；二、出入拋錨地帶的艦艇航行將受到限制；三、大部份拋錨地帶靠近主航道，那裡鋪有海底電纜和管道；四、保護艦隊停泊處的有關裝置將會嚴重影響艦艇在航道上通行。

　　三月二十七日，日德兩國外相開始會談。就在這一天，美英兩國參謀會議（從這一年的一月二十九日起在華盛頓舉行）制訂了一項《美英參謀協定（ＡＢＣ─１）》。這個協定規定了同盟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進行相互合作的基本指導方針，其主要戰略目標為：一、迅速打倒軸心國中實力最強的德國。因此，要把美國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放到正面決戰的大西洋和歐洲。二、一旦日本參戰，在遠東採取戰略守勢。三、為了削弱日本經濟實力，使日軍不敢進攻馬來亞，從而以此來支援馬來防線的防禦工作，就要採取最穩妥的計算方法，以進攻的姿態使用美國艦隊。

　　在制訂出上述協定的當天，日本郵船公司的「新田丸」以七天零五小時三十六分的創紀錄速度，從橫濱駛抵檀香山，停泊在第八號碼頭。當時，前往檀香山總領事館赴任的外務書記員森村正就搭乘在這艘船上。碼頭上有個像是總領事館的工作人員前來迎接。

　　「你是總領事館裡的人吧，我就是森村。」

　　「歡迎你來，請上車，你辛苦了。」

　　「今後請多多指教。」

　　森村和他一起乘上領事館的轎車駛往努阿努街日本總領事館。抵達領事館後，森村在他的陪同下來到了總領事的房間。森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鞠躬禮，然後說道：「森村正前來到任。」總領事喜多長雄笑咪咪地請森村坐下，並壓低聲調說：「你是吉川君吧！我已接到軍令部的委託，情況都知道……」

　　那麼，這個真名叫作吉川的外務書記員森村正究竟是何許人也？而喜多從東京的軍令部又接到了什麼委託呢？

　　原來這個軍令部是掌握日本海軍「國防用兵事務」的機關，與此相應的陸軍機關是參謀本部。軍令部內共設四個部。第一部負責作戰；第二部負責軍備；第三部負責情報；第四部負責通訊。而第三部內又分為四個課：第五課搜集美國情報；第六課搜集中國情報；第七課搜集德國與蘇聯情報；第八課搜集英國情報。

　　一九三九年九月爆發了歐洲戰爭。交戰國兩大陣營在那年秋冬兩季都未發動進攻，雙方隔著馬其諾防線和齊格菲防線互相對峙。這一場「假戰爭」到了一九四○年春便宣告結束。德軍繼四月佔領挪威和五月侵入荷蘭、比利時後，終於在五月下旬逼近英法海峽（多佛海峽）。美國總統羅斯福面對這一事態，為「使日本政府拋棄他們趁荷蘭戰敗和英法處境困難之機南進的念頭」，便命令迄今為止一直以美國西海岸為基地的太平洋艦隊進駐夏威夷。羅斯福總統的意圖是，想通過這支艦隊待命而動的無聲壓力來遏制日本的行動。

　　我國對太平洋艦隊的一舉一動必須瞭如指掌。因此，軍令部曾考慮委託駐檀香山的日本總領事館搜集海軍所需要的軍事情報，但是要外務省官員幹這種非專業的工作，當然是不適宜的，再加上這種工作帶有巨大的危險性，因此，在他們看來可能感到為難。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配備一個海軍軍官專職情報人員。為此，軍令部極為秘密地取得了外務省的諒解──派遣一名海軍軍官作為總領事館工作人員，以便經常而又準確地掌握以珍珠港為基地的美國艦隊的動向和其他軍事情報。

　　當時軍令部情報部第八課有個預備役的海軍少尉，名叫吉川猛夫。任少尉時，他因病後身體欠佳而退伍。一九四○年五月的一天，第八課課長崛內大佐把他叫去說：

　　「吉川君，第五課課長要跟你談話，你去一下。」

　　他去後，第五課課長山口大佐對他說：「吉川君，我想派你到夏威夷去，你看如何？」

　　吉川雖不知道去幹什麼，但他認為頂多不過是做做聯絡工作罷了。

　　「好，我去……」

　　「那麼，從現在起你就學習一下美國艦艇方面的知識……在這期間，我們將同外務省進行聯繫。」

　　「是，知道了……」

　　「你對你的家屬有什麼掛念嗎？」

　　「沒有。」

　　幾天之後，山口大佐又把吉川叫了去，並對他說：「你實際上已是外務省的工作人員了。目前，希望你上午在外務省，下午在軍令部辦公。我已同外務省談妥，你到那裡以後美國局局長會給你作指示的。大概今冬或明春你就去夏威夷。但這件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為這是國家大事，你要切切注意……」

　　外務省美國局局長要吉川改用假名，但吉川想不出合適的名字來，於是局長便給他起了個外國人難讀難記的姓名──森村正。就這樣，他的名字就被端端正正地記在外務省工作人員名冊裡。這就是「海軍少尉吉川猛夫」這個人物所以成為外務省正式工作人員──「外務書記員森村正」的原因。

　　肩負重大秘密使命的森村，在到達四季常夏的夏威夷後，身穿夏威夷衫和綠色褲子，隨隨便便地戴上一頂鑲著羽毛的夏威夷帽子，以觀光為名，坐著出租汽車向珍珠港方向駛去。

三、松岡一手操縱的外交

　　對形勢的出色估計

　　別有用心的彈痕

　　《日美諒解方案》的背後

　　大發雷霆的松岡外相

對形勢的出色估計

　　森村書記員剛一上任就開始活動。三月三十一日，正當他密切注視著停泊在珍珠港的美國太平洋艦隊的艦艇時，夏威夷方面陸軍航空部隊司令Ｆ．Ｌ．馬丁陸軍少將和夏威夷海軍基地防空部隊司令Ｐ．Ｆ．Ｌ．貝林賈海軍少將寫了一份《關於陸海軍在敵人突然襲擊歐胡島或夏威夷艦隊時採取聯合行動的綜合估計》。

　　在這份《綜合估計》中，對形勢發展的要點敘述如下：

　　一、美國和「橘子」（指日本──原注）的關係正處於緊張和變化之中。

　　二、「橘子」以往在採取敵對行動前是不宣而戰的。

　　三、對我方艦艇和歐胡島上的海軍設施進行突然襲擊要是成功，那就有可能影響我部隊在西太平洋進行長期攻勢作戰。

　　四、當前，我艦隊的主力部隊要經常在作戰海域行動，以便迅速對具有敵對行動的敵本上部隊或潛艇部隊採取進攻行動。

　　五、我們認為，「橘子」的潛艇和高速空襲部隊也許有可能在我情報部門發出警報之前就侵入夏威夷海域。」

　　另外，在第二部份「關於對『橘子』之兵力的考察」中的第二條，就防衛夏威夷的空軍兵力問題，作了如下說明：

　　「我們能夠使用的航空兵力，取決於定期由美國本土派來加強力量的飛機架數。就目前情況來看，我們能夠保持大約半數飛機使之進行飛行的物質準備。但要使『橘子』的艦載飛機無法飛抵歐胡島，從而達不到其全面發動突然襲擊的企圖；而我們的飛機又要從歐胡島基地起飛，充分進行長期的巡邏搜索，這從夏威夷的飛機配備情況來看顯然是不夠的。至於正在計劃使用的孤島空軍基地，現在還不能支援對空作戰。「巡邏機對遠距離的海上搜索具有特殊價值。今天凡能用於這方面的機種都最適合於這種作戰。如果使用現有的飛機去轟炸那些防守嚴密的目標，將來可以利用的飛機數量恐怕會感到嚴重不足……」

　　在其第三部份「敵人可能採取的行動」中指出：

　　「一、（敵人）在宣成之前，說不定會採取下列行動：

　　「（一）通過潛艇對停泊在夏威夷海域內的美國艦艇進行突然襲擊；

　　「（二）對歐胡島（包括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艇和有關設施）進行突然襲擊：
　　「（三）上述兩種行動同時進行。

　　「二、看來對歐胡島最可能也是最危險的一種攻擊方式將是空襲。現在看來，這種攻擊極有可能是通過駛近歐胡島三百海里以內的航空母艦來進行。

　　「三、（略）

　　「四、（略）

　　「五、如果（敵人）在拂曉時進行空襲，那麼，下列可能性很大：

　　「儘管我們也許進行巡邏搜索，但敵人仍然能成功地進行全面的突然襲擊，或許是我們的準備工作對開始進行迎擊處於遲緩狀態，或許是敵人成功地把我們的注意力從第二批襲擊部隊引開。但是對敵人最為不利的是我們能在四十六小時內發現並攻擊敵之航空母艦。

　　「如果敵人在黃昏時發起攻擊，那麼敵之航空母艦就能利用黑夜撤退，到第二天，也許它已不在我方飛機所能進行空襲的範圍附近。黃昏時發動進攻的不利之處，就在於敵人為了發動進攻得在白天接近（我地區），因此很可能被我們發現。不過在目前情況下，也許這並非是一個很大的不利，因為在敵人公開行動前，我們恐怕不會對其採取進攻性行動，要避免的不過是敵人的全面突然襲擊而已。

　　「至於白天進攻，不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是不利的，一點沒有上述那些有利因素。

　　「夜間進攻雖有某種有利因素，但拂曉和黃昏進攻恐怕不僅比白天進攻安全一些，而且有更多機會來獲得巨大成功。

　　「潛艇攻擊可能與空襲同時進行。」

　　本來，華盛頓的作戰參謀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就已估計到：一旦日美開戰，日本就有可能對珍珠港的美國艦隊進行先發制人的突然襲擊。這種估計是在一九三二年以後作出的，也可以說是美國海軍軍官的一種「常識」。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發生了「滿洲事變」（即九一八事變──譯者）。日美關係以這一事變為轉機突然惡化起來。翌年一月七日，美國提出了「史汀生主義」。這就是當時的國務卿亨利．Ｌ．史汀生（日本偷襲珍珠港時任美國陸軍部部長）發出的一份「不承認武力奪取的任何東西和不承認日本侵略『滿洲』的通告」。由此，日美間的緊張關係發展到了頂點。

　　在此情況下，美國艦隊於第二年二月在太平洋舉行了一次夏威夷防衛演習。在演習中，假想負責珍珠港防禦的部隊配備了海岸炮兵部隊、一個步兵師、一百架飛機和許多潛艇；假想發動進攻的「橘子」軍部隊則是對航空深感興趣的哈里．Ｅ．亞內爾海軍司令指揮的艦隊。該艦隊的編制與當時的那種主力艦第一主義不同，是由兩艘航空母艦「薩拉托加號」和「雷克星頓號」和四艘負責警戒的驅逐艦組成。

　　這次演習，「橘子」軍於二月六日星期六夜晚，在完全未被守軍察覺的情況下從東北方接近歐胡島。七日，在日出前三十分鐘到達離歐胡島一百零八公里的地點。這天正好是星期日。日出前三十分鐘，艦上的水平轟炸機、俯衝轟炸機、魚雷轟炸機和戰鬥機等共計一百五十二架飛機，為了轟炸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隊，從兩艘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起飛。這是一次地地道道的突然襲擊，它從理論上說明，可以在防禦部隊的飛機一架也未起飛前，就將地面上所有防禦用的飛機全部擊毀，並把停泊在港中的幾乎所有主要艦艇船隻擊沉。

　　從此以後，如何防禦日本對珍珠港突然襲擊，實際上已成為美國海軍進行各種演習的一個重要課題。即使是美國陸軍，也不能對日本突然襲擊的這種可能性熟視無睹。

　　在讀者中，恐怕有不少人會直覺到：亞內爾部隊的進攻方法和所取得的成果，與南雲忠一海軍中將在太平洋戰爭開始時指揮進攻夏威夷的機動部隊所採取的進攻方法「非常相似」，這將在後面詳盡敘述。

　　的確如此，在南雲部隊進攻夏威夷的那天──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夏威夷時間）也是星期日。我機動部隊絲毫沒有被美國方面察覺，就在歐胡島以北大約三百六十公里的地方，於日出前二十五分鐘，從六艘航空母艦上先後起飛了兩批（襲擊珍珠港〕的飛機（第一批為一百八十三架；第二批為一百七十一架），取得了眾所周知的輝煌戰果。這兩次的攻擊方法和所取得的成果難道完全是一種「偶然的巧合」嗎？

　　也許有人還認為山本司令長官是「向亞內爾司令學習」的哩。這個問題姑且不管。但日本海軍也曾「觀看」過亞內爾部隊的演習。那是一九三二年一月下旬，「滿洲事變」逐步發展，上海的氣氛越來越緊張。當時，我國海軍有一艘特務艦「襟裳號」（油船）藉口派往美國西海岸購買石油，中途要在檀香山停泊，在大體上估計那次演習即將舉行的日期後，這艘特務艦便從橫須賀軍港啟碇出航，以便瞭解美國艦隊的演習情況及其艦隊的動靜和戰備等情報。

　　在這艘特務艦上有幾個不尋常的人物，一個是深町讓少佐，他是由軍令部特派來的通訊諜報專家，在艦上擔任通訊長職務；另一個是軍令部第五課（對美情報課）的小川貫璽少佐，他是這艘船上的「臨時船員」。不僅如此，海軍方面還在艦上配備了幾個精通通訊諜報工作的下級軍官，充當深町少佐的部下，並在艦內安裝了一套特別無線電監聽裝置等。

　　當這艘特務艦駛離橫須賀港後不久，一月二十八日終於爆發了「上海事變」（指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晚，日本海軍陸戰隊向上海發動攻擊的一二八事變──譯者），日本海軍陸戰隊和中國第十九路軍發生衝突。日美雙方的廣播電台都對這一事變的種種情況作了多次報導。這樣一來，那艘艦艇上的船員們都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們任性地說：

　　　「『上海事變』已經發生，我們為什麼還要乘坐這艘非武裝的油船去遊山玩水觀看美國艦隊的演習呢？也讓我們趕快上戰場吧！」艦上的幹部花了很大力氣向這些年輕人講明道理，並做了一些穩定情緒的工作。

　　「襟裳號」特務艦漸漸駛近美國艦隊進行演習的海域，通信諜報班人員便拚命監聽美國方面的無線電波，努力搜集資料。軍令部整理研究這些由深町帶回日本的資料，結果終於破譯了美國艦隊使用的密碼，從而掌握了美國海軍這次演習的規模、部隊編制和演習經過等重要情報。

　　這裡順便講一講，由於「滿洲事變」，日美關係突然惡化，因此在一九三二年六月，我海軍便派出海軍軍官常駐美國西海岸的西雅圖和洛杉磯兩地，主要搜集下列幾方面的情報：

　　一、監視美國艦隊，弄清其行動計劃和臨戰準備情況，二、艦隊訓練情況：三、美國西海岸建造和修理艦艇船隻的情況；四、艦隊船員的對日感情。另一方面，美國海軍對日本海軍的演習也沒有袖手旁觀，這裡不妨舉一個例子看看：

　　一九二七年秋，日本的教練艦隊（由「淺間號」和「磐手號」組成）訪問美國，因此，作為回訪，美國決定讓其亞洲艦隊的一艘輕型巡洋艦「瑪布爾赫德號」駛往長崎和神戶港。

　　這一年的八月三十日，美國方面正巧獲得日本海軍要進行演習的情報，並得知在這次演習中將有最新型的航空母艦「赤城號」參加，所以美國海軍對此非常關心。

　　當時，扎卡賴亞斯海軍少校利用美國駐上海領事館四樓裡的一套監聽設備搜集情報，他通過監聽到的不斷增加的電報數量，斷定這一年日本海軍的演習要比往年重要。他認為，監聽這次參加演習的艦艇所發出的電報，也許能搜集到日本海軍戰術情況和其他方面的資料。可是地面監聽地點離演習的海域很遠，因此他要求華盛頓派一艘軍艦駛往日本海軍演習的海域附近進行活動。

　　就這樣，華盛頓方面便決定利用那艘訪問日本的「瑪布爾赫德號」輕型巡洋艦來達到這一目的，而奉命偽裝成該艦「臨時船員」的扎卡賴亞斯，則把上海的那套監聽設備和有關人員全部轉移到「瑪布爾赫德號」艦上，並計劃在該艦駛往神戶途中通過日本海軍演習的海域。

　　十月二十日，駛抵日本海軍演習海域的「瑪布爾赫德號」軍艦，監聽了許多無線電訊，經研究結果，獲得了大量有關日本艦隊的重要情報。

　　這艘軍艦於十月二十八日駛入神戶港，接著使返回上海。在抵達上海後，扎卡賴亞斯寫了一份詳細報告送往華盛頓。美國海軍通信部部長收到這份報告後，給扎卡賴業斯寫了一封信，信中對他的努力作了充分肯定。內云：

　　「我認為你的報告很好，它包含了對我們說來極為重要的有關日本海軍方面的情報，它的價值，對你怎麼表示感謝也不過份。」

別有用心的彈痕

　　四月一日，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向各海軍軍區司令拍發了如下的電報：

　　「務使各軍區情報部工作人員注意下列事項：迄今的經驗表明，軸心國通常利用週末、星期日或有關國定假日的歡樂時刻開始行動，在這種日子裡有必要特別引起注意。」

　　史塔克所以要拍出這份電報，恐怕是在他心裡想到了有關過去我國在日俄開戰時突然襲擊旅順口的那件事情吧！在珍珠港事件發生前三十八年，揭開了日俄戰爭（一九○四──一九○五年）序幕的旅順口之戰，正好發生在明治三十七年（（一九○四年）二月九日聖母節那一天。

　　俄國有一種習慣，凡取名瑪麗亞（聖母名）的婦女都要在這一天接受他人的祝福，上層社會則按照慣例還要舉行舞會。由於俄國的旅順艦隊司令斯塔爾克中將的夫人，她的名字也叫瑪麗亞，所以，當時陸海軍首腦們都聚集在旅順的長官官邸大廳裡、愉快地跳著舞。正當伏特加酒宴方酣之時，在近在眼前的旅順口外，數十門大炮如同雷擊般地轟鳴起來。

　　「小日本夜間偷襲了！」停泊在港口外的「采扎列維奇號」戰艦等三艘艦艇因遭到了我驅逐艦隊的魚雷襲擊，蒙受損傷。

　　四月四日，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又向各艦隊、有關海軍軍區和海軍兵工廠發出指示，要各艦艇除因執行經常性的補給任務而正在航行中的外，其他一律作好臨戰準備。

　　根據這一指示，各艦決定按出師準備要求，裝足規定數量的彈藥、魚雷以及深水炸彈；有的艦艇駛進船塢，以便修理和調整；艦上非急需的物品也都全部卸下。但是，太平洋艦隊的艦艇卻接到指示，不要其返回美國本土，以便作好臨戰準備。

　　日本海軍的臨戰準備又做得怎樣了呢？我國海軍鑒於日本周圍的形勢緊張起來，所以早在一九四○年十一月十五日就部署了「出師準備第一步的戰鬥行動」。

　　這種出師準備工作分為第一步的戰鬥行動和第二步的戰鬥行動。第一步的戰鬥行動是作戰部隊等在開戰第一天所採取的必要行動，要求在下令進入戰時狀態前作好準備工作。而且一旦發起這種出師準備的戰鬥行動後，各有關部門就處於戰爭狀態，儲存起來的戰備物資即可動用，徵用商船等的手續也加以簡化。因此，它對於促進戰備工作是非常有效的。

　　當史塔克指示各艦艇作好臨戰準備時，大西少將已經收到了源田中佐對山本司令長官的夏威夷作戰設想經研究後所提出的初步方案。大西少將以此作為參考，又經過反覆研究，最後提出這樣一個方案：用艦載攻擊機對（敵之）戰艦進行水平轟炸，並把進攻珍珠港部隊的出發基地定為千島群島中的擇捉島的單冠灣。

　　山本對大西的方案略加修改後，就叫大西送到軍令部。大西到軍令部後，把山本的意圖向福留繁少將──他於四月十日從聯合艦隊參謀長調任為軍令部第一部部長（作戰部部長）──作了一番說明，並將此方案遞交給他。這份作戰方案雖是山本命令大西，要他寫好後提交福留保管的，但它不是公文，所以福留就把它存放在第一部部長的保險櫃內。

　　一到四月上旬，美國方面打算制止我國海軍在美國所進行的情報活動，特別是美國海軍，已經有跡象表明他們正在採取對策。華盛頓是美國的櫻花勝地。這個城市栽種的櫻花，原是已故老人尾崎行雄任東京市長時作為日美親善的一項貢獻贈送給美國的。

　　現在，這些櫻花已在波托馬克河畔含苞欲放。可是就在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一天，駐華盛頓工作人員司城正──兵工廠的大尉──一本正經地對我說：

　　「實松中佐，我的汽車上有子彈痕跡，是在停車的時候不知道被什麼人用手槍打的。」

　　我聽到這一報告後，卻不以為然，沒有引起多大注意。我說：「恐怕是哪個惡作劇的人用氣槍隨便亂打的吧！……」

　　我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幾天前自己的一隻汽車輪胎被人用鋒利的刀子割了三分之二。

　　然而司城對我的這種態度感到無比焦急。他說：「不是用氣槍打的，從彈痕上看，分明是手槍……」

　　司城根據他所掌握的造炮的專門知識，作了這樣的判斷。

　　「那麼就去看看那輛車子吧！」

　　於是，我們兩人一起走到海軍武官處附近的停車場，仔細查看了那輛汽車。

　　經過查看，確實發現有兩處彈痕，一處在後座的玻璃窗上；另一處在右後車輪的軸蓋上。彈痕並非像我所想像的那樣為氣槍所打，正如司城所判斷的，它是用手槍射擊的，而且很有可能是為美國警察所佩帶的那種大型手槍所射擊。此外，在汽車坐墊底下還找到了子彈頭，那就更清楚地證明了這個判斷。看來，這似乎不是什麼單純的惡作劇。不管怎樣，我已經直覺到這一點：說不定此舉是他們別有用心的卑劣陰謀。

　　因為不能把汽車停放在那裡不管，所以司城就駕車去修理。快到第二天的時候，美國憲兵突然闖進了司城住的房間裡，在他本人不在場和沒有搜查證的情況下對他的住宅進行了搜查。

　　我國海軍武官處立即向美國海軍部提出嚴重抗議，譴責美國當局的這種非法行為，並要求美國當局保證今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可是這種抗議一點效果也沒有。

　　此後不久，美國警察要求司城前去報到。我們已經清楚看到，美國方面的真實意圖是要在彈痕問題上找碴子，如果可能的話就對司城進行處罰。

　　像司城這樣的駐外工作人員，不享受武官和助理武官那樣的外交官特權。因此，如果他有違反美國法律的行為，就要依照這個國家的法律受到懲處。

　　美國方面的經辦官員責問司城：「你在某月某日去過哪些地方？為什麼要到那裡去？」

　　他們好像在跟蹤司城，對他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面對這種訊問，就連司城也感到有點緊張，不過，因為他沒有幹過什麼違法行為，所以很坦然地作了回答。於是對方又問道：「你在哪些地方沒有聽從警察的警告？」

　　此刻，司城已直覺到就要進入正題了，不過他斬釘截鐵地否認了這一點。

　　他說：「這種事情一次也沒有過。」

　　可是經辦官員對他施加了壓力，並提出責問：「不，你有違法行為。不但如此，你還不聽從警察的警告就逃之夭夭。

　　因此，警察出於不得已才開槍射擊。在你的汽車上一定有彈痕，難道你想佯裝不知嗎？你到外面修理汽車恐怕就是為了消除車上的彈痕吧！」對此，司城這個規規矩矩的人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猛然反駁道：「請你不要裝模作樣了。美國方面想要在我汽車上的彈痕問題找碴子來處罰我嗎？我是一個兵工廠的軍官，是造炮專家。一目了然，那些彈痕是在停車時射過來的。你有什麼根據說我有違法行為，說我不聽從警察的警告就逃之夭夭，因而才遭到警察開槍射擊的？希望你當場把證據拿出來。」

　　司城理直氣壯地反駁說，他的汽車右後車輪的軸蓋上所留下的彈痕是直線的，這就清楚地證明它是在停車時開槍打上去的，倘若汽車正在行駛的話，那麼彈痕就隨著車輪轉動的速度必然成為曲線。

　　司城這番咄咄逼人的話，駁得企圖找碴子的美國方面啞口無言。結果，這個問題就這樣了結了。

　　在這次訊問司城時，好像有一個身穿西裝的美國海軍情報局的上尉在場。這是什麼道理？我們斷定：在司城事件的背後一定有美國海軍在進行活動。

《日美諒解方案》的背後

　　四月十一日，夏威夷方面的陸軍司令蕭特中將和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布洛克少將制訂了一個陸海軍在夏威夷《沿岸海域聯合防禦計劃》。這個防禦計劃已成為平時和戰時的聯防計劃和動員計劃的基礎。這樣一來，以珍珠港為中心的夏威夷防禦計劃，便一步一步落實下來。

　　這時，松岡外相和蘇聯外長莫洛托夫正在莫斯科就締結日蘇互不侵犯條約問題舉行會談，但依然沒有達成協議。就在認為談判快要破裂時，雙方商定隔天再舉行一次會談。十二日，史達林也參加了會談，於是會談急轉直下，雙方很快就無條件締結中立條約問題達成了協議，第二天──十三日便在條約文本上簽了字。

　　松岡外相一行結束了匆忙舉行的宴會，旋即驅車前往白俄羅斯車站。他們走進車廂不久，便發生了一起非同尋常的大事。原來是史達林前來送行了。車站上的外國使節和蘇聯要人都大為震驚。松岡和史達林這兩位主要人物先是握手，接著彼此面對面地把手搭在對方的肩上，隨後互相擁抱。他們那種緊緊擁抱的樣子簡直像在搏鬥。站在旁邊的人們面對這種史無前例的情景只是緊張地屏住了氣。他們各有各的想法，並且都想在自己的頭腦中理出一個答案來。的確，史達林的這番表演，對松岡來說真是終生難逢。

　　鑒於日德義三國同盟和諾門坎事件（指一九三九年五月日蘇兩國軍隊在外蒙古和滿洲邊境的諾門坎地方發生衝突的事件），松岡沒想到，會這樣容易地與蘇聯締結中立條約。他對蘇聯的行動又驚又喜，簽字結束後，他在莫斯科車站和史達林相互擁抱，此後，他完全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喜氣洋洋地坐西伯利亞火車回國。

　　當時，蘇聯最關心的一件大事是擔憂日本會不會同德國遙相呼應，從背後進攻蘇聯。蘇聯把「當代大間諜」里夏德．佐爾格派往日本，可以說，其最大目的也在於此。

　　一九四一年四月初，佐爾格與克里姆林宮進行聯繫：

　　「日本有同蘇聯締結中立條約的意向，希望作好準備。」

　　佐爾格的這種聯繫，當時的背景是，因為他的得力助手尾崎秀實已經洞悉日本政府（特別是近衛首相）想派松岡外相出訪的心情。克里姆林宮對佐爾格的這份電報欣喜若狂，那是不言而喻的。

　　正當松岡猶如凱旋將軍般地乘坐「紅矢號」專車匆匆回國時，克里姆林宮給佐爾格拍來一份謝電，內云：「對你所作的巨大努力深表感謝。」

　　松岡本來就很健談，素有「萬語就寢居士」之稱，如今由於締結了日蘇中立條約，他更加喋喋不休了。四月十七日，當他乘坐的專車在西伯利亞遼闊的原野上向東奔馳時，日本國內已通過了大本營陸海軍部的一項方案──《對南方的對策綱要》。

　　該綱要規定：「在建設大東亞共榮圈過程中，帝國對南方所採取的對策，其目的就在於為了帝國的自存自衛，迅速擴充綜合國力。」為此：

　　一、在日本和法屬印度支那以及泰國之間，確立軍事、政治、經濟方面的密切關係；

　　二、在日本和荷屬印尼之間確立密切的經濟關係。

　　並規定，在對南方採取對策過程中，如發生下列兩種情況而又無法打開局面時，日本為了自存自衛，就得使用武力：

　　一、由於英、美、荷等國的對日禁運而使日本的自存受到威脅時；

　　二、美國單獨或與英國、荷蘭、中國等進行合作，逐步加緊對日本包圍，使日本在國防上難以容忍時。

　　於一九四○年七月二十七日，在大本營和政府聯絡會議上極為秘密地通過的、以「抓住大好時機對南方使用武力」這一思想為主導的《時局處理綱要》，就這樣完全失效了。現在不妨略舉一例來對照一下上述兩種《綱要》。《時局處理綱要》的設想是，通過同英國的武力衝突一舉建成大東亞共榮圈：而《對南方的對策綱要》的設想，則在分階段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基本方針下，眼前暫將其範圍定在法屬印度支那和泰國。另外，前者打算用武力佔領荷屬印尼；與此相反，後者則停留於用和平手段來強化經濟關係。

　　那麼，《對南方的對策綱要》所以獲得通過的動機或理由是什麼呢？主要可以舉出下列三點：

　　第一，自一九四○年七月通過《時局處理綱要》到一九四一年四月為止，這段期間歐洲戰局出現了新的情況，英美的對日政策也發生了變化。也就是說，因難以使英國在短期內屈服，歐戰持久性的趨勢變得顯著起來；由於通過援外武器法案，美國參戰的可能性大起來了。另外，美英的對日政策已漸趨強硬；而在以新加坡為中心的東南亞則出現了一種形成為對日共同陣線的動向。

　　第二，在一九四一年一月到三月所作出的對國家物質力量的判斷是：「帝國的物質力量對完成同英美的長期作戰來說感到不安。」這個判斷給陸軍的積極派的論點潑了冷水。關於這個問題，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种村佐孝中佐在一九四一年三月二十六日的日記中這樣寫道：「昨天以來，陸軍省戰備課課長岡田大佐就假想對美開戰後的國家物質力量的變化情況，根據他的判斷及其研究結果，兩次向參謀總長所屬的領導部門作了說明。

　　「最近，陸軍省和參謀本部對南方採取對策的意向，似乎已趨一致，大勢已定。這樣一來，為『不要誤了班次』的一時急躁情緒和要求所驅使，希望抓住良機向南方出擊的那種使用武力的輕率想法總算被肅清了。大家經過反覆研究，具體考慮了戰爭帶來的影響，估計了國家物質力量以後，很自然地傾向於穩健派的論點，最後不得不贊同穩健派的意見。」

　　第三，具有決定性的和最重要的原因是，以往爭論達一年之久的英美兩國可分不可分的問題，如今已得出了不可分的結論，因此認識到，不下決心對美作戰就不可能對南方使用武力。當陸海軍之間將《對南方的對策綱要》內定下來時，在華盛頓的野村大使（四月十六日）已經在水門花園公寓同赫爾國務卿舉行會談。

　　赫爾說，他已經接到了那個解決日美間問題的非正式建議──日本人和美國人（日本朋友）制訂的所謂《日美諒解方案》。接著赫爾問道：

　　「聽說，你自己也參預了這個建議……」

　　野村回答說：

　　「關於那個建議，我全都知道。雖然它尚未送交本國政府，但我認為政府也會贊同的。」

　　於是赫爾說：

　　「希望你設法取得日本政府的訓令，可以按此方案舉行談判。」

　　隨後，他又補充說：

　　「如果這一談判進行之後而遭到東京方面的破壞，那麼美國政府的處境就會困難起來。」

　　於是，野村馬上把《日美諒解方案》電告東京。這份電報送到外務省的時間是四月十七日下午到十八日早晨這段時間。全文長達四千字，主要精神是：美國承認日本八紘一宇之理想，承認滿洲國；美國總統將有條件地致力於日中兩國之間的和平，而且在通商和金融方面也給予援助；日本如採取和平手段獲取南方資源，美國也予以承認。這都是一些很好的內容。關於這個問題，野村在他的《出使美國》一書中寫道：

　　「對於那個《日美諒解方案》，早已在內部進行工作，並對美國方面的誠意作了試探，大體上已能證實赫爾國務卿對此也無異議，所以我又就這個問題同大使館幹部、陸海軍武官以及岩畔大佐等人多次開會商量，經仔細反覆研究，又同各方面進行了種種交涉，終於取得了成果。

　　「我大體上是按上任時的訓令精神行事的。我想這一《諒解方案》即使達成協議，恐怕也未必違反天皇對三國同盟問題所下達的詔書精神。這是維護太平洋和平的第一步。另外，我相信這也是他日日美合作重建歐洲和平的一塊基石，於是我馬上向東京拍電，並要求回電。」

　　原來在這個《日美諒解方案》的背後有兩個神父在進行活動。

　　這兩個神父名叫華爾什和德勞特，都是屬於天主教美利諾修道院的。他們帶著紐約康．萊普公司經理施特勞斯的介紹信於一九四○年十一月底從美國悄悄地來到日本，要求同當年任財政官員時曾與施特勞斯有過一面之交的產業工會中央合作金庫理事井川忠雄會面。會面後，他們兩人把美國熱心於對日美邦交打開局面的實力人物的意向告訴了井川，並補充說：

　　「如果日本有意這樣做，他們也許會提供某些方便。」

　　這兩個神父還會見過松岡洋右、野村吉三郎、池田成彬和外務省美國局局長寺崎等人。另外，也會見了陸軍省軍務局局長武藤章。

　　井川和近衛首相關係密切，他在十二月七日把兩個神父來日後的情況詳細地向近衛作了匯報。兩個神父雖於十二月底返美，但以後一直同井川保持聯繫，最後終於導致了井川赴美。

　　另一方面，野村在接受駐美大使這一重任時，痛感到有必要讓陸軍方面派遣一名熟悉中國問題的人物前往華盛頓，因此，他委託參謀總長杉山和陸軍次官阿南物色一個適當的人選，結果選中了陸軍省軍事課課長岩畔豪雄大佐。

　　岩畔於三月二十日到達舊金山。他的合作者井川已先行一步，當岩畔到舊金山後，他馬上去拜訪了岩畔，並把有關美國的情報告訴了他。其中主要一點是：先前來日的那兩個神父，他們的背後有郵電部部長法蘭克．沃克，此人是一位天主教徒，曾任羅斯福總統競選辦公室主任達二十年之久。

　　三月三十一日，井川和岩畔在紐約會見了那兩個神父，並同兩個神父進入了正式談判。岩畔和井川說：「我們想，兩國談判要有一個基本條件，基督教的教義認為最大的罪惡是背離道德。作為日本來說，它與德義締結三國同盟尚為時不久，不能對此背信棄義，美國也不會強行要求日本退出三國同盟，因此，我們希望以此作為談判的前提。」由於這兩個神父對此表示了諒解，所以雙方決定對調整兩國關係的原則問題進行討論。

　　於是，井川和岩畔便前往華盛頓，向野村大使和若杉公使對此事作了匯報。野村和若杉雖然很感興趣，但似乎都有這種想法，認為形勢並不怎麼好，不宜馬上把一些條件定下來，因此，希望在五、六個月後，待日美兩國間的感情慢慢緩和下來時再舉行正式談判。

　　因為當時日美之間還沒有一個具體方案，所以井川和岩畔又於四月二日同華爾什神父等人舉行了會談，直到五日才擬訂出一個方案。日本方面也對此方案進行了研究，參加研究的，以野村大使為首，有若杉公使、陸軍武官磯田少將、海軍武官橫山大佐、書記官松平，還有井川和岩畔等七人。四月十五日搞出了初步方案，那就是《日美諒解方案》。

　　就這樣，過去以神父等人為媒介而訂出來的《日美諒解方案》，現在已經進入到了一個正式納入外交途徑的階段。

大發雷霆的松岡外相

　　當外務省接到野村拍來的有關《日美諒解方案》的內容以及要求答覆的電報時，松岡外相結束了歐洲之行，已乘坐蘇聯政府的「紅矢號」專車正在回國途中。因此，外務次官大橋在十八日上午十一時向正在召開內閣會議的近衛首相作了首次匯報。下午四時半譯好電文後，他馬上又去拜訪近衛。當晚八時，近衛首相召開政府和統帥部的聯絡會議，就《日美諒解方案》進行了討論。討論結果，決定待松岡外相回國後再決定應採取的態度，但不管怎麼說，由於這是一個「很好的方案」，因此已大體上傾向於準備接受。

　　在四月十八日的《种村日記》中這樣寫道：

　　「這一天，駐美武官礬田突然來電。內云：『調整日美兩國外交關係問題可能達成協議，望政府速回電指示。』

　　「要同美國調整關係！這幾年來，不論是棘手的中國問題抑或最近出現的南方問題，我們總對美國的態度最感到擔心，如今卻要我國同美國調整關係！這到底是根據誰的命令開始舉行日美兩國之間這一談判的？

　　「就我們這些下級官員來說，這個問題簡直是晴天霹靂，而且事情又發生在松岡外相出訪歐洲至今尚未回國的時候，我覺得問題實在太嚴重了……」

　　聯絡會議結束以後，陸海軍和外務省對《日美諒解方案》又進行了研究。關於當時的氣氛和結論性的傾向，內大臣木戶孝一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四月十九日星期六晴

　　「……晚上八時二十分，近衛首相來訪。彼此以野村大使請求回電問題為中心，暢談到九時五十分左右。一致的結論是：對德義兩國不失信義；也不與我國建設大東亞共榮圈新秩序這一方針相牴觸；可以在充分研究的基礎上努力使之實現的。」

　　參謀本部從二十日傍晚開始召開各部長會議，會上，確定了這樣一種思想：「應在不違背三國同盟精神這個限度內調整對美關係」。

　　接著，第二天（二十一日）上午，陸軍省和參謀本部召開局部長以上的幹部會議，對前一天晚上參謀本部的態度一致表示同意。隨後，當天下午召開了陸海軍部局長會議，又對野村大使的來電抱何種態度問題進行了協商。協商結果一致同意：

　　一、要不違背三國同盟的精神；

　　二、要對解決中國事變問題作出貢獻；

　　三、要不損害國際信義；

　　四、要有益於擴大帝國的綜合國力；

　　五、要有益於重建世界和平。

　　於是，在二十一日召開的政府和大本營聯絡會議上決定了下列幾個要點：

　　一、雖然，通過《日美諒解方案》會給三國同盟關係帶來幾分冷卻感，但對此要以容忍的態度迅速謀求達成協議。

　　二、我國的立場是要以下列準則舉行談判：

　　（一）謀求迅速解決中國事變；

　　（二）日本接受必需而重要的物資供應；

　　（三）在給三國同盟關係多少帶來一點冷卻感的問題上，雖無多大關係，但明顯的背信棄義必須避免。

　　由於已經作出了上述決定，所以，對以《日美諒解方案》為基礎同美國進行談判一事大體上已無異議，於是便決定給野村大使拍回電。不過外務次官大橋提議：因松岡外相明天就要回國，希望給華盛頓的回電留待明天拍發。聯絡會議同意了他的這一提議。

　　二十二日下午，松岡外相一行搭乘的飛機降落在東京郊外立川機場的跑道上。松岡這位「凱旋將軍」，身穿黑色西裝，左手拿著一頂禮帽，右手執著一根竹手杖，戴的眼鏡閃閃發光。他以無比愉快的心情從飛機的舷梯上走了下來。

　　他一邊向左右兩排歡迎的人群微微招手致意，一邊徑直走到近衛首相面前，同首相握手。

　　「我回來了。」

　　「你辛苦啦，一路上累了吧！身體怎麼樣？」

　　「不累，我一直很好。」

　　看來，松岡確實很愉快，也頗有點精神抖擻。他向近衛寒暄了一番後，當即放了事先準備好的「回國首次講話」錄音。人們都一聲不響地傾聽著松岡的這一講話錄音。

　　近衛首相低聲地對他身旁的富田書記官說：

　　「這錄音大概還很長吧！」

　　「恐怕很長，一定……」

　　誰都確信這位外相的「回國首次講話」錄音一定很長，但是，不料卻很簡短地結束了，因而，反倒使人覺得掃興。

　　隨後，近衛打算和松岡同車駛回首相官邸，以便在途中就《日美諒解方案》向他作一說明，可是松岡提出要馬上到皇宮去。於是近衛就放棄了這一打算，代之由外務次官大橋和他同車前往皇宮。汽車在春雨連綿的甲州街道上向東京駛去，一路上，大橋把《日美諒解方案》的研究經過情況向松岡作了說明，松岡聽後，表情立刻發生變化。他說：

　　「假如要從中國撤退日本軍啦；即使美國與三國同盟中的任何一國參戰，日本也不站在同盟國一邊啦；還有什麼不南進啦……等等，這樣一些重大的外交談判，不通過外交負責人外務大臣來進行，那怎麼行？野村這個人，在他赴任時我已提請他注意，可是他很隨便，並在調整外交關係的這種重大問題上又做得太過頭。近衛畢竟是近衛，而對此事深信不疑地表示同意的軍部也畢竟是軍部……。我可是對這個《日美諒解方案》大為不滿。我們煞費苦心建立起來的三國同盟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們締結日蘇中立條約又是為了什麼？……那樣做是多麼愚蠢啊！難道可以認為用這種軟弱的辦法就能拯救今後的日本嗎？……好，你們瞧吧！這回我要把美國弄得走投無路！……」

　　面對松岡這種出人意外的激昂情緒，大橋簡直束手無策，只好默不作聲。

　　松岡感到，他一回國猶如一盆冷水澆到自己頭上，於是，他向皇宮報到後，又前往首相官邸。這時，松岡面部表情死板沮喪，極不愉快。在當晚九時二十分召開的聯絡會議上，松岡只是一個勁兒大談特談其「訪歐見聞」，並說：

　　「野村的那個《日美諒解方案》，話題不對頭。迄今為止，我只要求美國向蔣介石提出和平建議，而對全面調整日美外交關係一事，我既不知道，也與我無關。不過希望讓我考慮一下。」說罷，松岡在晚上十一時左右便獨自中途退出會場。

　　第二天，即二十三日晚上，近衛把松岡請到了首相官邸的日本客廳裡，兩人進行了暢談。松岡此刻雖然比昨天多少冷靜了些，但他翻來覆去地說：「請讓我把歐洲的事情忘掉後，再來考慮這個問題吧！」結果毫無進展。

　　從二十四日起，近衛因得感冒待在荻窪的私邸，幾乎與此同時，松岡也患病休養。二十五日，近衛首相把陸海軍兩位大臣請來，詢問他們對松岡提出的問題有何意見。近衛說：「松岡外相主張攻佔新加坡，你們的想法如何？」對此，兩位大臣都回答說。「不同意。這件事早已作出決定了。為了對南方繼續採取和平對策，要首先解決日華事變，利用美國是必要的。」另一方面，松岡外相回國後，直到五月一日，因為他「傷風感冒」一直未露面，所以聯絡會議開不成，給野村大使的訓令也遲遲定不下來。

　　當時，有關松岡訪歐回國後的一些消息已在美國傳開了。隨著這些消息的傳開，美國國內對松岡的評論相當壞。四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左右，美國方面一再催促日本作出回答，可是日本政府根本不予回電，因此岩畔在取得野村大使的同意後，便用國際電話同松岡外相進行了聯繫。

　　「你是松岡先生嗎？……」

　　岩畔鼓足勁兒這樣問。而松岡只是頗為高傲地「嗯嗯」作答。岩畔一聽，立刻直覺到松岡這個人果然名不虛傳，他訪歐回來後簡直一步登天成了神仙。

　　岩畔在電話中接著說：「前些日子送去的乾貨，不能放得太久，否則就要腐爛變質不能吃了。」岩畔以此暗示來催促政府對《日美諒解方案》下達訓令。

　　可是松岡卻說：「於嗎那麼急？！」接著又補充說：「你告訴野村，叫他不要過早向美國人送秋波。」

　　這樣一來，對幾經辛勤努力好容易才搞出《日美諒解方案》的岩畔來說，已完全感到灰心喪氣了。他滿腹牢騷地說，這樣下去是沒有希望的。

　　五月二日下午四時半，野村大使在赫爾國務卿私邸拜訪了赫爾。

　　野村說：「關於《日美諒解方案》，我雖然尚未接到本國政府的訓令，但只要不發生意外事情，期待著訓令不久就會到來。不過，對此方案恐怕難免要作些修改，希望您耐心等待一下……」赫爾對此表示諒解。

　　翌日，即五月三日下午一時，日本召開了有松岡參加的政府和大本營聯絡會議。松岡外相無論從感情上還是從內政上，甚至從對美方針上來說，都是反對《日美諒解方案》的，這一天，他首次就調整日美兩國外交關係問題提出了下列三項條件：

　　一、要對解決日華事變作出貢獻，就是說：要美國撤出中國；

　　二、要不與日德義三國同盟條約相牴觸；

　　三、要無損於對德國的國際信義，就是說：要阻止美國參戰。

　　松岡的這一方案比陸海軍提出的方案更為強硬。但是陸軍方面對第二項條件已多少有點動搖，而第一和第三項條件，本來就是他們自己所主張的，因此大家同意了松岡提出的這三項條件。於是，所謂「松岡三原則」的基本方針被通過了。人們原先的意圖是期望通過《日美諒解方案》，以此來調整日美間的外交關係，如今卻與此完全相反，要以松岡的這一「威脅美國」的既定方針來重新處理日美關係。另外，松岡還訓令野村，要他向赫爾國務卿遞交普通照會，暫且作為對美方的過渡性回答，並要他在遞交這份普通照會時以自己的意見試探一下有沒有締結日美中立條約的餘地。

　　四日，在美國陸海軍聯席會議上，通過了《美國陸海軍聯合作戰基本計劃》（《彩虹計劃─５》）。這一計劃的基本戰略，是以在大西洋採取強大攻勢和在太平洋採取守勢為前提，以《ＡＢＣ─１》（即美英聯合作戰計劃──原注）和《ＡＢＣ─２２》（即美加聯合作戰計劃──原注）為基礎訂出來的。根據這一方針，美國陸海軍在太平洋方面主要擔負下列任務：太平洋地區的海軍，要保護盟國的海上交通線，支援東經一百五十五度以東和赤道以南的英國海軍，保衛中途島和關島等太平洋上的要地，從馬來防線方面牽制敵人（指日本），進攻敵人的海上交通線，以便支援遠東盟軍，為控制加羅林及馬紹爾群島地區作好準備（其目的是，一旦發生事態就從東方阻止日本南進）。

　　在遠東，陸軍要保衛菲律賓，但不再增派援兵；海軍要支援保衛盟國領土的地面部隊和航空部隊，同時要進攻日本的海上交通線，從而擊敗軸心國部隊；美國亞洲艦隊要和陸軍協同保衛菲律賓，爾後要負責保衛馬尼拉。但情況跟陸軍一樣，不打算對這一地區增派援兵。

　　八日上午十一時，日本召開了聯絡會議。會上，松岡外相一個人誇誇其談地發表了長篇議論。他說：「《日美諒解方案》從阻止美國參加歐戰這一點來看，是一個次要的問題，雖說有這個諒解方案，但對阻止美國參戰是起不了作用的。

　　「希特勒過去一直是克制的，說不定他會突然對美國採取行動。如果德國行動起來，根據同盟條約，日本當然也要行動，我認為這是無可非議的。但是從外交方面來說卻不能那樣做。現在我想要做的乃是不讓美國參戰，並要美國撇出中國。

　　「即使說同美國達成諒解事項協議，恐怕也難以防止戰爭。如果美國加強巡邏，而在海上同日本發生衝突，那麼這種諒解便被拋到九霄雲外，到那時日本將非打不可了。

　　「總而言之，（目的）就在於不讓美國參戰，因此更有必要採取強硬態度。而諒解方案也應當在防止美國參戰方面發揮作用。」

　　關於這一天的聯絡會議情況，在《种村日記》中這樣寫道：

　　「這天會上，簡直是松岡外相一個人說了算。

　　「外相對日美談判的真意，歸根到底一句話，就是不讓美國參戰。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日本要採取強硬態度，可是陸海軍不免有點過於被日美談判所吸引。

　　「外相估計美國參戰的可能性很大。針對這一論點，及川海相說，未必如此。另外，外相還說，美國倘若參戰，世界文明將會受到破壞，戰爭肯定會變成持久性，再過十年，德國把蘇聯打垮後就可能進一步指向亞洲，到那時日本將採取什麼態度？會上聽了松岡這一席話，大家都感到愕然，沒有一個人開口。

　　「當東條陸相發言要求趕快把《日美諒解方案》的修正案電告野村時，外相回答說：『此間有人認為還是把修正案通知野村為好，這種意見外務次官也曾談過，但外交上的較量我希望你們不要管。』

　　「看起來，唯有信心很強的外相一人處於十分孤立的地位，他自己對這一點也不免感到有些悔恨。」

　　這樣，第二天（九日），松岡外相便向野村大使拍出電報：

　　「如若日本根據三國同盟條約第三條，迫不得已處於必須履行其同盟國義務之境地時，恐有可能使日美間已取得之任何諒解立刻化為烏有。對此，彼此應予正視。」

　　不言而喻，這個三國同盟條約第三條內容是以美國為目標的。

　　九日上午九時十五分（東京時間同日晚上十一時十五分），野村大使因為收到了松岡外相下達的過渡性訓令，便去拜訪赫爾國務卿。

　　野村根據松岡的訓令，提出了日美中立條約，用以試探赫爾的意向。他說：「這是我個人的意見，不過是出於盡快把事情辦好的願望而已。」

　　可是赫爾當場予以拒絕，並以強硬的口氣回答說：「這與四月九日的文件（《日美諒解方案》）中所談到的建議完全是另一個問題。美國政府現在只考慮作為談判基礎的基本原則問題。」

　　接著，野村說：「松岡外相已拍來電報，電報上寫有一種不妥之事，是不是我拿出來給你看看？」

　　赫爾略微過目後回答說：「既然寫有不妥之事，那就請保留在你們那裡為好。」

　　赫爾認為：聽野村的口氣，這份電報已把四月九日的那個《日美諒解方案》內容，大部份給否定掉了，既然如此，恐怕舉行談判也很難再取得進展。

　　所謂松岡拍來的電報，原來就是松岡外相的普通照會，其要點如下：

　　「德義兩國首腦通過會談，絕不議和，這猶如要求投降者將現階段之戰爭看作已決定勝負之時刻……現不得不指出：本大臣唯一而且主要關心之問題已屢次聲明，正如閣下（赫爾國務卿）所知，美國之干涉，孕育著使戰爭處於持久性和最終造成人類悲劇乃至毀滅現代文明之嚴重危險……

　　「本大臣聲明：日本根據三國（同盟）條約不會做出有損於德義盟國地位之任何細小事情……」

　　松岡可能是借德義首腦之名，推行其對美方針的主張──只有通過脅迫才能阻止美國參戰，最後重申了日本恪守三國（同盟）條約的立場。然而，正是在這些問題上，直接反映了松岡外交不瞭解世界形勢，是向軸心國一邊倒的「狼狽外交」。如果他做過了頭，那些商定下來的事情勢必遭到破壞。

　　這些情況姑且不談，且看赫爾對野村所說的「既然寫有不妥之事，那就請保留在你們那裡為好」這番話，其中，隱藏著這樣一個事實，即美國方面通過對日本外交電報的破譯──美國把它稱之為「魔術」（關於「魔術」的破譯問題，以後再詳細敘述──原注）──已掌握了「松岡普通照會」的電報內容。

　　赫爾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

　　「通過對這份電報的破譯，我們知道了東京外務大臣向野村和其他代表所發出的訓令，以及野村向東京發出的有關同我（赫爾）會談的情況報告。這些材料表明，日本政府一方面同我們進行和平談判，另一方面卻推行其侵略計劃。我看了這些截獲的電報後，有一種感覺，即彷彿看到了這樣一個證人，他的證詞與他自己所說的完全相反。當然，我得注意，我一點也不能讓野村知道，似乎我已掌握了關於他們的這種特別情報。我必須在野村所提供的，或通過一般外文途徑所聽到的那些情報範圍內開展工作。」

　　五月十二日，《松岡修正案》被送到了美國。這一修正案是根據松岡的脅迫美國這一對美基本方針制定出來的。這就是：

　　一、關於三國（同盟〕條約問題，要明確表明這一見解，即「信守把三個軸心國家（日、德、義）看作為一個整體」。

　　二、關於日華事變問題，規定「美國只能全盤接受汪精衛政權和日本之間的既成事實，而對蔣介石則勸其實現和平，並在和平條件上一概不加干涉」。

　　三、關於南進問題，刪去了「不訴諸武力」這一條。松岡是主張進攻新加坡的，他說：「根據形勢發展，很難保證在迫不得已時不行使武力。」

　　這樣一來，人們的心意──費了很大力氣好容易才搞出來的《日美諒解方案》──現在卻被松岡外相從根本上否定了。

　　松岡是一個好雄辯，追求名譽，擅於玩弄權術的人物。如果有力人士對他使用得當，他能幹出一番出色的事業來，否則，誰也難料他會在什麼地方越軌。幾是有頭腦的人對他都有這樣一致的看法。

　　當松岡用他自己的修正案來葬送《日美諒解方案》時，陸海軍也好，近衛首相也好，最後都表同意。這就是日本的悲劇所在，其深刻的程度，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顯得嚴重。

四、如願以償的美國策略

　　局外人金梅爾

　　可卡因是憎惡的東西

　　陷入反諜機關的圈套

局外人金梅爾

　　光陰似箭。森村書記員即吉川海軍少尉，以日本駐夏威夷總領事館工作人員身份來到檀香山已快四十天了，他到達那裡第二天後，就開始「閒逛珍珠港」。現在，他一眼就可以辨認出停泊在港內的所有美國太平洋艦隊的艦艇種類及其名稱。於是，吉川起草的第一份電報經東京外務省送到了軍令部。電文如下：

　　「東京松岡外務大臣

　　一、十一日在珍珠港停泊下列艦艇：戰列艦十一艘（「科羅拉多號」、「西維吉尼亞號」、「加利福尼亞號」、「田納西號」、「愛達荷號」、「密西西比號」、「新墨西哥號」、「賓夕法尼亞號」、「亞利桑那號」、「奧克拉荷馬號」、「內華達號」）；重型巡洋艦五艘（彭薩科拉型兩艘、舊金山型兩艘）；輕型巡洋艦十艘、驅逐艦三十七艘、驅逐母艦兩艘、潛水母艦一艘、潛艇十一艘、運輸船及其他船隻十餘艘。

　　二、「雷克星頓號」航空母艦在兩艘驅逐艦的護航下，正在歐胡島東岸洋面上執行任務。

　　喜多總領事於檀香山一九四一年五月十二日」

　　軍令部要求吉川在五、六、七月三個月中，只要沒有特殊變化，就每隔十天報告一次關於珍珠港內的艦艇停泊情況。

　　十四日，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寫信給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和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司令布洛克，信中說：「我早就強調過，說不定誰會突然在我們大門口埋下地雷，為此應該有所準備，以防不測。……鑒於今後的形勢發展，目前我們必須認識到這種突然事件僅僅是何時發生的問題。」

　　二十六日，（美國當局）制訂了一份《美國海軍基本作戰計劃》（《彩虹計劃─５》、《ＷＰＬ─４６》）。該計劃規定美國海軍在太平洋作戰中的主要任務是：一、封鎖和佔領馬紹爾群島要地和進攻敵人的海上交通線及其要地，以此把敵軍兵力從馬來防線引開，並支援遠東盟軍部隊；二、準備佔領加羅林、馬紹爾群島和確立其統治地位，並把艦隊的前進基地設在特魯克群島；三、支援東經一百五十五度以東和赤道以南的英國海軍部隊；四、保衛中途島、約翰斯頓島、帕爾米拉島和薩摩亞群島。另外，還決定遠東方面的陸軍與海軍共同配合保衛菲律賓海域，因為這支陸軍部隊不過是一支地區性的防禦部隊，它在人員和裝備上都是靠當地力量充實起來的。所以對這一地區的海軍部隊──亞洲艦隊不能抱有很大期望。

　　當時，美國在太平洋方面的戰略是守勢作戰，把重點放在阿拉斯加─夏威夷─巴拿馬這三點連結起來的三角形戰略地帶。這種戰略思想明確承認菲律賓會暫時陷落，並默認關島、威克島也會丟失。這樣，美國經過多年發展起來的以太平洋為重點的戰略思想，隨著世界形勢的變化，不到三年，就被以大西洋為重點的戰略思想所代替了。

　　因為未能預料，美國與日本在太平洋將在什麼情況下爆發戰爭，所以迫使日本屈服的計劃也就決定不下來。但美國艦隊應該經過日本託管地區，尤其是經過馬紹爾群島和加羅林群島橫渡太平洋，逐步向菲律賓方向進攻，然後在西太平洋確立優勢。僅這一點，已經取得了足夠的理解和同意。可是，除了提到日本可能由於經濟上的壓力、海上封鎖和空襲等原因而屈服外，並沒有就打倒日本決定什麼特別作戰計劃（實際上，此項打倒日本的計劃直到一九四五年六月才最後定了下來）。

　　金梅爾司令自一九四一年二月一日就任太平洋艦隊司令以來，一連三次（四月二十二日、五月五日、五月十六日）寫信給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指出太平洋艦隊從兵力、艦艇人員，一直到武器彈藥、防禦夏威夷的巡邏艇，以及對孤島基地的補給等情況，都存在不足和缺陷，並一再強烈要求迅速加以改善。特別是他在五月二十六日公佈《海軍基本作戰計劃》那一天所提出的《關於太平洋艦隊目前情況的報告》，詳細地說明了這種困境。他強調指出；太平洋艦隊為了在西太平洋對日本艦隊進行攻勢作戰，必須補充更多的兵力、裝備和艦艇人員。因為，當時的美軍兵力只不過勉強達到適合於平時體制的水平，實際情況是，連防禦軸心國的可能進攻所需要的最起碼的兵力配備，也難如願以償，何況要在太平洋發動攻勢，那就更需要適當數量訓練有素的兵力。當時，就整個太平洋艦隊來看，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艦艇人員服役時間未滿一年，而這種情況在一部份艦艇上竟達到百分之五十。

　　金梅爾司令因為要完成他那在錯綜複雜和急劇變化的形勢下受命指揮這支艦隊──「殘缺不齊」的艦隊──的十分艱鉅的使命，所以他對「國家缺乏適當政策」的問題，表示極大關注，他強烈要求史塔克部長給他「提供十分及時的情報」。

　　關於提供情報問題，金梅爾要求史塔克「在發生緊急事態時，要盡可能利用最快速度和最可靠方法向我們通知其一切進展情況」。但這一合理要求實際上幾乎被置之腦後，特別是在開戰日期迫在眉睫的關鍵時刻也依然如故。現在不妨舉幾個明顯的例子看看：

　　一、華盛頓破譯了日本駐夏威夷總領事館與東京外務省之間進行聯絡的電報內容，但夏威夷卻什麼也不知道，因此，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艇情況和太平洋艦隊的動靜以及夏威夷的防禦情況，儘管已被詳盡地向東京報告了，可是被當作攻擊目標的太平洋艦隊的艦艇卻仍舊悠然自得地停泊在四季常夏的海面上。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六日，合眾國艦隊司令兼海軍作戰部部長Ｅ．Ｊ．金將軍，在向海軍部部長提交的一個文件中寫道：「如果海軍部已把掌握的所有情況能作出適當評價並轉發下去的話，我看金梅爾司令在十二月七日上午（開戰時）對太平洋艦隊所作的部署，就不至於變得像當時實際所看到的那種情況吧！」

　　金梅爾司令在珍珠港事件調查會上，對「全然不知已截獲檀香山與東京之間的聯絡電報」一事作證說：

　　「如果我知道了這些截獲到的日本電報，我（金梅爾）和我的同僚對形勢的看法將會完全兩樣。根據海軍部和太平洋艦隊的作戰計劃，與華盛頓在敵人進攻前下達的指令和提供的情報一樣，如果日本進攻馬來防線，太平洋艦隊就會通過突然襲擊馬紹爾群島，對日本發起最有效的反擊。倘若我知道日本要進攻珍珠港，那倒使我有機會伏擊膽敢進犯夏威夷的日本進攻部隊。這件事暗示出這樣一種明智想法：與其說為遠征馬紹爾群島保存實力，毋寧說是為此目的而集中了美國的對策。」

　　那麼，華盛頓為什麼不把理應告知的、而又有直接關係的重要情報通知當地指揮官呢？

　　關於這個問題，史塔克將軍在海軍調查委員會上作證說：「我不希望把這些情報通知金梅爾司令。」其理由是：「因為這樣做，可能會洩露機密，而這些機密是海軍部為保持其獲得那些情報所需要的。」

　　二、華盛頓沒有把十一月二十六日的《赫爾備忘錄》（日本方面解釋為美國的最後通牒）通知金梅爾。

　　關於這個問題，珍珠港事件海軍調查委員會提出了如下意見：

　　「在國務院那份措詞強烈的《赫爾備忘錄》中所包括的項目都是徹底解決的項目，不是日本政府所能接受的。直至日本襲擊了珍珠港之後，金梅爾將軍還不知道有這種備忘錄，更不知其內容了。」

　　經常讓下級指揮官瞭解情報，這是上級指揮官的主要責任。從十一月二十六日至十二月七日，在這一段重要時間裡，由於已經掌握重要情報的史塔克部長沒有把這些情報轉知金梅爾司令，以致金梅爾司令不瞭解如華盛頓所瞭解的日美關係的詳細情況。

可卡因是憎惡的東西

　　五月二十七日日本海軍紀念日（日俄戰爭期間，我國東鄉艦隊於明治三十八年（一九○五年）五月二十七日這一天，在日本海全殲俄國波羅的海艦隊）那一天，海軍報導部第一課課長平出英夫大佐在電台廣播了一篇講話，題為《對付世界動亂的帝國海軍》。他說：

　　「我想，一旦那些敵對國家的經濟壓迫危及我國生存時，帝國當然要奮起自衛。……帝國海軍現有大小艦艇兩百餘艘在中國沿海作戰，又在西太平洋海域配備了三百多艘艦艇和這些艦逛所必需的基地。這種配備情況是帝國有史以來空前未有的……目前一些重要基地已全部設防，飛機與艦艇均處於嚴陣以待的態勢，如有人膽敢輕舉妄動向我挑戰，我必將一舉殲滅之。

　　「帝國海軍的航空兵力是，飛機已接近四千架，作為我國海上的一支航空部隊，它正在訓練一種獨特的殲敵戰術……」

　　這一廣播講話幾乎佔了報紙的一個版面，各報都發表了如下評論：「它提到帝國海軍的優良傳統和銅牆鐵壁的軍備，它談到適應於世界緊張局勢的萬無一失的戰備，並強調指出帝國已作好準備，下定決心，絕不後退，如第三國願來挑戰，就立即予以殲滅之」。

　　平出大佐的這一廣播講話，可以說是反映了當時軍令部的觀點。實際上，他同知心的富岡大佐（軍令部作戰課課長）商量過，富岡大佐認為「這樣廣播也可以吧」，所以他才這樣廣播的。

　　同一天，二十七日（華盛頓時間），美國總統羅斯福宣佈「國家處於無限制的緊急狀態」。這樣一來，美國在歐戰爆發一週後的一九三九年九月八日曾宣佈「國家處於有限制的緊急狀態」，進入了「准准戰時體制」，現在終於過渡到「准戰時體制」，從而促進了以防萬一的各項準備工作。

　　羅斯福在這一宣佈中說：「戰火正蔓延到西半球的邊緣，極接近美國本土。目前大西洋的戰爭已從北極的冰凍海洋擴展到南極的冰川大陸。實際上，在西半球水域已有許多商船為軸心國破壞通商的艦艇和潛艇所擊沉。一切跡象表明，這是針對美洲各國的事實上的進攻。從現代戰爭的突然襲擊這點來看，要是等待他們進入我國大院後再動手，那就等於自殺。」

　　這一天，為了進一步加強大西洋上的戰鬥，（德英兩國）最後都出動了王牌戰艦。被稱之為德國海軍珍寶的最新主力艦「俾斯麥號」，雖然初上戰場就旗開得勝，先擊沉了英國巡洋艦「胡德號」，又重創了火力強大的新主力艦「威爾斯親王號」，但終究被擊沉於北海的波濤之中。

　　再說，這一天也正是當年日俄戰爭時俄國海軍中將羅日傑斯特溫斯基率領的俄國艦隊葬身海底的一天。這支艦隊為了一舉挽回戰局，遠渡重洋駛向海蔘威，就在快要到達目的地時，被日本的東鄉艦隊消滅於對馬海峽。而德國主力艦「俾斯麥號」也是在快要到達目的地──法國的布列斯特時沉沒的。

　　說也奇怪，這艘「俾斯麥號」主力艦葬身海底那天，恰巧是俄國艦隊的「忌辰」之日。

　　一到六月，在日本駐華盛頓的海軍武官處，人們冥思苦想地對一起發生的重大事件考慮對策。那就是因為美國憲兵非法地監禁了日本駐美國西海岸的岡田貞外茂少佐。

　　華盛頓州的西雅圖是美國西北部的戰略要衝，附近有重要的布列馬頓軍港，還有著名的波音飛機製造公司。它是面向阿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島的一個基地，也是通過北方航線對日作戰的策源地。

　　一九四○年九月，日本、德國和義大利締結三同同盟條約後不久，我國海軍為了加強在美國太平洋沿岸的對美情報網，決定派遣一名海軍軍官常駐西雅圖。在那裡，自一九三六年夏季以來一直中斷了（情報工作）。選派去那裡的是岡田貞外茂少佐，他是這年六月作為駐外人員前往美國赴任，並行將進普林斯頓大學（新澤西州）。

　　這樣一來，日本海軍在美國西海岸就有兩名駐外人員。舊金山以南地區的情報由駐洛杉磯的立花止中佐負責搜集；舊金山以北地區的情報則由岡田少佐搜集。

　　一九四一年五月底，岡田為了同立花取得聯繫，他駕著自己的轎車（一九四○年型的黑色別克牌）離開西雅圖。

　　六月二日下午，當他的汽車駛到葡萄乾產地佛雷斯諾（加利福尼亞州）以南大約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時，突然有兩名警察以「超速」為名命令他停車。岡田把車停下後，就有一名警察不客氣地走過來說：「我們實際上是接到一個通知，說有一輛掛著華盛頓州牌照的一九四○年型別克牌黑色轎車，帶有可卡因等違禁品從西雅圖駛向洛杉磯。由於你的車子與通知所說的那輛很相似，所以我們要檢查一下你所攜帶的物品。」

　　的確，那輛車子與岡田的車子一模一樣，甚至連去的方向也一致，但因車子是在規定速度內行駛，所以尋找「超速」這種藉口未免有點奇怪。岡田感到疑惑，他伸手去抓車子後部的把手，想取出他的旅行皮箱。就在這時，「咔嚓」一聲，他的雙手被戴上了手銬。

　　「別這樣無禮！我是日本海軍軍官呀！」岡田馬上提出抗議。其實，他們完全知道岡田的身份，就連他做什麼工作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管怎麼說，可卡因這個東西對日本海軍來說簡直像是災難一樣。一有什麼事，美國方面馬上就以可卡因為藉口。當年一月二十日強行奪走「日新丸」的密碼本也是如此，現在又看到岡田吃到苦頭。如果是美國海軍的重要情報，岡田也許會搶著去搞，然而像可卡因這樣的毒品，他卻既不喜歡，也毫不關心。

　　「總而言之，需要查問一下，希望你跟我們到警察局去一趟。」

　　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帶走岡田，把他關進了拘留所。

　　岡田凝視著陰暗的水泥牆壁，內心不由地湧起一股憤怒的激情。

　　「他媽的！不但給我戴上手銬，而且還把我關進拘留所！」

　　過了一小時左右，岡田被釋放出來了。不用說，他所攜帶的東西，已在關押期間被徹底搜查。當釋放出來時，歸還他的只是一些替換的衣服等旅行用的必需品。
　　岡田心裡可很不服氣，他對警察說：「喂，把局長喊來！究竟憑什麼理由這樣蠻橫無理地侮辱一個日本海軍軍官？講出道理來！」

　　主管警察在氣勢洶洶的岡田面前退縮下來。可是問題絲毫也沒有得到解決。無奈，岡田只好再驅車繼續南下，他嘴裡嘟噥著：「別再上這幫傢伙的當！」

　　為了不讓美國方面找到藉口，岡田十分小心謹慎，因為先前在：「超速」的問題上被他們找了碴子，所以他這次大大降低車速。別的汽車接二連三地超越他的車子疾駛而過，岡田也不在乎，他不慌不忙地掌握著方向盤。

　　當天晚上十時過後，他的汽車才駛抵洛杉磯的北郊。可是他又一次被命令停車。

　　「他媽的，又要來這一手啦！」岡田罵了起來。

　　這次則是在旅行證件上找了岡田的碴子。去年夏天，他曾去加拿大旅行，而美國當局便以那次旅行證件「不齊全」為理由，把他再次關押起來。在這裡，岡田攜帶的物品又被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看來美國方面似乎要為正式逮捕岡田而拚命地尋找證據。但岡田並非是束手無策的笨蛋。

　　儘管這幫傢伙蠻不講理，恐怕他們也拿不出什麼辦法來。何況岡田是一位有身價的日本海軍軍官，而日美之間又正在華盛頓舉行調整兩國關係的外交談判，單從這一點看，美國方面無疑也會不得不慎重行事的。

　　岡田從拘留所釋放出來後，面部充滿著憤怒的表情，似乎流露出：你們不是一次，而竟然兩次毫無證據地把我關進拘留所！

　　這時，已是深夜時分了，他驅車駛向洛杉磯街道。當他來到那立花住的旅館，敲著房門時，早已過了深更半夜。

　　第二天早晨，岡田用長途電話向華盛頓日本武官處報告了事情的大致經過。武官處的人從電話聽筒裡傳來了岡田的那番激昂的言詞，已直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於是，就指示岡田立即乘飛機來華盛頓。武官處這樣做，是為了詳細瞭解情況，以便採取對策，同時也是為了保護岡田的人身安全。

　　翌日（六月四日），岡田到達華盛頓。通過他的匯報，我們已能確切掌握美國方面的意圖，特別是美國海軍的意圖──要搞掉日本在美國西海岸的情報網。很明顯，岡田事件與立花中佐有聯繫，看來岡田似乎是「配角」，而立花似乎是「主角」。美國對岡田採取行動，說明立花自身的安危問題迫在眼前，而且令人感到這已經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陷入反諜機關的圈套

　　自從一九四○年七月二十三日日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北部以來，我國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悲慘的結局。但是，由於擬定了《對南方的對策綱要》（一九四一年四月十七日）、開始了日美談判（一九四一年四月十七日）、締結了日蘇中立條約（一九四一年四月十三日），似乎暫時呈現出一幅光明的前景。然而好景不長，一到五月，日美談判停頓，日本原來從美國進口石油，後來改變計劃，打算從荷屬印尼進口石油，但也因日荷談判毫無進展而遭受挫折，再加上法屬印度支那對日本的物資供應也有所削減這一不利因素，國際形勢對日本來說是更加惡化了。

　　反映這種形勢的是，海軍「第一委員會」從五月初起研究了這樣一個基本方針：「判斷情況，應以此為決定今後帝國態度之依據，促進有關人員統一思想，是乃處理時局之準則」。第一委員會是日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北部後不久建立起來的三個委員會之一，這三個委員會都是軍令部和海軍省的事務促進機關。第一委員會負責制訂政策，第二、第三委員會則分別負責軍備和情報工作。第一委員會由如下數人組成：軍令部作戰課課長富岡定俊大佐、直屬部長領導的（戰爭指導班）大野竹二大佐、海軍省軍務局第一課課長高出利種大佐和該局第二課課長石川信吾大佐。石川信吾大佐是一個負責政策的課長，從他海軍學校的出身資歷來講，是個前輩，要比其他成員早二屆乃至四屆，不用說，他的發言是舉足輕重的。六月五日，第一委員會向海軍省和軍令部上司提交了一個文件，題為《帝國海軍在目前形勢下應取之態度》。內指出：「帝國面臨的形勢已處於你死我活之地步，已到迅速決定和戰之時機。然而，掌握和戰之最後決定權者，唯帝國海軍，別無他者」。第一委員會基於上述思想，研究了國內外形勢和本國的物力情況，隨後得出如下結論：

　　「帝國海軍……要立即表明戰爭（包括對美作戰）之決心，並以強硬態度制定各項對策。」

　　現在，再從第二個文件──《帝國海軍應採取之策略》──中摘錄下列「關於行使武力之決心」和「結論」兩部份來看一看：

　　關於行使武力之決心

　　帝國海軍決心在下列情況下毫不猶豫地行使武力：

　　（一）美（英）、荷等國對石油禁運時；

　　（二）荷屬印尼、泰國、法屬印度支那對生橡膠、大米、錫和鎳全面禁運時；

　　（三）法屬印度支那、泰國拒絕帝國出於自衛需要之軍事合作時；

　　（四）美、英、荷等國向遠東增派之兵力達到作戰中難以容忍之程度時：

　　（五）行使對華交戰權後，美、英對帝國之軍事行動進行阻撓時；

　　（六）英、美對泰國採取軍事行動時。

　　結論

　　（一）帝國海軍在皇國安危之際，為不動搖帝國諸政策，要立即表明戰爭（包括對美作戰）之決心，並以強硬態度制定各項對策；

　　註：採取一如既往之方針，絕對避免戰爭，但估計戰爭亦有可能萬一發生，應作好各項準備──此種態度乃是對國內總政策缺乏堅定性和顧前思後之結果，反會招致困境和加速戰爭之危險。

　　（二）對泰國、法屬印度支那採取軍事行動，要盡快斷然實行之，

　　（三）務使國內各方面都徹底瞭解帝國海軍對形勢所作之判斷（對物資、戰略、國際形勢之判斷）。

　　第二天（六日），大本營陸海軍部又將四月十七日擬定後就擱置起來的《對南方的對策綱要》重新拿出來進行研究，並把它作為大本營陸海軍部的一項決定予以批准。這個綱要的主要內容是：

　　一、當前帝國對南方政策的目的，在於為帝國的自存自衛而迅速擴充國家的總體力量。為此：

　　（一）帝國和法屬印度支那、泰國之間要在軍事、政治、經濟上建立不可分割的密切關係。

　　（二）帝國和荷屬印尼之間建立密切的經濟關係。

　　（三）帝國和其他南方國家之間建立正常的貿易關係。

　　二、在發生下列事態而又無法打開局面時，帝國為自存自衛而行使武力：

　　（一）由於美、英、荷等國的對日禁運而引起帝國的自存受到威脅時；

　　（二）美國單獨或與英、荷、中等國進行合作，逐漸加緊對帝國的包圍態勢，使帝國在國防上難以容忍時。

　　三、倘若預見英國在歐戰中確已走向崩潰，則盡力推行這一政策，尤其對荷屬印尼加強採取外交措施，以達到目的。然而，這天因接到了駐德大使大島送來的關於「德蘇即將開戰」的情報，所以，這個《綱要》的壽命不過是短短的幾天而已。

　　因此，為了交換情報，當天（六日）召開了聯絡會議。會上，決定了隨著德蘇開戰而日本應抱的態度，並取得了一致意見。日本的態度大體分為三種：

　　一、現在斷然對南方進行武力進攻：

　　二、同美國妥協，解決北方問題；

　　三、對南方確保法屬印度支那，對北方加強滿洲的兵力，從而確立對蘇、美、英的戰備態勢。

　　然而，究竟決定採取什麼態度呢？在這個問題上，不要說陸軍內部見解不一，就連陸海軍之間也有分歧，雙方展開了激烈的爭論。此後不久（華盛頓時間六月六日），駐美國洛杉磯的立花海軍中佐被美國憲兵逮捕。

　　這一天，立花前往駛入聖佩德羅港（洛杉磯郊外）的日本海軍特務艦進行訪問，他商量好該艦靠岸期間的日程安排──旅美日僑的歡迎和艦上人員上岸參觀遊覽等──以後，就回到自己投宿的旅館。

　　這時，聯邦調查局的偵查員早已埋伏在立花投宿的那家旅館的裡裡外外。

　　「你是日本海軍的立花中佐嗎？」

　　「是的。」

　　偵查員出示逮捕證後，就給立花戴上手銬，把他押送到警察局。與此同時，他的所有東西一件不留，全被作為證據取走。立花中佐為什麼被捕？原來在事情發生前不到一個月的五月中旬，他曾去過日本駐華盛頓的海軍武官處，詳細匯報了過去搜集情報的活動情況和對今後的看法，並談了自己的計劃，等等。他說：

　　「先前已得到有關美國『鳳凰號』巡洋艦夜戰攻擊的重要情報。最近好像有可能搞到關於美國戰艦攻擊情況的情報。不過需要五千美元的活動費。提供情報的人是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的一個下級軍官……」

　　武官處對這個下級軍官的可靠性總覺得有點懷疑，但立花堅決加以否定，他保證說：「此人絕對可靠。」

　　「既然這樣，那就試試看吧！但希望你要特別小心。」

　　於是，武官處決定按立花的計劃行事。立花懷裡暗藏著五千美元的「軍費」，一面夢想著即將到手的美國海軍的機密情報，一面搭乘飛機離開了華盛頓。

　　立花回到洛杉磯後，為了搞到對日本海軍肯定有用的寶貴情報，打算鋌而走險。所謂「逐鹿者不見其山」，恐怕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然而美國人在那裡已周密地設下了欺騙立花的圈套。立花保證「絕對可靠」的那個人，其實不過是美國方面施放出來的一個誘餌罷了。就這樣，由於反諜機關怖下圈套，立花正好中了對方的詭計。

　　關於這個問題，當時的太平洋艦隊參謀長史密斯將軍在一次珍珠港事件國會聯合調查委員會召開的會議上作證說：

　　「在珍珠港事件發生前幾個月，有一個日本海軍軍官僱傭的美國人查爾斯．查普林來到珍珠港，當時情報參謀萊頓少校叫一個身穿庶務軍士服裝的海軍軍官同他進行聯繫。這個美國人從司令部的存檔文件中取得了兩、三份有關艦隊的攻擊演習資料後，便返回美國西海岸。後來，那個日本海軍軍官和查普林就被美國憲兵逮捕。」

　　然而，像立花中佐那樣的駐外人員，他的身份是「事務性」的，不享有大使館館員那樣的外交特權。如果享有這種特權，那麼，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也只能按照國際慣例，作為「不受歡迎的人」被驅逐出境。可是他卻並非這樣，倘若犯了法，就要受到美國法律制裁；如有罪，就得在美國監獄裡坐牢。

　　不久，立花被起訴。檢察官頗有信心地認為掌握了他的確鑿證據。這是因為美國方面對立花事件已作了有計劃、有組織和極其周密的準備，似乎是在掌握了充分證據後才起訴的。因此，必須看到，一旦開庭審判，就必然會宣佈立花「有罪」，判以徒刑二十年左右，而後被關進美國監獄服刑。

　　所以說，日本海軍武官處因此急得團團轉──無論如何也要把立花營救出來。

　　助理武官寺井少佐急忙前往洛杉磯，武官處也開始準備聘請律師出庭辯護。然而，把立花交付審判終究是個下策。看來「無罪」釋放是百分之九十九沒有希望了。若是這樣的話，那麼除政治解決外，別無他法。

　　海軍武官已請求野村大使出面解決。好在大使是海軍的老前輩，因為他曾經擔任過駐美海軍武官，也充分理解搞情報這項工作，而且取得了美國政府首腦的極大信任。不過大使的努力也有得不到成功的最壞可能，所以武官處還是作了萬全的準備。

　　六月十四日，野村大使拜訪了他的老朋友──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將軍。因為日美關係處於極其微妙階段，他希望將軍能從大局出發解決立花事件。大使還開門見山地拜託史塔克說：

　　「你們國家的人在日本也幹著同樣的事，只是我們沒有發現罷了。因此，這個問題請你妥善處理……」

　　史塔克將軍對大使的這番話，一邊聽著，一邊默默點頭。可是大使的努力並未見效，一點也看不出有解決問題的樣子。審判日期無情地日益逼近，而美國政府那裡卻杳無音訊。武官處人員的焦慮不安情緒有增無減，並隨著審判日期的接近越來越加劇。

　　審判前的最後一天──六月十八日終於來到，明天就要審判了。武官處要做的事都做了，要採取的措施都採取了。當想到那被關押在陰暗拘留所裡心中一定戰慄不安的立花中佐說不定會在異國土地上殉職時，不禁充滿悲傷之感。

　　正當大家為這種焦慮所支配時，大使館打來電話說：「剛才美國國務院遠東司司長漢密爾頓給若杉公使打來電話，通知他讓立花中佐立即回國，並說以此為條件，將此事不了了之……」

　　「啊！好極啦！好極啦！！」

　　作者一面握著電話聽筒，一面不禁大聲叫了起來。武官處頓時一片歡騰，大家都放下了心。這一好消息大概也會傳到立花──他被監禁在遠離華盛頓五千多公里的洛杉磯拘留所──那裡吧！他那喜悅的神態已歷歷在目地浮現在我們眼前。這一天，大家以多日來不曾有過的愉快心情進了一頓晚餐。

　　第二天（十九日），野村大使前往國務院拜訪了副國務卿韋爾斯，就解決立花事件一事表示謝意。當時韋爾斯說：

　　「考慮到你的特殊要求和你對改善日美兩國關係所作的真誠努力，我們雖然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但仍決定以立花中佐立即回國為條件，處理這一事件。」

　　就這樣，多虧野村大使的幫助，自六月六日立花被捕以來一直籠罩在武官處的不安的氣氛，已全部驅散乾淨。

　　數日後，「鐮倉丸」客輪由舊金山啟航，乘客中有一個身穿西服的日本海軍軍官，他站在甲板上以無限感慨的神色一直凝視著那消失在船尾後的美國西海岸。

五、決定日本命運之際

　　天真估計日本海軍實力

　　推論德蘇開戰的影響

　　召開決定命運的御前會議

天真估計日本海軍實力

　　六月九日參謀本部也召開會議，就德蘇兩國開戰時採取什麼對策問題進行了研究。第一部長（作戰部長）田中新一少將主張採取強硬對策。他說：「如有可乘之大好時機，就應該行使武力。」

　　這種意見雖然佔了上風，但未得到明確的認可。其原因，是由於塚田參謀次長厭惡那種以日、德、義三個軸心國為基調的介入對蘇、對美英參戰的意見，認為自始至終都應自主決定開戰問題。他非常擔心那樣做會像附屬國一樣聽任德國擺佈。

　　這天部長會議結束後有一個插曲。戰爭指導班長有末大佐就這個問題又同田中部長磋商。田中仍然強調「乘大好時機行使武力」，但由於有末認為不得不採取「對南方確保法屬印度支那，對北方增兵滿洲，以便防備蘇聯、美國和英國」這一策略，所以他的意見怎麼也未被採納，田中因而勃然大怒，幾乎要動起手來。於是有末稍微敷衍一下便退了出來。

　　第二天（十日），陸海軍的作戰部部長和軍務局長召開會議，就德蘇兩國開戰而日本應採取態度問題進行了商討，但最後並未取得一致意見。不過，對於目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確立對美英戰略準備的態勢問題，意見基本一致。

　　十一日政府和大本營召開聯絡懇談會。會上決定：由於日荷間在石油等問題上的談判瀕於破裂，因此需要召回芳澤代表，但避免採取破裂的形式，以便為今後談判留下餘地。

　　接著便討論了有關對法屬印度支那的對策等問題。現將討論的主要意見摘錄如下：

　　杉山參謀總長：「統帥部希望外務大臣想方設法，不僅要促進對荷屬印尼的對策，也要促進對法屬印度支那的對策，並讓軍隊進駐法屬印度支那。」

　　松岡外相：「這樣做會刺激英美，英軍會開進泰國。」

　　杉山：「根據情況判斷，我想不會如此。」

　　松岡：「要出兵，那就不單是對法屬印度支那，對泰國也要出兵。而向法屬印度支那和泰國出兵，就會影響到緬甸，對此，英國肯定會進行干涉。」

　　杉山：「我認為，我方強硬的話，對方就不會干涉。」

　　松岡：「我想展開一場外交攻勢，可是由於統帥部認為不適宜，所以沒有進行。」

　　永野軍令部總長：「必須建立旨在對法屬印度支那和泰國行使武力的基地。凡對此進行阻撓的，可堅決給予打擊。該打的時候就得打。」

　　杉山回憶說，他在結束會議後回到參謀本部時，由於對永野過於強硬的態度感到不安，所以默不作聲了。

　　從十二日上午十一時開始，聯絡懇談會繼昨天的會議繼續召開。永野軍令部總長在陸海軍同意的情況下，提出了一個以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為主的方案──《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他強調說：「如法屬印度支那不答應我方要求時，或在英、美、荷進行阻撓的情況下，就行使武力。」《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這一方案（即出兵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定下來了，它附有下列三個諒解條件：

　　一、最終要按照本方案行事；

　　二、由於進駐的準備工作需要相當時間，不妨將其分為兩個階段舉行談判；

　　三、第一階段的談判結束後，就不失時機地進行第二階段的談判。

　　這就是所謂對付ＡＢＣＤ（指美、英、中、荷四國）包圍圈的一個策略。

　　在珍珠港，當地的指揮官不希望設置防魚雷網的意見，並沒有消除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對飛機施放魚雷的擔心。

　　因此，史塔克於六月十三日向各海軍軍區司令分發了一個文件，題為《關於防止魚雷攻擊的設置》。同時又將該文件的抄本送交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史塔克在該文件中指出：

　　「我們設想，要使飛機施放魚雷成功，水的深度必須至少達到七十五英尺（二十二點九米）（註一）。同時，魚雷必須（在水中）航行二百碼（一百八十三米）左右才能啟動爆炸裝置。但這些也許會發生變化。」

　　由於史塔克在文件中說「魚雷在水深四十英尺（十二點二米）以內可能不會航行（會直墜海底）」，因此金梅爾和他的同僚經過研究後認為，「珍珠港不存在受到魚雷攻擊的危險」（註二）。

　　註一：我國海軍攻擊珍珠港時飛機所施放的魚雷，是一種可以朝十二米深的水域裡施放的淺水魚雷──原注。

　　註二：珍珠港拋錨處的水深約十二米──原注。

　　結果，對珍珠港所部署的防止飛機施放魚雷的設置問題，實質上就此以後不了了之，在開戰時未採取任何措施。不僅如此，在加強珍珠港防空力量方面，也同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所許下的「優先處置」的保證截然相反，情況很差。

　　可以認為，造成這種情況的最大原因之一，是低估了日本海軍越洋進攻的能力──認為日本無法造出可用於水深十二米的珍珠港的淺水魚雷──和輕視塔蘭托海戰的教訓。

　　金梅爾將軍在珍珠港事件調查會上所作的如下證詞，就清楚地暗示了這一點：

　　「我知道那種飛越海洋的遠征是有困難的。我也懂得日本航空母艦的續航能力。我對日本的進攻計劃和執行這一計劃的能力抱有許多懷疑。關於日本航空隊的情況，我們收到了種種報告。我覺得不僅是我們，就是海軍部的全體人員，對日本航空隊所取得的戰果及其攻擊方法都會感到大吃一驚……」

　　另外，從太平洋艦隊作戰參謀麥克莫裡斯上校的下列證詞中，可以窺見他們對日本海軍實力估計過低。他說：

　　「由於（日本）距離珍珠港很遠，存在著補給上的問題，所以對攻擊珍珠港的可能性，我是打了很大折扣來考慮的。對珍珠港內艦艇船隻的攻擊，特別是在英國航空母艦發動塔蘭托海戰之後，可以想見，由於珍珠港水淺，而飛機施放魚雷時，如果沒有一定深度的水，魚雷是得不到必要航行距離的，再加上高射炮火對攻擊機的傷害很大，因此，我對這種攻擊會取得成功表示懷疑。我不認為採用這種方法能夠從日本本土發起有效的攻擊，因而沒想到日本會給我們造成巨大的損失。」

　　然而，正如後面所詳述的那樣，我國海軍也在英國航空母艦艦載飛機於塔蘭托海戰中進行魚雷攻擊所獲戰果的刺激下，加緊研製沉度為十二米的淺水魚雷，終於取得成功。

推論德蘇開戰的影響

　　十六日，召開了聯絡懇談會。松岡外相突然反對十二日已經決定了的《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他說：「昨晚我想到三點鐘。進駐法屬印度支那，這將不可避免地招致國際上的不信任。作為一直被說成沒有國際信義的日本，必須考慮這一點，在德蘇兩國形勢緊張的今天，對這種進駐有重新研究的必要。」

　　及川海相說：「……要變更前些日子決定下來的東西，這樣好嗎？」

　　松岡外相說：「我腦筋不好，事後我想了一下……」

　　（有人插話問：「你沒有變卦？」）

　　外相說：「沒有變卦。不管怎麼樣，得讓我再考慮兩、三天。雖然你們說不存在不信任的問題，但我自己認為有一種不信任的問題，這個問題不得不上奏天皇陛下。這個問題不搞清楚的話，那就不能上奏。去年叫你們攻佔新加坡，結果沒有去攻佔，所以就出現了這個問題。」

　　最後，決定讓松岡再考慮兩、三天，那天的會議就此結束。

　　二十一日，從下午三時至晚上十一時，陸海軍兩位軍務局局長對松岡外相進行了熱情的說服工作，最後松岡總算表示諒解，撤銷十六日的修正事項，同意原來方案。其所以同意，是因為這次會談中，海軍省軍務局局長岡少將投松岡之所好，暗示了攻佔新加坡的可能性。他說：「一旦時機成熟，要揮戈北上，一旦英國本土崩潰，也要在南方進攻新加坡。」這樣，外相才勉強同意陸海軍的建議。

　　六月二十二日拂曉，德國開始向蘇聯發動進攻。

　　早在一九三九年八月，德國一面就以蘇聯為敵的三國同盟問題進行談判，一面卻又突如其來地同其對手蘇聯締結互不侵犯條約。當時，日本國民對此感到驚奇。現在他們又得知德國已同蘇聯開戰，深感變幻莫測的世界形勢冷酷無情。關於德蘇開戰的傳聞，日本政府早在四月下旬就已經收到報告了。最近一次的報告是駐德大使大島於六月十六日拍來的電報，內容是：「下星期內德蘇必定開戰。」

　　那麼，美國是在什麼時候知道德蘇開戰的呢？

　　在希特勒入侵蘇聯前八天，英國首相丘吉爾曾致電美國總統羅斯福說：「只要對所有情報加以判斷，就會感到德國對蘇聯的大舉進攻正迫在眉睫。只有希特勒才是首先要打倒的敵人，我們要從這個原則上盡可能給蘇聯以鼓勵和援助。」

　　美國收到上述電報時的反應，赫爾國務卿在他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

　　「希特勒要進攻蘇聯一事，我們早在半年前就掌握了確實的證據。因此，當聽到德國入侵蘇聯時，我們絲毫也不感到震驚。」

　　這就是說，德蘇兩國開戰的情報，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完全洩露給美國了。但是，赫爾所說的「確實的證據」究竟指的是什麼呢？這裡不妨分析一下美國情報活動的一些驚人片段。赫爾這樣回憶說：

　　「……一九四一年一月初，我（赫爾）從美國駐柏林商務參贊山姆．Ｅ．伍茲那裡收到了一份驚人的報告。伍茲是從某個德國友人那裡搞到這份情報的。這位友人早在一九四○年八月就告訴伍茲說，元首大本營正在召開有關準備對蘇作戰的秘密軍事會議。

　　「幾個星期以後，據報紙報導，希特勒聲稱在『不久的將來，從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到直布羅陀的所有地區內，將只能看到我的軍隊』，當時，這個情報就更加增強了其現實性。

　　「但是，伍茲的情報同當時希特勒正在策劃進攻英國本土的其他許多情報和證詞，形成鮮明的對比。不過，經伍茲和他的友人聯繫後搞清楚了這個問題，原來進攻英國的說法只是一種煙幕，其作用是要真正掩蓋進攻蘇聯的計劃和準備。

　　「另一方面，伍茲通過他的友人成功地同德國參謀總部取得聯繫，也獲悉了進攻蘇聯的計劃要點，即以莫斯科為目標，向主攻中央和攻入南北部兩個方向打進三個楔子。所有的準備限於一九四一年春季完成……」

　　希特勒於一九四○年十二月十八日在絕密的範圍內發出了決定命運的第二十一號元首指令（《巴巴羅薩作戰計劃》）。

　　赫爾國務卿接到伍茲的報告時，甚至認為：「這是不是德國方面的一種謀略？」因為它是一份極其詳盡的情報。大凡情報這類東西，其內容和可靠性是很重要的。赫爾把這份情報交給聯邦調查局局長Ｊ．埃德加．胡佛閱看。胡佛的意見認為，這份情報應當說是可信的。另外，伍茲向赫爾暗示一個方法，即可以通過對流亡在美國的某著名德國人進行詢問來確認提供情報的人和他自己的社交範圍。副國務卿幫辦朗接受任務，會見了這位流亡者，而國務卿和總統則另外就伍茲報告的正確程度和所要採取的對策進行了研究和商議。

　　可是，伍茲的這份報告卻無比正確，完全像是在元首大本營會議桌下面記錄下來似的。那麼伍茲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呢？用曾和他共事過的一位使館人員的話來說：商務參贊伍茲是一個活潑而又善於交際的人，但是他對國際政治和歷史的理解可以說並不那麼內行。因此，我認為要將這類了不起的情報搞到手，他不是一個合適的人。由於伍茲是一個經濟工作者，當然可以說，他對歷史和政治是並不那麼擅長的。

　　情報不是靠伍茲的驚人本領取得的，而是通過他友人所處的地位獲得的。

　　因此，伍茲的這位友人才是德國的佐爾格（蘇聯的大間諜）式的人物了。此人雖反對納粹，但卻是一個同政府各部、德國國家銀行以及地位很高的納粹黨員有著密切關係的有力人物。

　　一個反納粹的德國人也許可能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毫不惋惜地把國家的絕密文件提供給潛入敵國的代表。據說伍茲和他的友人經常在柏林的一家電影院裡碰頭。他們聯繫的方法是：這位友人先是買好兩張對號入座的電影票，然後將其中一張送給伍茲，他自己則坐在緊靠著他身旁的座位上，趁著微暗的放映電影的時間裡，將一張揉成小團的紙條敏捷地塞進伍茲的外衣口袋裡。

　　根據赫爾的記載，名叫伍茲的這個商務參贊只有那麼一個友人，這個意外所得的情報，似乎是主動送上門的，但一個搞情報工作的人，不管怎麼寫，總不會把若明若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寫進報告中去的，這是一個常識。只要看一下國務卿的回憶錄，問題就更清楚了。

　　得到了德蘇兩國開戰的正確情報，這是一個事實，然其背景，是否還有什麼別的東西，這只要追查一下就會感到大吃一驚。對伍茲這個人，有過這樣一段記載：他曾和身份不明的反納粹的秘密工作人員艾倫．杜勒斯（以後任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有過接觸，而且幾次冒著生命危險同住在伯爾尼（瑞士）的杜勒斯取得了聯繫。據說，每次會晤時，伍茲總要將德國的絕密文件交給杜勒斯。艾倫．杜勒斯是一位大權謀家，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以伯爾尼為中心進行秘密活動，他的業績獲得了人們的高度評價。回國後，他被授予美國的最高榮譽──總統頒發的戰功獎狀，這已是一個公開的事實。那麼，德蘇開戰的情報究竟通過什麼途徑得到的呢？可以這樣說：這裡面，杜勒斯的工作有其一份貢獻，那是肯定無疑的。

　　顯而易見，美國靠了龐大的國際陰謀諜報網獲悉了德國進攻蘇聯的情報。

召開決定命運的御前會議

　　（六月）二十三日，陸海軍的部局長就德蘇開戰後的帝國國策綱要問題進行了長達四小時的討論，並通過了一個方案。雖然，海軍方面對陸軍的方案，即對於北方抓住良機謀求武力解決的方案附加了種種條件，但最後還是按照原來方案決定下來。

　　對於南方，根據海軍方面的要求，附加了一項不妨礙保持對英美作戰的基本態勢。這是因為海軍方面擔心陸軍會從南方撤走。所謂海軍重視英美而陸軍重視北方這一對矛盾，仍然沒有得到解決。

　　陸海軍當局分別批准了部局長討論通過的這一方案。同一天，大本營陸海軍部擬定了一個文件，題為《從軍事、經濟、政治角度出發看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北部之情況，並迅速派出必要兵力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之絕對必要性》，其「判斷性」的結論如下：

　　對英美作戰之初，攻佔菲律賓、英屬馬來亞、荷屬印尼等地，加強帝國之戰略態勢；與此同時，應該奠定獲取軍需資源之基礎，並調整好持久戰之戰略態勢。

　　與上述攻佔作戰之同時，若爆發太平洋戰爭，從現狀亦可預料，即使以帝國之現有飛機，尚需進行相當程度之艱苦奮戰。

　　然而，由於預定攻佔地區之防禦能力，如前所述，已日益加強，若在半年左右後再發動進攻作戰，將極為困難，因而對英美作戰也難於穩操勝算。而形勢發展至上述地步，即使出現美國對日全面禁運、英國對泰國施加壓力等事態，帝國亦無以反抗，只有屈服於英美而別無他法。

　　與此相反，若如今在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取得軍事基地，並在該地進駐必要兵力，則能比較容易進行最為艱苦的新加坡作戰，因而亦可預料第一階段之作戰將會順利進行。

　　亦即是說，帝國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係對付英美等國加強南方地區戰略態勢之唯一和平性對抗措施，帝國得由此調整好能適應形勢變化之備戰態勢。

　　二十四日，大本營陸海軍部通過了一個《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這一綱要是在預計到德蘇兩國將要開戰後進行研究的。綱要的內容是：確認以前業已決定了的對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進駐，對蘇聯進一步作好行使武力的準備。

　　二十五日，政府和大本營召開了聯絡懇談會，杉山參謀總長就《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作了說明，隨後按原來方案通過如下：

　　一、鑒於目前各種形勢，帝國按既定方針促進對法屬印度支那與泰國採取措施，特別聯繫到派往荷屬印尼之談判代表業已回國，對法屬印度支那，迅速建立旨在保衛東亞穩定的日本和法屬印度支那的軍事合作關係。

　　通過與法屬印度支那建立之軍事合作關係，帝國應把握要點如下：

　　（一）在法屬印度支那特定地區建立並使用空軍基地與港口設施，以及在法屬印度支那南部駐屯必要兵力；

　　（二）為帝國軍隊之有關駐軍問題提供方便。

　　二、為實現上述目的開始外交談判。

　　三、倘若法國政府或法屬印度支那當局不答應我方要求，則以武力達到我方目的。

　　四、為處理上述問題，預先著手準備派遣軍隊。

　　下午四時，首相和兩位總長並排站立，將《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上奏天皇，並獲得了天皇的批准。這樣，六月十二日大致作出決定。兩星期後，雖然松岡外相對此橫加阻撓，但終於獲得了解決。

　　這裡值得注意的是，六月六日決定下來的《對南方的對策綱要》，雖規定要確定日本和法屬印度支那之間的軍事、政治、經濟關係，但那基本上由「外交上的措施」來推動。可是這次則要求法國同意帝國「在法屬印度支那特定地區建立並使用空軍基地與港口設施，以及在法屬印度支那南部駐屯必要兵力」，如對方不答應，就「以武力達到我方目的」。兩者之間有著極大的差異。

　　二十六日上午十時召開聯絡懇談會，討論了《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首先，塚田參謀次長宣讀了在大本營陸海軍部所決定的國策綱要（草案），接著杉山參謀總長就該綱要（草案）作了說明。

　　松岡外相主張應根據三國同盟採取行動，與德國相呼應，對蘇開戰。對此，塚田參謀次長則強調日本必須有獨立自主性。雙方進行了如下激烈的交鋒：

　　外相：「所謂自主性是指什麼？對行使武力要不要商量？」

　　參謀總長：「有關策略問題則另當別論，關於純屬統帥的問題不必商量，而且這類情況還不會發生。如果進行商量，就會受約束，因此，為了擺脫約束，就得自主地決定。」

　　外相：「既然加入了同盟，又說不進行商量，須知參戰和行使武力是不可分的。如果說不進行商量，那麼聯合委員會（根據三國同盟條約，就三國間的合作和互相援助問題進行協商並作出決定的機構）豈非沒有必要了嗎？」

　　參謀次長：「策略上的問題我不知道，但關於統帥問題，德國不是未經任何商量就隨心所欲地幹起來了嗎？根本沒有商量的必要性。」

　　陸相：「德國迄今為止的作法沒有同我們商量過。」

　　參謀總長：「德國確實沒有及時和適當地同我們商量。」

　　外相：「不管德國商量不商量，我們應該以真誠相待，需要以誠心來抓住德國。」

　　參謀次長：「策略上的問題也可以商量，但武力則是關係到勝敗的問題。重大政策問題可以商量，但統帥問題則不能如此。」

　　松岡外相說，雖然他的意見與陸海軍的方案根本不相一致，但大體上他表示同意。這次討論決定第二天繼續進行，大家就此散會。

　　二十七日下午一時起召開聯絡懇談會，繼續昨天關於《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的討論。松岡外相主張「立即對蘇開戰」，他對如下要點的外交計劃作了說明，要求大本營方面重新進行考慮：「現在德蘇戰爭已經開始，日本即使暫且觀望一下形勢，最終也要以最大決心去打開困難局面。

　　「如果斷定德蘇戰爭在短期內就會結束，那就必須首先向北進攻。要是等到德國『收拾』掉蘇聯後再提對蘇問題，這從外交上來看，那已不成為問題了。

　　「要是迅速進攻蘇聯的話，恐怕美國不會參戰。美國不可能給蘇聯以軍事援助。因為美國本來就憎惡蘇聯，所以美國大體上是不會參戰的。因此要先北進後南下。

　　「不過南下的話，勢必同英美發生戰爭，而出兵法屬印度支那，也有可能同英美開戰，可是經軍方說明後，已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必要性有了很好理解。

　　「如果同蘇聯開戰，在三、四個月左右的時間內，有把握在外交上遏制美國。如果像統帥部的方案那樣對形勢持觀望態度的話，那就有可能被英、美、蘇三國包圍起來。因此，現在應當首先北進然後再南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對此必須當機立斷。」

　　海軍不同意松岡的主張，陸軍也很難馬上同意立即參戰和行使武力。由於三方面在討論中各執己見，結果議而不決。

　　從下午六時半起，又召開陸海軍的部局長會議，對外相的意見進行討論，結果，一致認為按照陸海軍的原來方案行事。

　　翌日（二十八日）下午二時開始，召開了聯絡懇談會。雖然，松岡外相自始至終主張立即參戰，但會上還是決定按照陸海軍的方案行事。就這樣，國策綱要得以決定下來，因而決定：於三十日下午五時召開聯絡懇談會，在會上審議照會德國的電文和日本政府的聲明，並於七月一日上午召開的內閣會議上對國策綱要（統帥事項除外）進行了討論，以便在當天下午的御前會議上叩請天皇裁決。

　　三十日，聯絡懇談會從下午五時開始召開。突然，松岡外相提議停止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這個問題在聯絡懇談會上早已作出決定並已上奏天皇批准。當時辯論情況如下：

　　外相：「迄今為止，德國只要求日本在德蘇戰爭中予以合作，而今天奧托（德國駐日大使）給我看了本國政府發來的訓令，並要求日本參戰。不過，參戰這一要求是作為奧托本人的一種希望提出來的。

　　「總而言之，日本必須決心參戰。停止在南方點燃的戰火，怎麼樣？為了向北進擊是否停止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抑或推遲六個月時間？

　　「但統帥部認為非幹不可的話，那我也不反對，因為我已經一度贊成過。」

　　及川海相（問杉山參謀總長）：「推遲六個月時間怎麼樣？」

　　近藤軍令部次長（問塚田參謀次長）：「考慮推遲時間也是可以的吧！」

　　塚田次長（憤然地）：「我向參謀總長陳述一個意見，我認為應該堅決按既定方針辦。」

　　杉山參謀總長：（同永野軍令部總長商量後）「統帥部已決心堅決於。」

　　近衛首相：「如果統帥部下決心幹的話，我沒有異議。」

　　外相：「既然如此，那我也同意，不知其他各位大臣是否有異議？」

　　（眾大臣發言，表示無異議。）

　　外相：「最後我再說一句，幾年前我預言過的事，無一不是應驗的。現在我預言，插手南方定會釀成嚴重危險。統帥部能擔保不發生危險嗎？而且，如果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在獲得石油、橡膠、錫、大米等物資方面就會造成困難。識時務者為俊傑。先前我曾發表過南進論，但現在我卻轉而主張北進了。」

　　辯論一直進行了四個小時，結果使得預定在這天會上討論的照會德國的電文，也未能討論成。塚田參謀次長強調應當通宵討論，但松岡外相說是疲倦了，沒有答應，於是不得已而散會。

　　當日本因德蘇開戰而連日來如此激烈辯論國策綱要時，美國對日本的態度是怎樣判斷的呢？在羅斯福政府內部占壓倒優勢的判斷是：日本會利用德蘇戰爭採取行動，但是北進，而不是南進。

　　六月二十二日德蘇開戰那一天，韋爾斯副國務卿對英國駐美大使哈利法克斯說：

　　「日本遲早要進攻蘇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英國同蘇聯結成同盟，那麼日英戰爭就不可避免了。因此英國不應同蘇聯結成正式同盟，在日本政策明朗化之前，僅承認英蘇兩國都在同德國打仗這一事實，這才是上策。」

　　美國駐日大使格魯在他所著的《旅日十年》一書中，對六月二十三日那天的記述是這樣寫的：

　　「日本因德蘇開戰而陷入困境。日本一方面以三國同盟條約與德國起誓相約，一方面又保證同蘇聯保持中立，它究竟打算採取什麼政策呢？一個地位很高的日本人說：『我認為日本是在騎牆觀望，待戰爭的雙方打得精疲力盡時再出來收拾殘局。』儘管如此，東京還是在吵吵嚷嚷，那裡幾乎在不間斷地召開內閣會議、陸海軍高級將領會議和御前會議。最終會怎樣，我們不得而知。不過，如今該是他們選擇一條新的前進道路的時候了，即採取某些建設性措施，謀取緩和同美國的關係。現在才是他們最有可能誤入歧途的一瞬間。……」

　　國務院內部則提出了如下的對日判斷和對日政策的主張。遠東司司長漢密爾頓在二十二日提出的一份意見書中這樣寫道：「由於德蘇開戰，在日本出現了南進論和北進論兩種意見。不過，估計南進會稍許推遲些，因為雖然沒有締結日美諒解協定，但（日本）仍然害怕同美國打仗。然而日本撕毀日蘇中立條約，向北進擊的可能性倒是很大的。因此，日本將會要求締結一項日美諒解協定。但我們認為：一、沒有必要締結日美諒解協定；二、即使締結協定，也由於日本進攻蘇聯而遠東和平條款得不到遵守，況且美國增加對蘇聯的援助，還會加劇日本在進攻蘇聯的同時爆發對美作戰的危險。」

　　二十五日，遠東司副司長亞當斯提出一份意見書。他主張：

　　「判斷──日本覬覦著海參崴，恐怕不會南進。

　　「日本之所以進攻蘇聯：一是擔心德國控制蘇聯後進攻遠東；二是防範於蘇聯放棄其歐洲部份，同德國媾和，而在遠東採取威脅行動。日本進攻蘇聯，時間越長越對美國有利，但會削弱蘇聯對德國的抵抗。

　　「政策──日本的北進，從它會推遲南進這一短期眼光來看，那是有利的。但是從打倒軸心國這一長遠觀點來看，則應予制止。為此，最為有效的政策就是讓日本無法判斷美國的態度。這裡就有兩種方法，即消極的方法和積極的方法。

　　「消極的方法是：明確無誤地表明美國的國際政策原則，使日本痛切感到必須改善對美關係；而美國則不主動接近，當日本要求接近時，就維持這種狀況，日復一日地處理對日問題。

　　「積極的方法是：除表明援助蘇聯外，還要採取下列手段：

　　一、凍結日本在美國的資產；

　　二、對石油嚴加禁運；

　　三、在兩、三個月內，加強美、英、荷三國在遠東的共同防禦體制，並把此事透露給日本；

　　四、要求日本從法屬印度支那撤兵等，恢復到日華事變發生時的那種狀態。」

　　美國基於日本將會北進的這種估計，主張採取旨在阻止日本北進的政策，同時，在這個政策裡包含著對付日本擴大戰爭計劃的強硬措施（美國為了避免對日作戰，過去一直持克制態度）。

　　正在那個時候，格魯大使六月二十七日的來電報告了如下一個情況：「兩個星期或十天內，日本將作出重大決定。」

　　於是，遠東司官員施密特於二十八日提出了如下切實可行的意見：「如果日本脫離軸心國，決定同美國合作，不用說，那是最有利不過的了。因此，要對日本的決定施加影響。應當把這樣的主張反覆告知日本，即『美國的敵人是希特勒主義：美國維護太平洋和平的願望沒有變，總有一天要爆發美德戰爭：另外，德國一旦戰勝蘇聯，就會使日本處於不利地位』。」

　　不久，通向太平洋戰爭之路的「決定命運之月」──七月到來了。

　　七月一日下午二時召開了聯絡懇談會，將對前些日子推遲決定的那份照會德國的電文作出決定。由松岡外相親自起草的這份電文，措詞含蓄，沒有喪失日本的自主性，寫得很成功。

　　塚田參謀次長：「外相起草的這份照會德國的電文和外相的說明書，都寫得非常好，如果一開始就拿出來，恐怕不會拖延得那麼久吧！」

　　外相：「因為聽取了大家的意見，所以才能寫得這樣好。」

　　第二天（二日）上午十時開始，在皇宮舉行了具有歷史意義的御前會議，對《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進行了審議。

　　首先，近衛首相就總的情況作了說明，接著杉山參謀總長和永野軍令部總長就所需事項、松岡外相就對外關係事項分別作了說明。

　　隨後，樞密院議長原嘉道談了如下一些要點：「我想，德蘇開戰對日本來說是千載難逢的一個大好時機，對這一點，各位也不會有什麼異議，由於蘇聯要向全世界推行共產主義，所以總是非打不可。……為此，我們不希望在同蘇聯作戰期間再同英美開戰。

　　「外相再三聲明要推行八紘一宇的皇道外交，去年對法屬印度支那保證過其領土完整，現時又說明天就要批准日法間締結條約，因此，我認為武力進駐法屬印度支那是不符合我們的宗旨的。……

　　「關於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問題，我希望聆聽各位對這個問題的估計：日本染指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美國會不會參戰？」

　　對此，松岡外相說：「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

　　接著，杉山參謀總長作了如下回答：「進駐法屬印度支那會刺激英美，這是顯而易見的。但自從今年初成功地調停了法屬印度支那的紛爭以來，日本的威信已相當地擴大到了泰國和法屬印度支那。然而現在英美對泰國和法屬印度支那的陰謀活動日益頻繁，將來情況如何尚不得而知。因此，日本一定要把目前所考慮的那些措施堅決地貫徹下去。為了杜絕英美的陰謀活動，這樣做是絕對必要的。……

　　「假如德國的計劃受到挫折，那就會變成一場持久戰，而美國參戰的可能性恐怕就會增加。我認為，現在的戰局對德國方面有利，因而日本即使出兵法屬印度支那，美國也不會參戰。」

　　就這樣，這天下午一時三十分，一個決定我國命運的國策綱要得到了天皇的批准。

六、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前前後後

　　洩露國家機密

　　日本的既定方針不變

　　開始了向戰爭發展的惡性循環

洩露國家機密

　　六月二日（華盛頓時間），美國國務院遠東司官員貝克判斷說：「日本看到德國的勝利，會先北進後南進」。軍方的判斷也是如此。

　　四月十四日，在日蘇中立條約剛締結後不久，美國陸軍情報局就向參謀總長提出這樣的判斷：「日本不過是為進攻西伯利亞和濱海邊疆區爭取時間而已」。

　　基於這種判斷，七月四日，羅斯福總統在致電美國駐日大使格魯的那封要他遞交近衛首相的信中說：「我雖然收到有關日本打算進攻蘇聯的各種情報，可是我並不相信」。

　　但總統考慮到日本萬一北進，也說了一些牽制日本行動的話：「如果日本採取侵略行動，那就背離了美國歷來主張維護太平洋和平的希望。」

　　七月五日，為了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陸軍命令飯田祥二郎中將所率領的第二十五軍（以近衛師團和第二十一混合獨立旅為基幹）進入戒備狀態；同一天，海軍也組成一支對蘇作戰的第五艦隊（輕型巡洋艦兩艘，魚雷艇兩艘）。

　　當天，海軍省召開了局部長會議。會上，澤本賴雄次官宣佈：「在七月二日的御前會議上，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問題已作為一項國策決定了下來。」

　　航空本部部長井上成美早就作出判斷，認為：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必然導致同美國打仗。他對如此輕率地決定這樣一件國家大事表示憤慨，於是責問澤本次官說：

　　「空軍的戰備還未完成啊！為什麼事前不先聽聽我們的意見和情況？對如此重大的事情就那樣簡單地決定下來，而且事隔三天以後才宣佈，……另外，作出決定的那一天，雖說艦政本部部長出差在外，要是打個電報叫他回來該多好啊。」

　　於是，艦政本部部長豐田富武以他特有的刻薄話、挖苦說：「正如剛才井上君所說的，艦政本部並非是海軍省的一件裝飾品。不能你們一說『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我們只得隨聲附和『是，遵命』……」

　　澤本次官聽後十分狼狽不堪，但事到如今，已是木已成舟了。

　　此後不久，有一天，及川海相要求各鎮守府和艦隊的司令長官前來東京，在海軍大臣官邸向他們傳達了關於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決定。這次大家來的，在座中有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和航空本部部長井上兩人。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第一個詢問井上說：「井上君，空軍的戰備工作做得怎麼樣？」

　　井上回答說：「航空本部正在拚命準備，但進行得並不理想。說實話，飛機施放魚雷和投襲穿甲炸彈，自從山本司令長官擔任次官的時候起，幾乎一直沒有取得什麼進展。再加上由於對這次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動員，從重要工廠裡召集來大批熟練工人，其影響是嚴重的。」

　　接著，第二艦隊司令長官古賀峰一對大臣發洩不滿說：「像這樣重大的事情連艦隊司令長官的意見也不聽一聽就簡單地決定下來，須知，萬一發生戰爭，再叫艦隊去應戰，那是打不了勝仗的。」

　　古賀又問永野說：「軍令部對這件事的看法到底怎麼樣？」

　　「政府已這樣決定了，我也沒有辦法。」

　　永野的極不負責的回答，不由令人懷疑軍令部總長是否知道軍令部掌握和戰之鑰匙的重大責任？對此回答，古賀不禁啞然了。

　　與會者在官邸進完午餐後便走散了。井上剛回到航空本部部長辦公室，古賀也跟著走進了房間，並長吁短歎地說：「唉，永野剛才說了些什麼？真不像話。永野沒有真正懂得軍令部的責任。他的想法令人吃驚。」

　　這時候，山本也怒氣沖沖地走進辦公室，他說：

　　「永野這個人沒有用！」

　　「像是有什麼好吃的糖果似的！」因山本說了這麼一句，井上便拿出別人送來的巧克力。

　　據說山本只咬了一口便說：「這巧克力並不怎麼高級啊？」情緒極其不佳。

　　七月五日，美國政府得到這樣一個情報：「日本為了威脅緬甸通道、新加坡和荷屬印尼，正企圖對法屬印度支那和泰國進行軍事控制。另外，國務院政治顧問霍貝克向國務院遠東司司長漢密爾頓就日本南進問題提出他的看法：

　　一、雖然德國要求日本進攻蘇聯，但日本仍然猶豫不決；

　　二、現在日本的意圖是不以武力入侵法屬印度支那；

　　三、日本的政策是要把美、英、蘇三國牽制在遠東，以達到軸心國的目的，並在此過程中加強對中國的進攻。

　　就這樣，美國對日本已經作出重大決定，並且再不可能後退的情況大體有所推測，但還沒有斷定日本決定的主要之點在於南進。

　　七日，副國務卿韋爾斯將下述情報電告美國駐英大使懷南特：

　　「日本業已決定對西伯利亞採取軍事行動。有情報說，日本決定採取小規模軍事行動而南進；也有情報說，在是否要進行新的軍事行動和採取什麼方針問題上，日本仍未作出決定，但已決定作好軍事上的準備，以防發生一切事態。」

　　正如從這份電報中所看到的那樣，重點是放在日本決定北進的那些情報上。

　　像要證實這一情報似的，那一天（東京時間），陸軍大臣東條上奏天皇，要天皇批准動員八十萬左右的兵力來準備對蘇作戰，並把第一次動員時間定在七月十三日。

　　這就是被稱之為所謂「關特演」（關東軍特別演習的簡稱）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動員。於是，從國內運往滿洲等地的人馬上升到了一個可觀的數字，運輸船隻川流不息地來往於黃海和對馬海峽之間。到九月份，關東軍的總兵力已達到了七十萬左右、馬十四萬匹、飛機六百架，比動員之前的兵力擴充了將近一倍。但是為了掩飾起見，把這次大動員稱之為「關特演」。

　　當時美國有一種叫人感到不安的想法。那就是：蘇聯倘若被德國迅速而徹底地擊敗，那麼英國，繼而還有美國，就必定立即成為躊躇滿志的希特勒發動進攻的目標。

　　形成這種想法的基礎是，人們普遍認為蘇聯的抵抗恐怕在短時間內就會結束。對於希特勒本人預計為期五個月而發動的德蘇戰爭，美國陸軍部則估計為最快一個月和最慢三個月時間。海軍部部長諾克斯也說過：「希特勒可能在六個星期至兩個月內，把蘇聯收拾掉」。因此，如果日本北進，從東面進攻蘇聯的話，那麼這個時間可能還會進一步縮短。倘若真的這樣，那可不得了。因此眼下無論如何要制止日本北進。可以說，前面提到的羅斯福總統寫給近衛首相的那封信，其真意就在於此吧。說實在話，外交雷達──「魔術」則把美國的這種憂慮打消了。當時日本使用的密碼儘管已不是像大正時代那樣簡單，但還是有可能被破譯。因而海軍使用了一架為保護最高機密而研製出來的所謂「九七式打字機」──密碼機。這架密碼機是在一九三七年，也就是神武天皇即位（日本神武天皇相傳於公元前660年即位──譯者）以來二千五百九十七年研製出來的，所以命名為「九七式」。

　　這架密碼機發報時採用兩本按字母順序編寫的密碼本，例如「日本」這一單詞，先變為「ＫＸＬＬ」這樣的密碼符號，然後用這架「打字機」將其密碼拍發出去，這時通過機內的電子元件的排列，每次機械地出現一排不成其為單詞的羅馬字母（被雙重密碼化），所以說機密性極高。「打字機」的體積比舊式的安德伍德牌打字機稍微大一些。

　　美國的情報部門破譯了這架密碼機所使用的密碼。它是怎樣破譯的呢？這裡就得介紹一下那個被稱為破譯密碼的奇才和狂熱者威廉．Ｆ．佛里德曼。

　　佛里德曼一九一二年畢業於美國康奈爾大學，同年進入了由費比恩陸軍上校領導的l利佛班克研究所研究密碼。一九二一年，他入美國陸軍通訊部密碼班，一九二九年任通訊諜報部部長，一九三五年負責密碼破譯工作。

　　一九三八年陸軍通訊諜報部決定同海軍一起全力以赴地破譯日本的密碼和仿製密碼機。海軍提供必要的截聽電報，並負擔經費。佛里德曼則指揮十九名部下專心致志地對付這項極為艱鉅的工作。經過二十個月左右嘔心瀝血的努力，終於在一九四○年九月，通過一架仿製的「紫色密碼機」（外務省使用的九七式打字機），首次完滿成功地破譯了日本的密碼。

　　經當時海軍情報局局長安德森將軍的提議，對這種密碼的全部破譯決定用「魔術」一詞來表示。海軍負責製造這種密碼機。第一批四架於一九四○年十一月製成，至開戰前夕共製成了八架，並令人滿意地發揮了外交雷達的威力。

　　與此同時，美國還配備了一套截聽、破譯、翻譯（譯成英文）日本外交電報的設施和機構。到開戰時，美國陸軍的監聽站計有八所：美國本土四所，巴拿馬運河地區一所，夏威夷兩所，菲律賓一所。海軍的無線電諜報隊是以華盛頓、珍珠港、科雷吉多爾（菲律賓）為中心的三個小組組織起來的。

　　因為美國方面有了這些截聽、破譯機構和自製的「紫色密碼機」，日本的外交電報完全給洩露了。在美國國會的《珍珠港事件聯合調查委員會記錄》第十二卷中所選輯的，僅外務省與日本駐美大使館之間自一九四一年七月一日至開戰這一期間所破譯的電報，就達二百十七份之多，這裡把幾乎所有的重要電報都搜羅進去了。不言而喻，日本駐檀香山總領事館所發出的軍事情報，一份不漏地全被截聽和破譯了。

　　佛里德曼由於建樹了這樣偉大功績，他曾三次獲獎。

　　他第一次榮獲「公民特別功勳章」，作為在國家機關工作的一個公民來說，這是最高的嘉獎，授勳時間雖然是在太平洋戰爭後期的一九四四年，但當時並沒有公佈是根據什麼功績授勳的。

　　到了戰後，他又獲得杜魯門總統頒發的「最高功勳章」和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頒發的「保障國家安全勳章」。

　　在公民中獲得上述三枚勳章的，只有佛里德曼一個人。更有甚者，一九五六年，美國國會通過決議，又獎給佛里德曼十萬美元（相當於三千六百萬日元）。

　　費思博士曾就「魔術」的威力生動地描述如下：

　　「這樣，野村走進赫爾辦公室，他的使命已被置於徒勞無益的知識面前。而這種知識就是從日本政府同其駐外使節之間來往的電報中獲悉的，美國政府已截聽並破譯了這些電報。從赫爾的表情上，決看不出他已經掌握情況，他知道在長達數小時的會談中只要有一句話或一個暗示，就足使整個秘密洩露。他的細心和敏感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正如長期同他打過交道的人所察覺到的那樣，他在談話時的那種耐心態度，隱藏著其洞察力和某種意圖。他十分耐心地俯首坐在這戰略中心，既仔細考慮原則，又想不上對方的當。赫爾有著自己的秘密，但隻字不提這些事。」

　　上述情況，當時赫爾國務卿在他的回憶錄中有過描述，我在前面已經引用過一段，這裡再摘錄如下：

　　「通過對這份電報的破譯，我們知道了東京外務大臣向野村和其他代表所發出的訓令，以及野村向東京發出的有關同我（赫爾）會談的情況報告。這些材料表明，日本政府一方面同我們進行和平談判，另一方面卻推行其侵略計劃。我看了這些截獲的電報後，有一種感覺，即彷彿看到了這樣一個證人，他的證詞與他自己所說的完全相反。當然，我得注意，我一點也不能讓野村知道，似乎我已掌握了關於他們的這種特別情報。我必須在野村所提供的，或通過一般外交途徑所聽到的那些情報範圍內開展工作。」

　　因此，日本外務省在外交電報上加注的諸如「國家機密」、「絕密」、「僅限於大使本人知道」等規定和關照，從結果來看，只是一種自我安慰，不過是自滿自足罷了。從《帝國國策綱要》這一日本基本政策開始，到準備開戰的《處理密碼機和機密文件》的指令，以至最後通牒，都被美國方面破譯。另外，一些反映日本外交手法的秘密訓令，如「談判期限為十一月二十九日」和「不使對方感覺到事實上談判業已中斷，在此情況下繼續進行對話」等等也統統暴露無遺。日本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進行事關國家命運的日美談判。

　　七月八日，美國通過「魔術」破譯了日本外務省於七月三日拍發給日本駐美、德、蘇、義等國大使的一份定為「國家機密」的絕密電報。這就是前面所說的七月二日在御前會議上決定下來的《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

　　這份在時間上寫明是七月二日（似乎因東西半球的時間差異，三日拍發，而在電報上寫的是二日──譯者）拍發的電報，首先說明該電為「國家機密」及其保密程度，然後便開門見山地指出：

　　「《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已在七月二日的御前會議上決定下來了。這一綱要由下列兩部份組成：第一部份為《方針》；第二部份為《要點》（只告知《要點》大意）。因為這一綱要屬於國家機密，所以僅限於大使本人知道。綱要的要點可告訴陸海軍武官，但須保密。」

　　根據這一天御前會議所決定的各項計劃，五個月後，日本就採取決定性行動──導致戰爭的行動。綱要的條文雖然不太長，但至為重要，因為它能使人清楚地看出以後事態發展的一個輪廓。這裡不妨把綱要的條文同美國通過「魔術」所獲悉的情報內容作一對照：

　　綱要條文

　　第一、方針

　　一、不管世界形勢如何變化，帝國將堅持其建設大東亞共榮圈而對確保世界和平有所貢獻之方針。

　　二、帝國將依然朝著解決中國事變的方向前進，並為確立自存自衛之基礎而邁步南進，同時根據形勢之發展解決北方問題。

　　三、為達到上述目的，帝國將排除一切障礙。

　　第二、要點

　　一、為促使蔣政權屈服，要進一步加強南方各地區之壓力，並根據形勢之發展在適當時機對重慶政權行使交戰僅，並接管敵國在中國之租界。

　　二、帝國在其自存自衛方面繼續進行針對南方重要地區所需之外交談判，並促進其他各項政策之實施。為此，要作好對英美作戰之準備，首先要根據《對法屬印度支那與泰國的對策綱要》及《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將對法屬印度支那與泰國所採取之各項政策貫徹下去，以此加強南進之態勢。

　　帝國為達到上述目的，不辭對英美作戰。

　　三、對於德蘇戰爭問題，要以三國軸心之精神為準則，秘密作好對蘇行使武力之準備，並獨立自主地予以處理，但暫不介入（德蘇戰爭）；自然，此時以周密準備進行外交談判。如果德蘇戰爭之發展方向有利於帝國，則以武力解決北方問題，以確保北邊之穩定。

　　四、在貫徹執行上述各項政策，特別是決定行使武力時，要在保持對英美作戰之基本態勢上不受甚大影響。

　　五、要按既定方針採取外交手段及其他一切方法竭力防止美國參戰。萬一美國參戰，帝國則根據三國條約採取行動，但行使武力之時機和方法要獨立自主地決定。

　　六、要迅速轉移到徹底加強國內戰時體制，尤其要努力加強國土之防禦。

　　七、有關具體措施另定。

　　通過「魔術」所獲悉的情報：

　　「第一、方針

　　一、（破譯的電文同上。）

　　二、（破譯的電文同上。）

　　三、（此項內容，電報中無。）

　　第二、要點

　　採取戰爭與宣傳兩種手段，促使蔣政權屈服，加強南方各地區之壓力，並迫使其讓步。對南方重要地區問題，繼續進行外交談判，並促進其他各項政策之實施。

　　與此同時，要加強南進之各種準備，實行對法屬印度支那與泰國之既定政策。（「要作好對英美作戰之準備」這句話，電報中無。）（「不辭對英美作戰」這句話，電報中無。）

　　關於德蘇戰爭問題，要維護三國軸心之精神，但現在要作好一切準備，獨立自主地處理事態。當前則以最大注意力進行外交談判。

　　（「如果德蘇戰爭……則以武力解決北方問題，……」這句話，電報中無。）

　　（第四項內容，電報中無。）

　　為阻止美國參戰，要採取一切可能採取的手段，如有必要，日本根據三國條約採取行動，並決定行使武力之時間與方法。

　　（第六項內容，電報中無。）

　　（第七項內容，電報中無。）

　　上述「魔術情報」較之實際的《綱要條文》，多少有點含糊，特別是像「不辭對英美作戰」這樣重要的詞句沒有包括進去。但是，對於「我們已經清楚地知道日本正在計劃幹些什麼」（《赫爾回憶錄》）的美國來說，它弄清了七月二日御前會議所作出的這樣決定：

　　「南進第一，如情況容許則北進，獨立自主地參與德蘇戰爭」。

日本的既定方針不變

　　七月十日召開聯絡懇談會。會上，以外務省的意見為中心，就調整日美兩國關係，特別是對赫爾國務卿的聲明所作答覆問題進行了討論。這時，松岡外相越發採取不妥協的態度。那天，外相的心腹齋藤良衛顧問也出席了會議，他們兩人一呼一應，喋喋不休地主張停止日美談判，但是，由於十二日還要進一步討論這個問題，所以就散會了。

　　在十二日的聯絡懇談會上，按照預定計劃討論了調整日美兩國關係的問題。

　　會上，就野村在美國舉行談判一事應不應該停止的問題進行了審議，最後審議決定拒絕赫爾國務卿的聲明，但是否採納外相的建議，仍然留有談判的餘地，如能修改詞句，則修改後再行答覆。松岡和杉山當時談話是這樣的：

　　松岡：「赫爾的聲明把日本同其保護國乃至領地等量齊觀，因此日本只要不甘居此種地位，就應當予以拒絕。我在這裡建議：拒絕這一聲明，不能再繼續進行談判。」

　　杉山參謀總長：「我贊同外相的意見，但作為軍部來說，卻馬上就要面臨這樣一種嚴重局勢，即在南方不久便要進駐法屬印度支那，而在北方又要加強關東軍的戰備。因此，在這種時刻流露出要同美國斷絕關係的口吻是不合適的。我感到還是為談判留下餘地較為妥當。」

　　松岡：「我認為，不管日本採取哪種態度，美國的態度都不會改變。從美國國民的性格來看，是欺軟怕硬的，所以我覺得此時還是採取強硬態度為好。」

　　近衛首相等人擔心日美關係破裂，他們認為，在拒絕赫爾聲明的同時，應當送去一項日本的建議。於是，接受這一意向的富田書記長、陸海軍的兩位軍務局局長和外務省美國局局長寺崎，他們在十四日辛苦了一整天後擬就了一份建議草案。

　　可是，當天下午十一時，齋藤顧問奉松岡外相之命，只把拒絕赫爾聲明這一訓令電告野村大使，而沒有把日本的建議告訴野村。對事態感到憂慮的寺崎，於十五日早晨，在只取得大橋外務次官的同意而未經松岡許可的情況下，就把日本的建議電告野村。以此為起點，松岡和近衛就發生了正面衝突。

　　近衛被松岡弄得束手無策，狼狽不堪。他在去年七月組閣時，天皇曾提醒說：「松岡當外相行嗎？」但近衛當時沒有考慮，因此，他認為現在不能只讓松岡一人辭職，遂決定於十六日實行內閣總辭職。

　　十六日下午六時半，在首相官邪召開了旨在決定內閣總辭職的臨時內閣會議。

　　除事先參與商量並已知道內閣總辭職一事的四位大臣（內相、陸相、海相和企劃院總裁）外，其他內閣成員都因此事的突然而以費解的神色表示反對，但大家聽了近衛的說明後，未作再次討論就一致同意總辭職。接下來只剩下一個如何巧妙地把因「病」在家的松岡外相的辭呈取來的問題了。大家都擔心松岡會不會直截了當地提出辭呈。

　　會上，決定由富田書記長去取松岡的辭呈。雖說這是一項重要任務，但卻是一樁令人討厭的差使。不管怎麼說，要引渡一個搖頭晃腦、誇誇其談的當代光頭怪和尚，那就非要有一個相當能幹的和尚不可。可是，富田還是輕鬆愉快地離開了會議室。

　　當他走到走廊時，近衛從後面叫了一聲：「富田君」，富田被喊住後，兩人就走進另一個房間。

　　「不管松岡君說什麼，你可千萬不要同他爭論和鬥嘴啊！因為這是一項重要任務，你要做到不使對方生氣而把他的辭呈拿來……能行嗎？」

　　「請放心吧！」

　　富田肩負重任，冒雨訪問了清靜的松岡私邸，結果事情辦得出乎意料地順利。當時松岡雖有長篇大論亂講一通的趨勢，但富田巧妙地避開了他的話鋒，使其大失所望，於是松岡就爽快地交出辭呈來。

　　當晚九時，近衛匯總了全體閣員的辭呈後，在雨中乘著汽車駛往葉山的天皇行宮。他先向天皇請安問候，然後便呈遞辭呈。第二屆近衛內閣就此宣告結束。

　　十七日下午五時零五分，天皇下令要近衛重新組閣。這次內閣總辭職，可以說是把同床異夢的人趕出了門外。十八日下午組閣完畢，豐田貞次郎海軍大將接替松岡，他由工商相轉任外相。

　　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在獲悉豐田被任命為外相時有如下看法：「新內閣的性質也許從實質上廢除軸心，依靠英美，陸軍對這次內閣變動的發言權是微不足道的。
　　「三國同盟是否會實質上被廢除，令人擔心。」

　　第二天（十九日），日本政府向維希政府發出通牒，要求在七月二十四日凌晨零時以前，就（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問題作出答覆。

　　在參謀本部，對豐田就任外相表示擔心──從實質上廢除軸心和依靠英美──的不只是一個戰爭指導班。第一部部長田中就起草了一份內容強硬的文件，以便向第一次聯絡會議提出。文件說「倘若統帥部要質問政府之真意，則應嚴正指出，一旦政府廢除三國軸心，統帥部要有足夠精神準備。」塚田次長對此文件表示同意，軍令部近藤次長以下的幹部也都沒有異議。

　　這一天（華盛頓時間十九日），美國方面破譯了一份日本駐廣東（中國南方）總領事於七月十四日拍給外務省的電報。這份電報報告了他從當地日本陸軍當局那裡獲悉的有關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詳細計劃。這份電報以其「發現了日本在東南亞的軍事計劃」和作為美國最為重視的情報之一而聞名。這是一份電文頗長的電報，其中包含有下列重要內容：

　　「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首要目的，在於實現我同對法屬印度支那所要達到的各種目的。次要目的在於如果國際形勢容許，就以法屬印度支那為基地迅速採取行動。

　　「佔領法屬印度支那後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向荷屬印尼發出最後通牒。在佔領新加坡時海軍將起主要作用……我們要以航空部隊和潛艇部隊斷然地一舉摧毀英美軍事力量。日內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部隊是第二十五軍」。

　　果然不錯，第二十五軍自七月十四日起從廣東乘船出發，一批又一批地向著海南島的三亞地方駛去。

　　可是，根據七月八日美國方面所破譯的關於七月二日御前會議所作的決定事項來看，日本對南方所採取的行動計劃正如下面所引述的那樣，因不夠具體而沒有把握：「……要加強南進的各種準備，實行對法屬印度支那和泰國的既定政策。」

　　可是廣東拍來的那份電報卻把日本的整個計劃暴露無遺。廣東總領事那份不合時宜的、表示「勤奮」的電報竟一下子破壞了日美談判。

　　「日本在搞什麼名堂！一面進行日美和平談判，一面又若無其事地推行侵略計劃。」

　　赫爾國務卿等人頓時對日本產生了一種難以消除的不信任感。像這樣一份對以後事態的發展起著如此重大影響的電報，恐怕是不多見的。

　　二十一日下午二時，第三屆近衛內閣召開了首次聯絡會議。杉山參謀總長為了反對田中於二十日提出的那個文件草案，並準備刪去其中措詞強硬的部份，因而出席了這一天會議。會上，討論如下：

　　參謀總長：「社會上似乎有人在想，三國同盟會不會削弱？是不是要回到依靠英美的老路上去？但這種情況絕不應當出現，因為這不僅影響到國內，而且對在第一線的士兵們為國效勞的精神也有很大影響，所以在政治上要特別注意。」

　　外相：「我覺得在國策問題上不要讓各駐外大使和公使產生一種會不會有什麼改變的想法。因此，我已電告他們既定方針不變，特別是對大島（駐德）、建川（駐蘇）、野村（駐美）、掘切（駐義）等四位大使，我已著意轉告他們，按既定方針辦。另外，我還向德國和義大利駐東京的大使說過：外相更換，日本的態度不變。」

　　軍令部總長：「現在還有取勝美國的機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可能性就會變少。到明年下半年就不能相匹敵，而且以後的情況還會越來越糟。美國恐怕會在完成軍備之前，拖延問題，整頓軍備。因此拖延時間對日本不利。如果不打仗就能解決問題，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但是我希望大家知道，一場衝突確實難以避免的話，那麼，拖延時間對我們是不利的。」

　　這天（華盛頓時間二十一日），美國破譯了新任外相豐田於七月十九日拍給日本駐德大使的電報，內云：

　　「內閣的更迭純粹是為了處理國內問題，並無其他用意。日本的對美政策不變，繼續恪守三國條約所確定的原則。」

　　美國政府所期待的，是要看一看原先通過「魔術」搞到手的關於七月二日（御前會議）的決定和日本的南進計劃，它會不會因新內閣的成立而有所改變。然而，它通過外交雷達得到這樣的解答，即改組後的近衛內閣並沒有放棄親德方針和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計劃。

　　同一天，副國務卿韋爾斯約見若杉公使。約見的目的是為了根據近來世界形勢的發展，把赫爾和他兩人就過去幾個月裡非正式地所舉行的野村大使和赫爾國務卿之間的會談發表看法。

　　韋爾斯發表了上述看法後，說道：

　　「根據從各方面獲得的種種情報來看，有明顯跡象表明，日本計劃在最近期間採取某種行動，使特定地區的和平狀態發生混亂。如果這一報告屬實，那麼日本的行動就同野村在會談時所說明的意圖有矛盾。……有一份情報報告了一個重要情況，說日本在最近幾天內將以武力佔領法屬印度支那南部。這種行動是明顯背離日美兩國間為維護太平洋和平而進行談判這一精神的。」

　　於是，若杉詢問道：「假使日本計劃用你所說的那種辦法對某一方面採取行動的話，那麼，這對現在進行的日美兩國間的談判會有什麼影響呢？」

　　對這一詢問，韋爾斯重複說道：「日本的這種行動是明顯背離日美談判精神的。」

　　韋爾斯還暗示：這將使今後的談判變得毫無用處。

　　若杉接著又問道：「你所說的『可靠的情報來源』，指的是美國駐日大使館嗎？」

　　這時，韋爾斯只是回答說：「這個報告是正確的。」

　　這個情報的來源是「魔術」，那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華盛頓舉行上述會談的那些日子裡，在珍珠港，金梅爾司令已根據《海軍基本作戰計劃》制定了一份《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即《彩虹計劃─５》（ＷＰＰＡＣ─４６，一九四一年九月九日經海軍作戰部部長批准）。

　　這項計劃包括：一旦發生事態，就從東面威脅日本的南進。特別引人注目的是該計劃中的附錄二──《偵察和突然襲擊馬紹爾群島計劃》，其中對進攻馬紹爾的作戰日程作了如下規定：

　　開戰後第二天，一支以兩艘航空母艦和三艘戰列艦為基幹的強有力部隊從珍珠港出擊，開戰後第六天至第九天這四天內，對馬紹爾群島進行偵察，此後暫且退避，在洋面上與主力部隊會合。這支主力部隊於開戰後第五天從珍珠港出發，以一艘航空母艦和六艘戰列艦為基幹並載運海軍陸戰隊。然後，在開戰後弟十三天前後開始向馬紹爾群島發起進攻。

開始了向戰爭發展的惡性循環

　　七月二十三日，維希政府正式接受日本提出的有關法屬印度支那問題的要求，而當地的法屬印度支那當局也以尊重領土和主權為條件同意了日本的要求。

　　這一天（華盛頓時間），通過「魔術」已獲悉日本南進計劃詳情的韋爾斯副國務卿，打電話給正在休養勝地白硫磺泉（西弗吉尼亞州）的赫爾國務卿，商量如何處理野村大使提出的會談要求。於是赫爾就談了下面一席話：

　　「看來日本侵略法屬印度支那南部，是對西南太平洋發動全面進攻前的一個最後佈局。這是在日美談判正在進行中幹出來的勾當，因此我認為已失去繼續談判的基礎。」

　　當天，野村拜訪了韋爾斯。野村說：「據報紙報導，法屬印度支那問題似乎是在維希政府完全同意的情況下和平解決的，為此，希望美國政府不要過早地下結論，不妨對事態的發展情況再觀察幾天。目前如果採取禁運石油等措施，我擔心這會給日本國民帶來巨大影響。日本新內閣同前屆內閣一樣，希望締結日美間諒解協定。」

　　此時，韋爾斯並沒有重複他二十一日對若杉所說過的那些話，而一開始就開門見山地回答說：「我認為日本對法屬印度支那的政策同赫爾和野村所談計劃的基本原則不相一致。英美兩國都無意進攻法屬印度支那。維希政府在法屬印度支那問題上的讓步，是屈服於希特勒施加壓力的結果，而日本則有意將法屬印度支那當作進一步南進的基地來予以使用。」

　　二十四日，日本召開聯絡會議。會上，豐田外相傳達了野村大使二十三日的來電：「我國南進對日美關係影響之所及，今正急轉直下，……可謂已走向絕交之邊緣。美國對日態度驟變之原因，在於將南進視為不久進軍新加坡與荷屬印尼之第一步。」同時，外相自己也談了一些與野村電報相同的估計。

　　在這一天的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日記中寫道：「野村來電雖能使人歇斯底里地驚叫一番，但本班卻不同意那種看法。」

　　次日，二十五日，在戰爭指導班的日記中進一步寫道：「本班確信，只限於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當不會招致禁運。」

　　當根據這種「外行人的武斷」來決定國家大事時，我國的悲劇也就應運而生了。

　　當時（華盛頓時間二十四日下午五時，東京時間二十五日早晨七時），野村正在同羅斯福舉行會談。羅斯福總統暗示，近期內將斷然對日本實行石油禁運，他對野村說：

　　「以前美國的輿論曾強烈主張對日本實行石油禁運。但本人卻一直解釋說，為了維護太平洋的和平，向日本提供石油是必要的。然而，今天形勢卻發生了變化，日本似乎要進駐法屬印度支那，進一步向南推進。這就失去了本人以前提出的根據，太平洋已經不能和平地使用了。現在，不僅是我國從太平洋地區獲得錫和橡膠等必需品變得困難起來，而且太平洋其他地區的安全也受到威脅，菲律賓也處在危險中。因此，即便繼續煞費苦心地對日本出口石油，也已無濟於事了。」

　　接著，羅斯福未同國務院磋商就建議法屬印度支那中立化。他說：「如果日本打消佔領法屬印度支那的念頭，或雖已開始行動，但同意隨後撤走佔領軍的話，我將以日本提出的同樣保證為條件，以最大的努力來說服中國、英國和荷蘭，要他們保證讓法屬印度支那置於像瑞士那樣的中立地位。」

　　然而，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和財政部部長莫根索早就強烈主張對日本實行全面經濟制裁，即全面禁運石油。另外，在六月間被任命為「國防需要的石油管理局局長」伊克斯（內政部長）也向羅斯福建議說，繼德蘇開戰之後便是「對日全面禁運之時」。總統反對這一建議，說「這樣做等於促使日本在進攻蘇聯還是進攻荷屬印尼這一舉棋不定的時刻作出結論」。

　　但是，當從七月八日截獲的電報中得知七月二日御前會議的決定時，美國政府已基本上決心對日本實行全面的經濟制裁。不過，至於什麼時候實行經濟制裁和制裁到何種程度，美國政府不希望由於美國的搶先行動而導致日本迅速採取決定性行動。因此它一面注視著第三屆近衛內閣的政策和日本如何強行實現對法屬印度支那的新要求，一面又慎重地留下了研究的餘地。

　　在成立第三屆近衛內閣的七月十八日（華盛頓時間）這一天，（美國政府）召開內閣會議。會上，原則上同意加強對日經濟制裁。

　　第二天（十九日），代理國務卿韋爾斯命令部下：「在七月二十一日之前，作好下列準備：發佈凍結日本在美資產等必要命令，發佈禁止向日本進口生絲及其他商品和削減向日本出口石油等必要命令」。

　　正如上述韋爾斯和野村會談中所看到的那樣，日美會談就要結束。然而對日本實行經濟制裁的問題卻還未作出具體的決定。

　　但在七月二十四日，日本開始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那一天，電台播送一則消息說：「日本軍艦已出現在法屬印度支那的金蘭灣：另有十二艘日本運兵船正從海南島南下。」

　　於是，羅斯福總統在當天的內閣會議上宣佈：「維希政府的屈服是德國施加壓力的結果。現在必須凍結日本的資產和全面限制對日貿易。但命令的內容應當寫得靈活些，以便能作適度的自由更動。」

　　基於這樣一種政策設想，羅斯福在二十四日召開的內閣會議結束後，便準備於二十六日上午發佈凍結日本在美資產的命令。

　　二十五日，飯田中將率領的第二十五軍的船隊從海南島的三亞港啟程。

　　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和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向各地指揮官拍發了一份內容相同的電報。海軍的電報是拍給太平洋艦隊、亞洲艦隊、大西洋艦隊司令和第十五海軍軍區（巴拿馬運河地區）司令的。電報在預先通知要對日本在美資產採取凍結措施的同時，還轉告他們：

　　「海軍作戰部部長和陸軍參謀總長估計，日本不至於立即以軍事手段採取敵對行動。但為了便於你們採取適當的警戒手段，防止可能發生的事態，特將此情報轉告你們……」

　　二十六日，美國政府凍結了日本在美資產，接著英聯邦各國也採取了同樣措施（荷蘭也於二十七日照此辦理）。

　　在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种村日記》裡這樣寫道：「美國終於凍結了日本在美國的資產。但是多數人認為，只限於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當不會招致全面禁運。」

　　這一天，美國設立了美國陸軍遠東司令部，任命美國原陸軍參謀總長、菲律賓軍事顧問麥克阿瑟將軍為指揮官。歸他指揮的部隊有：美國陸軍的菲律賓派遣軍和在宣佈緊急狀態的同時即可動員起來的菲籍部隊。

　　二十八日、二十九日兩天，第二十五軍在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登陸，按原定計劃「和平進駐」完畢。

　　這裡不妨回顧一下聯合艦隊在七月間的活動情況。隨著國際形勢對我國的日趨緊張，一些整頓完畢的艦艇立即被編入聯合艦隊，雖是和平時期，但聯合艦隊已接近戰時編制。七月上旬，聯合艦隊一邊進行實戰訓練和基本演習，一邊向東京灣集結。七月中旬，分為第一艦隊和第二艦隊，分別移向九州和四國方面繼續訓練。

　　其間，第七戰隊、第二航空戰隊和第十一航空艦隊的一部份，從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參加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作戰；另外，第十一航空艦隊的主力於七月下旬歸中國方面艦隊司令指揮，參加了中國中部地區的作戰。

　　艦隊的訓練是極其認真的，它反映了時局的緊張程度。從去年十一月十五日開始的昭和十六年１度訓練，到七月下旬為止，已進行了二十一次實戰訓練和十二次基本訓練。另外，第六艦隊（潛艇部隊）在南洋群島方面的行動是長期的，因為估計那裡會出現實際作戰的局面：而第十一航空艦隊（基地航空部隊）在那裡的行動，其目的，則是為了對開展南洋方面的工作和作戰行動進行研究和演習。

　　八月一日，美國禁止向日本出口石油。

　　在凍結日本在美資產後不久，七月二十九日，國務卿赫爾對副國務卿韋爾斯說：「日本已對法屬印度支那採取行動。接下來說不定會挨到泰國了。」

　　第二天（三十日），他又命令韋爾斯：「要盡快對日本採取戰爭以外的一切手段。」

　　就這樣，美國利用早已準備好了的石油禁運措施來報復日本對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進駐。

　　正如赫爾向韋爾斯所命令的那樣，禁運石油對於日本來說，確實是一種除戰爭以外的最有效的制裁，而且也是一種報復。美國駐日大使格魯針對這一事態，就日美關係的前景作了如下預料：「報復與反報復的這種惡性循環終於開始了。……其發展結果只能是不可避免的戰爭。」

　　在七月二十六日的《大本營機密日誌》中寫道：「本班（戰爭指導班）並不認為，凍結在美資產就等於禁運，但斷定美國總有一天會禁運的。禁運時間不會早於今明兩年。」

　　另外，過去陸軍把野村大使的那份對形勢作出恰當判斷的電報當作「歇斯底里」而一笑了之，現在他們卻對美國採取的斷然措施著實感到大吃一驚。

　　的確，如果說美國對日勢必禁運石油一事終於發生的話，那麼在此之前還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美國禁運石油前三天──七月二十九日，荷屬印尼政府作出決定：向日本出口的一切物資必須經過特別批准。這樣一來，日本的油管就被徹底切斷，無怪乎日本受到這一重大衝擊後，朝野內心所充滿的那種壓迫感和危機感也就越發加重起來。

　　在八月二日的《木戶日記》中對當時的氣氛作了這樣的記述：

　　「十一時過後，近衛公來訪。說是對美強硬論已在海軍內部逐漸抬頭。看樣子，他對將來的政治情況表示憂慮，並對能否同統帥部取得圓滿的協調感到不安。我說：美國一旦採取諸如斷絕石油供應這樣的政策，日本就必然失去石油供應來源；而（日本的石油）儲藏量即使多估計一些也不能使用兩年。倘若這樣，在外交工作等方面就要格外慎重，否則必然會遇到無法挽救的困難。這一點要立即同陸軍大臣和海軍大臣商量，就國策之根本問題進行徹底的討論。如果不能取得一致意見，不得已只好辭職。要是這樣，以後的局面就得由陸海軍來負責收拾，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七、流產的日美首腦會談

　　要不要進行夏威夷作戰的一場大論戰

　　日本海軍加緊備戰

　　美國發出的「最後通牒」

　　美方拒絕近衛的建議

要不要進行夏威夷作戰的一場大論戰

　　八月二日深夜，關東軍情報參謀甲谷悅雄中佐用機密電話向東京大本營報告說：「蘇軍已停止使用東部蘇蒙邊境方面的無線電通訊……」。陸軍總部大為驚慌。《种村日記》對當時的情況作了這樣的敘述：

　　「唉呀！蘇聯遠東軍情況發生了變化。在德蘇開戰以來的大約一個半月的時間內，邊境的對面，蘇聯遠東軍哪怕是對一輛卡車的動靜，對每個蘇聯士兵的行動，都緊緊盯住不放。看樣子，他們就要動手了。

　　「雖說是午夜時刻，但參謀本部的每一個窗口都燈火通明，那裡有許多驚慌失措的人在亂哄哄地工作著。

　　「然而，東部邊境情況雖然發生了變化，但僅僅憑停止使用無線電通訊這一情況還不能確切地掌握蘇軍的真實意圖：此舉究竟單純為了調動兵力，還是為了對遠東發動攻勢？作為我方來說，必須作好能應付任何局勢的萬全準備。當地關東軍業已來電說：『如果蘇軍大舉空襲，而關東軍在與大本營聯繫過程中可能坐失良機時，就有可能獨斷採取進攻行動，這一點事先要求總部給予批准。』

　　「對此，杉山總長立即回電說：『如果出現那種情況，則以反擊行動不越過邊境為原則，大本營希望關東軍慎重行事。』

　　「當夜從凌晨二時至拂曉五時，第一部部長田中、第二十班班長有末、軍務局局長武藤會集在陸軍次官木材的房間內磋商對蘇態度的方案。結果總算訂出了一個方案。

　　「於是，他們在當天下午便攜帶了陸軍制訂的這一方案去給海軍過目，可是海相和外相兩人根本不同意。因為他們都抱有這樣一種想法：只要關係到對蘇開戰的事就絕對不幹。所以他們對諸如越過邊境進行反擊的那種危險行動，當然不會答應。……」

　　二日，赫爾國務卿從他休養的地方打電話給副國務卿韋爾斯說：

　　「對日本的侵略只有用武力才能阻止。問題在於將日美關係維持到歐洲的軍事問題解決以前，還需要多久。日本已意識到法屬印度支那問題會使美國的經濟制裁得以全面實行。我們必須知道美國的行動會帶來危險。因而要時刻考慮採取一種恰如其分的措施來推遲日本的行動。為了多少有助於當前美國制止日本的今後行動，我（赫爾）打算對日本人講的話裝出一副表示相信的樣子。」

　　美國對日美會談一直有這樣一種估計：「在會談失敗之前，日本不會採取行動」。然而，日美會談已出日本軍隊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中斷，所以岩畔和井川也於七月三十一日啟程回國了。

　　日本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在法屬印度支那以外的地方採取行動。八月四日赫爾從休養的地方返回華盛頓，他一心想爭取更多的時間。

　　近衛已在四面楚歌的情況下感到焦頭爛額。現在留下的最後一條出路就是下決心直接會見羅斯福總統，以謀求一舉取得從政治上解決問題，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於是，八月四日傍晚，近衛首相同東條陸相、及川海相進行了商談。他談了他想通過同羅斯福總統的直接會談來實現並維護太平洋的和平，還表明了這樣的決心：

　　「問題並非是什麼事情只要同美國進行談判就行的。談判當然不能操之過急，不能奴顏婢膝地俯首聽命。我們要有這樣的思想準備，如果羅斯福不予諒解。就退席而歸。

　　「倘若我們盡了我們應盡的努力，最後還是發生戰爭的話，那也沒有辦法了。我認為盡力而為，不論對內對外都是必要的。因為我們將要決心同美國打仗了。」

　　當天，及川表示完全贊成，並補充說，他希望會談取得成功，而東條則是到了第二天才作出書面回答，表示有條件地贊成日美首腦會談。他說：

　　「首相親自去會見美國總統，其結果必然削弱帝國現在所奉行的以三國同盟為基本方針的外交政策，而且還可以預料，它在國內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因此，我認為此舉並不妥當。不過在目前的緊張局勢下，我對首相挺身而出，試圖親自去打開僵局的決心則真正表示敬意：如果帝國在Ｎ工作（指野村大使的談判）上堅持修正案的基本方針並作出最後努力，而羅斯福仍舊不能正確理解帝國的真意，依然繼續推行其目前所採取的那種政策的話，那就以堅決同美國打一仗的決心來對付這一事態。對此，陸軍絕不會提出什麼異議。」

　　接著，他又附帶說：

　　「一、要探明對方的真意，如果會見總統以外的人員──赫爾國務卿以下的人員，那就不同意。

　　「二、會見以後，不能以會談失敗為理由而提出辭呈，相反，要下定決心站在對美作戰的前列。」

　　四日，美國方面通過「魔術」破譯了豐田外相於七月三十日拍給駐德大使大島的電報。這份電報向德國方面說明了日本所以不對蘇聯採取行動而要南進的理由：

　　「日本同以英美為首的一些國家的經濟貿易關係日益緊張，作為我國來說，已經處於難以容忍的地步。因此，帝國為了確保其生存起見，不得不採取從南方地區獲得原材料的這一萬全之策。英美兩國像條佯睡的龍一樣狡猾。為了擊破由於他們的領導和取得協議而逐漸加強起來的包圍我國的鐵鎖鏈，我國必須及時採取對策。」

　　就在收到此情報的那一天，副國務卿韋爾斯在同暫時回國述職的若杉公使會談時作了極為重要的講話。他說：「日本再南進的話，就是戰爭了！」

　　這一天，野村大使在拍給豐田外相的電報中，要求政府派一名外交專家赴美，協助他進行工作。電文如下：

　　「……無奈，形勢在時刻向前發展，時間已成了一個重要因素。本大使考慮到，在此情況下一旦作出錯誤估計，實難擔當，加之本人能力有限，務請政府在最近方便之際，速派一名通曉國內外形勢之外交前輩（例如來栖大使）暫時赴美協助本大使工作。」

　　在六日舉行的聯絡會議上，就關東軍在統帥方面所採取的措施作出了決定，並向關東軍司令官梅津發佈了《大陸令第五二三號》。該命令指出：「在遭到俄國空軍部隊正式進攻這一萬不得已的情況時，可以出動航空隊向俄國境內發起進攻，以便完成當前任務」。

　　聯合艦隊司令部早已要求軍令部採納夏威夷作戰計劃。由於日本軍隊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美國則對此採取報復措施──凍結日本在美資產和全面禁運石油，這樣，日美兩國關係驟然惡化起來，形勢的發展已令人感到除開戰外沒有其他出路了。

　　八月七日，聯合艦隊首席參謀黑島龜人大佐前往軍令部就作戰計劃問題進行聯繫。

　　當時，黑島要求軍令部秘密出示對美、英、荷三國作戰計劃的方案，結果出乎他的預料，在軍令部的方案裡並沒有把夏威夷作戰計劃列入在內。於是，黑島強烈要求採納夏威夷作戰計劃，並同軍令部第一課課長富岡定俊等人圍繞這個問題進行了認真的討論，最後雙方終於展開了一場大論戰。軍令部為什麼反對夏威夷作戰呢？其理由如下：

　　一、這一作戰的成敗關鍵在於不暴露作戰意圖，而要做到這一點，估計相當困難。因此，夏威夷作戰是非常投機的。

　　（一）夏威夷作戰要使用大量兵力，因此在準備期間的保密問題令人擔憂。

　　（二）從我國基地進入夏威夷水域要有兩個星期左右的航程，因此在航行途中有可能遇到敵艦艇、飛機或者中立國的船隻。

　　（三）即使敵方事先未曾覺察我方的作戰意圖，但隨著兩國關係的日趨緊張，敵方也會採取嚴密的空中巡邏等警戒措施。在這種情況下，不由使人想到要是在空襲之前被敵方發現而遭到反擊，那麼我方的進攻就不是突然襲擊而是變成強攻，這就不可能指望取得巨大的成果，同時還會造成我方的巨大損失。

　　（四）可以設想，隨著形勢的日益緊張，在預定進攻夏威夷的日期之前，其他方面會進行戰鬥，那會使敵方的戒備更加森嚴起來。

　　二、夏威夷作戰在執行上尚有許多令人不安的地方，成功的把握不大。

　　（一）因是遠距離的作戰行動，艦艇在航行途中需要在洋面上補給燃料。但為了不暴露作戰意圖，艦艇就得在一般商船因冬季波濤洶湧而不航行的那條航道上行駛，因而使補給燃料方面的計劃受到挫折。

　　（二）空襲時敵方艦隊或許沒停在珍珠港內。在此情況下，令人擔心的問題是：機動部隊由於索敵能力小而難以搜索敵艦隊，相反，卻會遭到與續航能力很強的、從基地起飛的飛機協同作戰的敵艦隊的攻擊。

　　（三）也可能由於進行空襲的那一天氣候不佳，而無法進行空襲。然而，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推遲開戰。一旦開戰，敵方的戒備就會更加森嚴起來。

　　三、對飛機襲擊的效果還不能說是充滿希望的。

　　（一）珍珠港的停泊地區及其上空很狹窄，而且水域也不深，因此要從飛機上施放魚雷還有相當困難。我們施放淺水魚雷的試驗尚未取得成功。萬一敵艦布下防魚雷網，那就不能指望施放魚雷會取得什麼效果。

　　（二）水平轟炸命中率低。要是有雲，飛機飛不到一定的高度，那就很難炸穿戰列艦的防禦鋼板，給予其致命打擊。倘若雲層很低，轟炸時也有困難。

　　（三）俯衝轟炸所擲下的炸彈，別說對航空母艦，就是對小型戰列艦也很難給予致命打擊。

　　四、由於我方基地的航空兵力不足和飛機的續航距離不遠，要是進行南方作戰，那就非航空母艦不可。但是沒有多餘的航空母艦可供夏威夷作戰使用。

　　因為在確立我方持久作戰態勢的同時，還要顧及到北方問題，南方作戰就有必要迅速結束。為此，要同時開始馬來作戰和菲律賓作戰的話，海軍就必須投入包括航空母艦在內的大部隊兵力。

　　總之，進行夏威夷作戰是投機的，成功的把握不大。弄得不好，不是把精銳部隊葬送掉，就是在開戰之初的關鍵時刻使那些重要的兵力不能發揮作用，這不僅使南方作戰有受挫之虞，而且由於是在兩國關係緊張的開戰前夕進行出擊，因而在此其間，倘若對方發覺我方要進行夏威夷作戰，那就會給日美談判帶來決定性的影響。我們想不出有冒這種風險去強攻珍珠港的必要。誠然，不進行夏威夷作戰，美國艦隊也有可能進攻我南方作戰的側面和後方。但是，估計這種可能性很大：敵艦隊與其會長驅直入，倒不如會先攻佔馬紹爾群島。為此，馬紹爾群島即使被攻佔，但敵方仍需要一段時間的準備才能西進，而我方卻可以在此期間調兵遣將迎擊敵人。因此從整個形勢來看，並無不利。

　　對此，黑田則強調了聯合艦隊的如下意向：

　　一、不暴露作戰意圖是極為重要的，必須做到萬無一失。不過，在這方面會有各種對策，因而無須擔心。

　　二、我承認夏威夷作戰存在著各種各樣難以預測的因素，因而具有投機性和冒險性，但戰爭是擺脫不了冒險的，害怕冒險就不能進行戰爭。

　　三、我知道南方作戰必須有航空母艦，可是沒有航空母艦難道就不能用基地的航空兵力和陸軍的航空兵力去作戰嗎？恐怕不見得吧！在這種情況下，使用航空母艦對順利進行作戰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了，但我覺得不要光考慮南方作戰，而要考慮整個對美作戰。

　　四、作為聯合艦隊來說，如果它不給予駐紮在夏威夷方面具有威脅力量的太平洋艦隊以打擊的話，它就不能從容地進行南方作戰。同時，即使作為南方作戰取勝的一個前提，我認為也有必要空襲美國艦隊的主力。如果美國艦隊在我方進行南方作戰過程中前來進攻，到那時，縱然暫時停止南方作戰而去迎擊美國艦隊，恐怕多半也是措手不及了。假如容許敵艦隊佔領馬紹爾群島，而敵方在那裡部署大量水上飛機進行防守；那麼我方就很難再將其奪回。同時，南洋群島就會接連被奪走。在這種情況下進行決戰，對我方是不利的。

　　為了避免出現這種困境，首先要在開戰之初用航空母艦擊潰美國艦隊，然後再將這些航空母艦投入南方作戰，只有這樣，才能促進南方作戰。

　　雙方圍繞著各自的主張反覆進行了激烈的爭論，但始終得不出結論。最後只好決定：在充分考慮對方意見的基礎上重新制訂作戰計劃，等到預定於九月中旬舉行聯合艦隊圖上作戰演習時，再對這一計劃進行詳細研究和重新審查（內容根據防衛廳戰史室編寫的《夏威夷作戰》一書──原注）。

日本海軍加緊備戰

　　近衛首相在收到東條陸相有條件地贊成首腦會談的書面答覆後第二天（六日）晉謁天皇。當近衛首相談到他決心同羅斯福總統舉行會談時，天皇臉上流露出深受感動的神色。翌日（七日）下午，近衛又進宮拜見天皇。天皇催促近衛及早舉行首腦會談。他說：「看來，現在同美國總統的會談還是以抓緊時間進行為宜。」

　　於是，馬上向野村大使發出訓電，揭開了所謂日美首腦會談的序幕。訓電指出：

　　「在日美關係上，儘管我方決心很大，但由於兩國間之誤解或受第三國之策動，現在顯得異常緊張。看來此種局面不能再任其發展下去。要相信，打破此危險局面之唯一辦法，就是日美兩國首腦現在進行直接會晤。彼此推心置腹地研究一下挽救時局之可能性。基於上述見解與日本業已準備好的相當於美方首次建議中所提出之那幾項條款，如若美國同意，近衛首相打算親自前往檀香山與羅斯福總統舉行友好會談。另外，希貴大使強調此乃我方基於維護太平洋和平之真誠願望而提出者，並以此立即試探對方之意向。」

　　可是，此刻國務卿赫爾卻認為：第三屆近衛內閣只是把松岡外相排除在內閣之外，而實際上仍然全盤繼承了松岡的方針，尤其是進駐了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因此完全沒有再考慮日本建議的餘地了。對於當時美國政府的對日態度，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在其所著《平時、戰時擔任要職》一書中寫道：

　　「一九四一年七、八月間，美國的對日態度完全變了。正當改善兩國關係的會談在赫爾和日本大使之間進行時，日本卻出兵進駐了法屬印度支那南部，這就決定性地表明了日本這樣的意圖：日本在東南亞的擴張，只要可能，隨時隨地就會付諸實現的。

　　「這樣一來，美國所奉行的那種當時我認為類似張伯倫（英國首相）的對德『綏靖』政策就突然停止下來了……」。

　　由於美國政府內部的這種態度，所以當野村於八日根據東京七日來電的訓令建議在夏威夷舉行兩國首腦會談時，赫爾對此表示不感興趣。他說：

　　「我在白硫磺溫泉休養期間曾接到一個報告說，日本政府決定使用武力。後來日本果然照此做了。此舉同貴大使在談判中所講的是自相矛盾的。只要日本的政策不改變，就沒有談判的基礎。」

　　野村聽到赫爾這番話，便對日美談判的前途深表悲觀。事後才知道，當時羅斯福總統不在華盛頓，他正在同丘吉爾首相舉行大西洋會談。儘管野村向東京報告說，等總統回到華盛頓後，就建議總統同近衛首相舉行會談，但不免帶有悲觀情緒：

　　「電報第六七四號絕密

　　美國已把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一事視為日本政策方向上起決定性的問題。鑒於美國抱此態度，估計僅依靠首相親自出馬不能改變對方看法，實為遺憾。」

　　八月九日「魔術」於六日破譯了日本於五日對美國的答覆（針對羅斯福提出的關於法屬印度支那中立化的建議），即：

　　一、不在法屬印度支那以外的西南太平洋地區駐兵；

　　二、日華事變解決後即從法屬印度支那撤兵。

　　接著，「魔術」又於八日破譯了豐田外相於七日拍給野村的一份「建議舉行近衛一羅斯福會談」的電報。另外，美國駐日大使格魯的七日來電也轉告（日本）「希望舉行日美首腦會談」。就這些情報和日本的答覆，《史汀生日記》當時是這樣記載的：

　　「赫爾和我（史汀生）一致認為，日本一方面主張首腦會談，另一方面卻又通過大使談判把它的南進意圖公諸於世；對日綏靖己告結束，除使用實力外，什麼也不起作用，首腦會談的主張只是防止美國作出決定」。

　　九日，參謀本部第二部第五課（負責對蘇情報）根據七月底的形勢，就德蘇戰爭的發展情況，向參謀總長提出了他們的判斷。其判斷的要點是：德國在一九四一年內無法使蘇聯投降，以後戰局的發展也未必對德國有利。

　　倘若如此，根據「熟柿主義」（意指等到瓜熟蒂落的一種坐待時機的態度，就像熟了的柿子自然而然地讓它從樹上掉下來一樣──譯者）定下的對蘇開戰的良機年內不會到來；就是到明春以後，這種良機會不會光臨也是一個疑問，因此，德蘇開戰後出現在參謀本部的那種興奮情緒已經低落下去，從而決定了專心致志於南方的方針：

　　帝國陸軍作戰綱要

　　一、在滿洲和朝鮮的十六個帥團對蘇嚴加戒備。

　　二、對中國繼續執行既定的作戰方針。

　　三、對南方，以十一月底為期限，促進對英美作戰的準備。

　　參謀本部的這一決定立即通知了陸軍省，並決定這個綱要只限於通知陸軍，而不通知海軍方面和政府。

　　十二日，赫爾國務卿向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和海軍部部長諾克斯表明：「太平洋的形勢已不是什麼外交問題了，說不定在什麼時候會發展成為軍事問題。」

　　隨著局勢的日益緊張，我國海軍採取的方針是以十月上旬為期限作好戰爭準備，八月中旬，命令聯合艦隊於八月底結束續航中的訓練和作戰，預計用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抓緊進行戰備工作。

　　於是，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於八月十五日發出了下列關於進行戰備的電令（電報命令的簡稱）：

　　「聯合艦隊電令第三八號

　　一、聯合艦隊應擁有戰鬥力，迅速作好戰備，以防時局之突變。

　　二、各艦隊除有特別命令者外，一律應於九月底（第六艦隊於九月二十日）前作好臨戰準備，十月上旬前擁有進行作戰所需之戰鬥力。

　　三、在戰備與訓練上，除有特別命令者外一律應按下列規定進行：

　　（一）艦艇出征前必須施工之工事，應根據官房機密第一八號與聯合艦隊艦艇整備工事實施預定表之規定進行；

　　（二）臨戰準備第一步戰鬥行動，如屬出征前必須施工之工事，可於原軍港進行，其他於現在的停泊處進行；

　　（三）作戰計劃與所需資料（本件只發至主管部門領導人（指艦長和司令等領導人──原注））以及制訂作戰計劃所需之資料可向聯合艦隊司令部提出要求；

　　（四）教育訓練應迅速增強戰鬥力，以適應作戰第一階段兵力部署之需要。」

　　根據這一命令，正在內地訓練的第一、第二、第六艦隊和第一航空艦隊自八月下旬起各自返回母港，開始整修；正在中國中部地區作戰的第三艦隊和第十一航空艦隊也於八月底結束戰鬥，於九月上旬返回母港，歸回原隊。

美國發出的「最後通牒」

　　從八月九日起，美國總統羅斯福和英國首相丘吉爾，在停泊於加拿大東海岸紐芬蘭島阿根夏灣的美國巡洋艦「奧古斯塔號」和英國巡洋艦「威爾斯親王號」上舉行大西洋會談。十四日，雙方共同宣佈了旨在規定第二次世界大戰基本方針的《大西洋憲章》，並保證不擴張領土、不進行侵略、民族自決、裁減軍備和確立全面的安全保障體制等。

　　參加這次會談的副國務卿韋爾斯比總統先行一步，他攜帶美英兩國首腦在大西洋會談上一致同意的對日聲明，於八月十五日回到了華盛頓。

　　赫爾國務卿和遠東問題專家一起研究了這一文件後，感到語調過於強硬而頗為危險，因此他覺得有必要使文件的措詞稍微再緩和一點。之所以這樣，是因為赫爾考慮到這份文件有可能引起日本的誤解，以致日本把它當作一份挑戰書接受下來，日本軍部或許會利用這一文件來煽動國民情緒挑起戰爭。

　　於是，赫爾對文件的底稿進行了修改。第二天（十六日），赫爾把經過修改的文件又推敲了一遍，發現還有一部份挑釁性的字句沒有改掉。他認為應以更為友好的姿態保持平衡。於是，赫爾決定把文件的內容分為兩個聲明。一個是警告性的；而另一個則是告訴日本：美國準備提出一項公正的代用方案，有意尋求一條和睦相處的道路。赫爾要在十七日羅斯福會見野村時把這兩個聲明交給野村。

　　十六日中午（東京時間），當赫爾正在推敲對日聲明文稿時，日本方面召開了陸海軍部局長會議。

　　會上，海軍方面提出了一項今後應採取的帝國國策施行方針草案。該草案的要旨是：先進行戰備，並在這期間開展外交活動，而不下決心進行戰爭；如到十月中旬還沒有打開局面的希望，就訴諸於武力。

　　恰巧在這個時候，軍令部作戰課就下列戰備事項同參謀本部作戰課進行了聯繫：八、九兩個月各徵用三十萬噸位的船隻。十月十五日以前完成戰備工作。九月上旬隊駐紮於中國的陸戰隊中抽出三個大隊來。預定從九月中旬起再徵用五十萬噸位的船隻。八月十七日下午四時半，野村大使應列，方要求走訪了白宮。這天正好是星期日。十七日從大西洋會議結束後回到華盛頓的羅斯福總統，立即同赫爾國務卿進行了數小時的重要談話，接著便同野村會談。這一情況如實地反映了緊張的日美關係。

　　羅斯福和往常一樣，以極其和藹的態度進行談話。他在大西洋的那段生活很舒服，天氣晴朗，沒有遇上多大的霧，他乘坐軍艦同丘吉爾首相會晤。本來，在美國軍艦上是禁止喝酒的，可是這次為了接待丘吉爾卻特地準備了酒，這使他感到分外高興。羅斯福在談論這些情況時心情特別愉快。

　　接著，羅斯福一邊手裡拿著文件，一邊言歸正傳地說：「我、國務卿和貴大使都念念不忘維護太平洋的和平，但有人卻不是這樣。」

　　因為總統似乎是以主戰論者眾多的那種口吻說的，所以野村也跟著說：「對！在第三國中恐怕就有人渴望太平洋戰爭的爆發。」

　　這時，羅斯福肯定了這一點，他說：「美國、英國，也許還有蘇聯都希望太平洋的和平，但有的國家卻喜歡戰爭。這就是在太平洋上沒有軍艦的那個國家。」

　　這句話是暗指德國。總統接著又繼續說道：

　　「我、國務卿和貴大使都不是外交官出身。同此，我的言行也許不符合外交慣例，不過，現在我所要講的，既不是外交文件，也不是備忘錄，只是把我所想講的話寫成一份書面的東西罷了。」

　　總統在特別強調這一點後，便照本宣讀了那份被看作為「最後通牒」的對日警告書，警告書的最後部份是這樣寫的：

　　「如果日本政府奉行以武力或武力威脅對鄰國實行軍事統治政策和計劃，並在今後採取某些手段的話，那麼，美國政府就不得不立即採取它認為保護美國和美國人民的正當權益、保障美國安全所必要的一切手段。美國政府感到有必要在這裡向日本政府重申上述事項。」

　　然而，從過去的歷史慣例來看，羅斯福向野村講明美同會採取保護自身權益的手段，這時就是提出這樣一個嚴重警告：美國對日本的那種行動是遲早要予以制止的。也就是說，這個聲明可以說是最後通牒性質的。這一點，從他拍給丘吉爾的下面一份電報中也可看出：

　　「我向野村所作的聲明，雖然不如我們（在大西洋會談聽取得的）意見一致的那個聲明來得激烈，但在本質上卻是一樣的。」

　　可是，當時收到此聲明的日本政府，並沒有作出像後來收到《赫爾備忘錄》（十一月二十六日）時那樣強烈的反應。據說只有海軍省的一位課長說過這樣一句話：「回顧一下歷史上的情況，我總覺得這個聲明就是最後通牒。」

　　接著，羅斯福又向野村宣讀了第二個聲明。這個聲明對因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中斷的日美會談進行了評論，並且總結性地表明了美國想繼續進行日美會談的意向。聲明說：

　　「如果日本願意改變態度，停止領土擴張論者的活動，並按照美國所主張的原則去商談太平洋和平計劃的話，美國準備愉快地考慮恢復非正式的探索性會談。」

　　八月十一日，丘吉爾和羅斯福兩人在大西洋會談時，曾討論了對日警告問題。丘吉爾首先所要求的，就是把美國捲入旨在阻止日本南進的聯合行動中去。對此，美國認為日本南進是業己決定了的事，因此它只希望推遲日本的決定付諸實現。

　　羅斯福於十七日同野村會談時，不僅宣讀了經赫爾精心推敲過的那份以友好姿態表示平衡的對日警告和恢復日美會談的聲明，而且還就日本方面試探美國意向的近衛和羅斯福會談問題，說了一些要予以認真考慮的話：

　　「前往檀香山有地理上的困難。我是被禁止乘飛機的，而日本首相前來舊金山或西雅圖恐怕也有困難吧！朱諾（阿拉斯加）這個地方行不行？從日本到那裡需要費時幾天？十月中旬的氣候如何？」

　　這樣一來，對日本的強硬態度就緩和下來了。當初（羅斯福〕同丘吉爾會談時是相當重視對日警告的，而這一警告最後也不過在表面上變為外交會談中的一種聲明罷了。

　　然而，羅斯福的對日警告雖然調子不高，但他在十九日拍給丘吉爾的電報中卻指出，這一警告「同商定的內容在實質上是一樣的」。不僅如此，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在十九日的日記中把這一警告寫為「最後通碟」，赫爾在三十一日同英國代辦會談時把這一警告說成「總統的最後通牒」。從這些方面來看，美國政府是想把這一警告看作是具有最後通牒性質的戰爭警告。總而言之，在當時有必要「哄騙」一下日本以爭取時間的形勢下，這一警告給包上了幾層糯米紙，以不致引起日本的重視。但是，美國向日本提出這一警告時，是想在必要時隨時可以把它當作最後通碟來利用。

美方拒絕近衛的建議

　　八月十九、二十日這兩天，聯合艦隊和第一航空艦隊各航空參謀以及第十一航空艦隊首席參謀部集中在軍令部，就航空方面的戰備問題同軍令部進行磋商，並得出了如下的結論：

　　一、九月一日發佈戰時編制命令時，要增強第一和第十一航空艦隊的兵力。

　　二、第十一航空艦隊於八月底結束在中國的作戰，撤回本國。

　　三、把第一和第十一航空艦隊的戰鬥機逐步更新為「零式戰鬥機」。更新時要優先考慮第一航空戰隊（航空母艦「赤城號」、「加賀號」）、第二航空戰隊（航空母艦「蒼龍號」、「飛龍號」）、台南和第三航空艦隊（航空母艦「鳳翔號」、「瑞鳳號」）。

　　四、把第五航空戰隊（航空母艦「翔鶴號」、「春日丸」，但到九月下旬調整為「翔鶴號」、「瑞鶴號」，原「春日丸」編入第四航空戰隊）加入到第一航空艦隊（當時的編制包括第一、第二航空戰隊和第四航空戰隊──航空母艦「龍驤號」）中去。

　　五、在第一航空艦隊物色一個適當人選，以便參加整個航空隊的統一訓練，並任命他為第一航空艦隊所屬整個航空隊的指揮官。

　　（第三航空戰隊參謀淵田美津雄少佐被選為擔任這一指揮官，八月二十五日任命他為「赤城號」上的航空隊隊長。）

　　二十二、二十三日兩天，參謀本部在部長會議上對《帝國國策施行要點》進行了研究，最後決定在決心同美英作戰的情況下進行戰備，並於二十三日晚將這一決定通知了陸軍大臣。

　　就這樣，參謀本部的意見定了下來。但以杉山參謀總長為首的一部份人，對這一意見能否同海軍方面或政府的意見相一致表示很大懷疑，他們內心擔憂這不是成為參謀本部「自以為是的方案」了嗎？

　　二十六日，聯絡會議通過了近衛首相致美國總統的覆電（所謂《近衛信件》）。這一覆電當天就拍發給野村大使。

　　二十七、二十八日兩天，召開了陸海軍的部局長會議。其間，陸軍為了進一步表決心，把海軍的原來方案中「決心作戰」這句話修改為「在決心作戰的情況下」；而海軍再把它修改為：「在不辭進行作戰之決心下」。如此等等，雙方在文字表達上一再進行協商，最後商定於三十日根據雙方一致同意的措詞把《帝國國策施行要點》的底稿定下來。

　　當陸海軍致力於協商上述文字的表達時（華盛頓時間二十七日），野村大使拜訪了赫爾國務卿，遞交了《近衛信件》，並要求會晤羅斯福總統。

　　二十八日上午十一時，野村訪問了白宮（赫爾也在座），把《近衛信件》和對美國八月十七日建議的答覆（美國方面已於八月二十六日通過「魔術」將其破譯）親手交給羅斯福總統。《近衛信件》的要點是：

　　按過去想法行事，已不適應目前急劇發展並有發生意外事態之虞的局勢。當務之急是：首先舉行兩國首腦之直接會談，而這一會談不必拘泥於過去事務性之磋商，要從大局高度來討論日美兩國間存在之涉及太平洋方面全部重要問題，探討有無挽救時局之可能性。……我方希盡快會晤，會晤地點經多方考慮，以夏威夷附近為宜。另外，對美答覆的要點是：

　　一、日本一俟日華事變獲得解決或遠東和平得以實現就撤兵；

　　二、日本進入法屬印度支那並非準備南進；

　　三、只要蘇聯不發動進攻，日本就恪守日蘇中立條約。

　　這就是說，日本已不再向前推進，希望美國同意舉行首腦會談。

　　在這天野村和羅斯福會晤時，野村對羅斯福的態度和所講的話，得到的印象是：總統仍打算同近衛首相舉行會談。

　　「將軍，近衛公爵的信件實在是好，令人感動。然而，正如你和赫爾國務卿會談時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情況那樣，我和公爵會談時，難道日本就不會進駐泰國嗎？」

　　「不！總統，我確信那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我想同近衛舉行三天左右的會談。」

　　「那麼，地點定在夏威夷行嗎？」

　　「不行，夏威夷不好。因為在國會裡接連著要通過一些法案，而根據美國憲法規定，對通過的法案必須在十天以內簽字。簽字是總統的職責，不容許由副總統代簽。如果會談地點定為夏威夷，就非要三個星期不可。要是定在朱諾（阿拉斯加）的話，到西雅圖需要三天，再從那裡到朱諾估計需要兩天，會談四天，即使這樣計算，也需要兩個星期時間才能達到目的。」

　　「目的是舉行會談，地點是次要的。這個問題我將同東京聯繫，我覺得會談日期還是盡快定下來為好。」

　　「我也這樣想……可是，公爵會講英語嗎？」

　　「會講英語。」

　　「那太好啦。」

　　於是，野村以為「已經不成問題了」，旋即在二十九日發出的電報中談了他「本人為使首腦會談取得成功需要注意的幾點想法」：

　　一、會談地點雖然希望定在夏威夷，……但也要作好同意定在朱諾的準備；

　　二、會談日期定為九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五日；

　　三、參加會談的人數在二十名以內，由外務省、陸軍省和海軍省以及大使館、領事館各派五名組成。

　　四、如果近衛公爵想乘軍艦前往，則大約需要十天時間；

　　五、發表會談的消息需要雙方互相商量，但本人認為在近衛公爵啟程以後發表消息為宜。

　　日本政府接到野村拍來的這一電報後，便為首腦會談的召開作了準備，並著手安排船隻（「新田丸」）和挑選隨行人員（陸軍方面為土肥原賢二大將，海軍方面為吉田善吾大將）。當時手忙腳亂的不光是東京，就是正在華盛頓任海軍助理武官的作者，也趕緊派出書記員前往美國政府印刷局索取朱諾的海圖以及有關朱諾附近的航道資料，著手進行首腦會談的準備工作。

　　從日本啟程，由於續航能力、居住設施和無線電性能等原因，恐怕還需要配備兩艘重型巡洋艦。艦船停靠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法同日本軍艦保持無線電聯絡？怎樣補給燃料？這就要查閱海圖和航道資料，並對此進行一番研究。

　　話題還要回到二十八日的白宮會談上來。通過會談，野村感到籠罩在太平洋上空的烏雲已有一角露出了陽光，他的視野也開闊了一點。野村以高興的神色同總統和赫爾緊緊握手告別後走出了白宮大門。這時，正守候在那裡的新聞記者立即把野村圍了起來，並向這位海軍將領身份的大使提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將軍，今天的航海很順利吧！？」

　　「何以見得？」

　　「看上去你好像在艦橋上吹口哨，不是很高興嗎？」

　　「我在任何場合下都不會哭喪著臉，因為我是一個軍人嘛，哈，哈，哈！」

　　「總統身體好嗎？」

　　「非常健康，很愉快。』

　　「那麼，你們今天談了些什麼？」

　　野村落入了圈套，他脫口而出地說：

　　「剛才我已把近衛首相的一份信件交給了總統……」

　　這樣一來，外國報紙馬上就大書特書起來。野村當然不會透露信件的內容，但是記者卻反而憑著他們固有的直覺進行了大膽的猜測。結果此事很快傳到了日本，雖然國內禁止報導，但不知不覺地也讓國內知道了這件事。在外國人的心目中，它大概已被看成為「日本在向美國求饒了」。但它對日本國內那些暫時偃旗息鼓的親軸心國派或一夥右翼分子來說，卻成了一份不可多得的好材料。

　　「停止近衛的軟弱外交！」這類反美言論又開始氾濫起來。野村也受到了豐田外相的責備：

　　「由於你的疏忽，讓國民知道了向美國轉交近衛首相信件這件事，而那伙懷疑日美之間進行非正式談判的人開始打著三國條約的旗號大聲叫嚷起來了。

　　「就在國內這種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候，《先驅論壇報》記者弗萊謝爾寫了一篇與建議首相和總統舉行會談這一流言蜚語有關的報導。這篇報導正如貴大使完全可以想像得到的那樣，即使作最謹慎的估計，也是一件不幸的事。」

　　當時曾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天早晨，近衛首相像往常一樣乘著汽車駛出首相官邸。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暴徒埋伏在甲州大街拐彎處竄出來擋住汽車，汽車剛一停下，這個暴徒立即靠攏過來，乘勢跳上了汽車踏板。一名擔任警衛的警察跑過來把他拖了下去。經過搜身後，發現這個暴徒的西裝褲袋裡藏有一把匕首。

　　二十九日，海軍方面再次通知陸軍：

　　一、要在不辭進行作戰之決心下做好戰備；

　　二、決心於十月中旬開戰。

　　次日，三十日下午，陸海軍召開部局長會議，終於就國策施行要點草案取得了一致意見。這樣，陸海軍有關人員之間歷時十幾天的爭議總算結束了。

　　九月一日，海軍下令全面實行戰時編制。

　　一九四○年八月以來，局勢日趨緊張，直至九月一日為止，艦艇部隊已把占戰時年度總計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艦艇編入了聯合艦隊，使其保持應變態勢。通過去年十一月出師準備第一步戰鬥行動，徵用和改裝了二十三萬噸位的船隻，後來又通過今年七月至九月第二步戰鬥行動，徵用和改裝了七十八萬噸位的船隻。因此，外線作戰部隊使用的特種艦艇（主要任務是防衛和補給）的配備工作，雖只完成戰時計劃的百分之三十左右，但是頂計在十月上旬前便可大致完成。

　　正當日美兩國間的緊張關係因日本軍隊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而突然加劇時，特種潛艇的水兵卻正在「千代田號」艇長原田覺大佐的指揮下，以加藤良之助中佐為教官，一直在伊予灘和豐後水道一帶不停地進行緊張的訓練。他們天天開會研究，研究駕駛方法，評論戰術，並經常討論時局問題。當時還沒有考慮這種特種潛艇究竟是用於局部進攻，還是用於防禦。

　　但是，就在潛逛官兵們不停地連日開會研究和進行討論時，他們都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在爆發日美戰爭的情況下，如果不能在海洋上決戰，那麼我方該在什麼地方大顯身手呢？

　　於是，潛艇官兵們便認真研究用特種潛艇襲擊敵軍港的問題──當然他們對計劃在開戰之初進攻珍珠港一事是完全不知道的。老一一輩的潛艇官員岩佐直治大尉與加藤教官商量：萬一發生情況，就用普通艦艇運載特種潛挺悄悄地潛入敵艦隊停泊的港口，對敵艦發起攻擊。岩佐後來擬訂了一份實施方案報告給原田艦長。

　　潛艇官兵出身的原田艦長對這一方案又加以具體化，並且研究了運載方法和攻擊方法。

　　九月初，原田艦長帶著岩佐大尉一起前往聯合艦隊旗艦，懇請山本司令長官採用特種潛艇進攻珍珠港的計劃。山本司令長官對岩佐大尉等人擬訂的這一誓死效勞的計劃，雖然深為感動，但他不能採用一個在發動進攻後便沒有希望接回潛艇官兵的計劃，因此就將該計劃退還給了他們。

　　三日，從上午十一時至下午六時召開聯絡會議，對帝國國策施行草案進行了討論。

　　首先，永野軍令部總長對提出這一草案的理由作了說明，其要點是：

　　「日本各方面的物資都在減少，與此相反，敵方卻在漸漸強大起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日本將越來越孱弱，以致無法支撐下去。外交談判雖然一再忍耐，但必須在適當的時候有個指望。倘若到了外交談判毫無指望或戰爭不可避免的地步，那就要趕快下決心。我確信現時還有取勝的良機，令人擔心的是，良機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喪失。對戰爭，海軍有兩種看法：一是長期的：一是短暫的。我想戰爭恐怕會發展成持久性。

　　「敵方希望速戰速決，倘若這樣，估計在我國近海進行決戰，會有相當的把握戰勝敵人。但不能認為戰爭就此結束，它可能發展為持久戰，即使這樣，我們利用勝利的成果來對付持久戰也是有利的。相反，如果不經過決戰就進入持久戰，那是痛苦的。特別是由於物資缺乏，倘使不去獲取物資就無法進行持久戰。我們要用獲取物資和佔領戰略要地的辦法來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這一點是頗為重要的。對敵人，我們沒有什麼克敵制勝的好辦法，但儘管如此，我們要採取的辦法恐怕還是有的。

　　「總而言之，我國軍隊要始終不陷入困境，而且只能由我方來確定開戰日期，要先發制人。除了用這種辦法勇往直前外，沒有別的竅門了。」

　　接著，杉山參謀總長作了補充說明。他說：

　　「以十月下旬為期限，完成戰爭準備，這是因為即使現在就下決心，動員、徵用船隻、集中和運送兵力等也需要這麼多時間。

　　「關於第三點（通過上項規定之外交談判，至十月上旬左右倘若仍然沒有希望實現我方要求時，立即下決心對美（英、荷）開戰），要在十月上旬達到外交上的目的，否則，我們就要一往直前。被人牽著鼻子走，那是不行的。其原因是，二月份以前就不能在北方進行大規模作戰。為了北方，就有必要趕快進行南方作戰。須知，就是現在馬上動手，也要到明年開春時才能見分曉。要是遲了的話，就無法照顧到北方了，所以說，必須盡快動手。」

　　及川海相要求把第三點中「立即下決心對美（英、荷）開戰」這句話修改為「為了確保自存自衛而實施最後方案」。但及川的意見卻遭到陸軍方面的反對。後來，根據海軍軍務局局長岡的提議，把「未能實現我方要求時」這句話修改為「倘若仍然沒有希望實現我方要求時」，這才通過了帝國國策施行草案。

　　就這樣，三日下午五時（華盛頓時間），左右後來日本命運的重要國策決定下來了。那天，野村在赫爾也在座的情況下同羅斯福舉行了會談。

　　羅斯福宣讀了對八月二十八日《近衛信件》的覆信和美國政府的備忘錄。覆信的要點是：（美國）「理解近衛首相對維護太平洋和平的希望，並準備盡可能為舉行首腦會談作出努力。但日本國內卻有人想阻撓這一會談取得成功，因此，為了使會談取得成功，有必要先就一些重要問題進行預備性討論。」

　　關於這種預備性討論，美國政府的備忘錄仍堅持其過去的主張，即：一、尊重各國領土和主權完整；二、不干涉他國內政；三、機會均等，四、不擾亂太平洋地區現狀，除非現狀可用和平方法改變之。照會重申了上述四項原則，並說如能就這四項原則達成協議，就舉行首腦會談。

　　這是把事先舉行預備性會談當作首腦會談的必要條件。不用說，這次預備會談是赫爾和野村兩人之間的談判。何況美國方面早在四月十六日的赫爾和野村會談時就已經把這四項原則提了出來。後來它又一直是兩國間激烈交涉的一項內容。正因為這種談判毫無結果，近衛才提議舉行首腦會談。所以說，羅斯福的這封覆信實際上等於拒絕舉行首腦會談，這是羅斯福根據赫爾提出的「小心謹慎，切莫上當」的建議才這樣做的。赫爾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

　　「我們越是對首腦會談的前景及其危險性進行研究，我（赫爾）就越發確信：在做好兩國首腦簽署協定的準備工作之前不應該舉行會談。

　　「我十分同意這樣一種說法：事先沒有一個協定就同近衛舉行會談，它只能是另一個慕尼黑會談（指一九三八年九月英國首相張伯倫同希特勒之間所舉行的屈辱性會談──原注），或者就以毫無結果而告終。我反對第一個慕尼黑，更反對第二個慕尼黑。」

　　其實，美國方面十分清楚地知道：日本建議舉行首腦會談的著眼點就是這種無需事先討論的政治解決。因此，羅斯福所答覆的用意是：一邊實際上拒絕舉行首腦會談，一邊又讓日本方面仍然抱有希望；通過這種辦法迫使一經正式提出就不肯輕易後退的日本，為擬訂預備性協定提出種種具體方案。就日本提出的方案繼續討價還價，這對美國來說是重要的，可以爭取時間。

八、戰備工作穩步進行

　　參謀總長受到天皇斥責

　　召開史無前例的御前會議

　　要求提供珍珠港的特殊情報

　　美國方面拒絕日本的全部建議

　　山本司令長官的堅定信念

　　聯合艦隊作好戰備的集結

參謀總長受到天皇斥責

　　美英等國通過「魔術情報」清楚地瞭解日本派遣軍隊「和平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的意圖後，便以凍結日本資產，對日本全面禁運石油作為報復手段。參謀本部等部門原來都曾毫不含糊地表明這樣的看法：「只要限於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確信不會招致禁運」。它們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如今已完全落空了。

　　美國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當時我國的經濟在很大程度上還得依賴於英美經濟的勢力範圍。實際上，我國百分之四十的出口和三分之二的進口都仰賴於英美經濟的勢力範圍。特別是石油，由於其自給率還不到百分之十，幾乎所需要的四百二十萬噸石油全得從美國進口，這就暴露了日本經濟依賴於英美的最大弱點。

　　然而，這是國家大事，絕不容許袖手旁觀。當時形成一種「此際只有動武」的想法，並有所抬頭，以致對美作戰的論調高漲起來。於是通過軍部鋪設了這樣一條軌道：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對日全面禁運──對美作戰。

　　九月三日在大本營和政府聯絡會議上擬就了一份《帝國國策施行要點》的草案。

　　九月五日下午，近衛首相向天皇上奏了這次聯絡會議所擬的草案。

　　天皇看了一下《要點》的草案後，以一種頗難理解的、略帶不安的神情問道：「計劃事項的順序有點奇怪，為什麼把準備戰爭放在首位，而把外文談判放在第二位？」

　　近衛不自然地解釋說：「這一草案，在順序上同把外交談判放在計劃之首位一樣，已把外交談判的最大重要性寫了進去。」

　　另外，由於天皇流露出對作戰問題的懷疑，參謀總長和軍令部總長立即進宮晉謁天皇，當時近衛首相也在座。天皇向兩位總長提出了同樣的質問，兩位總長也作了內容大體相同的回答。

　　天皇以不滿情緒問杉山參謀總長：「萬一日美之間發生爭端，陸軍能在多長時間內確有把握地解決問題？」

　　杉山魯莽地回答說：「僅就南洋方面而言，打算三個月解決問題。」

　　天皇聽罷回答，突然以不愉快的臉色質問道：「日華事變爆發時，你杉山是陸軍大臣，我記得當時你曾說過『事變大約有一個月時間即可解決』，可是現在已經四年多了，事變不是還沒有解決嗎？」

　　杉山吃驚地申辯說：「因為中國內地幅員遼闊，無法按預定計劃進行作戰。」

　　天皇一聽，就提高聲調──恐怕天皇陛下從未用過這樣嚴厲的語調──斥責杉山說：「如果說中國內地幅員遼闊，那麼太平洋不是更加遼闊嗎？怎麼能說確信三個月解決問題呢？」

　　杉山只是低著頭，無言對答，軍令部總長永野一看苗頭不對，便從旁幫著解釋說：「統帥部是從總的形勢上來講的。今天，如果把日美關係比喻為病人的話，那麼已經到了動手術還是不動手術的關鍵時刻。要是不動手術，任其發展，恐怕就會逐漸衰弱下去：要是動手術，雖有很大危險，但絕不是沒有希望解救。可以設想，此刻已處於要不要下決心動手術的階段。作為統帥部來說，則始終希望外交談判取得成功，但也認識到：倘若談判不成功，那就必須果斷地動手術。從這個意義上說，統帥部是贊成這個草案的。」

　　當場的緊張氣氛雖然有所緩和，但天皇還是沒有忘記再次叮問：

　　「這麼說，今天統帥部所作的解釋，其要旨就是把重點放在外交上，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

　　兩位總長的頸脖子上已冒出了汗珠，他們回答了天皇的質問後，如釋重負地退回到休息室。

　　如釋重負的不只是兩位總長。在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种村日記》中就這樣寫道：

　　「今天首相向天皇秘密上奏了提交御前會議討論的草案，不料天皇問起有關統帥方面的問題，因此，根據首相的提議召見了兩位總長。天皇對有關南方作戰的種種情況問了兩個小時之後，兩位總長才退席而歸。儘管參謀本部內的氣氛一時間突然緊張起來，但由於兩位總長的回答，天皇似乎己同意提交御前會議討論的草案，因此大家又都放下了心。」

召開史無前例的御前會議

　　第二天（九月六日）上午十時，在皇宮千種廳召開御前會議，對上述草案進行審議。千種廳建於明治二十一年（一八八八年），廳內有著豪華的方格天花板、枝形吊燈和各種傢俱，它是一間僅次於豐明殿的漂亮廳堂。決定明治、大正、昭和三個朝代之國家命運的重要御前會議幾乎都是在這間大廳內舉行的。

　　這天的御前會議一開始就使人感到氣氛緊張。是戰爭還是和平？──全體與會者都感到日本正處在嚴峻的十字路口上，而這一想法又緊緊地扣人心弦。

　　會上，近衛首相、豐田外相、鈴木企劃院總裁、杉山參謀總長、永野軍令部總長作了大約一個小時的說明。此後，在戰爭還是和平的問題上同天皇一樣憂心忡忡的樞密院議長原嘉道作了發言，他強調指出，必須全力以赴地通過外交手段打開局面，並措詞尖銳地追問道：

　　「我總覽了一下草案，看上去似乎是以戰爭為主，和平為輔。不過，對草案的真意可否作這樣理解：始終以外文手段打開局面，倘若仍然無效，那就訴諸戰爭。」

　　正當杉山想站起來對此進行答覆時，已經知道杉山昨天受到天皇嚴厲斥責的及川海相站起來回答說：

　　「起草時的意圖和原（嘉道）議長的意見相同。不過，第一項準備戰爭和第二項外交談判，並沒有輕重之分。至於開戰問題則由內閣會議決定後再呈請天皇批准。」

　　對此，杉山和永野兩人都一言不發。

　　根據及川提出的保證，原（嘉道）議長再次強調要用外交手段打開局面，他表示：「知道統帥部也同海軍大臣的意見一樣，我就放心了……」

　　天皇正面坐著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會議的情況。這時，他彷彿不能自制地動了動上身，以平常誰也未曾聽到過的那種高亢聲音說道：「我認為原（嘉道）的質問是對的。統帥部為什麼不回答？」

　　這是一次完全破例的發言。大家都大吃一驚，會議氣氛更加緊張起來了。

　　大皇陛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片，並不慌不忙地朗誦起來：「四海皆兄弟，何以起風波。」這是明治天皇作的一首詩。天皇接著補充說：「我很早以前就拜誦這首詩了，我要努力繼承故明治大帝愛好和平的精神……」

　　就這樣，御前會議在「空前緊張的氣氛」中散會。儘管天皇作了破例的發言，但統帥部和政府卻對此佯作不知，矇混了事；而且最後還通過了不辭對美作戰的《帝國國策施行要點》：

　　「帝國國策施行要點

　　帝國鑒於當前之緊張局勢，特別是美、英、荷等國所採取之對日攻勢與蘇聯情況，以及帝國國力之機動性等等，決定對於《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中有關對南方的對策按照下列各項原則加以執行：

　　一、帝國為了確保自存自衛，在不辭對美（英、荷）作戰之決心下大體擬以十月下旬為期限，完成戰爭準備。

　　二、與此同時，帝國對美、英採取一切外交手段，努力貫徹帝國之要求。帝國在對美（英）談判中應達到之最低限度要求事項及與此有關之帝國可以允諾之限度詳見附件。

　　三、通過上項規定之外交談判，至十月上旬左右倘若仍然沒有希望實現我方要求時，立即下決心對美（英、荷）開戰。對南方以外之其他地區的對策，則根據既定國策加以執行，應特別努力，不使美蘇結成對日聯合陣線。」

　　這一《帝國國策施行要點》如同前面提到的七月二日御前會議所決定的《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一樣，並沒有電告我國各駐外使館。

　　但是，那些密切注視著日本國內形勢的人們，根據「魔術」截獲到的電報，確信當時日本政府正在作出非常重大的決定，這一點是毫無疑義的。豐田外相在八月二十六日拍發給駐美大使野村的訓電（美國於華盛頓時間八月二十六日破譯）中，有一段電文已不折不扣地把當時的一則消息透露了出來。這段電文是：

　　「現在，圍繞著我國的國際形勢如同我國國內形勢一樣非常緊張。事態已發展到這一地步：我們不得不把最後希望寄託在近衛首相和羅斯福總統的會談上……」

　　另外，御前會議所討論的內容之一，即「帝國在對美（英）談判中應達到之最低限度要求事項及與此有關之帝國可以允諾之限度」一事，也由野村大使於九月六日親自向赫爾國務卿提出，作為對美國的答覆。

　　更有甚者，在這天會談中，野村大使還對赫爾國務卿說：「日本政府不再提出要求，下一步就看美國拿出什麼行動來，這是美國方面的責任。」

　　當時，就美國國內形勢而言，主張對日本採取強硬態度的人多起來了。例如，從蓋洛普輿論研究所的調查情況來看，主張應該不惜對日作戰以阻止日本擴張的人急劇增多，當時，七月份只佔百分之五十六，而九月份則上升到百分之七十。

要求提供珍珠港的特殊情報

　　就在這一時期，九月十一日早晨，在從東京山幹線（即環行線電車──譯者）目黑站步行不到五分鐘的那所海軍大學裡，已集中了將近兩百名海軍軍官。為了滿足他們的需要，學校的學生已全部離校。單從校園裡沒有學生這一冷冷清清的情況來看，這天的光景就已經非同尋常了。因為來到這裡的人幾乎都有一張被日光曬得黝黑的臉孔，所以一看就知道他們都是在艦隊工作的軍官。而且大部份人佩帶著參謀的肩章。

　　他們是代表日本海軍的首腦人物，他們集中在一起是為了進行圖上作戰演習，同時研究佔領菲律賓、馬來亞和荷屬東印度南部地區的龐大計劃。這次圖上作戰演習是在山本司令長官的主持下，根據聯合艦隊擬訂的計劃進行的。第一天，即十一日，先是就圖上作戰演習問題進行商量，隨後從十二日到十六日，進行為期五天的圖上作戰演習。

　　至於夏威夷作戰，則作為一次「夏威夷作戰特別演習」於十六日和十七日兩天僅由有關人員在極密的情況下進行了研究。這次演習，是根據計劃方案進行的，它是在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部於八月二十八日草擬的原作戰計劃基礎上，又作了詳細研究而制定出來的。參加演習的有：聯合艦隊和第一航空艦隊的各位長官、參謀長、首席參謀、航空參謀；列席參觀這次演習的有：軍令部的第一部部長、第一課課長和軍令部人員。

　　圖上作戰演習是一種模擬作戰演習。其目的是要對作戰前景作出估計，檢查一下作戰計劃是否合適，並使有關人員瞭解這一計劃。演習分為紅藍兩軍進行。紅色軍隊為敵方，藍色軍隊為我方。這一次的假想情況如下：

　　藍色軍隊是以第一航空艦隊為主力的進行夏威夷作戰的機動部隊，紅色軍隊則是以美國太平洋艦隊為主力的夏威夷地區的美軍部隊。紅色軍隊的各級指揮官由軍令部第三部（情報部）成員擔任。

　　藍色軍隊的作戰要領是，預定於十一月十六日（星期日）開戰，經北方航線駛近珍珠港，對美國主力艦隊進行突然襲擊。

　　紅色軍隊每天三次（日出前、白天、日落後）在珍珠港周圍四百海里的海域內進行空中巡邏。由於十一月十四、十五日兩天紅色軍隊發現在夏威夷南方似乎有潛艇，因此從十五日開始把巡邏範圍擴大到六百海里，每天進行兩次空中巡邏。這天傍晚，正在巡航中的水上飛機在歐胡島北面發現了藍色軍隊的機動部隊。

　　（演習到這裡進行了一次評定。評定結果，認為：這架水上飛機在未及拍完「發現敵軍」的電報，就被我機動部隊的戰鬥機擊落了。）

　　藍色軍隊的機動部隊決定斷然進攻珍珠港，於是將羅盤的磁針撥到正南一百八十度，沿著進擊路線高速南下。在歐胡島六十海里範圍內二十至三十海里的間隔區域，收到了部署在那裡執行監督任務的藍色軍隊潛艇發出的報告，說是發現紅色軍隊的十艘重型巡洋艦正由珍珠港北上出十六日早晨，機動部隊從歐胡島北面二百海里處出動攻擊部隊：

　　第一批攻擊部隊的飛機有一百八十九架，其中：

　　戰鬥機五十四架（掩護攻擊部隊）：

　　轟炸機七十二架（轟炸機場）；

　　攻擊機五十四架（用魚雷攻擊敵戰列艦）；

　　攻擊機九架（用魚雷攻擊敵航空母艦）。

　　第二批攻擊部隊的飛機有一百七十一架，其中：

　　戰鬥機三十六架（掩護攻擊部隊）；

　　轟炸機五十四架（攻擊敵航空母艦）；

　　攻擊機五十四架（攻擊敵戰列艦）；

　　攻擊機二十六架（攻擊敵巡洋艦）。

　　通過評定，藍色軍隊取得的戰果和遭受的損失如下：

　　戰果：

　　一、擊沉敵主力艦四艘，重創一艘。

　　二、擊沉敵航空母艦兩艘，重創一艘。

　　三、擊沉敵巡洋艦三艘，擊壞三艘（戰鬥力減半）。

　　四、擊落擊壞敵機一百八十架。其中：被戰鬥機擊落的五十架；被地面炮火擊壞的八十架：擊落來犯之敵機五十架。

　　損失：

　　一、當天遭紅色軍隊飛機的反擊而損失的有：航空母艦兩艘被沉沒，兩艘輕傷。損失飛機一百二十六架。其中：戰鬥機五十架；轟炸機三十六架，攻擊機四十一架。

　　二、第二天：評定認為：航空母艦一艘被擊沉，一艘的水上戰鬥力減半；機動部隊的航空母艦幾乎全部被擊沉。但經重新評定，結果是航空母艦的戰鬥力減半。

　　這次關於夏威夷作戰的特別圖上演習結束後，召開會議進行了研究，會上，未討論是否有必要進行夏威夷作戰的問題。不過，第一航空艦隊就達到夏威夷作戰目的所需之條件發表了意見，其中便包括「在夏威夷作戰中突然襲擊是一個絕對必要的條件」；同時它又迫切希望瞭解以下情況：

　　一、美方在夏威夷的飛行巡邏情況；

　　二、珍珠港停泊處的狀況和艦隊的停泊位置；

　　三、能否在福特島（位於珍珠港內的中央部位）南側進行魚雷攻擊。

　　繼海軍大學進行上述有關南方作戰的圖上演習之後，九月十八日，陸軍發佈了準備作戰的命令，首先開始把南方作戰部隊調往中國南部、台灣以及法屬印度支那北部。

　　九月二十四日，軍令部方面的第一部部長福留、第一課課長富岡和第一課全體人員，以及艦隊方面的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首席參謀黑島和航空參謀佐佐木、第一航空艦隊參謀長草鹿、首席參謀大石和航空參謀源田等人，他們聚集在軍令部作戰室裡就採納夏威夷作戰方案問題進行了認真的討論。

　　雖然聯合艦隊持積極態度，但由於第一航空艦隊首腦部門持消極態度，不，毋寧說是反對的，加上軍令部的態度又是極其謹慎，因此，最終沒有取得一致意見。會議結束時，黑島參謀說了一句話：「軍事會議是不要打仗的」，直率地表明了對夏威夷作戰持積極態度的聯合艦隊司令部從這天會議中得出的結論。但是，宇垣參謀長向福留第一部部長說：「山本司令長官已下的決心是，即使丟掉烏紗帽也要斷然進行夏威夷作戰。」軍令部從這一句話中才得知山本司令長官對這次作戰是鐵了心的。

　　這一天，軍令部第一部雖對採納政夏威夷作戰方案還猶豫不決，但它已通過外務省要求駐檀香山總領事館將珍珠港劃分為五個水域，報告第一航空艦隊所要瞭解的美國太平洋艦隊主要艦艇在水域內的停泊位置。外務省的電文如下：

　　電報○八二號絕密

　　檀香山喜多總領事：

　　今後望你盡可能根據下列各點提供有關艦艇方面的情況報告。

　　一、把珍珠港水域大致分為五個小水域。不過，你不妨可以報告得簡略一些。

　　Ａ水域：福特島和海軍工廠區之間的水域。

　　Ｂ水域：靠近福特島以南和以西的水域（此水域從A水域看來位於島的背面）。

　　Ｃ水域：東部海灣。

　　Ｄ水域：中央海灣。

　　Ｅ水域：西部海灣以及通往海灣的各條水路。

　　二、關於戰列艦和航空母艦，首先要報告其正在拋錨停泊的：其次報告其在碼頭、浮標和船塢繫纜的（並扼要指出艦型和艦種。可能的話，還請記下何時有兩艘或兩艘以上的艦隻在同一碼頭並排停泊）。

　　東京豐田外相

　　九月二十四日

　　（美國方面於十月九日破譯了這份電報。）

美國方面拒絕日本的全部建議

　　在九月二十五日的聯絡會議上，杉山參謀總長和永野軍令部總長向政府提出一項建議：《關於有關政治與戰爭之轉機、對日美外交談判成功與否之估計以及最後決定時間問題》，題目很長，但內容卻很簡單。建議指出：「由於氣候關係，戰爭至少必須於十一月中旬以前開始。因此在十月十五日以前要對和或戰的問題作出抉擇。」

　　政府和大本營聯絡會議趁第三屆近衛內閣成立的機會，將會議地點從首相官邸移至皇宮的東廳。

　　近衛首相聽到統帥部的「要求」後震動很大。聯絡會議一結束，他連皇宮已為大本營準備好的午餐也不進，就同出席這次會議的閣僚一起回到了總理官邸。近衛向東條陸相詢問道：

　　「關於變政治為戰爭的時間問題，陸海軍兩位總長提出了要求，他們的要求大概很強烈吧！」

　　「要求當然強烈。不，這不是什麼要求，只是再次重複御前會議的決定，這個決定就是根據『十月上旬左右（倘若仍然沒有希望實現我方要求）』這一《帝國國策施行要點》的精神作出的；時至今日，它已無法再更動了。」

　　當近衛聽到東條那番「不容爭辯」的回答時，弓背皺眉，似乎感到十分為難。

　　在這一天的《种村日記》中寫道：

　　「今天兩位總長在聯絡會議上的發言，似乎給近衛首相以很大震動，也許首相已預感到政局的不穩定。」

　　的確，近衛受到的震動是巨大的。第二天，二十六日下午，近衛在晉謁天皇後便同木戶內大臣暢談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兩人從學習院時代起就是朋友。

　　「木戶君，如果軍部非要在十月十五日前決定作戰的話，那我是毫無信心的，還是辭職算了。」

　　「御前會議上已作出決定，首相要是什麼事也不幹就辭職，那是不負責任啊！如果首相提議更改決定而遭到反對，那時候提出辭職還說得過去，然而現在這樣辭職卻是不行的啊！」

　　近衛辭別木戶之後，從九月二十七日至十月一日一直待在鐮倉山私邸閉門不出。只是在二十七日那天，他叫豐田外相懇請美國駐日大使格魯催促美國政府早日作出回答。此事，他電告了野村大使。電文內容如下：

　　「我方已作好隨時可以出發之準備，自然，內閣總理一行搭乘之輪船（「新田丸」）業已準備就緒，包括陸海軍大將（陸軍土肥原，海軍吉田）在內之隨行人員亦已內定。現帝國政府期望美國政府對首腦會談之日期問題盡快作出答覆。當前不論從國際或國內形勢來看，時間是關係到一切方面之主要因素。我方所以要求美國方面作出迅速、誠摯的考慮，其理由正在於此，如若能迅速得到美國之肯定答覆，不勝榮幸之至。至於會談日期，我方認為以十月十日至十五日為宜。」

　　聯繫到近衛不在東京，社會上立即傳出了內閣將要更迭的小道消息，於是政局開始動盪起來。

　　野村大使收到本國政府的訓今後，急忙於二十六日上午九時（東京時間為當晚十一時）拜訪了赫爾國務卿，催促從速舉行首腦會談。

　　由於當時美國政府確有把握地認為蘇聯能把德蘇戰爭堅持到冬季，所以認為它減輕了美國在大西洋所面臨的緊急負擔。這就給美國留下迴旋餘地，也就是使原來務必避免對日作戰這一條件不是急得那麼火燒眉毛了。美國就這樣已為取得那種迴旋餘地贏得了必要的時間。

　　日本政局的動盪不安，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目了然的。九月二十九日，格魯在給本國政府的報告中已經作出這樣判斷：「首腦會談如不能實現，近衛內閣就將垮台。隨之而上台的將是一個既沒有想避免同美國發生正面衝突的那種傾向，也沒有那種脾性的軍事獨裁政府。」英國駐日大使克雷吉也致電本國政府說：如果美國政府仍然採取以往的態度，謀求拖延時間，並要日本在預備性會談上作出明確保證的話，那近衛內閣就無法維持下去，從而可能失去「最好機會」。

　　駐夏威夷總領事館的書記員森村即吉川海軍少尉，收到了東京於二十四日拍來的電報，要他對珍珠港內的艦艇停泊情況分為五個水域作出報告。這時，他揣摩不透拍發電報者──名為外務大臣，實是軍令部──的真意。但在反覆看電文的過程中，吉川一面恍惚有所瞭解，一面嘟嘟噥噥地說：「這豈不是東京企圖攻擊珍珠港嗎？否則就不會要求這樣做。」然而，他對此仍是半信半疑的。

　　為了答覆東京的要求，吉川拍了一份電報，把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艇位置作了更為詳細的區分。電文內容如下：

　　絕密

　　根據你第○八三號來電的要求，今後將使用下列符號表示艦艇位置：

　　ＫＳ：海軍工廠內的修理碼頭。

　　ＫＴ：海軍工廠那個長度為一千零十英尺的碼頭。

　　ＦＶ：靠近福特島的艦艇停泊處。

　　ＦＧ：福特島的橫靠碼頭（東側和西側分別區分為Ａ區和Ｂ區）。

　　九月二十七日

　　十月二日上午九時，野村大使應對方要求拜訪了赫爾國務卿。赫爾把美國政府答覆日本方面九月六日建議的一份照會交給了野村大使，他說：「美國政府認為，如果事先沒有達成諒解協定，就舉行兩國首腦會談是危險的；為了維護太平洋的和平，美國希望有一個明確的協定，而不是一種權宜之計的暫時諒解。」

　　野村將照會粗粗地過了一下目。這份照會首先重申了前面所說的「赫爾四原則」，接著便總結性地指出：「美國政府從日本政府迄今為止就達到其目的所表示的態度中得到的印象是：日本政府似乎考慮這樣的計劃，即對『赫爾四原則』的實際運用，將通過制定一些限制和例外情況而加以約束」。隨後，照會又指出：一、（美國）對「日華和平條件」中規定在特定地區不定期駐兵一事有異議；二、（美國）要求從實質上廢除三國同盟條約。

　　由於這份照會是表明美國要中斷日本在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以未所提出的有關一切建議的會談，因此野村不得不說：

　　「這樣，恐怕東京一定會感到失望，但是我無論如何把此意向轉達給本國政府。」

山本司令長官的堅定信念

　　關於夏威夷作戰問題，不僅艦隊和軍令部之間意見不一致，甚至在聯合艦隊內部也有點進退維谷。擔任這次作戰的第一航空艦隊的首腦，與其說對夏威夷作戰持消極態度，倒不如說表示了反對的意向。其原因主要是因為對保密和燃料補給等問題感到不安，南雲長官也認為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另一方面，在南方作戰中負責空中作戰的第十一航空艦隊司令部裡，塚原二四三長官和大西瀧治郎參謀長也反對進行夏威夷作戰。因為九月間在海軍大學進行的圖上作戰演習，說明我方在菲律賓上空進行殲滅戰是艱鉅的，要是再戰鬥到攻佔爪哇，那飛機的損失就會更大，以致無論怎樣估計都無法保持戰鬥力，所以他們痛感到在南方作戰中非有航空母艦協同作戰不可。

　　就在這片反對夏威夷作戰的氣氛中，九月二十九日，第一航空艦隊長官、參謀長、首席參謀以及航空參謀等人訪問了九州鹿屋基地第十一航空艦隊司令部，他們同以塚原長官為首的大西參謀長等人舉行了重要的會談。

　　通過這次重要會談，大家一致得出的結論是，應當取消夏威夷作戰方案，並決定由兩位艦隊長官聯名向山本司令長官陳述這方面的意見。

　　十月三日，草鹿和大西兩位參謀長乘飛機前往岩國，來到停泊在山口縣室積海面的聯合艦隊「陸奧號」旗艦上拜訪山木司令長官。當時在座的還有聯合艦隊的宇垣參謀長、黑島首席參謀和佐佐木航空參謀等人，大家進行了談話：

　　大西：「由於在菲律賓的敵航空兵力後來不斷得到增強，就以第十一航空艦隊的現有兵力來對付它是不夠的。我想請求派第一航空艦隊也去參加菲律賓上空的殲滅戰。所以我覺得請再考慮一下進行夏威夷作戰的問題。」

　　山本：「佐佐木參謀，你的意見怎樣？」

　　佐佐木：「根據軍令部掌握的情報，在菲律賓的敵航空兵力大約有一百七十架飛機，其中戰鬥機為七十五架。按照聯合艦隊作戰計劃，用第十一航空艦隊的兵力進行菲律賓作戰，看來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

　　草鹿：「進行夏威夷作戰，那就猶如跳進敵人的口袋裡。我認為，在關係到國家興亡的大戰中的第一仗，不應該冒這個險，進行投機性的作戰。」

　　山本：「草鹿君，不管我多麼喜歡打橋牌和玩撲克牌，也不能說那是投機性的、投機性的啊！」

　　大西：「可是，司令長官，這畢竟還是投機性的……」

　　山本：「你們所說的我都明白。但是，在進行南方作戰時，如果美國艦隊從東面空襲日本本上怎麼辦？難道說只要把南方資源地區拿到手，就可以讓東京和大阪化為焦土嗎？……總之，只要我是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就要決心果斷地進行夏威夷作戰。當然，我想你們兩個航空艦隊都有許多過重的負擔和困難，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們本著夏威夷作戰非進行不可這一想法去積極地進行準備。」

　　兩位參謀長都清楚地知道山本司令長官的決心已是不可動搖的了。對山本司令長官早先就已心悅誠服的大西參謀長，此刻終於贊同山本的意見，他說服草鹿參謀長說：

　　「是呀，草鹿參謀長，我們好好地幹吧！」

　　草鹿最後也發誓說：「將遵照司令長官的旨意全力以赴地幹！」說完便退出了司令長官的辦公室。

　　當草鹿離開「陸奧號」旗艦時，山本破格地送行到船舷旁的扶梯前，並拍著草鹿的肩膀嚴肅地說：

　　「你說的我完全理解，不過，進攻珍珠港是我堅定不移的信念。希望你今後不要再唱反調了，要努力去實現我的信念。為了進行夏威夷作戰，我將不遺餘力地滿足你的要求。」

　　草鹿激動地回答說：「我完全明白了。今後再不唱反調了。我將全力以赴地努力去實現你的信念。」

聯合艦隊作好戰備的集結

　　野村大使在收到美國方面十月二日的答覆後，第二天（三日），便向東京發出了一份正確估計形勢的報告：

　　「我感到日美談判終於陷入僵局。……值得注目的是，美國正在按既定方針行事。要是美國不訴諸武力而繼續奉行現在這種經濟政策，美國或許會達到對日作戰的目的。另外，我的看法是，只要世界形勢不發生根本變化，或日本不改變其對外政策，美國的對日政策也就不會改變。」

　　與此同時，野村還在四日給豐田外相拍了一份敦促政府慎重行事的電報。電報說：

　　「倘若我方南進，估計數年之後也許會佔據一個有利地位，不過這樣做不僅在日華事變中必將處於擴大戰線的不利地位，而且還得下決心在太平洋上同英美打仗。而這一戰爭乃是曠日持久的，必須作好思想準備。因此我認為，這是一個極其重大的問題。我希望現在不要急於下結論，待權衡了利害得失後再從容作出決斷。」

　　但是，九月六日御前會議的決定卻強調說：「通過外交談判，至十月上旬左右倘若仍然沒有希望實現我方要求時，立即下決心對美（英、荷）開戰。」這裡倘若對照一下美國方面十月二日的答覆和野村十月三日的電報，那麼任何一個人都會清楚地看到，早已「不可能有通過外交方式實現我方要求的希望」了。

　　四日下午三時起又召開聯絡會議。

　　雖然，這天上午交換情報時出現了這樣一種氣氛：「沒有實現我方要求的希望，想在下午的正式會議上作出決定」；但結果大家還是在下面這一點上取得一致意見：「日本必須對當前外交作出估計，但因為事關重大，務必慎重研究」。於是會議到此結束。

　　不過，軍令部總長永野在這次會上仍重申他的一貫主張：「現在已經不是爭論不休的時候了，希望趕快採取行動。」

　　次日（五日），陸軍方面從上午十一時起召開省、部的局部長會議，再次進行討論，終於在下午七時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在外交上達不到目的的話，就必須上奏天皇迅速召開決定開戰的御前會議。」

　　另外，海軍方面也作出決定：「在首相的堅強決心下，明天與陸軍大臣進行暢談，要是尚有談判的餘地，就延遲決定開戰的日期：並就放寬前次御前會議上所定下的那些條件問題進行磋商」。同時，還決定讓豐田外相或富田書記官將此決定轉告近衛首相。

　　五日上午，當上述討論正在東京進行時，草鹿參謀長返回停泊在有明灣（鹿兒島縣）的第一航空艦隊「加賀號」旗艦，向南雲長官詳細匯報了十月三日訪問山本司令長官時的情況，並立即命令大石首席參謀和源田航空參謀擬出一份夏威夷作戰計劃。大石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參謀長返回艦上，他帶來了使人一天也不得安閒的情報。」

　　於是，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部便開始專心致志地認真擬定夏威夷作戰計劃了。

　　六日下午三時到六時召開了陸海軍的局部長會議。

　　陸軍方面像昨天會議所決定的那樣，認為「日美談判已無達成協議的前景」。對此，海軍方面卻認為，「只要陸軍考慮從中國撤兵，談判還是有達成協議的可能」。

　　由於陸海軍意見對立，沒有作出決議。

　　從陸海軍的這種動向，可以想見第二天（七日）那種充滿緊張慌忙的氣氛。杉山和永野兩位總長的會談、東條陸相和及川海相的兩次會談、陸海軍主任課長會議，以及近衛和東條的會談等等相繼舉行。

　　杉山和永野的會談取得了一致意見。永野把一份寫有下列要點的備忘錄親手交給了及川：

　　一、為了談判而過於延遲日期，這會貽誤戰機，造成困難。

　　二、要是延遲日期而進行談判，那必須以談判定會達成協議為必要條件。

　　在東條和及川的會談中，對談判能否達成協議的估計上，兩人的意見存在著根本分歧。

　　在近衛和東條的會談中，最後成為爭論焦點的是，從中國撤兵的問題，而東條頂回了近衛的意見，說是「沒有考慮餘地」。當時，近衛說：「現在剩下的只是駐兵問題了。是否能以撤兵為原則，而採取實質上的駐兵呢？」東條說：「要是按照野村的想像，輕視這個問題，那是危險的。在撤兵問題上絕對不能讓步。」

　　撒兵問題之所以成為爭論的中心，是因為野村大使在九月六日同羅斯福會談時，就已同當時也在座的赫爾說過：「三個懸案中的兩個問題（三國條約和日中之間的密切關係）已原則上意見一致，剩下的只有一個撤兵問題了。」另外，野村在十月三日給豐田外相的電報中也一再認為「三個懸案中的兩個問題已大致得到解決，而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則是撤兵問題。」

　　七日下午，正當東京夜以繼日地進行緊張工作時，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部把所屬的司令官、參謀、艦長、航空隊長和飛行隊長召集到旗艦「加賀號」上，首次向他們透露了進攻珍珠港的計劃。

　　在八月底結束作戰訓練，分別返回母港作好戰備的聯合艦隊所屬各艦隊，已按預定計劃完成了戰備作業，並從九月底開始集中到瀨戶內海西部再次進行訓練。

　　聯合艦隊司令部為了使其部下徹底瞭解大體定下的作戰計劃，從十月九日到十三日這五天內，在停泊於山口縣室積海面的「長門號」旗艦上進行了一次圖上作戰演習。情況如下：

　　十月九日：各級指揮官聚集在「長門號」上，由山本司令長官訓話，接著，舉杯祝酒，進行一般性圖上作戰演習；

　　十月十日、十一日：進行一般性圖上作戰演習，十月十二日：進行夏威夷作戰特別圖上演習，接著召開特別圖上演習研究會，十月十三日：當一般性圖上作戰演習研究會和司令級以上人員參加的特別研究會開始進行圖上演習時，山本司令長官作為處理重大時局的一位主將，表明決心地訓話如下：

　　「值此聯合艦隊之戰備基本完成並即將再次進行訓練以適應開戰需要之際，本人能目睹各艦隊司令長官所屬各級指揮官之英姿，感到無比高興。

　　想來，帝國當前面臨之形勢，實為前所未有，相當艱難，已處於此種局面，即帝國不日就得對美、英、荷三國積極採取武力行動，以謀求自存自衛之出路。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聯合艦隊之責任，實屬重大，務必作好精神準備，一旦令下，立即赴難，以少勝多，使皇國安如泰山。

　　要戰勝敵人固屬不易，然我只要擁有必勝之兵力與作好待命之準備，加之深謀遠慮，秘密謀劃，以及官兵一心，竭盡忠誠，勇猛果斷，定會旗開得勝。

　　你們必須竭盡全力使部下徹底認清當前之緊張局勢與行將到來之作戰任務，以為國效勞之熾烈熱情，向著立即提高戰鬥力與充實戰備之目標邁進。望你們與本人生死與共，萬無一失地完成聯合艦隊之使命。」

　　接著，聯合艦隊參謀長就對形勢的估計和戰備訓練等問題作了具體的口頭指示。他告訴大家，聯合艦隊己把戰略進攻日期預定為十一月中旬。不過，在這次圖上作戰演習時使用的開戰日期則為十二月八日。

　　另一方面，九月初用特種潛艇進攻珍珠港的計劃，因在發起襲擊後無法營救艦艇士兵，為山本司令長官所退回。但到了十月上旬，由於對延長續航時間等營救手段下了功夫，研究出了這樣一種辦法：在預定的營救地點，特種潛艇與潛水母艦會合，只營救艦艇士兵，放棄特種潛艇。因此他們再次要求山本司令長官採納這一計劃。山本為他們的熱情所感動，終於默認下來。在這次圖上作戰演習時，山本便以對艦艇士兵的營救工作做到萬無一失為條件，正式予以批准。於是，特種潛艇參加夏威夷作戰問題終於定了下來。

　　不用說，這個用特種潛艇進攻夏威夷的計劃，是出之於這些青年土官以身殉國的熱情制訂出來的。

九、珍珠港的諜報人員忙碌起來

　　決定和戰的獲外莊會議

　　決定採納夏威夷作戰方案

　　藏在紙捻裡的秘密信件

決定和戰的獲外莊會議

　　日美談判毫無進展，而隨著九月六日御前會議決定的預定期限──十月上旬越來越迫近。近衛內閣的煩惱越發加深了。陸軍對美國提出的四項原則和撤兵問題絲毫沒有讓步的打算，它認為這只會上美國拖延策略的當。因此主張停止談判，執行九月六日的決定。海軍和軍令部也持同樣態度。

　　近衛首相正是在這種形勢下迎來了他的五十壽辰。雖然，十月十二日這一天恰好是星期日，但那天卻不是祝壽的時候。近衛在獲外莊邀集了東條陸相、及川海相、豐田外相、鈴木企劃院總裁等人就日美問題，特別是和戰問題召開最後一次會議。近衛試圖抓住隔著太平洋所僅有的一線希望，為尋求和平作最後一次努力。

　　這天上午，海軍的岡軍務局局長向富田書記官表態說：

　　「海軍不希望日美談判破裂，想盡量避免戰爭。但作為海軍來說，不便公開出面反對戰爭。因此海相在今天的會議上會說：是和是戰全由首相決定，而這句話就包含了我前面所講的那層意思。」

　　獲外莊會議從下午二時開始，一直開到六時才結束。會上展開了如下激烈的爭論：

　　東條：「在日美談判中，駐兵問題絕對不能讓步。如果打算屈服於美國，那就另當別論；不然的話，談判就沒有希望。」

　　及川：「現在已處於決定戰爭還是繼續談判的緊要關頭。如果要談判，那就該停止戰爭準備，一心一意談判。但這是指在談判還有希望的情況下而言的。談了兩、三個月再中途變卦，那就糟了。總而言之聽候首相裁決。」

　　近衛：「外相的估計呢？」

　　豐田：「因為還有對方，所以不能說絕對有把握。」

　　東條、及川：「如果待到相當長一段時間後才說這樣下去無論如何不行，要求開戰，這可不行。因此希望現在就作出決定。」

　　近衛：「無論選擇什麼時候打，都冒有危險性，只是哪一種危險性大的問題。如果今天要作出決定，那我就選擇繼續談判。」

　　東條：「外相有把握嗎？外相的講話是難以說服統帥部的。」

　　近衛：「在權衡兩者之後，我還是選擇談判。」

　　東條：「這只不過是首相的主觀看法，以此是難以說服統帥部的。」

　　及川：「我也有同感。」

　　東條：「首相這樣急於下結論，那就難辦了。我要徵求一下外相的意見。」

　　豐田：「這就要看條件了。當前談判的最大癥結是駐兵問題，倘若陸軍在這個問題上一點也不肯讓步，那麼談判就沒有希望了。但是如果多少能作出一點讓步，那就不能說談判絕對沒有成功的希望。」

　　東條：「駐兵問題為陸軍的生命，絕對不能讓步。」

　　近衛：「此際捨名而取實，形式上依美國所提議的那樣做。實際上卻同樣得到駐兵的結果，這豈非良策？總之我始終是要選擇談判的。儘管如此，假如你們要戰爭的話，我可不負責任。」

　　東條：「九月六日的御前會議不是已經決定外交談判如沒有希望就決心開戰嗎？首相也是出席那次會議的，因此所謂不負責任，那就無法理解了。」

　　近衛：「我是說倘若談判還有把握而偏要去走一條沒有把握的路，那就不負責任。御前會議的決定是指在外交談判沒有希望的情況下而言的。可現在談判並不是沒有希望，相反倒是有把握的。」

　　這天會議上的爭論焦點是撤兵問題。也就是說，近衛和豐田兩人認為：「當前日美談判的最大癥結是從中國撤兵的問題，因此陸軍倘若對過去的主張一步也不讓，那麼談判就沒有希望；但是若能多少作一點讓步，那也並非沒有希望」。而東條則固執己見，認為「這是一個事關陸軍士氣的問題，一步也不能讓」。

　　另一方面，及川海相態度曖昧，說什麼「是和是戰，海軍方面完全由首相決定」。他為什麼採取這種態度呢？這恐怕是因為他的處境困難吧，原來大本營己表示贊成，御前會議也作出了決定，因此海軍現在就不能再說「不幹」。但是在決定和戰的緊要關頭，及川採取把問題推給他一人去決定的態度，對此，近衛卻很氣憤，他說：「海軍把責任推給首相一個人，但我本人卻不知道有多少兵力，而這次戰爭是海軍的戰爭。海軍這種推卸責任的做法，是卑怯的。」

　　對及川的態度，不僅近衛感到氣憤，就是海軍內部也表示遺憾和懷疑。十月十五日，米內光政大將對小林躋造大將說：「十日前就已通過某人向及川提議說：『由於局勢非常嚴重，必須表明海軍的想法。』」另外，在對美開戰後，山本五十六也曾遺憾地說：「如果我是海軍負責人的話，我就會老老實實地說海軍『在對美作戰中不會取得最後勝利』。」在獲外莊會議後幾天，曾推薦及川繼任海相的豐田副武大將也表示懷疑地說：「日美戰爭主要是一場海軍的戰爭。對此，當時的海軍負責人怎麼可以說『戰也可以，不戰也可以』呢？我無法想像這是意識到責任的重大才說出口的。」

　　第二天，十三日下午二時，近衛晉謁天皇，陳述了內閣所面臨的危機。天皇聽後面帶愁容地說：「是不是再同陸軍大臣商量商量……」

　　天皇的這番話給近衛增添了勇氣，他決定再作一次最後的努力。於是，在十四日的內閣會議召開之前，近衛召見東條陸相，竭力勸他重新考慮撤兵問題。但是，東條堅持己見，固執地說：「沒有考慮餘地。」

　　就這樣，東條反以一種古怪而嚴肅的表情凝視著近衛，他說：「人有時候要有閉著眼睛從清水的舞台上跳下去的勇氣。」（註一）

　　霎時，近衛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愉快的神色。對此，他回答說：「作為個人來說，這種場合一生中也許會碰到一、兩次。但是若考慮到二千六百年的國體和一億國民的事業，那麼作為一個身處領導地位的人就不能幹出這樣的事。」

　　後來近衛在手記中寫道：「有人說什麼要孤注一擲啦，豁出國家命運啦，等等。這種論調松岡外相也常常講，可是我聽了總感到不愉快。孤注一擲也罷，豁出國家命運也罷，痛快是痛快，但戰爭一打響，前途就很難預料；這與個人的處境不同，假如考慮到二千六百年來完美無暇的國體，那就不能輕舉妄動。儘管有人說我優柔寡斷，批評我姑息，但我不能幹這樣的事。我深信：不管要經歷多少限難險阻，如果在安全第一方面不是百分之百地有把握，那就必須避免戰爭。」

　　註一：清水，指的是清水寺，是日本京都有名的寺院，建築古老，其正殿面前是懸崖，建有樓間，稱為「舞台」，供遊客眺望。有人常來此投崖自殺，此舞台成為日本自殺的「名地」。這句話的意思是決心要大。──譯者

　　上午十時開始舉行內閣會議。東條拿出了他事先準備好的發言稿照本宣讀。這份發言稿歸納了他過去幾次講話的內容，他說道：

　　「要想以撤兵之名行駐兵之實，實際上是行不通的。這樣做會破壞軍隊的士氣，因此絕對不能同意。」

　　近衛和及川對此都一句話也沒有反駁。其他閣員雖然心裡也感到痛苦，但卻悶聲不響，只是默默地靜聽東條的「演說」。這樣一來，內閣中意見分歧的情況便完全暴露無遺，內閣觀點不統一已成為一個昭然若揭的事實。

　　當晚十點半，東條叫企劃院總裁鈴木去勸說近衛，要他提出內閣總辭職。

　　第二天，十五日下午五時，近衛晉謁天皇，向天皇呈遞了辭呈書。

　　打倒近衛內閣的是陸軍，而倒閣的起因則是「從中國撤兵」的問題。近衛在他上奏天皇的辭呈書中雖然詳盡地闡述了他想努力推翻東條的主戰論，但終究沒有取得成功。他在辭呈書中寫道：

　　「……此際，政府與軍部正協同一致，盡最大努力促使對美談判取得成功，臣曾推心置腹地努力勸說東條陸軍大臣，對此，陸軍大臣雖十分諒解總理大臣之苦衷，然因出於維護軍隊士氣，對撤兵問題表示實難同意……並一再主張此際應不失時機地同意開戰，臣雖與他暢談四次，但終未取得他之同意……」

決定採納夏威夷作戰方案

　　正當政局最動盪不定之際，第一航空艦隊參謀長草鹿少將為了說服軍令部批准在夏威夷作戰中動用六艘航空母艦的計劃，於十五日從九州的鹿屋基地乘飛機飛抵東京，第二天（十六日），便前往軍令部。

　　但軍令部極力反對這一計劃，且不要說對動用六艘航空母艦表示反對，就是對夏威夷作戰那個計劃也不同意。其主要理由是因為進行南方作戰的兵力不足。

　　草鹿十分驚訝地說：「你們這些人怎麼這樣頑固不化。」

　　但由於這是公事而不是「兒戲」，所以他不能就此而歸。幸虧軍令部同聯合艦隊的「長門號」旗艦之間有直線電話。於是草鹿就通過直線電話報告了這一交涉陷入僵局的情況，並要求派出「援軍」。為此，聯合艦隊決定派出首席參謀黑島大佐前往軍令部，以便達到此目的。

　　同一天（華盛頓時間十月十六日），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向太平洋、大西洋和亞洲各艦隊司令拍發了一份要求戒備的電報。電文如下：

　　「日本的內閣總辭職會使事態嚴重起來。下屆內閣很可能由一些強烈反美的國家主義者組成……。日蘇之間發生敵對行動的可能性最大。日本似乎認為，所以發展成現今這種絕望的局面是由美英兩國一手造成的，因此日本也有進攻這兩個國家的可能性。鑒於這種可能性，你們應當採取適當的戒備措施。這並不表示一種戰略意圖，其中包括對日本採取不會有刺激的預防性措施。」

　　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接到史塔克的電報後，就立即通知艦隊作如下戒備部署：

　　用兩艘潛水艇在中途島附近進行巡邏；

　　向中途島派遣十二架巡邏機，向威克島派遣兩艘潛水艇，於十月二十二日駛達。

　　從中途島抽調六架巡邏機前往威克島。作為補充，準備另行從珍珠港抽調六架巡邏機前往中途島；

　　增加威克島的海軍陸戰隊和彈藥等物資：

　　加強在帕爾米拉島的海軍陸戰隊；

　　命令正向美國西海岸返航中的戰列艦部隊指揮官帕伊中將於十月二十日以後作好十二小時待命準備（艦隊接到命令後十二小時即可出動）；

　　作好這樣的準備：接到命令後，在短時間內旋即派遣六艘潛艇進入日本近海；

　　加強珍珠港外之艦隊行動海域的安全；

　　為了確保從珍珠港駛往美國西海岸的艦艇安全返航，在局勢明朗化之前，要改變部份航行計劃。

　　太平洋艦隊的這種可說是神經過敏的戒備，明白無誤地證實了美國對東條內閣的判斷；它與在開戰時的戒備情況相比，真是一個鮮明的對照。

　　就在這一天，史塔克還對太平洋上的所有美國商船拍了電報，為它們指定航線，以防備日本的敵對行動。電報說：

　　「鑒於日本會對美國船隻採取敵對行動的可能性，凡在太平洋航行的美國商船一律按下列航線行駛：在中國水域、東海和荷屬印尼水域的船隻，望立即駛向馬尼拉、新加坡或澳大利亞北部港口；在北太平洋航行中的船隻，除了駛往海參崴之外，一律駛往檀香山，但正在北太平洋向東航行的船隻可繼續前進；在南太平洋的船隻可繼續航行；在南美洲沿岸或在美國與南美洲西岸之間的船隻可繼續航行，在太平洋東部沿岸航線上行駛的船隻可繼續航行，但應繞過平時通用的航線。」

　　推薦下一屆首相人選的重臣會議，於十七日下午一時十分在皇宮的西溜廳召開。

　　由於這次會議實在重要，因此連九十二歲高齡的老人清浦奎吾也在他夫人和主治醫生的陪同下從熱海趕來參加會議。他同若槻、廣田、岡田、林、阿部、米內、原、木戶等九位重臣聚在一起商議了三個半小時，最後根據木戶提出的名單，決定推薦東條英機為下一屆首相。

　　木戶推舉東條的理由是：「現在當務之急是謀求陸海軍的團結一致，重新研究九月六日御前會議的決定。」

　　他說：「如果東條繼任首相，我就可以同他商量，東條是一位善於處理日美談判的人物，只要天皇有諭旨，我看他絕不會同美國進行戰爭。」由於木戶提出擔保，重臣們都勉強地同意了。

　　於是，天皇下達諭旨授命東條組閣。接著，天皇在召見及川海相時對他說：「此際希望陸海軍更加同心協力。」

　　當東條和及川退回到候見室時，內大臣木戶又向他們轉達了天皇的意向。他說：「在決定國策的根本原則時，可以不受九月六日御前會議決定的約束，須要深入研究國內外形勢，慎重進行考慮。」

　　這就是所謂「收回成命的御旨」。放棄九月六日御前會議的決定等於是放棄「開戰決心」，換句話說，就是要把日美談判再繼續進行下去，這樣做的最大含意是避免日美戰爭，求得和平；而天皇的期望也正在於此。

　　十月十七日，當羅斯福總統獲悉東條擔任下屆內閣總理時，馬上在白宮召開會議，研究東條內閣的政策。同一天，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在給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的信中說：「白宮經長時間的研究後認為，至少在日本的動向明朗化之前，我們必須保持警惕。」

　　十八日下午三時，東條向天皇呈遞了內閣成員名單，至此，東條內閣就誕生了。

　　這一天，參謀本部興高采烈地在它的《機密戰爭日誌》中寫道：「儘管發生什麼情況，新內閣必須成為一個戰爭內閣。開戰，開戰！除此之外，陸軍別無出路。」

　　《日誌》中還希望東條內閣迅速下定開戰決心，它寫道：「大計是否最後已定？」

　　這一天，草鹿要求派出的「援軍」──聯合艦隊首席參謀黑島大佐從「長門號」出發。臨出發前，黑島再次弄清山本司令長官的意圖，這時山本明確地對他說：

　　「以全部（六艘）航空母艦進行夏威夷作戰的決心不變。請轉告軍令部，我已拿定主意，即使丟職也要堅決進行夏威夷作戰。」

　　十八日（華盛頓時間），美國方面破譯了東京於十七日拍發給野村大使的電報，從中獲悉近衛內閣垮台的原因是「內閣意見分歧，其焦點在於駐兵中國還是從中國撤兵的問題。」

　　十九日，黑島前往軍令部轉達了山本司令長官的堅定決心，並竭力進行交涉，但是福留部長和富岡課長卻拒不同意使用全部航空母艦。因此，黑島終於採取最後一著，去直接會見伊藤次長並作了詳細的說明，向他原原本本地轉達山本司令長官之堅定不移的決心，並懇切地說服伊藤。伊藤聽完黑島的說明，就走進總長辦公室同軍令部總長永野進行仔細商談。

　　一會兒，永野來到次長辦公室對黑島參謀說：「既然山本司令長官有這樣大的信心，那我作為軍令部總長就有責任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樣去做。」

　　於是，欣喜若狂的黑島連連鞠躬地說，「謝謝。」

　　想來，山本司令長官首次公開夏威夷作戰的設想，還是在十個月以前，即一九四一年一月七日在給及川海相的信中提出的；而使這一設想具體化的基本方案的形成，則是在四月中旬。由於以後局勢日益緊張，聯合艦隊司令部自德蘇開戰（六月二十二日）前夕起，就一直要求軍令部採納夏威夷作戰方案。

　　現在，根據永野總長的決定，如此阻力重重的夏威夷作戰問題，總算按照聯合艦隊的希望被納入到軍令部的作戰計劃中去。

藏在紙捻裡的秘密信件

　　這時，美國又是怎樣判斷我國形勢的呢？

　　美國海軍情報局在提交作戰部長的《關於遠東形勢備忘錄》中這樣寫道：

　　「日本的政治形勢：

　　由於東條內閣的上台，日本在對外強硬主義派的支持下，正在朝著同軸心國建立密切的關係方向發展。……據說，東條將軍除擔任首相外還兼任內相和陸相，這顯然是因為日本陸軍業已掌握了政府的領導權。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就清楚地意味著日本說不定會採取不利於美國利益的積極行動。

　　日本陸軍的狀況：

　　據可靠人士說，駐在滿洲、朝鮮和外蒙古的日軍兵力達六十八萬四千人之多。這支兵力是準備用於進攻蘇聯的。……

　　駐紮在法屬印度支那的日軍約有五萬人。這支部隊不是為了進攻泰國而部署在那裡的。但是，據說日本在不久的將來，要使那裡的兵力增加到兩倍，其中部份增援部隊已經抵達河內。

　　日本海軍的狀況：

　　可以設想，現在日本海軍正在全面動員起來，以應付其所面臨的局面。除南洋群島和亞洲大陸所必不可少的兵力之外，其餘兵力全部集結在日本本土水域；聯合艦隊沒有行動，但已對艦上人員進行大批輪換。在此非常時期對艦上人員重新進行編制，這就意味著日本已作好準備，以便應付必須動用全部海軍兵力的那種非常事態的發生，可以想像，動員計劃恐怕已經考慮就緒。」

　　十月二十三日下午四時，東條內閣召開了自成立以來召開的首次聯絡會議。軍令部總長永野和參謀總長杉山分別就海軍的狀況和陸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後的戰況作了說明，接著他們就強調了統帥部對政府的如下要求：

　　永野：「現在已經是十月份了，希望研究會議開得緊湊些。因為一個小時要消耗四百噸石油，事情是急迫的。希望迅速決定怎麼辦。」

　　杉山：「已經拖延一個月了，對研究不能再花費四、五天時間了，應該趕快作出決定。」

　　東條：「關於統帥部急於要解決的事，我已經都知道了。但是作為政府來說，也還有新上任的海軍、大藏、外務等大臣，我希望充分研究後負起責任來。

　　「如維持九月六日的決定，政府能否負責，或者還是必須從新的立場上來考慮？我希望討論一下，不知統帥部是否有異議？」

　　統帥部：「沒有異議。」

　　於是，從二十四日到三十口（二十六日除外）連日召開聯絡會議，就下列事項進行了研究：

　　一、對歐洲戰局的估計；

　　二、對同美、英、荷作戰初期和幾年內情況估計；

　　三、因今秋對南方開戰而引起的與北方有關的問題：

　　四、對在同美、英、荷作戰中徵用船隻的數量及其消耗的估計；

　　五、對主要物資供應的估計；

　　六、對由於同美、英、荷作戰而引起的日本的預算規模和金融方面持久性的判斷；

　　七、和德國、義大利合作的程度；

　　八、美、英、荷三國是否可以分化的問題；

　　九、如果明年三月份開戰，有關對外關係的利弊、物資供應的估計、作戰方面的利弊問題；

　　十、對繼續同美國談判，能否在短期內實現九月六日御前會議所決定的我方「最低限度要求」的估計；

　　十一、同美、英、荷作戰給予重慶方面帶來的影響。

　　連日來的討論，是東條領受了天皇的手諭（即收回成命的御旨），向和平方向努力的表現。但是，參謀本部對東條的這種做法極為不滿，它在《機密戰爭日誌》中滿腹牢騷地寫道：「陸相倒閣原來是毫無目的的。事到如今還要繼續奉行毫無目標的對美外交，試問動搖決心是否對國家有利？陸相還有沒有骨氣？」

　　十月十五日，最後一艘撤僑客輪「龍田丸」從橫濱啟航，十月二十三日駛抵檀香山港。軍令部第五課（對美情報課）的中島湊少佐化裝成該輪的工作人員搭乘在這條船上。

　　當喜多總領事上船探望時，這位工作人員就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紙捻塞給喜多說：「我是軍令部的中島少佐。某某君（指化名森村書記員的吉川少尉）身體好嗎？經常來給你添麻煩。勞駕，請你把這個紙捻交給某某君，請他在明天離港前對此作出答覆。拜託你了。」

　　吉川小心翼翼地拆開紙捻，只見上面用鉛筆寫有密密麻麻的小字。這是軍令部寫給吉川的一封秘密信件，要他就諸如一、美國艦隊正在進行哪些方面的訓練：二、白天和夜間，美國飛機在夏威夷周圍的巡邏情況；三、珍珠港入口處是否設有防潛水艇網等九十七項軍事情報作出回答。

　　當晚，吉川就根據他過去七個月來出生入死地通過情報所搜集到的資料，通宵達旦地對九十七個問題一一作了回答。其中對幾個重要的問題回答如下：

　　問：「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是，在一般情況下，星期幾在珍珠港內停泊的美國軍艦最多？」

　　答：「星期日。」

　　問：「日出時和日落時，有多少架大型水上飛機從珍珠港起飛進行巡邏飛行？」

　　答：「日出時和日落時，都約有十架飛機進行巡邏飛行。」

　　（吉川早就預料到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因此為了親眼看到水上飛機的出巡和返航，他曾在黎明和傍晚站在領事館院子內的草坪上不止一次地進行過觀察。）

　　問：「航空基地設在什麼地方？」

　　答：「在地圖上標有希卡姆機場和惠勒機場的位置。」

　　（吉川早已對此作了詳細調查。在情報中附有一張最近於十月二十一日從民航機上拍攝的空中照片，並附註了航空基地的設施狀況。）

　　問：「珍珠港入口處是否設有防潛水艇網？」

　　答：「恐怕是有的，但防潛水艇網的類型等詳細情況不清楚。」

　　（吉川早就認為這一情報很重要。因此他曾穿著滿是皺紋的夏威夷衫，裝扮成一名菲律賓工人，多次潛入港口進行偵察。但每次都引起美軍哨兵的懷疑，甚至有一次差一點被美軍開槍打死。另外，在通往港口的途中，周圍都佈滿了通電的鐵絲網，因此對港口進行偵察是非常困難的。）

　　問：「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艇是否已經作好了物資補給和出航的準備工作？」

　　答：「艦艇的戰鬥準備工作尚未完成，只不過進行了些一般性的物資補給而已。」

　　（吉川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有根據的，因為他幾乎每天都在珍珠港北面的珍珠城一帶徘徊，從那裡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舢板給艦艇運送補給物資的動向。）

　　問：「艦隊是否每個星期都出港？駛往何處？執行什麼任務？特別是航空母艦的情況如何？」

　　答：「大體上是每個星期都出港，但詳細情況不明。」

　　（為了確實搞到有關這方面的情報，吉川曾讓美國水兵坐上自己的汽車，駛往威基基海灘邊的酒吧間請水兵們大吃大喝。但這樣做未取得成效，在問水兵的許多交談中只能稍微得到一點材料。許多材料都是從珍珠港後面的小山坡──艾埃亞高地上獲得的。艦艇在夜間駛出港口和第二天拂曉駛進港內時，吉川至少能夠看準艦艇的行動方向。另外，由於夜以繼日地嚴密監視港內動靜，吉川能夠識別出入港口的艦艇和新增加的部隊。吉川對這個問題儘管只作了部份的回答，但已能把幾個必要的情報依據弄清楚了。）

　　第二天早晨，吉川把回答上述問題的情報交給了喜多總領事。喜多把情報捲在褲腰裡後，便拍拍自己的肚子笑著對吉川說：「請放心，我一定親手轉交。」

十、手忙腳亂的東京動向

　　決定十二月上旬開戰

　　破例的軍事參議官會議

　　「魔術情報」紛至沓來

　　發佈《大海令第一號》

　　十一月八日那天的白宮

決定十二月上旬開戰

　　當吉川通宵達旦地趕寫軍令部所需要的書面回答時，山本五十六也正在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的長官室裡給他的同學島川繁太郎海相寫信。

　　山本在這封信中明顯地流露了他對夏威夷作戰必須採取果敢行動的那種焦慮心情。山本寫道：

　　「經過再三考慮後，我認為歸根到底只有一個辦法，即在開戰之初以強大的航空部隊摧毀敵巢，在物質和精神兩方面給敵人以沉重打擊，使其在一個時期內無法復元。

　　「只要觀察一下敵軍將領金梅爾的性格和最近美國海軍的思想狀況，我未必認為美國只是依靠逐漸採取正面進攻之戰術，而想到我軍在南方作戰時之皇國本上的防空實力，真是不禁毛骨悚然……萬一敵機突然襲擊東京、大阪，將此兩大城市毀於一旦，在這種情況下，不用說，即使損失不會達到那種程度，但國內輿論（一群愚人之見）將會對海軍提出什麼責難？只要回顧一下日俄戰爭，那就可想而知了。

　　「對中國作戰說來已有四年之久，在疲憊之餘又要對美、英、中三國同時作戰，而且還要把對蘇作戰考慮進去，要在大於歐洲數倍的戰場上，通過持久戰來孤立地維持十幾年之久的企圖，是毫無道理的。如果要一意孤行，不，迫於局勢不得不打的話，作為艦隊的負責人來說，對那種極其普通的打法總覺得沒有希望，最後將不得不把歷史上的桶狹間之戰、鵯越之戰、川中島之戰的一些打法結合起來進行……」

　　最後，山本還在信中這樣寫道：

　　「如果從大局考慮，若能避免日、美、英三國衝突，則避免之。當然，當前應該忍耐、自我克制、臥薪嘗膽，即使這樣也還需要有非凡的勇氣和力量。為今日形勢所迫的日本，果真能有那樣一種轉機嗎？話雖然說得有點洩氣，但最後也只有聽命於天皇的裁決了」。

　　在十月三十日下午一時召開的聯絡會議上，就「日美談判的估計」進行了討論。

　　會議一致認為：「在短時期內，談判沒有希望取得成功」。

　　於是，日本究竟能讓步到什麼程度？這就成了一個需要討論的問題。討論結果，將意見歸納如下：

　　關於三國條約，仍按過去那樣處理，不予改變；

　　反對美國方面提出的四項原則；

　　關於對華貿易平等的問題，要以「平等原則適用於世界各國」為條件予以同意；

　　關於撤兵問題，仍按過去決定辦；但不妨將駐兵期限定為二十五年應付一下；

　　關於日美談判，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即如果全盤接受美國方面十月二日備忘錄中提出的各項要求，日本將會出現什麼情況？幾乎所有的與會者都認為，「日本將會淪為三等國」。只有東鄉外相認為，「如果容許降低一些條件，情況總會有所好轉的」。

　　東條首相提議，哪怕通宵開會也要在十一月一日作出決定，於是大家便就下列三個方案進行了研究：

　　第一方案是，不予開戰，臥薪嘗膽；

　　第二方案是，決心當即開戰，通過戰爭解決問題；

　　第三方案是，在決心開戰的前提下，進行作戰準備和外交談判齊頭並進。

　　三十一日下午，參謀本部召開部長會議，會議一直開到深夜，參謀本部討論的結果是：「立即丟掉同美同談判的念頭，十二月初發動戰爭。今後同美國談判是偽裝外交。」

　　戰爭指導班則補充了一條意見，說：「如果以別的方案來解決的話，那就會導致會議不歡而散。」

　　陸軍省針對參謀本部的這一方案，主張「一面開展外交活動，一面進行戰爭準備」。

　　轉眼間就到了十一月份。一日上午九時，在皇宮內召開聯絡會議，就《帝國國策施行要點》草案進行了討論。會議夜以繼日地進行，反覆討論了整整十七個小時。討論最後結束時，皇宮內大鐘的指針恰好指在第二天（二日）凌晨一時半上。

　　若以一句話來概括這種前所未有的長時間的討論，那就是，針對統帥部激烈的「主戰論」，東鄉外相和賀屋藏相則主張「和平論」。最後決定採取第三方案：「進行作戰準備和外交談判齊頭並進」。

　　會上，最先討論的是第一方案：「不予開戰，臥薪嘗膽」。

　　具體情況是：

　　賀屋：「就這樣不進行作戰，任其形勢發展，三年後一旦美國艦隊採取攻勢時，海軍是否有取勝的把握？」

　　軍令部總長永野：「這就難說了。」

　　賀屋：「是否認為美國艦隊會對我發動進攻？」

　　永野：「那就不知道了，我覺得有一半可能性。」

　　賀屋：「如果前來發動進攻，那我們在海戰中能否取勝？」

　　永野：「與其現在不進行作戰，待三年後再進行，還不如現在就進行。若是考慮到三年後的處境，那麼現在進行作戰會順當些。」

　　賀屋：「如果戰爭在第三年就有把握取勝，那就不妨進行作戰，但是在永野的說明中這點卻是含糊不清的，而且據我判斷，美國向我開戰的可能性不大，因此，我並不認為結論是可以作戰。」

　　東鄉：「我也不認為美國艦隊會前來進攻，因此，我認為現在沒有必要進行作戰。」

　　永野：「俗語說『有備無患』。對方的企圖不清楚，我就放心不下。若等三年，敵人在南方的防禦便會加強，敵艦也將隨之增多。」

　　賀屋：「那麼，何時進行作戰才能取勝？」

　　永野（以強硬的語調）：「現在！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這樣，第一方案被否定了。於是轉入了第二方案──「決心當即開戰，通過戰爭解決問題」──的討論。

　　杉山參謀總長首先對十月三十一日參謀本部部長會議所作出的結論進行了說明，該結論是「立即丟掉同美國談判的念頭，十二月初發動戰爭」。

　　接著說：「我認為現在根據第二方案決心開戰，而外交談判，要把重點放在既要把握開戰的表面理由，又要隱匿開戰的真實意圖上，這是妥當的。」

　　會上討論情況如下：

　　東鄉、賀屋：「在下這樣的決心之前，我們希望設法進行最後一次談判，因為要在具有二千六百年歷史的皇國的重大轉折之際，豁出國家的命運。搞欺騙外交也未免太過分了。我們幹不了。」

　　參謀次長塚田：「首先應該決定的是兩件事，一是決心立即開戰，一是在十二月初發動戰爭。否則，統帥部就無能為力了。希望外交等問題待上述問題解決後再行研究。」

　　軍令部次長伊藤（這時突然插話）：「海軍方面認為外交談判可以進行到十一月二十日。」

　　塚田：「陸軍方面則認為談判進行到十一月十三日為宜，到以後就難辦了。」

　　東鄉：「在外交談判方面規定一個期限是必要的，但作為外相來說，如無成功的希望，就不能搞外交談判。如果在期限和條件方面外交談判都沒有成功的希望，外交談判就不能進行了。那當然就不得不打仗。」

　　這就有必要對外交談判的期限和條件等問題進行討論。東條首相提議把這個問題同第三方案──「在決心開戰的前提下，進行作戰準備和外交談判齊頭並進」──結合起來一起討論。

　　塚田對參謀本部的原來方案反覆加以說明，並主張：「外交談判不得妨礙作戰；外交談判可為情況所左右，但期限不變：談判期限定為十一月十三日」。

　　會上討論說：

　　東鄉：「十一月十二日未免太苛刻了，海軍不是說十一月二十日嗎？」

　　塚田：「作戰準備就是作戰行動。飛機和艦艇在準備過程中恐怕會同敵人發生衝突。因此，停止外交談判的日期，應是在這次作戰準備中開始的、幾乎可看作為作戰行動的積極準備的前一天。這一天就是十一月十三日。」

　　永野：「小衝突是局部性衝突，不是戰爭。」

　　東條、東鄉：「由於外交和作戰齊頭並進，所以一旦外交上取得成功以後，如果保證不了停止發動戰爭，那就糟了。」

　　場田：「那是不可能的，談判以到十一月十三日為宜，超過這個期限就會打亂統帥部的部署。」

　　杉山、永野：「這是一件使統帥部傷透腦筋的事情。」

　　島田海相（對伊藤次長說）：「總可以把外交談判進行到發動戰爭前的四十八小時吧？！」

　　塚田（從旁制止說）：「請你不要說了。那是不行的。外相所需要的時間是哪一天呢？」

　　於是，大家就停止外交談判的期限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這時決定休會二十分鐘。休息時，陸海軍統帥部找各自的第一部部長（作戰部部長）一起進行了研究，結果決定「外交談判可以進行到十一月三十日」，即開戰前五天，接著便繼續開會：

　　東條：「是否可以定在十二月一日？即使推遲一天也好，因為這樣可以使外交談判的時間長一點，行嗎？」

　　塚田：「絕對不行。十一月三十日以後絕對不行，不行！」

　　島田：「塚田君，十一月三十日到幾點為止呢？到午夜十二點行吧？」

　　塚田：「可以到午夜十二點為止。」

　　這樣，停止外交談判的期限就定在十二月一日凌晨零時（東京時間）。

　　另外，根據過去的討論決定了三個問題：

　　一、決心進行作戰；

　　二、十二月初發動戰爭，

　　三、外交談判若在十二月一日凌晨零時前取得成功，就停止發動戰爭。

　　接著，會議轉入討論外交談判的條件，並就外務省提出的《甲案》和《乙案》進行了研究。

　　《甲案》是以這樣的目的而制訂的，即：

　　「在最短期間就目前三大疑難問題達成協議。其要點如下：

　　一、日本將以貿易平等的原則適用於世界各國為條件，同意這一原則也適用於中國；

　　二、在三國同盟的關係上，希望不過分擴大自衛權的範圍，日本政府將獨立自主地決定這一條約的適用範圍；

　　三、日本軍隊在所需時間（預計二十五年）內，仍將把部份兵力駐紮在華北、內蒙的某些地區和海南島；其他地區的駐軍則在日華和平實現後的兩年內撤退完畢。另外，一旦日華事變獲得解決，或者公正的遠東和平得以確立，日本軍隊將立即從法屬印度支那撤出全部軍隊。」

　　在《甲案》沒有希望達成協議的情況下，則建議以《乙案》作為打開最後局面的方案，其要點如下：

　　「一、日美兩國都不以武力進入東南亞和南太平洋地區；

　　二、為取得荷屬印尼的資源而彼此互相合作；

　　三、把日美貿易恢復到凍結日本在美資產前的狀態；美國向日本供應石油。」

　　杉山和塚田兩人激烈反對《乙案》，其主要理由是：「不涉及關鍵性的中國問題而從法屬印度支那撤兵，這如果從國防觀點來看，將會貽誤國家大事，而且從法屬印度支那撤兵正好符合美國的意願，因此即使同美國簽訂協定，它也未必會向我提供物資；這樣下去，半年以後，戰機也就早已喪失殆盡」。他們兩人主張「按《甲案》進行談判」。

　　但東鄉外相堅持己見，他斬釘截鐵地說：「當前外交的重點在於避免日美戰爭。因此，避免日美戰爭，冷靜地考慮今後的計劃，這才是日本的出路。我認為由於時間短促，《甲案》是沒有希望的，因而我希望根據《乙案》進行談判。這個方案是盡最大努力進行外交談判的最後途徑。如果堵塞此路，那我無法承擔外務大臣的責任。」

　　會議若在這樣一種險惡的氣氛中再繼續討論下去的話，那就有可能發展到東鄉去留的問題。因此，陸軍軍務局局長武藤章建議休會，會議決定休會十分鐘。

　　休息時，東條、杉山、塚田和武藤在另一個房間裡進行了協商。協商結果，得出如下結論：

　　「倘若把中國問題作為條件之一，根據《乙案》進行的外交談判就未必會成功。如果拒絕從法屬印度支那南部撤軍，就必須考慮外相的辭職問題，也就是倒閣問題。如是這樣，下屆內閣的性質很可能是一個非戰內閣，而且在其決心開戰之前還需要時間，可是此時是不容許倒閣和拖延時間的。」

　　就是說：

　　一、不容許這次審議再拖延幾天（從統帥的角度上來看，十二月上旬開戰這一期限絕對不能變更）；

　　二、不容許倒閣（其結果會出現一個非戰內閣，而且還得花費一定時間進行研究討論）；

　　三、可否將條件放寬些。

　　結果，第一和第二兩種情況都不容許出現，第三種情況由於陸軍讓步而在條件上放寬了些；於是就在《乙案》中補充兩點「備考」，這就是：

　　一、如若本方案達成協議，則準備把駐紮於法屬印度支那南部之日本軍隊移駐法屬印度支那北部：

　　二、尚可視需要補充原方案中有關貿易平等之規定與有關解釋、履行三國條約之規定。

　　這天會議上，東鄉外相和賀屋藏相都主張不能下決心進行一場沒有把握

　　的戰爭，並要把表示贊成與否的正式答覆保留到十一月二日上午十一時，於是宣佈散會。

　　他們兩人作了認真考慮後認為，假如他們辭職的話，那今後一定會任命主戰派的人來繼任外相和藏相。因此他們兩人得出結論：與其這樣，不如留在內閣，抓住一線希望將為和平的努力繼續到最後一分鐘。

　　直至第二天（十一月二日）中午。他們兩人才終於同意「停止外交談判，發動戰爭」。

　　這樣，新的《帝國國策施行要點》草案就此決定下來。《要點》草案規定：

　　一、帝國為打開目前之危局，自存自衛，建設大東亞新秩序，現決心對美、英、荷開戰，並採取下列措施：

　　（一）發動武裝進攻之時間定於十二月初，陸海軍應完成作戰準備；

　　（二）對美談判按附件規定之要點進行：

　　（三）力求加強與德、義兩國之合作；

　　（四）在發動武裝進攻前，與泰國密切建立軍事聯繫。

　　二、對美談判若在十二月一日凌晨零時以前獲得成功，即停止發動武裝進攻。

　　附件（略）

破例的軍事參議官會議

　　十月二十二日，「大洋丸」客輪從橫濱啟航，於十一月一日抵達檀香山。船上搭乘三名日本海軍軍官，他們是裝扮成船上工作人員的大本營（航空）參謀鈴木英少佐、裝扮成船上醫務人員的潛水學校教官前島壽英中佐、裝扮成實習駕駛員的特種潛艇上的松尾敬宇中尉。

　　奇怪的是，這艘客輪不是航行在普通商船來回於橫濱和檀香山之間的那條習慣航線上，而是航行在那條航線的北面，即進攻夏威夷機動部隊的預定航線上。為什麼要特意選擇這樣一條航線呢？這是為了調查這條航線上的氣候和洋面情況，以及能否在洋面上補給燃料、使用水上飛機和會不會遇到其他商船等問題，以備夏威夷作戰之用。

　　由於美國方面戒備森嚴，前島等人未能在檀香山上岸，而主要是通過船上的觀察和駐夏威夷總領事館提供的情報搜集寶貴資料。另外，在這艘客輪上乘有四百四十七名撤離夏威夷的日僑，因此，當然也從這些人中搜集了情報。

　　順便說一下，「大洋丸」客輪仍舊沿著原來的那條北方航線於十一月十七日返回橫濱港。前島中佐和松尾中尉立即登上等候在那裡的一架飛機，急忙飛赴吳軍港前去出席當天晚上特別攻擊隊召開的最後一次碰頭會，他們兩人在會上說明了夏威夷方面的情況；而鈴木少佐則向進攻夏威夷的機動部隊匯報了他們的偵察結果。

　　就在「大洋丸」客輪返回橫濱後的第二天（十八日），航行在橫濱和西雅圖之間那條航線上的「冰川丸」客輪也返回橫濱港。這艘船上乘有軍令部第三部（情報部）的福島榮吉少佐。福島選定商船所航行的那條北方習慣航線，沿途調查了北太平洋的氣候和洋面情況，與此同時，他還確認了西雅圖方面並沒有什麼特殊戒備的動靜。

　　十一月二日下午五時，東條偕同杉山和永野兩人一起晉謁天皇，向天皇奏稟了昨天聯絡會議的討論經過和最後結論。

　　天皇聽了以後，面帶愁容地陷入了沉思，最後他說：

　　「盡量通過談判途徑打開局面，即使談判不成功，是否就只得下決心同美英開戰呢？如果事態果真像你們所說的那樣，那麼加緊進行作戰準備也是萬不得已的吧！總之希望你們力求通過談判打開局面。」

　　天皇始終祈求和平的憂慮心情，使木戶內大臣熱淚盈眶。東條在上奏後退下來時也哭了起來。至少，東條己體察到天皇陛下的心情，所以才不勝惶恐之至。

　　第二天，十一月三日，美國駐日大使格魯在拍給國務卿的第一七三六號電報中申述了自己的意見。他說：

　　「我認為，如果日本在日美談判中遭到失敗的話，那麼全體日本國民也許會以武士道精神大幹一場，決一雌雄。」

　　四日，在皇宮內召開了陸海軍軍事參議官聯席會議，就《帝國國策施行要點》中有關國防用兵的條文徵求意見。條文如下：

　　「帝國為打開目前之危局，自存自衛。建設大東亞新秩序，現決心對美、英、荷開戰；發動武裝進攻之時間定於十二月初。」

　　像這樣的軍事參議官聯席會議，自明治三十六年（一九〇三年）創設軍事參議院制度以來，是首次根據天皇的旨意而召開的一次破例的會議。

　　起初，天皇提出召開統帥部、內閣主要成員和軍事參議官聯席會議，想聽聽直言不諱的意見。但東條首相考慮到召開負責人和非負責人的會議恐怕會引起混亂，作為一個替代方案，便採取統帥部兩位總長聯名上奏的形式，召開陸海軍軍事參議官聯席會議。

　　出席這次會議的，政府方面有東條陸相和島田海相；統帥部方面有參謀總長杉山和軍令部總長永野；陸軍方面的參議官有閒院宮、朝香宮、東久邇宮、寺內壽一、西尾壽造、山田乙三、土肥原賢二、塚義男等將領；海軍方面的參議官有伏見宮、百武源吾、加藤隆義、及川古志郎、鹽澤幸一、吉田善吾、日比野正治等海軍將領。

　　會議在天皇陛下面前舉行，從上午十時開到下午二時，由閒院宮元帥當會議主席。

　　軍令部總長永野和參謀總長杉山先後分別就陸海軍的統帥問題和作戰事宜作了說明。接著，參議官們向統帥部和政府方面提出疑問，並由統帥部和政府方面作了解答，隨後由與會的軍事參議官作出決議奉稟如下：

　　「我們一致認為參謀總長和軍令部總長提出之《帝國國策施行要點》中有關國防用兵之條文是適當的。」

「魔術情報」紛至沓來

　　日本政府懷著一種抓住一線希望的心情，急忙派遣前駐德大使來栖三郎前往華盛頓，要他在外交技術上協助野村大使開展工作。

　　十一月五日，來栖在他的外務書記官結城司郎次的陪同下，清晨四時搭乘橫須賀線從東京開出的頭班電氣火車趕到橫濱，從那裡乘坐海軍飛機飛抵台灣高雄郊外的岡山機場。接著再轉赴香港，搭乘香港到舊金山的定期快速班機飛往美國。

　　野村大使早在八月四日拍出的電報中就向東京提出了這一要求。他在電報中說：

　　「希政府速派一名通曉國內外形勢之外交前輩（例如來栖大使）暫來美國協助本大使處理工作，未知此舉是否與政府之方針有何牴觸之處。本大使工作己處於難以開展之地步，希政府研究後速派人前來。」

　　但是，來栖並沒有帶來什麼新的建議。雖然這位海軍將領出身的野村大使在外交技術上尚有不足之處，但他的為人誠實坦率還是得到了羅斯福、赫爾的信任和高度評價。因此，倘若再有來栖這樣一位老練的外交官前來協助野村工作，那說不定會發現一條使日美談判引向達成協議的意外之途徑，而這就是決定派遣來栖前往美國所抱的一線希望。

　　這一天，從上午十時半起，在皇宮的一間房間裡召開了御前會議。

　　東條首相對所以提出《帝國國策施行要點》作了說明，接著，東鄉外相、鈴木企劃院總裁、賀屋藏相、杉山參謀總長和永野軍令部總長等人分別就有關外交、國力、財政、作戰方面的問題加以說明。

　　隨後，有關方面對樞密院議長原嘉道的質疑作了回答。時至今日，天皇也只好順從大家的意見了。在這次御前會議上，沒有發生任何爭論就通過了十一月一日聯絡會議決定的原來方案，所以會議在下午三時十五分便結束了。

　　赫爾國務卿密切注視著東條內閣的政策，他斷定：東條內閣在對待日美談判的態度上有點焦急情緒。

　　赫爾認為：近衛也曾要美國方面盡快接受他的主張，但近衛的目的之一是想通過簽訂日美間的協定來延長其執政時間；而東條卻急於求成，與近衛的情況不一樣。

　　就是說，赫爾相信，倘若日美不能達成協議，東條就會準備採取行動（即指戰爭）。赫爾注意起東條內閣，是在東條內閣成立沒幾天，赫爾就收到一份東鄉外相於十月二十一日拍發給野村大使的第六九八號電報的破譯文本（美國方面是在華盛頓時間二十三日破譯的）。在這份破譯的電報中，有這樣一段話：

　　「日本方面認為在申述意見和明確立場方面已經使盡一切手段。就日本而言，除要求美國政府重新研究它的見解以外，再沒有比這更積極的手段可以採取的了。……因此，希貴大使或若杉公使抓住適當機會，間接地讓美國知道：日本在上述問題的討論上已不能花費更多的時間了。」

　　好像是要證實赫爾的判斷似的，日本政府在十一月二日至五日這幾天內連續拍發給野村大使幾份很長的電報，這就更使他清楚地認識到今後同美國政府進行交涉是何等重要。這些電報還告知野村大使，對美新方案的原文，不管在你收到之前還是收到之後，都是一個「最後方案」；如果美國政府對此拒絕接受，那就「除了戰爭別無他法」了。

　　東鄉外相在拍發給野村大使的官方電報中還帶有一系列有關談判的訓令。十一月二日至五日的電報就是這樣。

　　美國方面通過「魔術的透鏡」獲悉了這方面的全部內容。因此，赫爾國務卿清楚地判斷山東條內閣的焦急心情正在與日俱增。下面是十一月二日至五日的電報內容摘錄：

　　十一月二日發出的電報（十一月三日破譯）

　　……新內閣成立以來，政府同大本營連日召開了會議。我們審議了改善日美關係的根本方針，期望在五日上午的會議上作出決定。屆時將把討論結果立即通知貴大使，這也許是我國政府為改善（日美兩國）外交關係而作的最後努力。局勢非常嚴重。如果重開談判，形勢迫切要求迅速達成協議。現在，希只限於貴大使知道此事。

　　十一月四日發出的電報（十一月四日破譯）

　　……帝國的內外形勢十分緊迫，已不容許拖延時間了。……我們再三討論結果，現在擬再繼續談判一次，但這是我們最後的努力。我們向對方提出的這個方案無論在形式上或實際上都是最終的方案。……如果根據該方案也不能迅速取得一致意見，那麼遺憾的是，會談將顯然不得不決裂；而兩國關係隨之就勢必面臨破裂的局面。因此我們認為，這次交涉的成功與否，將會對日本帝國的命運產生極為重大的影響：它確實關係到帝國的安危。……現在，我們還是要本著盡量友好的精神進行最後的交涉。

　　十一月五日發出的電報（十一月五日破譯）

　　關於《甲案》，希促使美國方面盡可能在短時期內接受下來。……如果美國對《甲案》提出許多反對意見，確實不可能達成協議的話，那麼我們打算提出《乙案》，這是一個絕對的最後方案了。……這也是帝國政府的最後措施。形勢非常緊迫，事態極其嚴重，絕對不容許拖延時間……

　　東鄉之所以連續給野村大使拍發上述電報，主要是因為《帝國國策施行要點（第二稿）》已在十一月五日召開的御前會議上決定下來了。

　　「帝國國策施行要點

　　一、帝國為打開目前之危局，自存自衛，建設大東亞新秩序，現決心對美、英、荷開戰，並採取下列措施：

　　（一）發動武裝進攻之時間定於十二月初，陸海軍應完成作戰準備：

　　（二）對美談判按附件規定之要點進行（指《甲案》和《乙案》──原注）；

　　（三）力求加強與德、義兩國之合作；

　　（四）在發動武裝進攻前，與泰國密切建立軍事聯繫。

　　二、對美談判若在十二月一日凌晨零時以前獲得成功，即停止發動武裝進攻。」

　　凡是能接到「魔術情報」的美國政府和軍界的首腦人物，包括羅斯福總統在內，都懷著緊張的心情從頭至尾地把來自東京的電報看了一遍。他們事先就已經知道了日本的「最後方案」內容。這是因為美國方面截獲並破譯了日本政府於十一月四日通過電報拍發給野村的《甲案》和《乙案》，以及對這兩個方案所作的說明。

　　不僅是方案內容，連有些電報內容都被美方破譯而獲悉了，諸如「希望不要給美方造成這一方案是最後通牒的印象」、「由於種種原因，有關簽署這個協定的一切準備工作務必在十一月二十五日前全部完成」、「只限於貴大使知道此事」等等。因此，雖然時間非常緊迫，事態極其嚴重，但美國方面卻通過「魔術情報」早已對此形勢瞭如指掌。

發佈《大海令第一號》

　　這個《帝國國策施行要點》還不是開戰決定，因為它規定，如果外交談判達成協議的話，則停止戰爭。然而，雖說有這麼一個條件，但事實上是下了開戰決心的。御前會議一結束，杉山和永野兩位總長就分別向天皇呈遞了下列陸海軍作戰計劃，並在得到天皇批准之後，他們相繼發佈了準備作戰的命令。因為在決定開戰時必須作好進攻敵人的態勢，所以非得雷厲風行不可。

　　「大海令第一號

　　茲奉敕命令山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一、帝國決定為自存自衛計，預期於十二月上旬對美、英、荷開戰，並決定作好各項作戰準備；

　　二、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進行所需之作戰準備；

　　三、有關具體事項，聽候軍令部總長指示。

　　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

　　「大海指第一號

　　茲指示山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一、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為於十二月上旬對美、英、荷三國開戰，應及時將作戰所需之部隊進入作戰開始前的待命地區；

　　二、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對美、英、荷軍隊出其不意之進攻嚴加戒備；

　　三、除作戰所需之特殊偵察外，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秘密進行各項作戰準備；

　　四、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責成第四艦隊按其防禦計劃及時開始在南洋群島一帶敷設水雷；

　　五、於作戰進行時應遵循之作戰方針與陸海軍中央協定另見附件；

　　六、關於海陸軍協同作戰問題，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與有關陸軍指揮官達成協議；

　　七、作戰初期，各艦隊之基地大致規定如下：

　　橫須賀港：第四、第五與第六艦隊；

　　吳港：第一、第二艦隊，第一航空艦隊與聯合艦隊之直屬部隊；

　　佐世保港：第三艦隊、南遣艦隊與第十一航空艦隊。

　　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

　　致南方軍總司令等人之命令：

　　「大陸令第五五六號

　　茲奉敕傳達並命令南方軍總司令官（伯爵）寺內壽一閣下：

　　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煙俊六閣下：

　　防衛總司令官山田乙三閣下：

　　台灣軍司令官安藤利吉閣下：

　　一、大本營準備攻佔南方重要地區。

　　二、南方軍總司令官應將主力部隊集中於印度支那、中國南部、台灣、西南諸島和南洋群島方面，協同海軍準備攻佔南方重要地區。有關進攻作戰事宜另行命令。

　　三、南方軍總司令官應接過第二十五軍司令官之當前任務，加強對中國之封鎖。

　　四、南方軍總司令官在遭到美、英、荷軍隊或其中某一國軍隊攻擊時，為自衛起見，可用所在部隊予以迎擊之，在處理上述事態時盡力於就地解決。

　　五、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防衛總司令官與台灣軍司令官均應協助作好第二項之作戰準備。

　　六、有關具體事項，聽候參謀總長指示。

　　參謀總長杉山元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

　　根據舊憲法的規定，天皇擁有統帥權，因此《大海令》就意味著是對海軍發佈的「天皇命令」，同樣，《大陸令》則意味著是對陸軍發佈的「天皇命令」。《大海令》中的最後一項是說「有關具體事項，聽候軍令部總長指示。」因此軍令部總長根據這一規定下達的指示就是《大海指》。

　　十一月七日，野村大使向赫爾國務卿提交《甲案》，並根據東京的訓令對該案作了說明。如前所述，赫爾早已獲悉《甲案》內容和指示野村的那份說明要點的訓令。但是，野村大使在向東京匯報這天會談情況的電報中卻說：

　　「在提出《甲案》時，赫爾非常仔細地看了這個方案。」

　　其實，赫爾之所以這樣「仔細地看」，也許是想鑒別一下「魔術情報」和「原件」是否有出入。

十一月八日那天的白宮

　　十一月六日，聯合艦隊司令部的幹部登上了由中央特派的專機，從停泊在佐伯灣的「長門號」旗艦飛往東京。

　　七日，他們聚集在海軍省第一會議室對聯合艦隊的作戰命令作了最後的審定。

　　會後，又拍電報請來了各部隊的參謀，並於八日這一天向他們面交了《聯合艦隊機密作戰命令第一號》（十一月五日簽發）和《聯合艦隊機密作戰命令第二號》（十一月七日簽發）。

　　「聯合艦隊機密作戰命令第一號

　　聯合艦隊命令

　　聯合艦隊在對美、英、荷作戰中之軍事行動應根據附件規定進行。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

　　於佐伯灣「長門號」旗艦上」

　　根據該附件第二章（開戰準備和作戰）第一節（開戰準備）第一條規定，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應按其指揮官所指定的地點「及時進入作戰開始前的待命地區（擇捉島的單冠灣）待命」。另外，在該附件第三章（第一階段作戰）第一節（作戰方針）第一條中這樣寫道：

　　一、以先遣部隊、機動部隊、南洋部隊、北方部隊、主力部隊對美國艦隊進行作戰。

　　為了對夏威夷作戰進行保密，除有關部隊外，在下達命令時都刪去了下述方框內的內容：

　　開戰之初，以先遣部隊與機動部隊進行突然襲擊，並擊潰敵之主力艦隊，使其無法積極作戰：如若美國艦隊尚有機動作戰能力，則全力搜索並予以殲滅之。

　　「聯合艦隊機密作戰命令第二號

　　聯合艦隊命令

　　完成第一開戰準備。

　　Ｙ日預定為十二月八日。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七日

　　於佐伯灣「長門號」旗艦上」

　　這個「Ｙ日」指的是「開戰的大概日期」。順便說一下，「Ｘ日」才是「開戰日」。

　　當時，分佈在九州各航空基地（鹿兒島、出水、富高、笠之原、佐伯、宇佐、大分、大村）上的第一航空艦隊所屬各機隊正在「赤城號」的飛行隊長淵田美津雄中佐的統一領導下（實際上，淵田已成為各機隊的總指揮），夜以繼日地進行著緊張的訓練。第一航空艦隊包括：第一航空戰隊（「赤城號」、「加賀號」）、第二航空戰隊（「蒼龍號」、「飛龍號」）、第五航空戰隊（「瑞鶴號」、「翔鶴號」）。

　　淵田在鹿兒島基地遙控指揮著這些分散在各航空基地上的機隊，負責領導和監督這些機隊進行開戰所必備的正式訓練，並爭取在十一月十五日結束其訓練活動。

　　十一月八日，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根據《聯合艦隊機密作戰命令第一號》，命令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指揮官率部隊「進入作戰開始前的待命地區（擇捉島的單冠灣）待命」。

　　就在這一天（華盛頓時間十一月七日），白宮正在召開內閣例會。

　　這天召開的內閣會議，氣氛非常沉悶，遠東形勢支配著全體內閣官員。在平時的內閣會議上，先是總統自己對形勢作一番說明，然後請有關內閣官員發表補充意見、加以評論，或者請內閣官員作出判斷。但這天內閣會議一開始，總統就問赫爾國務卿：「不知你是否有所考慮？」

　　赫爾在會上作了大約十五分鐘的發言，他先談了一下整個國際形勢的危機，接著便詳盡地匯報了同日本進行談判的進展情況，最後用下面幾句話結束了他的發言：

　　「形勢非常嚴重，不知我方何時何地會遭到日本的軍事進攻，我們必須常備不懈。」

　　霎時間，室內鴉雀無聲。總統一一徵詢內閣官員的意見。全體內閣官員都同意赫爾對形勢的看法。

　　為了使美國人民對上述事態的發展能有充分的準備，內閣官員一致同意強調事態的嚴重性。

　　因此，海軍部部長諾克斯於十一月十一日發表演說，指出：

　　「我們不僅在大西洋面臨著必須採取自衛手段的局面，而且在世界的另一地區──太平洋的遙遠地方──也面臨著可能是同樣嚴峻的局面：我們必須和在大西洋一樣迅速作好防禦準備。」

　　同一天，韋爾斯副國務卿也在演說中發出警告：

　　「不論在東太平洋還是在歐洲，征服的浪潮正波濤洶湧，將要襲擊我們美國的海岸。美國正面臨著遠比一九一七年更為嚴重的危機，或許在什麼時候我們被迫進行作戰。」

　　也就在這一天（十一日），羅斯福總統命令他的海軍副官比亞多爾上校，要他今後在報送「魔術情報」時，不僅要像過去那樣上報情報的要點，而且還要上報情報的全文。

　　七日的內閣會議還決定採取這樣的方針：「美國繼續奉行現在的政策發動進攻，還是後退，任憑日本決定。」

　　十一月九日晚上，野村大使秘密走訪了美國郵電部部長沃克，這位部長將左右的人打發走後，以嚴肅的態度對野村大使說：

　　「我開誠佈公地對你一個人說，總統和國務卿都已掌握了日本決定採取行動的確鑿情報，明天總統同你的會見，我看只不過是形式而已。對於來栖大使前來美國，也不能寄予任何希望。」

　　第二天（十一月十日），野村大使同羅斯福總統舉行了一小時左右的會談，他向總統面交了日本的「最後方案」，並作了說明。告別時，他向總統吐露了自己處境困難的心情，他說：

　　「作為大使來說，能夠做到的事情畢竟是有限的。我深深感到自己對這一代和下一代的日本國民負有責任。我不希望自己成為最後一任大使。」說完，他就離開了白宮。

　　就在這次會見前幾小時，海軍中將南雲忠一下達了《攻擊部隊作戰命令第一號》，命令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一、十一月二十日以前作好作戰準備；二、向單冠灣集結；三、組成一支攻擊部隊。

　　次日（十一月十一日）聯絡會議通過了由六條項目組成的「所以要對美、英開戰的要點」，其中第六條結尾的措詞是：

　　「……現在，大東亞前途告急，帝國之存在瀕於危殆。事到如今帝國不得不與盟邦共操干戈，排除一切障礙。」

　　這個時候，美國方面截獲到的有關日本方面的外交電報，其數量顯著增多。

　　而且，被破譯的那些電報清楚地描繪出了日本政府的心情，從中可以看出日本內閣對時間的消逝感到焦急萬分。

　　野村大使努力牽制日本政府捲入戰爭。他在致外相的電報中一開頭就說：「此電專致貴大臣」，接著他敦促外相要慎重，指出：「不難預料，戰爭一旦開始，勢必成為一場持久戰；局部的勝敗並不是怎麼重要的問題，而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勝利者……」

　　更有甚者，十一月十七日，美國方面通過「魔術」又獲悉了野村於十一月十四日拍發給東鄉外相的電報內容。野村在這份電報中補充說：

　　「……本大使雖不能詳知日本國內情況，但根據你的來電知道形勢緊迫。知道日本國民和政府當局都已忍無可忍，再提出這樣的問題未免有點冒昧，但假如日本國情許可的話，那我相信在世界形勢明朗化以前再忍耐一、兩個月，乃是上策。」

　　對野村提出的意見，東京在十六日用電報作了回答（美國方面於十七日破譯了這份電報），指出：

　　「……貴大使說，我們應當忍耐和坐視戰爭的發展。但遺憾的是，本大臣不得不告訴你，國內形勢無法以此作為一個問題來看待。日美談判達成協議的日期業已決定，不能冉更改。望你諒解這一點。

　　「由於時間緊迫，望貴大使很好留意，不要讓美國滑入歧途，拖延談判。希你竭盡全力督促美國在我方案的基礎上迅速達成協議。」

　　美國政府通過「魔術的透鏡」，單從這些來往的電報中就足以清楚地瞭解「形勢之嚴重和時間之緊迫」了。

十一、日本列島上狂熱的日日夜夜

　　聯合艦隊的最後一次碰頭會

　　暗語電報「攀登富士山」

　　殺氣騰騰的出擊前夕

　　向珍珠港出擊

　　對赫爾備忘錄恨之入骨

聯合艦隊的最後一次碰頭會

　　十一月四日至六日，機動部隊根據夏威夷作戰實施計劃進行了特別演習。這是一次實戰演習。機動部隊飛行隊從二百五十海里外的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起飛，向停泊在佐伯灣內的聯合艦隊的主力部隊（假想為美國太平洋艦隊）發起進攻。

　　六日，由於氣候惡劣而無法對停泊的艦艇進行攻擊，故把攻擊目標改為佐伯航空基地。

　　觀看了這次演習訓練的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少將在其日記《戰藻錄》中寫道：

　　「今晨，海上適逢彌天大霧，參加特別演習訓練的乙軍飛機對佐伯基地進行了猛烈的空襲。技術頗為熟練，預計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取得巨大成功。」

　　這次訓練，研究訓練了許多飛行隊同時進行協同攻擊的戰術，以及第二批攻擊隊迅速起飛的準備等戰術。所以這次訓練既為制訂夏威夷作戰計劃提供資料，又為進行夏威夷作戰作好一切實戰訓練。

　　當時在作戰準備方面最大的問題之一，是在夏威夷作戰時用飛機向淺水施放魚雷的問題。

　　前面曾談到過，一九四○年十一月英國航空母艦的飛機成功地襲擊了停泊在塔蘭托軍港內的義大利艦隊。於是，在這一戰果的刺激下，日本海軍於一九四一年春開始對下沉度為十二米的淺水魚雷進行了研究。

　　一九四一年七月，裝有特殊的穩定尾鰭的魚雷終於改製成功，經過施放鑒定，性能超過了預期的效果。於是就研究施放這種魚雷的方法。

　　到了十月份，由於研製工作首先取得了令人滿意的成果，預計魚雷若裝上穩定尾鰭，就能向水深十二米（珍珠港的水深度）的淺海中施放，因此，接著就將這種飛機施放的魚雷作為特急項目，向長崎三菱兵工廠訂貨製造。這樣，第一航空艦隊到十月三十日總算收到了五至十枚這種改製魚雷，並從這天起直到十一月四日，一邊聽講解，一邊著手進行施放訓練。

　　與美國海軍的預料相反，這種魚雷在水深只有十二米的珍珠港內使用時，取得了驚人的成功。

　　十一月十日，正式命令下列五名軍官和五名下士官為特種潛艇官兵，並決定分乘在下列五艘特種潛艇上：

　　伊二二潛艇：大尉岩佐直治，上士佐佐木音吉

　　伊一六潛艇：中尉橫山正治，中士上田定

　　伊一八潛艇：中尉古野繁實，上士橫山薰范

　　伊二○潛艇，少尉廣尾彰，中士片山義椎

　　伊二四潛艇：少尉酒卷和男，中士稻垣清

　　另外，松尾敬宇中尉則以副指揮官的身份乘坐伊二二潛艇；為了維修和保養特種潛艇，這五艘潛艇各配備兩名下士官。

　　十三日上午九時至下午三時，聯合艦隊在山口縣岩國航空隊舉行了最後一次碰頭會。除了南遣艦隊外，各艦隊的司令長官、參謀長、首席參謀都出席參加。

　　會上，山本司令長官首先發言，他以最高指揮官身份作了感人肺腑的訓話，表明了自己親臨戰場的決心。他說：「但願全軍將士與本人同生共死。」

　　然而，山本在「但是」後面又說了這樣一段話：「如果正在華盛頓進行的同美國的談判達成協議的話，那麼在調日（即十二月八日那天開戰之日）前一天的凌晨一時以前，將命令撤回業已出動的部隊。部隊接到這個命令，必須立即掉頭返回駐地。」

　　接著，就有兩、三位指揮官提出意見說：事實上，這是一種不切實際的要求。山本聽到這種意見後立即嚴厲地說：「養兵千日，為的正是維護和平。如果有哪個指揮官認為接到上述命令後不能立即返回，那從現在起就禁止其出航，請他立即提出辭呈。」

　　頓時，在座的全體與會者面面相覷，一言不發。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在日記中這樣寫道：

　　「十一月十三日星期四雨後轉晴

　　山本司令長官的發言真是妙不可言。這是一位最高指揮官行將出師前的心理寫照。接著，他還對參謀長的說明作了補充，並提出了各種注意事項。

　　午餐備有美酒佳餚，十分豐盛。席間大家祝願武運長久。下午一時，冒雨在門口攝影留念。隨後，諸艦隊長官和參謀長都提筆寫下自己的希望和決心，這是一件很好的紀念品。二時半左右，繼續由我作了說明，然後就讓南方部隊召開碰頭會。會議至六時結束。接著，大家分別登上汽車前往岩國深川飯店，在那裡設宴招待參加碰頭會的與會者。……」

　　在深川飯店的告別宴會上，由於時間關係，第一航空艦隊的南雲長官和草鹿參謀長提前退席。當他們離席時，在座的各艦隊長官和參謀人員都以目相送，暗暗祝願他們在珍珠港作戰中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宇垣緊緊握住草鹿的手小聲地說：「拜託你了，請好好幹吧！」

　　宇垣的聲音雖小，但使草鹿渾身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十一月五日清晨，來栖大使搭乘開往橫須賀的頭班電氣火車離開東京，七日在香港又轉乘快速飛機途經馬尼拉、關島、威克島、中途島（因飛機發生故障，在此停留了一下）、夏威夷、舊金山、紐約，於十五日抵達華盛頓。

　　就在這一天，駐檀香山總領事喜多接到了一份東京於十五日拍出的電報。電報說：

　　「由於日美關係顯著惡化，你可以不定期地報告港內艦艇的停泊情況，但這報告每週要送來兩次。我們想，你當然會注意到這一點的，但還是希望你特別注意保密……」

　　吉川看到這份電報時感到不知所措。如果為了保密，那最好不拍電報。雖然東京說報告可不定期地送去，但還是要求每週報送兩次。吉川思忖著：「他媽的！要是我被抓住，不就完了嗎！？」但他還是壯著膽子偵察了珍珠港的情況，為此，吉川乾脆住宿在一家開設在阿勒瓦高地上的海濱酒館春潮樓（現改名為「夏季之家」）內，夜以繼日地從酒館的窗縫裡刺探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動靜。

　　十七日早晨七時，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駛出岩國口，於下午一時四十分駛抵佐伯灣。下午三時多，山本司令長官為了向即將出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將士們進行鼓勵和告別，訪問了機動部隊旗艦「赤城號」。

　　山本向列隊站在「赤城號」甲板上的各級指揮官、參謀人員和飛行員們作了如下的訓話：

　　「如果不得已開戰的話，那麼這次行動就是要在開戰之初進攻遠在珍珠港方面的美國太平洋艦隊的主力，這次作戰的成敗將決定我國今後整個作戰的命運。

　　「本來，這次作戰要在排除一切困難和出敵不意的情況下進行，而作戰計劃正是在這種思想指導下制訂出來的。但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將軍是一個卓有遠見的有識之上，他非常小心謹慎。因此，可以猜想得出，他對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態早已採取周密的戒備措施。各位將士務必作好充分的思想準備，要想到這次作戰將是一場硬仗，切勿掉以輕心。」

　　站在山本身旁聆聽上述訓話的宇垣，在日記中寫下了當時的感想。他寫道：

　　「山本司令長官的講話甚為殷切，真是主將之言，感人肺腑。雖然將士們的臉上露出某種吃驚的神色，但看來一般都很沉著，大家都已下定決心，盡忠報國。儘管不能不預想到此舉將會有若干犧牲，但願神明保佑，將能達到其目的。」

　　山本司令長官訓話結束後，突然移步走到飛行隊長的隊列前面，同攻擊珍珠港的機隊指揮官淵田中佐握手，兩人都一言不發。山本以一種表示完全信賴的眼神凝視著淵田，而淵田則以一種充滿必勝信心的眼神表示了回答。這時，特種潛艇的特別攻擊隊的幹部們正在吳軍港水交社（海軍軍官俱樂部）的一間房間裡聚精會神地舉行明天出擊前的最後一次碰頭會。山本司令長官派遣有馬參謀出席了這次碰頭會。有馬再次向特別攻擊隊指揮官佐佐木半九大佐傳達了山本司令長官的意向：「特種潛艇不必強行進入珍珠港內。總之，希在營救特種潛艇士兵方面採取萬無一失的措施」。特種潛艇的指揮官們當時寫下了如下決心書，委託有馬參謀轉交給山本司令長官：

　　「盡忠報國，海軍大尉岩佐直治。
　　至誠，海軍中尉松尾敬宇。
　　斷然行之，雖鬼神亦避之，海軍中尉橫山正治。
　　沉著、勇敢、果斷，海軍中尉古野繁實。
　　七生報國，海軍少尉廣尾彰。
　　細心大膽，海軍少尉酒卷和男。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十七日夜
　　於吳軍港水交社」

　　松尾中尉雖然強烈希望作為特種潛艇的軍官參加攻擊珍珠港的戰鬥，但他隨「大洋丸」客輪去珍珠港偵察後，於十一月十七日趕回吳港時，潛逛官兵名單已經決定，而且潛艇於第二天就要出港，所以，松尾只擔任了伊二二潛艇的副指揮官，即在正式潛艇官兵發生什麼情況後的一種預備職務。順便提一下，松尾中尉於第二年，即一九四二年五月三十一日在駕駛特種潛艇進攻澳大利亞雪梨的戰鬥中陣亡。

暗語電報「攀登富士山」

　　野村大使在十一月十四日拍給東鄉外相的電報中指出：「我相信在世界形勢明朗化以前再忍耐一、兩個月，乃是上策」，要求日本政府採取慎重態度；然他收到東鄉外相的回電，卻說日本政府的看法是「日美談判達成協議的日期業已決定，不能再更改」。由於這樣，野村大使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野村的苦衷不管是否有人知曉，反正在十一月十五日，大本營陸軍部已經下達了「攻佔南方重要地區的命令」。而且東京外務省也於同一天向日本駐美國、墨西哥、巴西、阿根廷、瑞士、土耳其、曼谷、河內的大使館拍出電報，通知它們在萬一發生事態的情況下就銷毀密碼機的順序和詳細方法作了指示。這份電報，美國方面直到十一月二十五日才破譯，美國方面從中領悟了日本直言不諱的暗示：「萬一的事態即將發生」。

　　十一月二十日，野村大使根據東鄉外相的訓令，向赫爾國務卿提交了十一月五日御前會議通過的「對美談判最後方案」，即《乙案》。這個方案的內容幾天前就從東京用電報拍來了。由於它是一個英文文本，因此美國破譯日本外交電報的機關，就不必再去為那種經常傷腦筋的日語譯成英語的事而操心了。何況赫爾不僅早已知道了該方案的內容，而且還從被美國破譯的東京十一月十九日的電報中，已經獲悉日本政府將這個方案視為「最後方案」，「如果美國不接受這一方案，談判就只得破裂」。

　　就在野村向美國方面提交「最後方案」那一天，即東京時間十一月十九日，特別攻擊隊的五艘潛艇，在其甲板上各運載著一艘特種潛艇，沿著四國和九州之間的豐後水道南下，向著珍珠港外面的指定地點東進而去。

　　另外，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為了隱匿其意圖起見，錯開各隊艦艇的出發日期向著集結地點──單冠灣進發。航空母艦「加賀號」收到了好不容易才趕製出來的淺水魚雷後，就於十七日駛出佐世保港。航空母艦「赤城號」於十八日上午九時、第二航空戰隊的「蒼龍號」和「飛龍號」於十八日中午、第八戰隊的巡洋艦「利根號」和「筑摩號」於十八日下午二時，分別駛離佐伯灣。第五航空戰隊的「翔鶴號」和「瑞鶴號」也於十九日凌晨零時從別府起航。十八日傍晚從館山灣出發的戰列艦「比睿號」和十七日從佐世保港出發的戰列艦「霧島號」也在東京灣外面會合後一起向著單冠灣駛去。

　　十九日上午九時十五分，東進在暖流滾滾的伊勢灣洋面上的航空母艦「蒼龍號」和「飛龍號」的艦上人員列隊站在飛行甲板上向伊勢神宮遙拜，祈禱武運長久。當天傍晚駛過東京灣洋面時，秋雨下個不停，大家又冒雨向皇宮遙拜，從心底裡向天皇告別。

　　正當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艦艇三三兩兩地向著單冠灣集結的時候，軍令部第一部部長福留少將於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四時來到了拋錨在廣島灣柱島停泊地區的「長門號」旗艦，向聯合艦隊司令部面交了將於二十一日下達的《大海令》和《大海指》。

　　「大海令第五號

　　茲奉敕命令山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一、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命令必要部隊，為進行作戰及時向待命的海面進發；

　　二、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於進行作戰準備過程中若遇到美國、英國或荷蘭軍隊之挑釁，得行使武力進行自衛；

　　三、有關具體事項，聽候軍令部總長指示。

　　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大海指第七號

　　茲指示山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一、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命令必要部隊進入作戰海面，與此同時，並應命令你部按照開戰之初的部署開始行動；

　　二、根據《大海令第五號》行使武力之情況限於：美、英、荷之海軍部隊侵入我領海進行偵察活動，以及敵艦採取積極行動接近我領海附近地區進行活動使我遭受危險之時。

　　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山本司令長官根據上述指示於二十一日凌晨零時用電報下達了《聯合艦隊作戰電令第五號》，該電報命令的暗語是「攀登富士山」（指第二開戰準備）。根據這一電報命令，機動部隊決定按預定計劃於十一月二十六日從單冠灣出擊，開始向夏威夷遠征。但是，這份電報仍然附有一個條件，即「根據形勢變化，或者日美談判獲得成功的話，作戰部隊須立即集中返回駐地」。

　　另外，正好在野村向赫爾遞交《乙案》的時候，東京又給各駐外使館拍發了所謂「風向暗號」的電報（美國方面於二十八日破譯）。這份電報說：萬一不能使用國際通訊機構時，可收聽東京電台每天通過短波頻率以日語向海外廣播的「天氣預報」。這種「天氣預報」的不同暗語，意味著日本同美國、英國、蘇聯有斷絕外交關係的危險。例如：一、暗語「東風，有雨」，指日美關係發生危險；二、暗語「西風，晴」，指日英關係發生危險；三、暗語「北風，陰」，指日蘇關係發生危險。從那以後，美國的監聽機構就受命嚴加注意收聽這種「天氣預報」。不，不僅美國方面注意收聽，就連本人工作所在地──華盛頓日本海軍武官處裡的收聽人員也都全神貫注地守候在收音機旁，惟恐漏聽了這種短波「預報」。

　　當時，我們海軍武官處裡裝置了一架精密的無線電接收機，而且還配備了一名公開身份為「書記」的海軍電信下士官，他是專門從事通訊諜報工作的。本來，這架接收機主要用來截聽大西洋方面的無線電通訊，以便瞭解美國海軍的動向。

　　不管怎麼說，自從接到「風向暗號」之後，武官處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為了萬無一失，大家便正式開始進行各種周密的準備。當時，羅斯福總統為單純爭取時間問題創造條件，把他自己的設想告訴了國務院（據國務院提供的備忘錄說，該設想是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後不久」才形成的）。

　　所謂爭取時間的那個條件是：一、即日起向日本供應少量石油和大米，以後再增加上述物資的供應量；二、美國出面斡旋，以促使日華兩國政府就當前局勢問題舉行會談；三、對此，日本保證不再向北方和南方進軍；即使美國參加歐戰，日本也不引用日德義三國條約而對美宣戰。

　　但是，赫爾國務卿擔心，美國會不會上日本的當，又會不會招致盟國的誤會。因此一貫小心謹慎的赫爾認為，日美間維持現狀的協定一旦達成，就得有一個在形式上能夠有效地支持美國立場的反建議。

　　由於十一月二十二日前向有關國家提出這一文件試行方案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因此，赫爾國務卿就同英國、澳大利亞、荷蘭、中國的代表進行了磋商。赫爾說：如果可能的話，美國陸海軍的首腦部門都希望把危機推遲，便於現在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殺氣騰騰的出擊前夕

　　可是就在這一天（東京時間十一月二十三日），南雲中將率領的以六艘航空母艦為基幹的大約三十艘軍艦，已在北方荒無人煙的漁港──單冠灣集結完畢。這些軍艦猶如視死如歸的勇士，鬥志昂揚地一心想要殲滅美國艦隊這個「宿敵」。

　　千島群島中的國後島橫臥在南北狹長的日本列島的北端，同北海道東面的根室相隔一條海峽，其北側的國後水道對面的擇捉島是千島群島中最大的一個島嶼。該島形狀狹長，從東北向西南延伸，東西全長大約二百零三公里。單冠灣位於擇捉島中部的南岸，那裡有兩個漁港，露在外面的叫年萌港，靠裡面的叫天寧港。當然這是兩個很小的漁港，由於平時只在漁汛季節漁船才到這裡集中和分散，因此幾乎無人知道這兩個漁港的名字，它只不過是日本北方的一個荒涼的港口而已。

　　千島群島的冬天來得很早。一到十一月間就可以看到雪了。它同北海道之間有時也有定期來往的船隻，但除了給島上居民運送糧食等物品外，就沒有別的來客了。冬天，整個島上覆蓋著自茫茫的銀雪，到處十分寧靜，一片和平景象。

　　在這荒涼的單冠灣，突然發生了一件驚動島民的事情：艦隊進港了。一艘、兩艘、三艘……數量在不斷增多。島上的一名少年登上小山坡數了一數，大小艦艇共約三十艘，其中還有只是聽說而未曾見過的戰列艦和航空母艦。

　　「出什麼事了？」

　　「一定是要演習啦……」

　　島民們正在議論紛紛時，第二潛艇隊的三艘潛艇最後於十一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時半駛入港內，至此，機動部隊的艦艇最後集結完畢。

　　機動部隊集結在單冠灣的艦艇計有：航空母艦六艘（「赤城號」、「加賀號」、「蒼龍號」、「飛龍號」、「翔鶴號」、「瑞鶴號」）；高速戰列艦兩艘（「比睿號」、「霧島號」）；重型巡洋艦兩艘（「利根號」、「筑摩號」）；輕型巡洋艦一艘（「阿武隈號」）；驅逐艦九艘（「谷風號」、「浦風號」、「濱風號」、「磯風號」、「不知火號」、「霞號」、「霰號」、「陽炎號」、「秋雲號」）；潛艇三艘（伊一九潛艇、伊二一潛艇、伊二三潛艇）；加油艦七艘（「極東丸」、「健洋丸」、「國洋丸」、「神國丸」、「東邦丸」、「東榮丸」、「日本丸」），總數共三十艘，其編制情況列表如下：

　　機動部隊的編制情況表

　　機動部隊
　　　指揮官：第一航空艦隊司令司令南雲忠一中將

　　　空襲部隊
　　　　指揮官：南雲中將親自率領
　　　　兵力：航空母艦六艘（「赤城號」、「加賀號」、「蒼龍號」、「飛龍號」、「翔鶴號」、「瑞鶴號」）
　　　　任務：擊沉敵主力艦和航空母艦

　　　警備部隊
　　　　指揮官：第一水雷戰隊司令官大森仙太郎少將
　　　　兵力：輕型巡洋艦一艘（「阿武隈號」），驅逐艦九艘（「谷風號」、「浦風號」、「濱風號」、「磯風號」、「不知火號」、「霞號」、「霰號」、「陽炎號」、「秋雲號」）
　　　　任務：警備與護衛

　　　支援部隊
　　　　指揮官：第三戰隊司令官三川軍一少將
　　　　兵力：戰列艦兩艘（「比睿號」、「霧島號」），重型巡洋艦兩艘（「利根號」、「筑摩號」）
　　　　任務：支援空襲部隊

　　巡邏部隊
　　　　指揮官：第二潛艇隊司令今和泉喜次郎大佐
　　　　兵力：潛艇三艘（伊一九、伊二一、伊二三）
　　　　任務：航線巡邏

　　轟炸中途島部隊
　　　　指揮官：第七驅逐隊司令令小西要人大佐
　　　　兵力：驅逐艦兩艘（「曙號」、「潮號」）
　　　　任務：轟炸中途島基地

　　補給隊
　　　　指揮官：「極東丸」特務艦艦長

　　第一補給隊
　　　　指揮官：「極東丸」特務艦艦長大藤正值大佐
　　　　兵力：加油艦四艘（「極東丸」、「健洋丸」、「國洋丸」、「神國丸」）
　　　　任務：補給燃料

　　第二補給隊
　　　　指揮官：「東邦丸」特務艦艦長新美和貴大佐
　　　　兵力：加油艦三艘（「東邦丸」、「東榮丸」、「日本丸」）
　　　　任務：補給燃料

　　此外，根據軍令部要求，為加強戒備而從大湊警備府派來的海防艦「國後號」和補給船隻也都進入了停泊地區。

　　由於這麼多的艦隻駛入港內，當然會使島上居民惶恐不安。但是，使島民惶恐不安的何至於此，因為艦隊一進港，便從十一月二十日起以演習為名切斷了擇捉島與島外的聯繫。不用說，同島外的交通被切斷了，就是一切通信往來也都中斷了（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十二月八日開戰那一天）。更有甚者，在機動部隊隱蔽在該港期間，大湊警備府的軍艦和飛機也一直在島的周圍和東部海面上進行戒備。

　　二十三日，在舉行了新嘗祭（註一）的遙拜儀式後，南雲長官就於上午九時召集各級指揮官、參謀人員和驅逐艦艦長在「赤城號」上進行訓話，並下達了機動部隊作戰命令第一號、第二號和第三號。隨後大家又一起商量了有關作戰事宜，直到下午四時才結束。

（註一）新嘗祭，亦叫神嘗祭，是向天地神明獻新穀，以表示對收穫的感激，並祈求來年豐收的一種祭禮。這種祭禮，日本自古以來有之，由天皇主持祭祀儀式。一八七三年後，定於每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舉行。戰後，許多神社也舉行這種祭禮──譯註。

　　在第一號命令的「作戰方針」部份中這樣說：機動部隊與先遣部隊均應極秘密地向夏威夷水域進發。開戰之初，便以機動部隊對夏威夷之敵艦隊果斷進行突然襲擊，並予以致命打擊。與此同時，以先遣部隊遏制敵艦出擊，並極力圍殲之。

　　第一次空襲時間預定為Ｘ日○三三○時。

　　第三號命令對《夏威夷作戰空襲計劃》中提到的「空襲部隊的行動」作了如下規定：

　　Ｘ日前一天的○六○○時，部隊從接近敵人的地點出發，航向一百八十度（正南），以每小時二十六海里的航速進擊。

　　Ｘ日○一三○時，第一批攻擊部隊在珍珠港以北二百三十海里處起飛斷然進行空襲；○三○○時，第二批攻擊部隊在珍珠港以北二百海里處起飛斷然進行空襲。

　　第二天（二十四日），機動部隊指揮官南雲忠一又召集飛行員在「赤城號」上進行訓話：

　　「向行將出發進行夏威夷作戰之飛行員訓話內容

　　以第一航空艦隊為基幹之機動部隊正期望於十二月八日對傲慢無禮之宿敵美國開戰。機動部隊在開戰之初擬對夏威夷之敵艦隊發動突然襲擊，並將其一舉殲滅之，於轉瞬之間置美國海軍於死地。

　　此實為一場史無前例之大空戰，帝國之興亡正在此一舉。

　　諸位勇於肩負護國之重任參與此一壯舉，實為一生之光榮。軍人生平之願望，莫過於此矣。此舉乃是諸位勇於挺身而出為帝國效勞之絕好機會，若今日不圖報，更待何時！

　　誠然，此戰前途多難，要闖過寒風凜冽、怒濤洶湧之北太平洋，長驅直入敵巢與之決一死戰，其含辛茹苦，實非同尋常。要克服此艱難險阻贏得克敵制勝之榮譽，非有一種死裡求生之頑強勇敢精神不可。回顧以往，諸位在多年訓練中已練就必勝之過硬本領。養兵千日，用此一朝。當今帝國面臨危急之際，諸位理應擔此重任。

　　值此行將出征之際，謹想以本人過去久戰沙場之一得之見奉送諸位：

　　一、未戰之前先以壓倒敵人之氣概斷然對敵發起勇猛果敢之攻擊，使敵迅速喪失鬥志，此乃是勝利之道；

　　二、不管遇到任何困難，必須時刻以必勝之信念，冷靜沉著地應戰，日益振作起不屈不撓之精神；

　　三、望準備工作務必做得十分周密，切不可有絲毫疏忽。

　　如今，國家正處於生死存亡關頭，若諸位置生命於度外勇於肩負重任，願以一片赤誠之心盡忠報國，願以果敢勇猛精神闖過難關，天下任何事情均能辦到。願諸位忠勇之士同心協力，慷慨捐軀，以報君恩。」

　　訓話一結束，就由軍令部的鈴木英少佐──他剛從夏威夷實地視察回來隨「比睿號」戰列艦到達單冠灣──在歐胡島的模型面前對珍珠港的情況作了說明。這具模型是前些時候專為機組人員訓練而製作的，它彼放置在「赤城號」上。鈴木說：

　　「一、美國太平洋艦隊的艦艇仍按以前的方式進行著訓練，每逢星期一出港，至遲星期六回港；

　　「二、大型艦艇的停泊地區都在歐胡島周圍，戰列艦成雙並排停靠在一起，外側的戰列艦必須用魚雷攻擊之，內側的戰列艦必須用飛機轟炸之；

　　「三、航空母艦的所在位置不明，但有兩至三艘航空母艦在夏威夷水域游弋，

　　「四、珍珠港港口沒有敷設水雷，但估計其四周裝置著完備的防潛艇網；

　　「五、除了星期六下午和星期日以外，飛行訓練頗為活躍；

　　「六、好像沒有出動飛機進行大規模的空中巡邏；

　　「七、除了十一月七日發現在希卡姆航空基地大飛機庫上空有兩隻直徑為四點五米的黃色圓形氣球和一隻深綠色的固定氣球外，未看到有阻塞氣球；

　　「八、歐胡島附近的氣象情況是少雨，飛行方面沒有困難，早晨，歐胡島的群山之巔多半為雲層覆蓋，中午以前天氣常常十分晴朗，但下午卻又有一點殘雲。」

　　可以回顧一下，機動部隊自九月下旬開始進行以攻擊珍珠港為目標的緊張訓練以來，雖還不到兩個月，但它確已全部完成了出擊準備。不管是開戰還是談判達成協議，現在它正在寒風凜冽的北方一角遙望著四季常青的珍珠港，待命出擊。

　　海拔一千六百八十米高的單冠山，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山風呼嘯。猶如海鷲的飛行勇士們迎風傲立在一望無際的飛行甲板上，氣勢沖天地等待著大顯身手。

　　就在這個時候，赫爾召見了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想再次摸清楚日本方面是否有可能作出某種讓步之處。

　　但是，兩位大使在談話中一點也沒有涉及到這方面的內容，而且美國截獲到的其他情報也使人大失所望，即使美國方面在原則上作些讓步，也不會有多大效果了。

　　其主要依據是東京於十一月二十二日拍發給兩位大使的一份電報（美國方面於華盛頓時間二十二日破譯）。該電報說：

　　「希竭力貫徹既定方針。全力以赴地努力實現我方所希望的解決辦法。我們所以要求在二十五日以前解決日美關係問題，有著種種你們所猜測不到的理由。但假如能夠在這三、四天內結束談判，於二十九日簽字（再說一遍是二十九日），並完成互換必要的備忘錄，取得英國和荷蘭的諒解，總而言之，假如一切事情均能辦妥的話，那麼我們決定等到那一天。這次我們已真的下定決心，這個期限絕對不能再變更。過了這個期限，事態就會自行爆發。希你們瞭解這一點後，能作出比以往更大的努力。以上情況只限於兩位大使知道。」

　　根據這份破譯了的電報，赫爾更加清楚地知道了日本政府的內心想法；

　　儘管赫爾領悟了「過了這個期限，事態就會自行爆發」這句話的暗中含義，但他還是在談判破裂之前繼續作拚命的努力，以便盡可能地爭取時間。

　　赫爾事後回憶起十一月二十二日野村和來栖拜會他的情景時說：「看到這兩位外交官笑容滿面、態度謙恭、表面上十分親熱的樣子，就感到他們是在當面撒謊。」

　　赫爾在談到他之所以有這種感覺的理由時說：

　　「通過截獲的電報，我已獲悉了日本的險惡陰謀，並且也知道野村和來栖已收到同樣內容的情報，但我很難順著他們的意思談下去。兩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後就坐了下來。野村不時發出吃吃的笑聲，來栖有時也笑得露出牙齒，合不攏嘴來。但是他們此刻心裡翻來覆去所想的一定是：如果美國不答應日本的要求，那麼日本政府在幾天之內就發動新的侵略，而這遲早會給美國帶來戰爭。」

　　十一月二十四日，美國方面又破譯了東京於二十四日拍發給野村的一份電報，該電強調：「十一月二十九日這一期限以東京時間為準」。赫爾國務卿看到這份截獲的電報時，他就直覺到「這是懸掛在我們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劍（源於希臘民間傳說，指危險臨頭），而且是附有定時裝置的」。

　　這天晚上，羅斯福總統致電丘吉爾首相，對美國的反建議內容作了說明。電報說：

　　「將要求日本保證既不南進也不北進，以此為主要條件，美國和其他國家除每月向日本供應一定數量的民用石油外，再向日本提供一定數量的糧食、醫療用品、棉花等其他物資。」

　　羅斯福在電文的結尾部份中說：「我對前途的估計並不抱什麼希望。我們必須對付一場貨真價實的戰爭。也許近日內就會爆發戰爭。」這幾句話是總統本人在赫爾起草的電文中親自添加進去的。

　　這時，業已作好出擊準備的機動部隊，正從我國北方的一個角落裡遙望著珍珠港內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待命出擊。

　　就要出擊的前一天，即二十五日，此時也許為了最後一次觀賞祖國的山河，三十幾艘艦艇上的將士們不由地凝視著白雪皚皚的擇捉島上的連綿群山。隨後，各艦艇還分別舉行了艦長訓話和出師宴會等活動。

　　在第二航空戰隊的旗艦「蒼龍號」上，被飛行員們敬畏為「訓練之鬼」、但又被親暱地愛稱為「多聞丸」的司令官山口多聞少將首先進行訓話，接著，以大楠公的「七生報國」為宗旨而被稱為「海軍之乃木將軍」的艦長柳本柳作大佐登台宣誓道：

　　「帝國之興亡，就在夏威夷作戰此舉。其所以獻身於海軍，正在於有這樣的今天。只要我還沒有死，即使剩下一片肉、一滴血，也堅決同敵人拚到底，……即使只剩下一顆牙齒也要咬住敵人不放……七世為人皆為陛下效勞。」

　　他的一言一語句句感人肺腑，使一千五百名將士感動萬分，連旁邊整齊停放著的許多飛機的機翼也彷彿感動得震動起來，發誓要殊死報國。

　　接著，艦長就抓緊出擊前的空餘時間，把他朝拜神戶湊川神社時所得到的神符親自分發給全體官兵。隨後，便在艦長的領唱下開始了軍歌大合唱。這首軍歌是柳本平時最愛唱的《佐久間艇長之歌》，其歌詞大意是：

　　獻身君國，
　　堅守崗位，
　　死而後已，
　　乃日本男兒之榮譽。

　　柳本艦長身材矮小，他挺起胸膛，在那戴到齊眼眉的軍帽下露出一張嚴肅的面容；他仰望著天空，用其不知從哪兒來的宏亮聲音指揮著大合唱。一千五百名官兵從心底裡迸發出來的大合唱歌聲，在單冠灣寒冷的海面上迴盪著。

　　「死而後已」的「佐久間精神」正是柳本自己的莊嚴誓言，也是他對神明的虔誠祈禱。

　　艦長指揮的軍歌大合唱結束後，柳本馬上就命令值星官說：「今天可以讓士兵們開懷暢飲。」

　　於是，值星官山本瀧一大尉立即發出號令：「打開小賣部。」

　　在水兵們的每個艙室裡，每張餐桌的上座都擺著艦長送來的清酒，接著有人便把清酒注入水壺，分送到各個席位面前。

　　「快喝吧！」

　　「從明天起因為要作好戰鬥準備，暫時禁酒啦……」

　　「不是暫時，這也許是一生中最後一次喝酒啦！」

　　「不管你怎麼說都行，反正今天是酩酊大醉的出師歡宴。」

　　猛將山口司令官和一貫謹嚴的柳本艦長，這時也都來到水兵們的艙室裡向他們祝酒。從少將到士兵，大家都不拘禮節地開懷暢飲。分隊長長井大尉擔任招待，他提著酒壺來回斟酒。甚至連柳本也完全沉浸在一片興奮之中。他搖搖晃晃地提著酒壺來回祝酒，這時突然有人喊道：

　　「把艦長抬起來！」

　　幾名水兵隨即蜂擁而上，有的抬手，有的抬腳，吆喝著把柳本拋了起來。

　　不知不覺地，柳本用他的面頰往他身旁的下士森拾的臉上使勁地擦了幾下。大概因為他已有兩、三天未刮鬍子，痛得森拾受不了，哇哇直叫：「艦長，好痛呀！這傢伙可真受不了……」

　　柳本感到格外高興，只是噗哧噗哧地笑著。森拾想掙脫開來，但由於被緊緊地摟住了脖子，動彈不得。最後森拾總算掙脫出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是他的臉上還是痛得火辣辣的。

向珍珠港出擊

　　十一月二十六日早晨六時，「赤城號」旗艦升起了信號旗。各艦艇的航海士（配合航海長工作的軍官）都向本艦艦長報告說：「旗艦發出信號，起錨，準備出港。」

　　此時，南雲忠一中將率領的海軍史上最強大的一支機動部隊（六艘航空母艦、兩艘戰列艦、兩艘重型巡洋艦、一艘輕型巡洋艦、九艘驅逐艦、三艘潛艇、七艘加油艦）迎著時而飄落下來的雪花從單冠灣出擊，踏上了遠征之途。

　　隨著旗艦信號旗的降下，各艦艇都按規定的出港次序起錨啟航。四萬噸級的「赤城號」從第二航空戰隊的旗艦「蒼龍號」旁邊輕輕掠過，向著平靜的海面駛去，它那桅桿頂上的那面南雲海軍中將的旗幟迎著北方的晨風來回飄揚。這時，在「赤城號」的後甲板上，軍樂隊發狂似地演奏起無比雄壯的《軍艦進行曲》，它猶如視死如歸的勇士們出征時擂起的戰鼓。

　　以「赤城號」為先導的六艘航空母艦徐徐駛出單冠灣。這是一次無人送行的秘密出擊。當時，只有在單冠灣外執行警戒任務、以防敵潛艇可能進行監視的那艘大湊警備府的海防艦「國後號」向它們發出了「祝願壯途成功」的信號。

　　「赤城號」一面回發了信號表示「感謝」，一面悄悄地駛向遠方。幾天來的風浪，今天平息了，只有那零星的浪花拍打在艦舷下側四處飛濺著。艦尾上的那面艦旗正迎著北太平洋寒冷刺骨的晨風飄動起來。這面艦旗代替戰鬥的旗幟，在靠近艦橋的中心桅桿上高高飄揚的日子已為期不遠了！

　　但是，箭畢竟還沒有離開弓弦，因為南雲中將得到的指令是：「如果日美談判獲得成功，機動部隊應立即返回原地集中」。

　　不久，機動部隊肩負國家的命運，以六艘航空母艦為中心編成了警備飛行隊形，迎著北太平洋的波濤徑直向東駛去。航向為九十七度，目標直指珍珠港美國太平洋艦隊。機動部隊停止了一切無線電發報，全神貫注地收聽東京的廣播。

　　就在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出擊前四小時，即華盛頓時間十一月二十五日中午，白宮召開了最高軍事會議。到會者共有六人：總統以及國務卿赫爾、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海軍部部長諾克斯、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和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總統沒有將美國參加歐戰時所要採取的行動作為議題，而是以怎樣對付面臨著來自日本的緊迫的危險作為會議的議題。

　　首先，赫爾就對日關係的危機作了發言，他說：「幾乎沒有希望同日本達成協議。原先以為還能繼續進行的那輪日美會談，現在也已絕望了。日本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突然用武力開始新的征服行動。保衛我們國家的安全原是陸海軍所主管的事。不過我還是想不客氣地向幾位軍事首腦進一言：日本也許會把突然襲擊作為其戰略的主要之點。日本有可能同時在幾個地方發動攻擊。」

　　接著，羅斯福總統指出：「日本人素以不宣而戰臭名昭著，因此美國有可能在下星期一（十二月一日）前後遭到攻擊。」另外，他還指出，問題是美國對此應當採取什麼措施。

　　史汀生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當前的問題就是要美國在不太危險的情況下迫使日本先放第一槍，這是一個難題。

　　總統之所以說日本恐怕會在十二月一日前後進攻美國，其判斷的主要依據，大概就是在東京於十一月二十二日拍給野村的那份電報（美國方面於二十二日破譯）中有這樣一段話：「這個期限（東京時間十一月二十九日）絕對不能再變更。過了這個期限，事態就會自行爆發」。

　　這一天的最高軍事會議開到下午一時半結束。隨後，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收到陸軍情報部送來一份有關日本軍隊「業已開始遠征」的報告。報告說：「日本陸軍的大批部隊從上海搭乘由四、五十艘運兵船組成的一支船隊正沿著中國海岸南下，駛往台灣南部……」

　　於是，史汀生當即打電話把這一情報告知了總統和赫爾。

　　史汀生打電話的時間是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四時三十分，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時間恰好與南雲的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向珍珠港出發的時間相同（東京時間二十六日早晨六時三十分）。

　　總統獲悉這個情報後大為震怒，他說：

　　「這無疑是，日本一面想就從中國全面撤兵問題進行談判，一面又想把從中國撤出來的兵力派往法屬印度支那。這就是日本背信棄義的證據。整個形勢已經發生變化……」

　　當天，在最高軍事會議結束後，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在寫給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的信中，關於日本將要採取的行動問題是這樣說的：

　　在今天的會議上，赫爾和總統都確認了太平洋形勢的嚴重性。他們兩位對日軍的突然襲擊都不感到驚訝。

　　華盛頓有一部份人認為，從各種角度來看，似乎日本很可能進攻菲律賓，而我則和另外一部份人看法相同，並不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但由於那部份人堅持己見，因此決定讓你也知道這種情況。……我認為，日本向泰國、法屬印度支那和緬甸三個方面採取行動的可能性最大。

　　這樣，華盛頓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南方，它連做夢也沒有想到南雲的機動部隊已朝著夏威夷方向東進而來。

　　作為其明顯的例證，這裡可以拿出華盛頓美國海軍情報局十一月二十五日（即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出擊的那一天）的一份關於日本艦隊所在位置的報告。

　　這份報告竟然對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所屬航空母艦和戰列艦的所在位置作了這樣的推斷：

　　「赤城號」、「加賀號」在九州南部；

　　「蒼龍號」、「飛龍號」、「翔鶴號」、「瑞鶴號」在吳軍港附近：

　　「比睿號」（戰列艦）在佐世保附近；

　　「霧島號」（戰列艦）在吳軍港附近。

　　自一九四○年八月以來，美國曾截獲和破譯了東京外務省和日本駐外使館的不少外交電報，完全瞭解日本的底細，但為什麼美國會作出這樣的錯誤估計呢？關於這個問題雖須另作詳細敘述，但不消說，這種錯誤估計則是日本突然襲擊珍珠港成功的一個主要原因。

　　就在美國海軍情報局作出這種錯誤判斷的時候，航空母艦「蒼龍號」上的機槍手們卻正在瞄準著北太平洋高空的大風箏進行射擊訓練。每當機槍子彈擊中風箏上畫著的羅斯福總統的頭像時，圍在飛行甲板上觀看的艦上人員連連拍手叫好。

對赫爾備忘錄恨之入骨

　　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出擊的那天，即二十六日，外務省迫不及待地給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拍發了電報，要他們用直線電話聯絡（美國方面於華盛頓時間二十六日破譯）。電報說：

　　形勢日趨嚴重，而電報聯絡又需很長時間，為此，今後最好根據需要，簡單扼要地把會談情況隨時以電話告知（外務省）美國局局長山本，通話時可使用下列暗語：

　　暗語「紐約」，指三國條約問題；
　　暗語「芝加哥」，指一視同仁的待遇問題；
　　暗語「舊金山」，指中國問題；
　　暗語「伊藤君」，指首相；
　　暗語「伊達君」，指外務大臣；
　　暗語「德川君」，指陸軍；
　　暗語「前田君」，指海軍；
　　暗語「婚事」，指日美談判；
　　暗語「君子先生」，指美國總統；
　　暗語「梅子先生」，指赫爾國務卿；
　　暗語「買賣」，指國內形勢；
　　暗語「出賣礦山」，指讓步；
　　暗語「不出賣礦山」，指不讓步；
　　暗語「生孩子」，指形勢急轉直下。

　　卓有遠見的前海軍將領野村吉三郎，早就預料到美國方面不會接受他於十一月二十日向赫爾國務卿面交的日本的那個「最後方案」，即《乙案》。野村得出這樣的結論：只有天皇和羅斯福總統兩人親自就旨在維持太平洋和平的日美兩國合作問題互通電報，才是打開日美兩國間緊張局面的唯一出路。於是，他於第二天即十一月二十六日（華盛頓時間），致電東鄉外相，申述了他的「最後意見」。電報說：

　　「我認為，目前打開局面的唯一辦法，就是由總統就旨在維持太平洋和平的日美兩國合作問題親自致電天皇，並望天皇陛下親自覆電，由此，改變一下兩國間的緊張空氣。在暫時爭得了一段充裕的時間之後，再考慮英、美、荷對荷屬印尼實行保護性佔領的可能性，並由我方提議設置包括法屬印度支那、荷屬印尼和泰國在內的中立地區。我不認為談判決裂就必然會導致日美開戰。

　　「此電也許是本大使提出的最後意見。此事至少須請示木戶內大臣，並切望請示後當即覆電。」

　　這份電報拍出後不久，下午四時四十五分（東京時間二十七日早晨六時四十五分），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應赫爾國務卿的要求拜訪了國務院。兩位大使為會見赫爾而離開日本大使館後不久，若杉公使就同（外務省）美國局局長山本掛上了國際電話，互通了情況：

　　若杉：「喂！喂！我是若杉。」

　　山本：「喂！我是山本。」

　　若杉：「來栖要我告訴你，他和野村一起去同梅子先生碰頭了。約定的時間是四時四十五分。」

　　山本：「他們兩位接下去是不是還要會見君子先生？」

　　若杉：「大概是這樣吧，但還未進行這方面的安排。現在的會談進程可能在今天的會談時定下來。」

　　山本：「那在今天會談結束後，請再給我通電話。」

　　赫爾在會見兩位大使時一開口便對他們說：「遺憾的是，對於日本方面於十一月二十日提交的《乙案》，我們經過五天的慎重審議，實難同意……」

　　接著，他就向兩位大使面交了一份美國方面的文件。這就是著名的所謂《赫爾備忘錄》。

　　來栖大使結束同赫爾的會談後，一回到大使館就用電話向東京報告了會談情況：

　　來栖：「喂！喂！我是來栖。」

　　山本：「喂！我是山本，那樁婚事談得怎麼樣了？」

　　來栖：「呀！信還沒有收到嗎？梅子先生昨天說，沒有多大變化，看來這樁婚事可以談成了。」

　　山本：「那你已經發出信了？」

　　來栖：「可不是嗎，信已發出好久了。是七點鐘左右發出的。尊夫人身體好嗎？快生孩子了吧。」

　　山本：「是呀，快生孩子啦。」

　　來栖：「怎麼，真的快生孩子啦。……那會生個什麼孩子……看樣子生下來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山本：「因為她身體強壯，我看是個結實的男孩吧！不管怎麼說，那樁婚事還是請你不要回絕了。」

　　來栖：「什麼事不要回絕了，是談判的事嗎？」

　　山本：「哎！婚事……」

　　來栖：「哈哈，那真謝謝你了。好吧，我盡力而為。」

　　山本：「關於婚事問題，這裡另外寫信告訴你，但請記住，這一次不會那麼容易。」

　　不用說，美國方面截獲並破譯了上述電話內容。

　　美國方面所建議的主要之點是：

　　日美兩國保證雙方恪守美國過去所主張的原則；

　　兩國倡議遠東各有關國家締結互不侵犯條約，此事意味著重新確認九國條約；
　　更有甚者，日本要從中國和法屬印度支那撤走全部軍隊和警察部隊；

　　另外，日本要放棄它同中國接近的特殊關係，廢除日德義三國同盟條約中不起作用的條文，否認中國除重慶政權外的一切政權。

　　可是，日本方面，特別是陸海軍統帥部對美國方面就日本的「最後方案」──《乙案》所抱態度，也就是他們的估計，究竟是怎麼想的呢？一言以蔽之，是因該方案而「擔心日美談判能否取得成功」。

　　從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機密戰爭日誌》中摘錄下列幾段話，也可清楚地看到這一點：

　　「即使提出《乙案》，談判亦不會成功。（十一月十日）

　　「擔心《乙案》能否獲得成功……（十一月十二日）

　　「但願十二月一日（停止談判的期限）盡速到來……（十一月十七日）

　　「毋庸置疑，根據此要求，談判會決裂……（十一月二十日）

　　「這樣，談判更加決裂，欣喜，欣喜……（十一月二十一日）

　　「但願談判就此決裂……」（十一月二十三日）

　　《赫爾備忘錄》就是在日本方面處於這種情況下，在十一月二十七日（東京時間）由赫爾親手交給日本大使的。美國方面曾估計到日本可能會有以下四種選擇：

　　第一、同意美國的建議，改變自己的政策；

　　第二、不再以武力南進和北進，但在中國進行的戰爭則極力繼續下去；

　　第三、開始撤走軍隊，看一看中國、美國和英國對此作出什麼反應；

　　第四、堅持強硬推行過去的政策。

　　日本選擇了最後一條道路。美國方面也考慮到日本會選擇第四條道路。

　　在日本方面，陸軍對「《赫爾備忘錄》恨之入骨」，把它看作是實際上的對日宣戰書。

　　海軍看到《赫爾備忘錄》時也在內部議論紛紛地說：「這是最後通牒，羅斯福果真下決心了。陸軍方面是絕不會罷休的……」

　　但是，在這一天的《機密戰爭日誌》中卻這樣寫道：「此（指《赫爾備忘錄》）應說是天有助於我，從此，帝國易於下開戰決心，欣喜，欣喜」。

　　《赫爾備忘錄》似乎給參謀本部吃了一顆「定心丸」。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在此以前日本一直擔心著：如果美國純粹為了爭取時間而接受《乙案》，那就會打亂十二月初發動進攻的作戰準備；而等到以後美國轉而採取強硬方針的時候，陸軍就會因北方有後顧之憂而很難進行南方作戰，海軍也會因兵力對比和燃料問題而很難同美國作戰。

十二、北太平洋的夕陽紅似火

　　美軍發出「戰爭警告」令

　　美國艦隊司令的《第一號戰鬥命令》

　　子孫後代戰鬥下去

　　日本航空母艦在何處

　　箭終於離開了弦

美軍發出「戰爭警告」令

　　當時，美國顯然正在策劃要對日本採取敵對行動。那就是美國派出兩架Ｂ二十四型飛機，對號稱為「太平洋上的直布羅陀」的日本海軍基地特魯克島和馬紹爾群島的要塞賈盧伊特進行偵察，其目的在於查明日本海軍艦艇的類型和數量，查明機場、飛機、兵營以及其他建築物的位置和數量。

　　這件事的起因，在於十一月中旬，正當日美關係處於極度緊張時，日本的四艘航空母艦突然去向不明。

　　有情報說「這些航空母艦好像正在馬紹爾群島方面活動」，所以要查明其所在位置。

　　十一月二十六日（即美國方面向日本遞交最後通牒──《赫爾備忘錄》的那一天），在美國陸海軍聯席會議上，海軍方面把日軍在太平洋中部的動向作為一個問題提了出來。當時，陸軍航空部隊指揮官阿諾德在會上對業已得到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同意、並經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批准的那份秘密計劃作了說明。這一計劃是：先派出兩架Ｂ二十四型飛機飛往夏威夷，到那裡接受陸海軍當局對有關任務的詳細指示，接著就飛往威克島加油，然後對特魯克、波納佩、賈盧伊特進行偵察，偵察完畢就飛往新幾內亞東部的莫爾斯比港，最後再飛往馬尼拉郊區的克拉克機場降落。

　　十一月二十六日，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拍電報給夏威夷方面的陸軍部隊司令蕭特中將，向他下達了命令，命令的主要內容如下：

　　「指示Ｂ二十四型飛機的機組人員採取照相攝影和目測的辦法對加羅林群島的特魯克和馬紹爾群島的賈盧伊特進行偵察；希望能得到包括潛艇在內的有關艦艇類型和數量，以及機場、飛機、大炮、兵營等方面的情報。照相攝影和目測偵察應在高空進行，時間不宜過久。要利用我機飛行的最高高度和最快速度來避開日機。一旦遭到攻擊，可採取一切自衛手段。在Ｂ二十四型飛機飛抵夏威夷後，望通知它聽從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的指示」。

　　由於這項命令必須在絕密的情況下執行，結果在飛機的配備上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差錯。當時美國製造出來的Ｂ二十四型飛機只有十一架，而且全部作為運輸機用於大西洋方面。於是只好趕緊從這些飛機中抽回兩架加以改裝，並必須給飛機裝上新的機槍和照相機，以及保護機組人員用的裝甲板。由於安裝工作超過了預定時間，再加上天氣不好，結果耽誤了飛往夏威夷的時間。

　　其中一架Ｂ二十四型飛機雖然好不容易地飛抵夏威夷的希卡姆機場，但此刻已經是開戰的前兩天──十二月五日了。儘管如此，這架飛機還要就地等待另一架Ｂ二十四型飛機飛抵那裡。可是另一架飛機因發動機發生故障，推遲了從美國本土起飛的時間。

　　十二月七日這一天終於來到了。那天早晨，希卡姆機場遭到日軍的空襲，那架Ｂ二十四型飛機的機組人員有兩人死亡，四人受傷；這樣，那架飛機就連同它的秘密任務一起全部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

　　雖然，日本方面向美國方面提出的《乙案》是一個最後方案，但美國卻對此提交了一份所謂《赫爾備忘錄》作為答覆。其內容又與《乙案》毫無共同之處。

　　於是，日本方面於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二時召開大本營和政府聯絡會議，對《赫爾備忘錄》進行了討論。討論結果，得出下列結論：

　　「一、《赫爾備忘錄》顯然是對日本發出的最後通牒；

　　「二、我國不能接受《赫爾備忘錄》。美國明知日本不能接受而故意提出這個備忘錄；

　　「三、可以斷定，美國已經決心對日開戰。」

　　就在日本方面召開聯絡會議後的數小時，即二十七日上午（華盛頓時間），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拜訪了赫爾國務卿。他問赫爾說：「暫行協定進行得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已完全落空。」赫爾回答後又補充說：「我對日美談判己束手無策，下一步要看你和諾克斯了，也就是說，要看陸軍和海軍的了。」

　　接著，史汀生在陸軍部部長辦公室裡又同海軍部部長諾克斯、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陸軍作戰計劃部部長齊羅（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的代表）等人就下列兩個問題進行了討論：一是應該如何對付日本攻擊的威脅；二是今後對派遣在遠東的美國陸海軍指揮官應發出何種警告。

　　鑒於總統至今還沒有明確表態，馬歇爾和史塔克兩人便草擬了一份提交總統的《關於遠東形勢的報告》。裡面提到下列兩點：

　　一、判斷日本將南進，特別是侵入泰國！

　　二、為了對抗日本的上述活動，美國在加強菲律賓的防禦力量之前，要盡可能避免對日開戰。

　　這是最後一次向總統陳述軍方的判斷、戰略和希望。羅斯福雖然沒有採納這一報告，但卻同意向當地指揮官下達最後的戒備令。於是，馬歇爾就在當天（十一月二十七日）先向菲律賓和夏威夷等地的陸軍部隊下達了一道戒備令。命令說：

　　「日本的敵對行動隨時會發生。如果敵對行動無法避免，美國則希望日本先放第一槍。目前要採取偵察和其他必要手段」。

　　另外，史塔克也向太平洋艦隊和亞洲艦隊發佈指令。他的指令比馬歇爾說得具體，一開頭就說：「此電應視為戰爭警告」。接著便指出：「日美談判已告結束。預計日本將在最近幾天內採取侵略行動。日軍可能對菲律賓、泰國、克拉地峽（馬來亞）或婆羅洲採取行動，應採取適當的防禦措施」。

　　金梅爾一接到這份「戰爭警告」電報，就於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夏威夷時間）在珍珠港的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召開會議，就陸軍的殲擊機通過航空母艦「企業號」運往威克島和中途島的問題作出決定。

　　出席這次會議的，陸軍方面有夏威夷方面陸軍部隊司令蕭特中將和夏威夷方面陸軍航空部隊指揮官馬丁少將等人。海軍方面除金梅爾司令外，還有哈爾西中將（第八特遣隊指揮官）、布朗中將（第三特遣隊指揮官）、貝林賈少將（海軍巡邏機部隊指揮官）以及金梅爾的參謀人員。

　　會上，第一個發言的是蕭特。他說：「這批飛機恐怕會最先同敵機交戰，因此應當使用我們所擁有的最好飛機。」

　　這時，哈爾西問馬丁道：「聽說你已命令你的殲擊機飛行員不得飛離海岸二十四公里以外，這是真的嗎？」

　　馬丁點頭回答說：「是事實。」

　　「這完全不起作用。我們需要的是能在海上飛行的飛行員。」

　　根據哈爾西的主張，會議決定使用海軍航空兵部隊的十二架Ｆ４Ｆ戰鬥機。會後，哈爾西與金梅爾共進午餐。接著，他們兩人就這次的特殊任務等問題一直商談到下午六時左右。

　　「我說，金！我想請你明確地告訴我，你到底希望我幹到什麼程度？要是遇上日本艦艇和飛機，那該怎麼辦才好？」哈爾西問道。

　　金梅爾一面回過頭來直盯著哈爾西的眼睛，一面明確地回答說：「你在說什麼？一切全憑你的常識去辦吧。」

　　此時，日本的機動部隊全軍「人銜枚，馬摘鈴」，遙望著夏威夷的上空，正在悄悄地東進。

　　艦隊指揮官南雲中將站在他的旗艦「赤城號」的艦橋上，凝視著十一月二十八日（東京時間）行將從北太平洋西面的水平線上消失的夕陽。接著，他回過頭來向站在身旁的參謀長草鹿少將傾吐了他身為對珍珠港發動攻擊的最高負責人的真實心情。他低聲地說：

　　「參謀長，不知你是怎麼想的？我竟接受了這麼棘手的任務！我想，當時我要是再硬一下頭皮乾脆把這一任務頂回去，那該多好啊！現在於是幹起來了，但不知是否能幹好？」

　　「沒問題，一定能幹好。」

　　「你是個樂天派，真叫我感到羨慕。」

　　也許是神經過敏，南雲臉上多少顯露出一點陰鬱的神色。

美國艦隊司令的《第一號戰鬥命令》

　　就在南雲和參謀長竊竊私語的時候，收到了一份使機動部隊首腦人物大驚失色的電報。這是從先遣部隊第六艦隊的旗艦「香取號」上拍來的一份緊急電報。

　　原來，十一月二十四日，「香取號」駛離橫須賀港，經特魯克駛往馬紹爾群島的瓜加林島途中，於二十八日下午五時左右在塞班島以東一百六十海里的地方突然遇上一艘美國布魯克林型巡洋艦，它正護衛著五艘運輸船朝菲律賓或關島方向駛去。

　　這艘布魯克林型巡洋艦排水量為九千七百噸，配備有十五門口徑為十五厘米的大炮。而「香取號」則是一艘供教練用的巡洋艦，排水量為五千九百噸，艦上只裝備有幾門口徑為十四厘米的大炮，戰鬥力差得無法比擬，航行速度也慢得可憐。當時我方固然大吃一驚，但對方也非常緊張。不過，到開戰那天，對夏威夷斷然進行突然襲擊的先遣部隊指揮官清水美光中將沒有改變航向，他從容不迫地指揮艦隊仍按原來的航向繼續前進。

　　當雙方相距近一萬米左右時，美國巡洋艦上的大炮突然調整仰角，把炮口一齊對準「香取號」。霎時間，「香取號」上劍拔弩張，充滿了殺氣騰騰的氣氛。但是，美國方面好像是掩護運輸船，從巡洋艦的煙囪裡放出大量濃煙，並兩次大幅度調整航向。當美國方面的艦艇隨同濃煙一起在水平線上消失時，「香取號」就用緊急暗語電報向上級報告了它同美國艦艇接觸的情況。

　　當時，二十八日早晨七時（夏威夷時間），由「猛牛司令」哈爾西率領的第八特遣隊（以航空母艦「企業號」和三艘重型巡洋艦、九艘驅逐艦為基幹）駛離珍珠港後，正加速駛往威克島執行特殊任務。

　　但只有這一天，在哈爾西的艦隊中卻看不到有戰列艦。

　　原先哈爾西曾考慮到，為使日本方面，特別是夏威夷的日本間諜產生錯覺，使其認為美艦這一行動只是一次例行訓練，因此有必要讓戰列艦跟隨艦隊一起出發。但後來之所以沒有讓戰列艦隨隊出發，是因為他又斷定：

　　一、必須盡快地把海軍陸戰隊的戰鬥機運往威克島；

　　二、時速僅十七海里的戰列艦同時速達三十海里的「企業號」航空母艦、巡洋艦、驅逐艦一起出航只會礙手礙腳；

　　三、一旦與日本艦隊相遇，戰列艦幾乎無法保護美國的艦逛，而保證安全的最大要素是速度。

　　哈爾西率領艦從駛離珍珠港後不久，他就命令「企業號」艦長喬治．Ｄ．馬雷上校發佈《第一號戰鬥命令》。於是，馬雷艦長便向艦上人員發出下列命令：

　　一、「企業號」從現在起進入戰鬥狀態；

　　二、作好隨時能夠投入戰鬥的準備；
　　三、也許會遇上敵潛艇。

　　這就是說，接到作戰部部長史塔克的「戰爭警告」後，在美國太平洋艦隊中至少有哈爾西的艦隊已採取了戰鬥態勢。哈爾西在命令馬雷的同時，還向第八特遣隊下達了命令，要所有的飛機都帶上炸彈或魚雷；把魚雷上供演習用的彈頭都換上供實戰用的彈頭；飛行員應擊沉和擊落被發現的敵艦和敵機。

　　知道這次航行目的地是威克島的，一共只有三個人，即哈爾西、派遣飛行隊長普特南海軍少校和另外一位軍官，所以在哈爾西的戰鬥命令下達後，整個特遣隊都沸騰起來了。此時美國還沒有公開宣佈對日宣戰，而且哈爾西也沒有把這項命令告訴過參謀們。所以作戰參謀威廉．Ｈ．布萊卡中校左手拿著戰鬥命令，帶著疑惑不解的神色向哈爾西問道：

　　「司令，你同意這項命令嗎？」

　　「同意。」

　　「你知道這項命令意味著戰爭嗎？」

　　「知道。」

　　「但是不能由你司令個人來決定開戰，萬一出了事情誰來負責？」

　　「我負責，可以嗎？如果發現敵人過來就先發制人。有什麼爭論到以後再說。」哈爾西中將的回答就像他那綽號「猛牛」似地，聲調提得高高的。

　　哈爾西的艦隊停止了無線電通訊。白天，派出反潛艇巡邏機擔任戒備，每天早晚兩次出動飛機在艦隊周圍三百英里的範圍內搜索敵機敵艦。因此可以說，如果那時發現了攻擊夏威夷的日本先遣部隊的潛艇，那麼太平洋戰爭也許會因美國方面先放第一槍而爆發。

　　這裡順便提一下，哈爾西的艦隊於十二月四日早晨七時在離威克島大約二百英里的地方，讓海軍陸戰隊的十二架Ｆ４Ｆ戰鬥機起飛後，便立即掉過船頭向珍珠港返航。它打算於十二月七日早晨七時三十分（夏威夷時間──即我軍第一批攻擊部隊開始進攻前二十五分鐘）進入珍珠港港口。但因天氣不好，在給驅逐艦補給燃料方面耽誤了時間，因此在具有歷史意義那一天的黎明，哈爾西的艦隊還在離珍珠港二百英里的地方。那天早晨六時，哈爾西曾派出十八架ＳＤＢ俯衝轟炸機兼帶前方巡邏任務先行飛往珍珠港。當時「企業號」的艦上人員對那些能在自己前面早一步返回基地的飛行員還感到非常羨慕哩！

子孫後代戰鬥下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東京拍給野村大使的電報中一開頭就說：「《赫爾備忘錄》對日本是一個蠻不講理的建議」，接著訓令如下：

　　日本政府絕不能以此作為談判的基礎。我方對此建議的答覆，將在兩、三天內送到你處，日美談判可能因此而事實上中斷。但希望不要給美國方面以停止談判的印象。只對他們說：我們正在等待訓令，雖然政府的意圖還不清楚，但我們認為，日本政府的主張始終是正當合理的，日本已為太平洋的和平作出了重大犧牲。

　　美國通過「魔術」，於二十八日（華盛頓時間）就獲悉了這份電報內容。

　　因此，從美國方面來看，事情已經很清楚，日本已不再要求同美國繼續舉行會談，它已最後下定決心要採取新的軍事行動。美國認為，日本把締結協定的期限定為東京時間十一月二十九日（華盛頓時間十一月二十八日），這就意味著日本開始行動的日期已近在眼前。

　　赫爾一面看這份已被破譯的電報，一面直覺地感到：「來栖的使命正接近第二階段。他的第一階段的使命是要使美國承認日本在東太平洋的統治地位。第二階段的使命是，如果第一階段的使命以失敗而告終的話，那就用會談來拖住我們，直到日軍作好進攻準備為止」。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時三十分，日本政府當局以對美關係問題為中心，同一些重臣（主要指曾當過總理大臣的一些重要人物）們進行暢談，並就決定開戰的問題作了說明，從而取得了他們的諒解。

　　隨後，從下午二時起，天皇在皇宮書齋內花了一小時左右的時間親切地聽取了重臣們的意見。

　　天皇陛下說：「現在已到了非常難辦的時期。」

　　對此，重臣們發表了下列主要意見：
　　若槻：「就我國國民的精神力量來說，是無須擔心的，不過在物資方面到底能不能長期堅持下去，則必須予以慎重研究。如果單憑政府在上午所作的說明，那是很難令人放心的。」

　　岡田、平沼：（談了與若槻相同的意見。）

　　米內：「因為沒有資料，提不出什麼具體意見。這裡請容許我用一句俗語來表達我的希望：不要貪小失大，願陛下三思。」

　　近衛：「根據政府說明，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日美繼續進行外交談判，已無希望。不過我認為，不能因為外交談判已破裂，就立即訴諸戰爭，這究竟有無必要，需特別慎重考慮。我覺得按目前情況，即以臥薪嘗膽的情況發展下去，是否還能找出一條打開局面的途徑？關於這一點，我想嗣後再聽聽政府當局的見解。」

　　廣田：「根據上午政府所作的說明，我感到日本目前正面臨著外交方面的危機。但我認為外交談判方面的危機一般都要經歷兩、三次反覆，才能彼此瞭解對方的真意，不能因為遇到了一次危機就立即訴諸戰爭，那樣未免有點操之過急了。」

　　林、阿部：「我們認為，政府和大本營是經過充分合作、慎重研究後才決心開戰的，所以，我們對此是有把握的。」

　　最後，若槻再次起立作了結論性的發言，他說：

　　「我認為，如果為了日本的自存自衛而不得不開戰的話，那麼即使預見會戰敗，甚至會使帝國化為一片焦土，也要開戰。但是倘若僅僅為了追求理想──諸如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確保東亞的穩定勢力等等──而推行國策，從而進行戰爭的話，那是萬分危險的，所以望陛下慎重考慮。」

　　總而言之，曾擔任過首相職務的大部份重臣都認為，單憑《赫爾備忘錄》就立即訴諸戰爭，未免操之過急。但作為一個現實問題來說，《赫爾備忘錄》已成為引起日美戰爭的一個最大的也是最終的原因，這一事實在客觀上是無法否定的。

　　有關這一天的情況，在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機密戰爭日誌》中是這樣寫的：

　　「一、自上午九時三十分起，首相於皇宮內召集重臣們就內閣會議之決定加以說明，望取得重臣們之諒解……

　　「二、隨後又在御前同重臣們進行暢談。不少重臣不主張戰爭。似乎只有阿部、林、廣田三人對首相之決心表示諒解。首相與阿部、林、廣田一起對其他那些不主張戰爭之重臣進行了說服工作。最後全體一致同意開戰，並鞭策政府照此辦理（這一段記述不符合事實──原注）。

　　「三、回顧國家興亡之歷史，興國者均為少壯青年，而亡國者則皆為老人。重臣們的那種希望太平無事的心理也是出於無可奈何。然而皇國之命運絕不能託付於若槻、平沼之流老朽者身上。

　　「吾人只有子孫後代戰鬥下去。」

　　這天傍晚，參謀本部通訊課的戶村盛雄中佐給派駐在郵政省檢查室執行監督任務的白尾干城掛了電話，通知他把所有國外電報的遞送工作推遲五小時，以配合戒備。於是，白尾就立即打電話給中央電信局，命令他們將電報的收發工作暫停五小時。除日本政府同德義兩國政府之間往來的電報外，這一命令對國外往來的所有電報都適用。

　　由於採取這一措施，羅斯福總統在開戰前夕親自拍給日本天皇的一份電報就被耽誤下來了。這一點以後再談。

　　三十日上午，海軍大佐高松宮在晉謁天皇時當面向陛下進言說：「因為海軍自顧不暇，如可能，則希望避免發生日美戰爭。」

　　天皇聽後憂心忡忡，隨後他詢問木戶內大臣：「海軍有這種情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木戶回答說：「我想陛下這次既已下定決心，就不可再猶豫不前，因為這是一個重大問題；如果陛下有一點不放心，就有必要把情況詳詳細細他講清楚，讓陛下瞭解。等一下請海軍大臣和軍令部總長進宮，把海軍的真意弄清楚。同時希望陛下也將此事坦率地同首相談一下。」

　　下午三時半，東條首相晉謁天皇。隨後天皇又召見了島田海相和永野軍令部總長。

　　將日美戰爭稍許推遲一下，以便再在深思熟慮的基礎上作出最後的決定權，想不到竟落到了這兩位海軍大將的手中。

　　昨天下午，天皇徵求重臣們的意見時，海軍大將岡田啟介說：「政府所作的說明叫人無法理解。」

　　海軍大將米內光政也含蓄地說：「不要貪小失大。」

　　亦即是說，這兩位海軍出身的前首相都主張應該避免日美戰爭。那麼，兩位現役海軍大將到底是怎樣回答天皇的呢？

　　當天下午六時、三十五分，天皇對木戶說：

　　「剛才問過海軍大臣和軍令部總長，他們兩人都回答說有相當把握。因此請通知首相，按預定計劃進行。」

　　這樣一來，高松宮那個直接晉謁天皇的果敢行動就被島田和永野的最後一席有關海軍有把握取勝的搪塞之言挫敗了。同時，天皇為祈禱和平和為國為民所作的努力，結果也成了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日本航空母艦在何處

　　決定命運的十二月份終於來到了。

　　十二月一日凌晨零時，日本海軍為了干擾美國無線電諜報工作並掩蓋夏威夷作戰企圖，再次更換了一個月前剛更換過的艦隊無線電通訊呼號。

　　這一措施完全達到了預期的目的。這從美國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通訊諜報部的下列報告中便可窺其一斑。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一日

　　日本海軍於今天凌晨零時更換了海上艦隊的所有無線電通訊呼號。在此之前，其通訊呼號是六個月或更長一些時間更換一次。上次更換的時間是十一月一日。而這次只過了一個月就更換通訊呼號，可以認為，這預示著日本正在逐步採取措施，準備開展大規模的積極行動。在這次更換通訊呼號之前的兩、三天，大部份無線電通訊都是重發一至四天，甚至五天前的通訊電文。看來，日本海軍正在越來越嚴格地採取安全措施。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日

　　今天幾乎沒有收到有關日本航空母艦方面的情報。其原因之一，是還沒有掌握已被更換過了的無線電通訊呼號。但是，從十二月一日更換後的兩百多個通訊呼號中，已有一部份為我方所掌握。可是其中沒有航空母艦的通訊呼號。其原因是航空母艦發出的無線電通訊量很少。

　　十二月一日下午二時，在皇宮的「千種大廳」召開了決定我國興亡的御前會議。會議決定：

　　根據十一月五日決定之《帝國國策施行要點》而進行之對美談判最後未獲成功，故帝國決心對美、英、荷開戰。

　　於是，十二月一日下午四時終於下達了天皇的開戰決定。

　　在這天會議上，天皇陛下一言不發，只是閉著眼睛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這是一次極其沉悶的會議。直到主持會議的東條首相宣佈「會議到此結束」時，天皇才拖著沉重的步伐退出會場。

　　在御前會議上作出開戰決定後，參謀總長杉山和軍令部總長永野當即並排站在一起上奏天皇說：「將根據這項決定，向陸海軍第一線的部隊和艦隊發佈開始進攻的作戰命令。」他們請求天皇批准這一作戰命令。

　　這一天，聯合艦隊司令部──在停泊於廣島灣柱島停泊地區的旗艦：「長門號」上──從一清早就開始迫不及待地等待著決定開戰的通知，直到晚上，它才接到軍令部次長於下午五時發出的一份親展電報。這份電報指示聯合艦隊司令部「拆看前幾天送去的那封密封信」。拆看後，才知道它原來是《大海令第九號》和《大海指第一六號》。

　　在《大海令第九號》的第一條中指出：「帝國決定於十二月上旬對美國、英國與荷蘭三國開戰。」《大海指第一六號》則一開頭便指示說：「聯合艦隊對美國、英國與荷蘭三國之作戰行動應以所附之附件即帝國海軍對美、英、荷三國作戰方針為依據」。

　　但是，由於軍令部次長在電報中說：「發動武裝進攻之時間以後發佈命令」，因此聯合艦隊考慮到可能會推遲發佈Ｘ日的命令，便暫先向各艦隊司令長官拍發了那份「（開戰業）已決定，日期以後下達命令」的親展電報。

　　十二月一日下午五時光景，就在軍令部次長拍發上述電報的時候，繼續向珍珠港方向東進的機動部隊總算越過東經一百八十度的國際日期變更線，駛離東半球而準備向西半球駛去。

　　這時，只見指揮官向整個艦隊發出信號，頓時氣氛更加緊張。信號說：「本艦隊預料已進入了基斯卡與中途島之敵機巡航圈內。今晚越過一百八十度線後，離敵愈近。各部隊在對空嚴加防範之同時，要嚴密監視可能尾隨於後之所有敵艦。夜間，尚須特別注意不可暴露燈光，並盡量少發信號」。

　　由於這天是預定最後作出開戰決定的日子，所以，報務室裡估計會接到開戰命令，空氣十分緊張。報務員為了不漏聽命令中的每一個字，正全神貫注地守在收報機前。

　　同一天（夏威夷時間十一月三十日），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將軍把情報參謀萊頓少校叫到他的辦公室裡，說：

　　「情報參謀，在你交來的《十一月三十日日本航空母艦位置推測表》中，沒有說明第一航空戰隊（「赤城號」、「加賀號」）和第二航空戰隊（「蒼龍號」、「飛龍號」）的所在位置，你認為它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最近沒有收到有關這些航空母艦所在位置的確切情報，因此沒有說明它們的所在位置。如果要我推測的話，估計這些航空母艦在吳軍港方面。」

　　金梅爾一聽，不由得光起火來，馬上緊逼著問道：「什麼！？你竟不知道第一航空戰隊和第二航空戰隊的所在位置？」
　　萊頓知道會受到司令的申斥，但不知就是不知，所以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說：「我不知道。我估計還在日本本土水域內，但其所在位置不清楚，不過，除了這兩個航空戰隊外，其他航空戰隊的所在位置我是確有把握知道的。」

　　於是，金梅爾便以緊張時經常出現的那副嚴肅的神情兩眼直盯著萊頓說：「言下之意，是不是第一航空戰隊和第二航空戰隊的航空母艦繞過鑽石角（檀香山東南面之海角），你還不知道？」

　　「我希望在此之前能發現這些航空母艦的所在位置。」萊頓回答後便狼狽不堪地離開了司令辦公室。

箭終於離開了弦

　　另一方面，當時在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些時候，赫爾國務卿正在華盛頓板著面孔看到了美聯社報導的一則電訊，內容是有關東條首相定於十一月三十日在大政翼贊會和日本東亞聯盟舉行的集會上發表「爆炸性演說」的，其中說：

　　「蔣介石之所以追隨英美和共產黨人繼續進行毫無意義的抗日戰爭，驅使未來有為的中國青年充當炮灰，是由於英美想使東南亞各民族互相殘殺來坐收漁翁之利，從而企圖掌握東亞的領導權。……為了人類的榮譽和尊嚴，我們必須堅決從東亞範圍內杜絕這種行為。」

　　此時，縈迴在赫爾腦海中的是美國方面破譯的那份（東京於十一月二十二日拍給野村大使）電報中歷說的這樣一段電文：「這個期限（東京時間十一月二十九日）絕對不能再變更。過了這個期限，事態就會自行爆發」；還有，東京於十一月二十八日拍給野村大使的電報中的那段電文：「我方對此建議（即《赫爾備忘錄》）的答覆，將在兩、三天內送到你處。」

　　於是，赫爾直覺到局勢的嚴重性，加之東條的演說已證實了這一點。因此，他於二十九日（星期六）深夜打電話給正在暖礦泉度週末的羅斯福總統，強調指出日本進攻的危險已迫在眉睫，並建議羅斯福提早趕回華盛頓。

　　總統同意赫爾的意見，於十二月一日早晨回到了華盛頓。這一天，凡在華盛頓看到破譯了的這一系列日本外交電報的人，都深深感到危機已在眼前。

　　十二月一日，東京致電野村大使說：

　　「十一月二十九日這一最終期限已經過去，形勢在繼續日益惡化。然而，為了不使美國產生過多的疑慮，我們已指示報界作這樣的報導：雖然日美之間在部份問題上存在著很大分歧，但談判仍在繼續進行。」

　　二十九日，東京致電日本駐倫敦、香港、新加坡、馬尼拉的大使館，訓令它們「停止使用密碼機，並將其銷毀」。

　　十一月三十日，東京致電駐德大使，訓令他前去會晤希特勒元首和里賓特洛甫外長，向他們說明當前的形勢。電報說：

　　「日美談判目前已處於決裂狀態。請你極秘密地告訴希特勒和里賓特洛甫：日本同英美之間存在著突然爆發戰爭的很大危險，開戰的日期也許會比想像的來得更快。」

　　戰禍臨頭的確鑿證據已變得越來越明顯了。「魔術情報」告訴人們形勢越來越緊迫了。

　　十二月一日，東京致電駐美使館，指示說：

　　「倘若需要銷毀密碼機，望同海軍武官處取得聯繫，使用它那裡備有的化學藥品。」

　　原來日本為了以防萬一，早在一九四一年夏天就從東京把用於銷毀密碼機（包括大使館內的那架密碼機）和存放軍事機密的保險櫃所需工具秘密地運到了駐華盛頓的海軍武官處。由東京目黑海軍技術研究所特地研製出來的這些工具包括有一座耐高溫的爐子（直徑約二十厘米，高約三十厘米）、可熔解金屬片的鋁熱劑粉，以及可供導火用的引線。把應予銷毀的機器拆開後，將其零件，特別是那些需要保密的部件放進這座爐子裡，點燃鋁熱劑粉後即可全部熔解。

　　就這樣，雖然以羅斯福總統為首的華盛頓的軍政首腦們已深深感到危機迫在眼前，但當他們於十二月一日（東京時間為十二月二日）夜晚進入夢鄉的時候，日本統帥部的兩位總長正在奏請天皇把開戰之日定在十二月八日，並且得到了天皇的批准。兩位總長在奏疏中說：

　　「武裝進攻的日期之所以預定為十二月八日，主要是考慮到月亮盈虧的日子和選擇星期幾這兩個因素。為了使陸軍和海軍都能順利而有效地進行首次空襲，在農曆二十日左右，選擇一個半夜以後到日出前有下弦月的月夜較為合適。另外，星期日是美軍的休假日，停泊在珍珠港內的美國艦艇較多，有利於我海軍機動部隊空襲夏威夷。而我們選定的十二月八日這一天，夏威夷正好是星期已又是農曆十月十九日。當然八日那天在東太平洋已經是星期一了，我們已把重點放在機動部隊的突然襲擊上。……」

　　於是，在當天下午五時左右，設在廣島灣柱島停泊地區的聯合艦隊司令部便接到了軍令部次長拍來的電報，令其「拆看《大海令第一二號》」。

　　下午五時三十分，山本司令長官電命聯合艦隊「攀登新高山一二○八」。這就是說：「開戰日期定為十二月八日。按預定計劃行動」。

　　對於當時情況，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少將在其日誌《戰藻錄》中曾這樣寫道：
　　「（命令）大致今晚可下達至全軍。不知我聯合艦隊之將士有何感想？

　　「但願真正與我等一起盡最大努力。司令長官之心意決非置其部下於死地。我等於不久之將來，亦將投身於戰鬥。一切為天皇，為國家。」

　　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出擊後，已經有六天了。艦隊雖已從東半球駛入西半球，但海水的顏色並沒有什麼特殊變化。今天，海面上又刮起了風速為每秒二十米的南風，驅逐艦等在洶湧的波濤中顛簸著。

　　從昨天起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報務員，終於在十二月二日晚上八時收到了盼望已久的電波──聯合艦隊的命令：

　　「聯合艦隊作戰電令第一○號

　　Ｘ日定為十二月八日。

　　十二月二日十七時三十分發。」

　　機動部隊參謀長草鹿少將在「赤城號」艦橋的微弱燈光下看完這份電報時，一直吊在心上的石頭頓時落了地。他的心境如同萬里晴空中的一輪秋月那麼明朗。

　　參謀長的心情是這樣，那麼機動部隊最高負責人南雲中將的心情又如何呢？他雖然相信，電訊會告訴他下達的命令是「開戰」還是「返航」，但他仍不免有點忐忑不安，他深深感到現在可以根據這份電報專心致志地埋頭於作戰了。

　　至此，對美開戰的箭終於離開了弦。

　　就在對美開戰的箭離開弦的那天下午一時，日本的一艘豪華郵船「龍田丸」（總噸位為一萬六千九百五十五噸），作為「第二次撤僑船」，從橫濱啟航，開往美國西海岸的洛杉磯。

　　這天的《朝日新聞》晚刊以「第二次赴美撤僑，『龍田丸』啟航駛向波瀾壯闊的太平洋」為題，作了如下報導：「船上乘客共有一百四十八人（一等艙四十五人、二等艙二十八人、三等艙七十五人），其中外國乘客有：挪威駐日代辦康斯特先生的夫人，今春來日後視察滿洲、華北的智利新聞記者布拉內托等一行四人，以及其他外國旅客共三十五人。上月二十九日經美國政府同意重新入境的六十餘個急於返美的海外日僑，結果只有三人來得及辦理手續，他們和旅居美國五十四年之久的南國太郎老人一起，也都是在即將開船之前才匆匆趕上船的。

　　「乘客人數雖然不多，但由於駛向波濤洶湧的太平洋的那艘『龍田丸』，其啟航時間正是日美談判處於極其重要階段的緊要關頭，所以碼頭上擠滿了歡送的人群。從甲板上傳來了《愛國進行曲》的音樂，它與人們大聲叫喊的『再見』聲交織在一起，數不盡的手帕隨風飛舞……船徐徐駛離碼頭」。

　　對「龍田丸」的船長木村莊平來說，有幾個問題是難以理解的。其中之一是開船日期一延再延。這艘郵般原定十一月中旬啟航，後來延至二十日，接著又延遲幾天，好容易到二十七日才決定於十二月二日啟航。而且還以有關當局發表談話的形式在報紙上大肆報導該船的啟航情況：

　　據外交當局發表談話稱：帝國政府繼派第一次撤僑船赴美後正在就派第二次撤僑船問題同美國政府進行談判，根據此次所取得之諒解，將派「龍田丸」開往洛杉磯和巴拿馬的巴爾博亞港。日後，該船一旦準備完畢即出航，大致定於本月內駛離橫濱。（十一月二十五日《朝日新聞》晚刊）

　　據外交與郵電當局發表談話稱：此次開往美國之撤僑船──「龍田丸」，其航行日程為：十二月二日自橫濱出發，十二月十四日抵達洛杉磯；十二月十六日自洛杉磯出發，十二月二十四日抵達巴爾博亞港。（十一月二十七日《朝日新聞》晚刊）

　　日本是不是真的打算派「龍田丸」去撤回僑居國外的日本僑民？為什麼該船的啟航日期一延再延？為什麼要定在十二月二日啟航？像是再一次提醒人們注意似的，東京的晚報在十二月六日，即「龍田丸」駛離橫濱後的第四天作了如下報導：

　　「據外交與郵電當局五日發表談話稱：

　　十二月二日從橫濱啟航開往洛杉磯和巴爾博亞港的『龍田丸』，這次又因順道前往墨西哥停靠，故決定將其航行日程更改如下：

　　十二月十四日抵達洛杉磯；
　　十二月十六日從洛杉磯啟航，十二月十九日抵達（墨西哥）曼薩尼略；
　　十二月二十二日從曼薩尼略啟航，十二月二十六日抵達巴爾博亞港：
　　十二月二十八日從巴爾博亞港啟航（回國）。」

　　攻擊珍珠港的行動要取得成功，其絕對條件就是要對美國方面攻其不備。也就是說，要進行突然襲擊，為了進行這次突然襲擊，除嚴格保密外，若有可能，還必須使敵人對我方的意圖作出錯誤的判斷。因此，日本海軍不論是首腦機關抑或各個艦隊，都要同心協力，採取一切可以設想得到的措施。「龍田丸」的啟航就是其中的一個措施。這是一個陰謀詭計，目的是要對方「放心」，使其認為日本決心開戰的時間還是將來的事。所以說，日本是把「龍田丸」用作一種「掩人耳目的誘餌」。至於報紙上報導的所謂「據外交當局發表談話稱」和「據外交與郵電當局發表談話稱」云云，那都是大本營海軍當局為達到上述目的而要求報社那樣幹的。

　　「龍田丸」啟航前一天的十二月一日（即御前會議作出開戰決定的那一天），船長木村莊平被海軍省軍務局的大前敏一中佐叫到了海軍省。

　　大前對木村說：「船長，這次要辛苦你了，一路上請多加小心……」接著隨手交給他一隻長方形的木箱。木箱沉甸甸的，使人感到裡面裝有什麼金屬之類的東西。

　　雖然，大前未加說明，但這只箱子裡卻裝滿了十六支手槍，而且還放著一封使用這些手槍的指令信。

　　大前究竟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當作禮物送給木材呢？

　　這是因為有十幾個美國軍人決定搭乘「龍田丸」，大前擔心戰爭一打響，倘若這些美國軍人知道該船隨之要掉轉船頭返回日本的話，那麼，他們說不定會脅迫船長將船強行開往美國。

　　第二天（十二月二日），在郵船即將啟航前，海軍省的林大佐登上了「龍田丸」，他在船橋下的海圖室裡同木村船長和加藤事務長進行了密談。密談時，林大佐嚴厲地命令說：

　　「為了不讓乘客們收聽廣播，必須把所有真空管都拆下，船上不得拍發任何無線電報。」

　　不一會兒，船上響起了開船的銅鑼聲。林大佐急匆匆地走下舷梯，站立在碼頭上一面默默地進行祈禱，盼望「龍田丸」能順利完成任務後安全返航，一面凝視著「龍田丸」的巨大船體徐徐駛離碼頭。

十三、美國戰艦停泊在港內

　　刺探珍珠港內的美國艦隊情況

　　傳達敵情

　　美國戰列艦駛向哪裡去了

　　這一天終於來到

刺探珍珠港內的美國艦隊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給亞洲艦隊司令哈特拍發了一份第○一二三五六號電報，其要點是：

　　總統指示，下列工作要盡快進行，如有可能，在接到此電後兩天內完成。

　　一、徵用三艘小型船隻，供「防諜巡邏隊」使用，

　　二、這些船隻要按照美國艦艇規定的最低條件，配備一門小口徑炮、一挺機槍，並由一名海軍軍官指揮就夠了；

　　三、為了觀察日軍在中國海西部和暹羅灣的行動並用無線電進行匯報，除極少數美國水兵外，可僱傭菲律賓人充當水手；

　　四、要在海南島和順化（現南越北部海岸）之間、金蘭灣與聖雅克角（西貢的東南）之間的印度支那洋面上各配備一艘船隻，另外要在金匝角（印度支那最南端）洋面上再配備一艘船隻；

　　五、這三艘船隻中，「伊莎貝爾號」是總統同意從海軍艦艇中抽調的，但另外兩艘船隻則不能從海軍艦艇中抽調；

　　六、為了執行總統這一計劃，要把你所採取的措施上報作戰部。

　　「伊莎貝爾號」已經改裝成為一艘遊艇，並且不屬於海軍的編制。它是亞洲艦隊司令偶爾使用的一條半新舊的小船。而其他兩艘船隻也只不過是就地徵用的小船罷了。當時，亞洲艦隊通過以馬尼拉為基地的空中巡邏，完全可以得到充分的情報，因此，用這樣的船隻來組成「防諜巡邏隊」，實際上是毫無意義的。

　　那麼，總統的這一計劃出於什麼意圖呢？

　　這是羅斯福總統採取的一個措施，要使他早已籌劃好的、迫使日本在日美戰爭中先放第一槍的「謀略」的具體化。也就是說，他想把那種「防諜巡邏隊」──曾在大西洋上作為引誘德國挑起戰爭的一種手段而被利用過──用於太平洋上，將其部署在日本載運南遣兵團的運輸船隊經過的航線上，促使日本公然對美國「軍艦」先放第一槍。

　　於是，第一艘船就於十二月六日傍晚從馬尼拉出發，前往金蘭灣入口處執行任務。這艘船就是原為開展南太平洋島嶼貿易而建造的八十五噸雙桅帆船「拉尼凱號」。船長是原「歐胡島號」炮艦艦長Ｋ．特雷少校。「歐胡島號」炮艦剛從中國長江口返回馬尼拉。船上除了七名美國海軍人員外，還有八名頭戴白帽子，身穿水兵服的菲律賓漁民。

　　出發時，亞洲艦隊的作戰參謀提醒特雷說：「如果日本方面問你們在幹什麼，你就回答說在尋找一架墜落的飛機。」可是，這艘船從馬尼拉港口啟航後不久，日本就開始向珍珠港發動攻擊。

　　十二月二日，東京又致電野村大使，指令他「除特別指定保存的東西外，銷毀密碼機、密碼本和密碼略語」，並指示他銷毀這些東西後，以暗語「春菜」報告東京。

　　美國方面通過「魔術」獲悉了這份電報的內容。

　　同日，東鄉外相還致電駐夏威夷總領事喜多，指令他說：「鑒於目前形勢，查明美國戰列艦、航空母艦、巡洋艦在珍珠港的停泊位置是極為重要的。因此，望今後盡可能每天報告這方面的情況。另外，請電告珍珠港上空有無阻塞氣球，或有無施放這種氣球的跡象。並請告知我們敵戰列艦周圍是否裝置了防魚雷網。」

　　這份電報的真正發報人是海軍軍令部情報部，收報人是森村正書記員，即海軍少尉吉川猛夫。吉川是於一九四一年三月二十七日攜帶軍令部情報部的密令前往夏威夷刺探珍珠港情報的。

　　在他到職後不久的那段時間裡，東京要求他每星期大約提供一次情報。到八月份以後，就要求他每三天提供一次情報，而現在終於要求他每天提供一次情報。

　　不僅如此，東京還要求他提供關於阻塞氣球和防魚雷網的情況。當然，東京的意向吉川是一無所知的。

　　但是，要求增加提供情報的次數，以及東京對阻塞氣球和防魚雷網的關心，這就足以說明開戰的日期日益迫近，而且攻擊的目標就是珍珠港內的美國太平洋艦隊。

　　據說就連吉川看完這份電報後也大吃一驚，他嚥下一口氣後呆若木雞似地站在喜多的身旁思忖著：「說不定目標就是珍珠港。」

　　喜多指著電文，安詳地嘟噥著說：「森村君，這阻塞氣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啊，這就是把許多氣球施放到空中，阻礙敵機低空飛行。這種氣球最初出現在歐洲戰場，但似乎效果並不那麼顯著。」

　　「那麼防魚雷網呢？」

　　「它是在戰列艦等四周圍水下吊著的一塊金屬網，以防敵方發射的魚雷。」

　　喜多搖晃著他那笨重的身軀，點了點頭說：「噢──」

　　接著他微笑地打量著森村書記員的臉色，嘟噥地說，「幹吧。」

　　吉川立即返回宿舍，開始整理他身邊的東西。因為他已直覺到「為國效勞的最後時機已經來到」。

　　他毫無痛惜地燒燬了半年多時間費盡心血搜集得來的各種資料。為了怕留下後患，他還燒燬了與摯友一起拍攝的照片。凡是廢紙簍裡和抽屜裡能構成證據的所有東西，甚至連夏威夷群島的遊覽地圖，也都統統付之一炬。

　　吉川燒燬了這些東西後，他放下了心，並自言自語地說：

　　「啊，現在無牽無掛啦！既然這樣決定了，那我就排除萬難，奮不顧身地去搞情報工作了。這次很可能被美國方面逮捕，但只要襲擊成功，我死也瞑目了。」

傳達敵情

　　自十二月二日下達了關於開戰日期的決定後，東京就通過無線電把夏威夷方面的情況陸續地轉告機動部隊。那種詳細報告以珍珠港為基地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動態的情報，稱之為「Ａ情報」。

　　但可惜的是，這種情報在時間上要相差兩、三天。

　　這就是說，可以知道兩、三天以前的情況。但在這兩、三天內說不定還會有什麼變化，因此對機動部隊來說，很難對攻擊那天的情況作出準確的判斷。

　　十二月二日的深夜剛剛過去，機動部隊便在三日凌晨零時十六分，從大本營海軍部那裡收到了期待已久的一份有關夏威夷方面情況的詳細情報。

　　Ａ情報

　　十二月二日晚十時發

　　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八時（夏威夷時間）珍珠港情況如下：

　　離港之艦艇有，戰列艦兩艘（「奧克拉荷馬號」和「內華達號」）、航空母艦一艘（「企業號」）、甲級巡洋艦兩艘、驅逐艦十二艘；

　　進港之艦艇有，戰列艦五艘、甲級巡洋艦三艘、乙級巡洋艦三艘、驅逐艦十二艘、水上飛機母艦一艘；

　　進港之艦艇乃十一月二十二日離港之艦艇。

　　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停泊於珍珠港之艦艇估計如下：

　　戰列艦六艘（馬里蘭型兩艘、加利福尼亞型兩艘、賓夕法尼亞型兩艘）；

　　航空母艦一艘（「雷克星頓號」）；
　　甲級巡洋艦九艘（舊金山型五艘、芝加哥型三艘、鹽湖城型一艘）；

　　乙級巡洋艦五艘（檀香山型四艘、奧馬哈型一艘）。

　　日本第八戰隊（甲級巡洋艦「利根號」、「筑摩號」）的首席參謀藤田菊一中佐在這一天的日誌中這樣寫道：

　　「今天從單冠灣啟航以來，首次遇上狂風暴雨。無法得到中途補給。

　　「可是，這種惡劣的天氣，對我們今天進入敵巡邏機的飛行半徑範圍來說，則應該謝天謝地。

　　「船身顛簸得相當厲害。

　　「有關夏威夷美國艦隊的二十八日的情報已經收到。……但願在美國艦隊處於這種狀態下迎來Ｘ日。……」

　　這天上午十時四十五分，聯合艦隊山本司令長官在皇宮晉謁天皇。天皇陛下作了如下面諭：

　　「值此下令出師之際，朕將統帥聯合艦隊之重任託付於卿。惟聯合艦隊之責任至為重大，此舉成敗乃關係到國家之興亡。

　　「望卿發揚多年來訓練艦隊之成績，主動出擊，剿滅敵軍，威震國內外，以不辜負朕之信任。」

　　對此，山本司令長官答覆說：「適值開戰之前，蒙陛下優渥，賜予聖諭，誠惶誠恐，不勝感激。臣拜受天命，決心率領聯合艦隊全體將士血戰到底，堅決貫徹出師之目的，以應陛下之聖命。」

　　當時，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也在他的日記中寫道：「機動部隊在為一片高氣壓所籠罩之海面上航行，天氣無多大變化。……
海面上依然微風拂拂，真是上天保佑！」

　　宇垣接著又寫道：「羅斯福總統定與陸軍部部長、海軍部部長、參謀總長、海軍作戰部部長進行仔細磋商，……他們在尋求今後之對策時，是否知道四天後將會有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向其咽喉？」

　　真像宇垣參謀長在《戰藻錄》中所寫的那樣，美國方面的視線已完全為南方的現象所吸引，而對日軍向東方所採取的行動則一無所知。

　　十二月三日，美國海軍通訊諜報處在其報告中說：「沒有有關日本潛水艇和航空母艦的情報。」

　　這就是說，南雲部隊的去向未被美方察覺。

　　但是，宇垣對天氣的估計並不正確。由於洋面上刮起了風速為每秒鐘二十至二十四米的強勁南風，就連在航空母艦「蒼龍號」上吃飯時，也得把盛飯的鍋子和餐具箱用繩索吊在艙頂上。對於這種吃飯時要掀住那餐具──在餐桌前後搖晃──的情景，水兵們感到既驚險又滑稽。

　　十二月四日仍然是風雨交加的壞天氣，特別是下午，最大風速竟達每秒鐘三十五米。

　　這天凌晨三時五十分，機動部隊從軍令部那裡收到了如下一份Ａ情報：

　　「Ａ情報

　　十二月三日晚十一時發

　　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夏威夷時間）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艇情況如下：

　　Ａ地區（指海軍工廠和福特島之間）

　　ＫＴ（指海軍工廠的西北碼頭）有「賓夕法尼亞號」、「亞利桑那號」：

　　ＦＶ（指停泊拋錨地區）有「加利福尼亞號」、「田納西號」、「馬里蘭號」「西維吉尼亞號」；

　　ＫＳ（指海軍工廠修理碼頭）有「波特蘭號」；進入船塢的艦艇有，甲級巡洋艦兩艘、驅逐艦一艘、潛水艇四艘、驅逐母艦一艘、巡邏艇兩艘、重型油船兩艘、修理艦兩艘、掃雷艇一艘；

　　Ｂ地區（指福特島西北和該島附近海面）

　　ＦＶ（指停泊拋錨地區）有「雷克星頓號」；其他艦艇有，「猶他號」、甲級巡洋艦一艘（舊金山型）、乙級巡洋艦兩艘（奧馬哈型）、炮艦三艘，

　　Ｃ地區（指東部海灣）

　　甲級巡洋艦三艘、乙級巡洋艦兩艘（檀香山型）、驅逐艦十七艘、驅逐母艦兩艘；

　　Ｄ地區（指中部海灣）

　　掃雷艇十二艘；

　　Ｅ地區（指西部海灣）

　　無艦艇停泊。

　　「十二月二日下午（夏威夷時間）

　　情況無變化。未見有待命啟航的趨勢，艦上人員之上岸情況仍與往常一樣。」

　　Ａ情報的「來源」無疑是由檀香山總領事館的森村書記員即吉川少尉提供的。由於他提供這一情報的十一月二十九日那天是星期六，所以才說「艦上人員之上岸情況仍與往常一樣」。這就意味著有半數以上的水兵在檀香山的酒吧間和電影院等熱鬧場所尋歡作樂（每逢週末和節日，容許艦上一半人員上岸）。

美國戰列艦駛向哪裡去了

　　那時，我在駐華盛頓海軍武官處工作，深切感到日美兩國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張。就在這個時候，武官處接到一份來自東京的暗語電報。電報說：「望重新報告美國戰列艦的所在位置。」

　　電文極其簡短，內容也無非是要瞭解美國戰列艦的所在位置，並無特殊之處。根據前一時期駐華盛頓海軍武官處和駐檀香山總領事館以及駐巴拿馬公使館所提供的報告，照理說，東京業已掌握了正確的情報。

　　「『重新』這個字眼會不會是東京在故弄玄虛？」

　　對此，我們在華盛頓的駐外機構只能作一些猜測。

　　「大概東京已作出了什麼最後決定？」

　　總之，「重新」兩字似乎感到有一種隱藏著耐人尋味的東西。

　　當時，武官處的判斷是：美國的十七艘戰列艦中有八艘部署在大西洋，其餘九艘則全部部署在太平洋。在大西洋的八艘戰列艦中有三艘是德克薩斯型的舊式戰列艦，另三艘是第三戰列艦艦隊的「新墨西哥號」、「愛達荷號」、「密西西比號」以及兩艘四萬五千噸級的新式戰列艦──「華盛頓號」和「北卡羅來納號」。

　　可是，東京說要「重新報告」，因此武官處只得「重新仔細地」進行調查。

　　「好吧，那就讓我去調查一下吧。」

　　第二天下午，我一個人獨自鑽到位於諾福克軍港附近一家日僑經營的「中國菜館」的涼棚裡。在這裡，我同店主閒聊消磨時間。直到暮靄降臨後，我才不慌不忙地離開菜館，駕駛著自己的汽車在軍港對岸的公路上來回兜了兩、三次。

　　──淨是些小艦艇，一艘戰列艦也沒有。

　　但是，我突然又改變了想法：

　　──沒有戰列艦，這本身就是一個重要情報。

　　我一邊嘀咕著，一邊駕車向著通往對岸紐波特紐斯的渡口駛去。可是，不知怎麼搞的，我卻在這個怪地方迷了路。只見前面站著一個海軍水兵模樣的人，於是我就問他：

　　「這是什麼地方？」

　　「海軍兵營。」

　　本來，這是我多次走過的一條熟路，不知在什麼地方和怎麼迷了路的；竟闖進了海軍兵營的廣場。我想：「這下子可完了，闖禍啦！」

　　但這位海軍水兵好像並沒有把我當作一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客客氣氣地給我指點了去渡口的走法。

　　「謝謝，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這時，我才放下心來，懷著輕鬆的心情駕著汽車，乘上擺渡船越過了夜幕籠罩著的海面。這裡的紐波特紐斯造船廠燈火輝煌，忙於為美國太平洋艦隊和大西洋艦隊趕造航空母艦。我一邊望著左邊的這種場面，一邊開足馬力向著華盛頓方向駛去。

　　第二天，我又前往費城軍港。由於在對諾福克斯的夜間偵察中出了完全不應該出的差錯，因此，今天我下決心在白天「強行偵察」。

　　美國的古都費城，其東部有一條通往大西洋的特拉華河，該河西岸有一個軍港。

　　在軍港對岸略靠下游的地方，就是當年美國獨立戰爭時的古戰場，現在這個地方已成為一個小型公園。

　　「啊！有啦，有啦，新式戰列艦！」

　　從這個公園裡可以清楚地看到軍港的全景。因為它既沒有設置像吳軍港和橫須賀軍港那種用以遮擋視線的障礙物，也不像長崎三菱造船廠那樣吊掛著棕繩。

　　一艘四萬五千噸級的巨艦順水停泊在對岸軍港的一架大型起重機的下方。這一切令人感到戰爭已不可避免，開戰的日期正在日益逼近。映入眼簾的那艘戰列艦不正是急於為太平洋戰爭準備的嗎？

　　今天強行偵察的目的，並不是要瞭解戰列艦結構的細節，只要確定一下戰列艦的所在位置就可以了。可是，今天清清楚楚地看到的這個「龐然大物」，不要說別人，就連我自己也嚇得目瞪口呆了。

這一天終於來到

　　華盛頓已經得到消息說，日本郵船「龍田丸」已於十二月駛離日本，將於中旬駛抵舊金山。

　　在美國開設商行的日本商人都切身感到日美兩國之間的局勢十分危急，戰爭一觸即發。他們都在思忖「龍田丸」會不會是日美航線上的最後一個航次？該船恐怕是他們返回祖國所能搭乘的最後一艘船了。

　　十二月四日、五日這兩天，許多人都從繁忙的歸國準備中抽出時間，前往日本駐華盛頓使館和陸海軍武官處作最後的辭行。

　　三井物產分公司經理宮崎勇和三菱商事分公司經理增田具兩人也同在紐約的日本商行的經理們一起前來告辭。

　　這些經理們都想在日內搭乘「龍田丸」離美回國。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對於他們在留美期間得到武官處的熱情關懷表示感激，並對今後的日美關係感到擔憂。他們覺察到了我們要在可能成為敵國的美國留到最後一天才離開的那種辛勞和苦衷，從心底裡希望我們鬥爭到底。

　　我們對他們說：返回祖國也好，留在敵國也好，這完全是工作上的需要。

　　雖然每個人的工作崗位不同，但作為一個日本國民來說，大家都要共同為祖國貢獻出自己的一切力量。請各位多多保重。說罷大家彼此緊緊握手告別。

　　可是，當我得知「龍田丸」的船期預告消息時，不由不對這艘船的行動抱有很大懷疑。因為在當時那種可說是戰爭一觸即發的緊張形勢下，故意將「龍日九」那樣的豪華客輪派往敵國，讓其扣留，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我直覺到，此船這次航行的真正使命，也許只是掩飾我方企圖的一種手段罷了。

　　在接到「龍田丸」的船期預告消息後不久，法國駐華盛頓海軍武官處就同我方聯繫，要我們代為去日本赴任的一位「石部金吉」（註一）少校向「龍田丸」客輪預定一個艙位。於是我們就趕緊打電報同東京聯繫，結果很快收到回電說「艙位已經定好」。這件事辦得那麼乾淨利落，不禁使我懷疑「龍田丸」的行動果真是為了撤僑嗎？我覺得自己最初的直覺似乎已被證實是對的。

　　註一：「石部金吉」是由石和金兩字（表示堅硬）組成的人名，意指無法通融、規規矩矩、不迷女色的正人君子──譯者。

　　這位法國海軍少校的名字，我已想不起來了。但他日語講得很好。使我感到好笑的是，他稱自己為「石部金吉」。

　　十二月四日下午（華盛頓時間），時間已經很晚了，曾同我在一個中學讀書、但年級比我低的一位同學未次幸雄，為了向我告別，他特地從紐約趕來華盛頓。他也準備搭乘「龍田丸」客輪回國。

　　我同他一起共進晚餐，隨後，我們兩人在我武官處的房間裡開懷暢談。

　　談著談著竟連時間也都忘了。那天晚上他乘夜班火車離開華盛頓時已快要後半夜了。

　　外面，冬天罕見的夜霧籠罩大地。我好容易駕車把未次送到聯合車站；

　　當我在車站月台上同他告別後返回武官處時，沿途濃霧瀰漫，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和物了。

　　不用說，落葉滿地的行道樹和馬路兩旁的建築物模模糊糊，連公路與公路之間的界標也都看不清了。雖然我習慣於軍艦在霧中航行，但駕著轎車在濃霧中行駛卻還是第一次。當然駕駛汽車的竅門應該說和駕駛船舶是一樣的。平時，這段路程連十分鐘也不需要，可今晚由於緩慢行駛，結果整整花了一個半小時。

　　當我回到武官處的房間時，時鐘已敲過兩點了。我一邊想：但願大霧一直瀰漫到天亮，一邊上床就寢。

　　正好那天下午，海軍武官處的通訊班長荻本（名義上的職務為書記）守候在我隔壁放有收報機的房間裡，全神貫注地收聽日本對海外的短波廣播。這項工作如前面提到的，自從用預報「風向」辦法進行聯繫以來就開始進行了。但一直到十二月四日下午較晚的時候才終於收聽到了這種電波。

　　「颳風了！」

　　我一聽到荻本的喊聲，就立即趕到隔壁房間。這時，東京電台還在重複播送著：「東風，有雨」（指日美關係發生危險）這樣的「天氣預報」。

　　大家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情緒，彼此面面相覷，眼神裡表達出一種看法：「要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於是，我們馬上著手準備，具體落實中央的指示：除一部份密碼本和目前工作所需的極少量資料外，其他密碼本等機密文件和密碼機、軍事機密文件保險櫃等機密的東西一律都要毀掉。從第二天起，我們雖然用大使館內那只燒燬文件的爐子把機密文件等資料燒成了灰燼，但要燒燬這些機密的東西卻不是一樁容易的事。

　　東京目黑海軍技術研究所送來的那份關於用鋁熱劑粉燒燬密件的說明書上這樣寫道：一、燒燬工作要在室外進行，不得在雨天進行；二、點燃鋁熱劑粉後在熔解金屬片時，會有閃光和相當濃的白煙出現：三、為了減少白煙，可拆下密碼機的外殼部份。

　　因此，我們在毀滅這些東西時，考慮到不能讓美國方面發現這種閃光和白煙，不使對方獲得可以推測我方企圖的資料，也就是說，要在不被美國方面察黨的情況下秘密地毀掉這些東西。經多方面研究後，結果選定大使館院內杉樹叢中的一個地方作為進行銷毀的場所。至於銷毀時間，則認為在黎明時分最為合適。

　　這是因為在枝葉繁茂的杉樹叢中進行銷毀，很少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另外，在東方發白的黎明時刻，使館門前的麻薩諸塞大街幾乎沒有行人，加之這個時候閃光不會像夜間那樣醒目，白煙也不會像白天那麼明顯。俗話說：「朝攻夜襲」，我們對密碼機等的銷毀時間選擇的就是「朝攻」。

　　於是，在我送末次君到華盛頓車站去的第二天──五日拂曉，我們就毀掉了這些東西。當時，夜霧還未消散盡，這對我們來說，真是一個最好的氣象條件。

　　這時，開戰的日期和攻擊的地點已成為我們駐華盛頓海軍武官處的談話中心。當然，東京的意圖我們是一點也不知道的，只能從中央來電的暗示中作某些猜測。不過，我們已明顯地感到開戰日期近在眼前。

　　──那麼，日本究竟在什麼時候開戰呢？

　　日本根據先發制人的作戰計劃，恐怕一定會主動地選擇一個開戰時機。為了使這次突然襲擊取得成功，並通過襲擊達到預期的效果，隱瞞我方的意圖和出其不意地進攻對方，自然是絕對必要的條件。如果從這種觀點來看，星期天的拂曉恐怕是最理想的了。

　　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天是七日。日本說不定會選擇這一天（東京時間為十二月八日）。但據我判斷，日本很可能會重演日俄戰爭（一九○四──一九○五年）的故技──在聖母節這天夜裡突然襲擊旅順口──選擇聖誕節這一天。所以要選擇二十五日這一天，那是因為這一天是聖誕節，可以乘敵人在聖誕節前夜疲憊不堪而正在酣睡之際進行襲擊，這樣做比星期六晚上半數水兵上岸度週末後的第二天一早攻擊為好，更能達到突然襲擊的目的。然而實際情況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日本已把決定命運的Ｘ日定為十二月八日（夏威夷時間為十二月七日，星期日），這是通盤考慮了下列因素而定的：在夏威夷的美國太平洋艦隊照例會在週末訓練結束後返回珍珠港，星期日那天，艦艇停泊在港內的可能性最大；另外，十二月七日是農曆十月十九日，拂曉時恰好有下弦月。

　　──那麼，開戰之初最先攻擊美國的什麼地方呢？

　　當時我預料日本也許會對珍珠港內的美國太平洋艦隊發起攻擊。其理由是：日本駐檀香山總領事館上報給東京的部份報告也曾轉發給駐華盛頓的海軍武官，就其報告的內容來說，只要稍有一點軍事常識的人，就會想到這不是普通的軍事情報，而是帶有某種意圖。例如，有關艦艇的停泊情況，一般說來只要報告艦艇的種類和數量（如有可能，再注上艦名和艦型）就足夠了。其實，森村書記員即吉川少尉在八月份以前上報的，都是這樣一些一般性的情報，可是一到九月份，他在情報中開始把珍珠港劃分為若干水域，並且詳細地上報了繫船浮標、碼頭和修理船塢等方面的情況。僅憑這些情況，也足以說明東京對珍珠港內的太平洋艦隊異常關心。

　　十二月五日，東京致電野村大使，訓令他在兩、三天內指定某些使館人員乘飛機撤離華盛頓。當天，野村還根據二日的東京來電指示，以「春菜」這一暗語拍發了一份電報，報告他已把指定要銷毀的與密碼有關的東西全部銷毀完畢。可是這些電報全部被美國方面的「魔術」所破譯，因而秘密完全洩露。

十四、太平洋情報網發生變化

　　三千名水兵赴東京參觀遊覽

　　一齣人類最大的戲劇

　　完全洩露的對美最後通牒

　　開戰前夕的羅斯福

三千名水兵赴東京參觀遊覽

　　十二月五日早晨，在東京車站的月台旁停著一列來自橫須賀的列車，從車上下來了大約五百名橫須賀海軍水雷學校的見習生。水兵帽上那「海軍水雷學校」的標誌已換成了「大日本帝國海軍」幾個字。這些見習生在教官岩重政義大尉的率領下，列隊向皇宮前的廣場走去。

　　到了那裡，他們和由教官境民藏大尉率領的戴著同樣水兵帽的五百名海軍炮術學校見習生相匯合，並一起在二重橋廣場參拜了皇宮。隨後，各自按自己安排的路線進行參觀。水雷學校的見習生參拜了明治神宮和靖國神社後，還前往在有樂町車站附近的《朝日新聞》社參觀。

　　下午容許自由活動。見習生們一下子都擁到了東京鬧市區，他們好奇地在銀座大街上閒逛。在銀座大街的人行道上突然出現這麼多身穿鮮艷藍制服和腳裹白綁腿的水兵，這就足以引人注目的了。

　　十二月五日、六日兩天在東京參觀遊覽的橫須賀各海軍學校的見習生和海兵團（註一）的學員，總數約有三千人之多。

　　註一：海兵團原是設在備鎮守府的一種機構，專事訓練海軍下士官和新兵，以便補充海軍部隊──譯者。

　　當時目睹這一情景的人們各有各的想法。有的人皺著眉頭說：「在目前這樣緊張的形勢下還到東京參觀遊覽，這在搞什麼名堂！？未免太悠然自得了。」

　　也有人對此欽佩不已地說：「真不愧為日本海軍，如此從容不迫。」

　　但是，玩弄這樣一種滑稽可笑的手法，其真正的目的不是別的，而是「要欺騙敵人，首先要欺騙自己人」。

　　大本營海軍部指示橫須賀方面各海軍學校和海兵團組織大批見習生和學員以水兵裝束前往東京參觀遊覽，作為掩蓋機動部隊駛往夏威夷採取行動的一種手段。由於美英等國的諜報機關都在拚命刺探日本決定何時開戰的情報，所以大本營海軍部便認為組織水兵到東京參觀遊覽，乃是偽裝決心開戰的一種適當的方法。

　　因此，在遊覽東京的路線上安排參觀報社的活動，這自然是根據大本營海軍部的意願，希望報紙予以報導。這一期望果真得到了實現。

　　十二月七日，《朝日新聞》晚刊以《三千海軍勇士來社參觀》的標題作了報導，並刊登了水兵們參觀報社的照片。該報的報導說：

　　「在波濤洶湧的太平洋上夜以繼日地進行緊張訓練的大約三千名海軍勇士，於五日清晨在境、岩重兩位大尉的率領下分批抵達東京。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前往二重橋廣場朝拜宮城；在他們參拜了明治神宮和靖國神社之後，於上午十時來我社參觀。

　　「我社編輯部主任野村秀雄在七樓禮堂致歡迎辭後，他們在報社內參觀了大約一個小時。勇士們以驚奇的眼光觀看了高速傳送機，並對屋頂上的信鴿很感興趣，隨後，他們又參觀了日比谷的廣播會館。下午為自由活動，勇士們愉快地度過了這一天，直至傍晚時分才歸隊。」

一齣人類最大的戲劇

　　這時，機動部隊距離夏成夷已經很近，幾乎能清楚地收聽到那裡的電台廣播。他們一面感到情況「對我方是值得慶幸的，而對敵人則是可悲的」，一面向著珍珠港繼續東進。

　　五日的天氣與四日截然相反，這天海上風平浪靜。天亮後不久，機動部隊收到了大本營海軍部於前一天晚上十時三十分發出的一份Ａ情報：珍珠港附近飛行巡邏情況不詳；然目前未發現有海上巡邏之跡象。（敵機）常在帕爾米拉（檀香山以南大約一百四十公里）、約翰斯頓（檀香山西南大約七百公里）與中途島等上空進行巡邏飛行。

　　關於美方似乎未進行海上巡邏飛行的情報，對機動部隊來說則是求之不得的。但考慮到以防萬一，它沒有放鬆戒備。在日本艦隊的六艘航空母艦上，機械師們一有空就反覆檢查自己心愛的飛機，使發動機保持滑潤。

　　飛行員們為了保持熟練的駕駛技巧，有的在機庫裡擺弄著自己飛機上的操縱桿；有的在甲板上一面大口地呼吸著海上的新鮮空氣，一面做著柔軟體操，舒展舒展筋骨。

　　在第一航空戰隊的「加賀號」機庫甲板上，機組人員正在玩著「猜謎比賽」。一位軍官把藏在自己背後的美國戰列艦模型，一個一個地拿出來，並在大家面前搖晃了一下，然後要大家猜出它的艦名。

　　「賓夕法尼亞號。」

　　「對！」

　　「亞利桑那號。」

　　「不對！」

　　「奧克拉荷馬號。」

　　「對！」

　　接著，這位軍官還給大家看了一下航空母艦的剪影。

　　「雷克星頓號。」

　　「對！」

　　「企業號。」

　　「笨蛋，這是『赤城號』，是我們自己的旗艦。」

　　大家哄然大笑，機庫甲板上突然響起了一片暄鬧聲。

　　在第二航空戰隊的旗艦「蒼龍號」的飛行甲板上，畫著一幅珍珠港的地圖。昨天，飛行員們曾利用這幅地圖做過捉迷藏遊戲。可是今天早晨，一個個裝有各種漂亮桅桿（識別美國戰列艦的特徵）的戰列艦模型，已按最近收到的Ａ情報，被放在珍珠港地圖上的停泊位置上。這是準備讓空襲部隊進行沙盤演習的。接著，經過周密組織的空襲珍珠港的計劃，開始進行演習。這次演習，由老練的飛行隊長捕本和江草兩人擔任指揮官，讓飛行員充當受訓練的「駒」。

　　因為這次演習距攻擊日期只有三天時間，所以演習進行得非常認真。不過，在演習中仍可看到飛行員的那種與敵人勢不兩立的性情：

　　「喂！你給我幹掉這艘『亞利桑那號』（美國戰列艦），我來幹掉這兒的『賓夕法尼亞號』（太平洋艦隊旗艦）。」

　　啪嚓一聲，金梅爾（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把咖啡杯打翻在地。「好極啦，這是送給你的高級禮物！」

　　甚至連從旁「觀戰」的山口多聞司令官和柳本柳作艦長也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第二天（十二月六日），海面上雖然風平浪靜，但空中雲層密佈，這對正在秘密航行中的機動部隊來說，真是難得的天賜良機。

　　翌日（七日）上午，機動部隊就要進入敵機的飛行巡邏圈，因此，第二補給隊（「東邦丸」、「東榮丸」、「日本丸」）給第八戰隊的巡洋艦和警備隊的驅逐艦補給了燃料。完成了補給燃料的重大任務後，第二補給隊的指揮官新美和貴大佐便掛起了「祝你們成功」的信號旗，祝願機動部隊武運長久，旗開得勝。隨後，便在驅逐艦「霞號」的護航下，第二補給隊掉轉航向向西駛去。

　　明天將突破敵機飛行巡邏圈，逕直向決戰的戰場駛去，後天就要出現前所未有的偉大壯舉。從單冠灣出擊以來已有十天了，在此期間為了節約燃料和淡水，大家都忍著不洗澡。今天則容許艦上所有人員洗一個澡，以便乾乾淨淨地上戰場。各艦艇還舉行小型宴會，預祝作戰成功。特別是在航空母艦上，即將參加決戰的飛行員們也同精心保養飛機和武器的機械師、報務員以及摯友、同鄉聚集一堂，舉行小型的臨別宴會。

　　這天夜裡，宇垣參謀長在停泊於廣島灣柱島停泊地區的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上，將自己的一些感觸寫在日記上：

　　「……首先乃作戰情況順利。夏威夷已成甕中之鱉。讓其再做一天太平之夢。……我們日夜盼望者正為此事。恐怕世界上再無比我們日夜嚮往此事更大者也。此乃賭以國家命運與多數人命決一勝負之一齣人類最大的『戲劇』。……」

完全洩露的對美最後通牒

　　由於十二月一日御前會議作出了對美開戰的決定，因此，外務省便著手草擬了一份「結束談判」的對美備忘錄──所謂最後通牒。該備忘錄的草稿已為十二月五日召開的內閣會議所通過。

　　次日（六日）上午（華盛頓時間為五日晚上），美國國務院借助海軍的無線電通訊，經由北平（中國）致電美國駐日大使館和美國駐中國的日軍佔領區，以及美國駐香港、法屬印度支那和泰國的公使館。訓令它們「萬一因發生非常事態而不及與國務院取得聯繫，或聯繫被切斷時，要銷毀機密文件、護照和密碼等等，並關閉辦事處，解雇當地僱傭人員」。

　　這一天傍晚，東京給野村大使拍發了第九○一號電報──所謂指示電。電報說：

　　「一、政府對美國方面十一月二十六日提出的建議，經過再三慎重討論，決定以另電第九○二號的對美備忘錄（英文文本）答覆美國；

　　「二、由於第九○二號電文很長，將分十四部份拍發，也許你在明天才能收完全部電文。目前形勢十分微妙，收到電文後務請嚴格保密；

　　「三、關於向美國遞交對美備忘錄的時間，將另電通知。目前應預先做好整理文件和其他一切準備工作，以便在收到另電後按訓令要求隨時向美國方面遞交備忘錄。」１

　　日本之所以決定把長篇的備忘錄分成十四部份依次陸續拍發，其主要原因是考慮到，如果一下子將這麼長的電報拍給駐華盛頓的日本大使館，那會引起美國方面的警惕。但此種考慮只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的措施而已，實際上一點不起作用，因為美國方面通過「魔術」全部破譯了日本的密碼電報。

　　六日早晨七時十五分至二十分（華盛頓時間），美國西北部離西雅圖不遠的班布里奇島海軍無線電接收站已監聽到這一指示電，並通過電傳打字機以每分鐘六十個字的速度將監聽到的密碼電文送到華盛頓的海軍部。另外，華盛頓的陸軍部通訊情報局於六日中午也破譯了這份密碼電文，並於下午二時報告了陸軍部，下午三時左右報告了赫爾國務卿。隨後又作好準備，等待著把那繼之而來的由東京分為十四部份拍出的長電報弄到手。

　　日本政府做夢也沒有想到美國會破譯這份指示電，它仍按預定計劃，於六日晚上八時三十分至七日凌晨零時二十分，由外務省拍發了第九○二號電報──對美備忘錄的第一至十三部份。東京中央電信局於七日凌晨一時五十分（華盛頓時間六日上午十一時五十分）把這份電報拍發完畢。美國方面在六日上午八時零三分至十一時五十分（華盛頓時間）截獲到這十三部份的電文後，於當天下午晚些時候便由海軍通訊處破譯出來。

　　第九○二號電文用的是英文，因此，這對經常因日文難懂而在翻譯成英文時傷透腦筋的美國方面來說，倒是節約了許多時間。

　　六日晚上八時半左右，陸軍部和海軍部都收到了已被破譯了的這份指示電的第一至十三部份的電文。

　　陸軍部情報局遠東科科長布拉頓上校為了向陸軍情報局局長邁爾斯少將報告情況，曾打電話到邁爾斯家裡。由於邁爾斯這時正在海軍情報局局長威爾金遜上校家裡參加晚宴，所以接電話的人回答說：不知邁爾斯到哪裡去了。於是，布拉頓要求接電話的人轉告邁爾斯：不論他多晚回到家裡，一定要他給布拉頓家裡掛一個電話。

　　「我已經很累了，下面的工作你來接替一下吧，你不要離開辦公室，要是收到第十四部份的電文，你就馬上打電話給我。」

　　布拉頓向遠東科副科長杜增伯里中校作了上述交待後便離開了辦公室。

　　在回家途中，布拉頓還順便到國務院走了一趟，親手把上了鎖的一隻傳遞機密文件的公文包（內裝有第一到十三部份破譯電文）交給了值班人員，並託付說：這「對國務卿說來是極為重要的電報」，要他明天一早就交給赫爾國務卿。

　　晚上十一時過後，因邁爾斯掛來電話，布拉頓被叫起了床。邁爾斯在電話中說，那份電報他已在威爾金遜家裡看過了，可以擱在一邊等第十四部份的電文來到後再說。布拉頓問道：是否要把這電報送給參謀總長馬歇爾？邁爾斯回答說：「電文還沒有全部到齊和破譯，時間又這麼晚了，不必再去打擾參謀總長了。」

　　就這樣，他們兩人上床睡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這天夜裡，海軍情報局遠東科科員、海軍方面負責遞送「魔術情報」的主任克雷默少校，一邊考慮著要在今天夜裡把日本的對美備忘錄的前面十三部份的電文分送給白宮和海軍部部長諾克斯、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海軍作戰計劃部部長特納和海軍情報局局長威爾金遜，一邊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旁等待著他的妻子於晚上九時駕車前來接他。

　　因為約定的時間九時已經到了，克雷默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在海軍部的大門口焦急地等著，但就是不見他的妻子駕車前來。克雷默的手錶已經是九時二十分了。

　　就在這時，只見他妻子駕駛著一輛舊式的「雪佛蘭」牌轎車匆匆趕來。

　　「你怎麼這樣晚才到？趕快開車去白宮。」

　　這樣，克雷默就驅車來到沒有行人的憲法大街，開始夜間「遞送情報」。他之所以先去白宮，是因為考慮到必須先讓總統看到這份截獲到的電報。

開戰前夕的羅斯福

　　克雷默的汽車在白宮前面停了下來，克雷默拎著傳遞機密文件的公文包跳下了車，而他的妻子則坐在司機座上等候著他。

　　當克雷默在白宮大門口按電鈴時，已是六日晚上將近九時三十分（東京時間為七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了。由於總統海軍副官比亞多爾上校於下午五時半回家後就去海軍情報局局長威爾金遜家裡參加晚宴，因此克雷默就將文件交給了總統海軍副官助理休爾茲上尉。

　　當時，羅斯福總統正在橢圓形書房裡同他的那位前幾天剛出院的密友霍普金斯輕鬆地漫談著準備如何在基韋斯特（佛羅里達州）以鈞魚度過自己晚年的問題。

　　休爾茲走進總統書房，用比亞多爾交給他的鑰匙打開傳遞機密文件的公文包，取出裡面的文件，把它放在總統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就這樣站在一旁。

　　羅斯福一口氣地把日本對美備忘錄的前十三部份匆匆看了一遍。

　　一九四五年，休爾茲在珍珠港事件國會聯合調查委員會上作證時，曾談到了當時橢圓形書房裡的情況。我認為他的證詞很突出地反映了羅斯福總統在開戰前夕的心情，所以把它全文引錄如下：

　　理查森：「在你把這些文件交給總統時，書房裡出現了什麼情況？」

　　休爾茲：「總統花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看了那份文件，隨後便把文件遞給了霍普金斯先生。」

　　理查森：「請詳細談談當時發生的情況。」

　　休爾茲：「霍普金斯先生看完這份文件後就把它還給了總統。接著，總統對霍普金斯大概講了這麼一句話──這話確切與否，我不敢肯定，大致講：『這就是說要爆發戰爭了。』霍普金斯先生表示同意這個看法，隨後他們兩人又就日軍情況談論了大約五分鐘時間。」

　　理查森：「他們兩人談了些什麼，你能回憶起來嗎？」

　　休爾茲：「大致內容還回憶得起來，不過，清楚記得的原話不多。大致是這樣，霍普金斯先生開頭說：『因為戰爭正在逼近，日本打算在自己作好準備後再發動攻擊。也就是說，日本想在一切對自己最合適的時候發動攻擊。』」

　　委員會主任：「剛才你說的『想在一切對自己最合適的時候』是指什麼時候？」

　　休爾茲：「是指一切對日本最合適的時候，也就是指它的部隊在處於對自己最有利的態勢下發動攻擊的時候。他們兩人特別談到了印度支那的情況。因為日軍已在那裡登陸。另外，他們兩人還談到了日本下一步將對什麼地方採取行動的問題。

　　「總統說他已親自致電日本天皇，要求日軍撤出印度支那。

　　「隨後，霍普全斯談了他自己的看法：『戰爭無疑將在有利於日本的情況下爆發，但遺憾的是，我們不能先放第一槍，以制止其任何突然襲擊。』於是，總統點了點頭，表示同意說：『不能，我們不能這樣做。我們是民主國家，我們是愛好和平的民族。』

　　「講到這裡，總統提高了嗓門。這一點我記得很清楚。他說：『我們有很好的（歷史）記載。』當時給我的印象是：我們一定要將這一記載堅持下去。我們不能公然採取先放第一槍的行動。我們只能等待事變的發生。

　　「在這些談話中，根本沒有談到珍珠港。我能回憶起來的地名只有印度支那。他們沒有談到戰爭爆發的時間。從他們談話的樣子上一點也看不出第二天就有爆發戰爭的跡象。正是由於這種印象，所以我在第二天聽到偷襲珍珠港的消息時就大吃一驚。這一點我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理查森：「他們在看了這些文件後，是否還談到諸如要發出什麼警告、通告之類的問題嗎？」

　　休爾茲：「關於事先發出什麼警告或警報之類的問題，他們根本沒有提到。

　　「但只有在談到戰爭將在有利於日本的情況下爆發時，總統說：『想同史塔克將軍（海軍作戰部部長）談談。』

　　「總統準備打電話給史塔克將軍，叫他前來白宮。當時顯然是想同他面談──不過正確情況想不起來了。但白宮的電話接線員曾同總統這樣講過：只要掛個電話到國家劇院就可以把史塔克將軍叫來白宮。接著，總統又大體談了如下一些話：『以後再請史塔克將軍吧。我不希望因為侍者到劇場裡尋找史塔克將軍而驚動觀眾。要是將軍突然離開座位，就會因其所處的地位而立即引起人們的注意，從而也許會帶來不必要的恐慌。我不希望發生這種事情。因為反正不要半個小時就可以把他叫來。』」

　　理查森：「除了史塔克將軍外，總統還跟誰通過電話？」

　　休爾茲：「沒有同誰通過電話。」

十五、篤信天祐神助

　　旗艦上升起「Ｚ」字信號旗

　　為突然襲擊成功作出貢獻的無名英雄

　　明天的命運是凶是吉

旗艦上升起「Ｚ」字信號旗

　　那天晚上，由於羅斯福總統的「親切關懷」，史塔克將軍終於在最後一個和平之夜愉快地觀看了輕歌劇《學生和王子》。他連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時日本的機動部隊正在每時每刻地逼近珍珠港。看完歌劇後，他同海軍作戰部的克里克上校一起回到家裡。這時，僕人告訴他說，白宮曾來過電話。

　　於是，史塔克立即跑到二樓書房，拿起直線電話同白宮進行了聯繫。約十分鐘後，史塔克回到樓下對克里克說：

　　「從電話裡知道太平洋形勢緊張。看來，日美關係已進入決定性階段。」

　　雖然，史塔克確實認識到日美之間有戰爭一觸即發之勢，但他沒有採取任何必要的軍事措施。

　　另外，這天傍晚時分，羅斯福總統在赫爾國務卿草擬的那份美國總統致日本天皇的電報上簽注了下列批語，然後又將電報退回給赫爾。批語說：

　　「要以十萬火急的特快速度送交格魯。可用灰色密碼（保密程度最低一級的密碼）拍發，即使被人截聽了也無妨。」

　　赫爾雖然看到了羅斯福的批語，但他還是把這份電報推遲到晚上九時（東京時間十二月六日上午十一時），即在總統看到日本政府最後通牒的前十三部份譯電前半小時，才拍發給駐日大使格魯。這份羅斯福親自簽發的電報，其結尾部份講的是：

　　「……菲律賓、荷屬印尼、馬來亞和泰國人民不能一直坐在火藥桶上。我衷心希望天皇能考慮一個尋求驅散烏雲的辦法；同時相信，我們負有恢復美日兩國間傳統友誼和阻止世界趨於毀滅的神聖任務。」

　　這份羅斯福親自簽發的電報由於下面將要談到的原因，結果未在攻擊珍珠港前送到天皇手裡。

　　當羅斯福總統在他那份致日本天皇的「親自簽發的電報」上，簽注了可用灰色密碼以十萬火急的特快速度送交格魯大使這一批語後退回給赫爾國務卿，這時（東京時間十二月七日早晨七時），攻擊珍珠港的日本機動部隊終於衝破最後一道難關，進入了敵機巡邏圈內。艦隊全體人員都裡裡外外換上了新衣服，作好了上戰場的準備。此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已傳達了天皇的聖諭，同時還拍來了一份激勵士氣的電報，於是，艦上人員的士氣越發高昂，大家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決心。

　　聯合艦隊第七七五號密電

　　收報時間：凌晨一時十五分

　　本司令長官於十二月三日奉召晉謁天皇陛下，承蒙天皇親切賜予聖諭（另電告知）。當時，本司令長官奉答如下：「適值此開戰之前，蒙陛下之優握，賜予聖諭，誠惶誠恐，不勝感激。臣拜受天命，決心率領聯合艦隊全體將士血戰到底，堅決達到出師之目的，以應陛下之聖命。」

　　聯合艦隊第一三號電令

　　收報時間：早晨六時三十分

　　聯合艦隊全體將士：

　　皇國之興亡在此一戰，全體將士務必血戰到底，以盡本職。

　　機動部隊在日出（東京時間凌晨二時十七分）之後，當即作好了待命準備，即在命令下達後二十分鐘內，就可以把航速從每小時二十四海里調整為每小時二十八海里。凌晨三時四十五分，第一補給隊（「極東丸」、「健洋丸」、「國洋丸」和「神國丸」）在完成對警備部隊第一魚雷戰隊（輕型巡洋艦「阿武隈號」和九艘驅逐艦）的最後一次燃料補給後，便同驅逐艦「霞號」一起離開機動部隊，先行駛往待命地點，以備機動部隊在結束攻擊後的返航途中補給燃料。

　　這樣一來，全部輕裝的戰鬥部隊便立即以每小時二十四海里的航速徑直南下，駛向珍珠港。當時，艦隊距珍珠港正北方大約只有一千一百公里。

　　六艘航空母艦的甲板上，排列著一架架飛機，現正在作最後檢查。明天，這些飛機就要載著魚雷和炸彈飛向珍珠港上空。機械師們非常嚴肅認真地執行著檢查任務。飛行員們也佇立在自己心愛的飛機旁，埋頭檢查武器。

　　此時──十二月七日早晨七時，在南雲長官的旗艦「赤城號」的桅桿上很快地升起了一面「ＤＧ」信號旗。這就是「Ｚ」字信號旗，在三十六年前，即在日俄戰爭爆發前，在波濤洶湧的日本海上，面對羅日傑斯特溫斯基率領的俄國波羅的海艦隊，東鄉長官曾在自己的旗艦「三笠號」的桅桿上高高昇起了那面「Ｚ」字信號旗，這信號旗的含意是：

　　皇國之興亡在此一戰，全體將士務必加倍努力。

　　正如在日本海海戰時炮手們為即將開始炮擊而興奮得發抖似地，這時，向珍珠港進軍的戰鬥部隊全體將士也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那時，駐檀香山總領事館的森村書記員即吉川少尉，正在把上午「偵察」到的情況趕寫成電文向東京報告。他好容易寫完報告，待吃午飯時已經很遲了。於是，他走進宿舍，精疲力竭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略微休息了一會兒，又馬上跳下床來，外出偵察珍珠港的下午情況。此刻，金梅爾所指揮的太平洋艦隊的艦艇靜悄悄地停泊在四季如夏的海面上。

　　「真怪呀！」

　　自己在上午親眼目睹的那兩艘航空母艦和十艘重型巡洋艦怎麼不見了？吉川一面嘟噥著，一面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錯。

　　就在吉川目不轉睛地盯著珍珠港，查點那些停泊在港內的艦艇類型和隻數的時候，金梅爾司令正在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設在潛艇基地──裡同他的參謀人員研究形勢。日本的駐外使館正在銷毀密碼本……；往常日本海軍各艦隊的無線電呼號大概每隔半年更換一次，而現在剛於十一月初更換過的呼號，到了十二月一日卻又更換了……；另外，日本的航空母艦有幾艘去向不明，無法確切掌握其所在位置……；華盛頓根據上述情況認為，即使會發生什麼事態，恐怕也是在東南亞方面。當時沒有一個人認真考慮過夏威夷會不會出事的問題，因為就在一星期前，金梅爾還問過作戰參謀麥克莫里斯上校：

　　「你對日本海軍突然襲擊珍珠港的可能性是怎樣認為的？」

　　麥克莫里斯毫不猶豫地明確回答說：

　　「我認為日軍不會發動這樣的攻擊。」

　　對形勢的這種探討，於下午三時左右便結束了。因為那天是星期六，金梅爾便按照慣例回到離司令部九公里遠的宿舍去休息了。下午六時四十五分，他前往哈萊克拉尼飯店出席里亞利海軍少將和夫人在那裡草坪上舉行的週末晚宴。

　　這時，吉川也完成了對珍珠港的偵察任務，他來到開設在阿蘭高地上的一家海濱菜館春潮樓吃晚飯。這家日本菜館的老闆娘恰好同吉川是同鄉，也是松山市人，而且，從春潮樓上還可以俯瞰珍珠港全景。所以，這對由一個曾在東京新橋「留過學」的日裔藝妓作陪的「放蕩鬼森村」──吉川來說，是流連忘返的地方。但是，吉川也是個凡人，他怎麼會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自由自在地在夏威夷吃的一頓晚餐啊！

　　現在回過頭來看看北方的情況。這時，南雲中將率領的機動部隊，正以每小時二十四海里的航速向著明天拂曉攻擊珍珠港的飛機起飛的預定地點──夏威夷以北三百六十公里──急速駛去。在旗艦「赤城號」的艦橋上，南雲長官、草鹿參謀長等參謀人員，以及長谷川艦長和三浦航海長等艦上人員，這時正凝視著那向西邊水平線徐徐沉落的一輪十二月七日的火紅的夕陽。尾隨著「赤城號」而航行的「加賀號」航空母艦，其後部飛行甲板上站著的艦上人員們也默默地眺望著夕陽，艦尾後面的那條又白又長的航跡筆直地伸向遠方。

　　「從這種航跡來看，航空母艦正在加速前進。」

　　「是的，是在加速前進。」

　　的確，戰鬥部隊這時正在悄悄地高速向敵人的縱深地帶駛去。

　　誰也不知道自己在明天的命運將會如何？老婆、孩子、祖國可愛的山河……這一切猶如走馬燈那樣反覆地展現在眼前。往常總是說些笑話來逗人發笑的人，這時也出奇地沉默起來了。

　　「多好看的夕陽啊……」

　　這句話彷彿概括了隱藏在大家心坎裡的共同的千思萬感。

　　航海參謀雀部利三郎中佐，這時卻與眾不同。只見他邁著輕快的步伐從「赤城號」艦橋的舷梯上走下來，向著甲板下面的他那自己的房艙走去。回顧從單冠灣出擊以來，雖然才過了十一天，但由於這次航行非同尋常，因此使人感到時間過得特別慢。雀部作為一名航海參謀，他在這段時間裡全力以赴地不知做了多少工作。他親自搜集並匯總北太平洋冬季變化無常的氣候和海流的第一手資料。為了使由三十多艘艦艇組成的大型艦隊如何在隱蔽中前進，並按時駛抵指定地點，他幾乎絞盡了腦汁。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整個作戰計劃就會全部落空。到那時，即使剖腹謝罪，也是不可寬恕的。

　　每當雀部想到這次行動的成敗關係到祖國存亡的時候，他頭腦裡所考慮的，除了如何達到這個目的外，再沒有別的什麼念頭了。自艦隊從單冠灣出發以來，不用說他身上穿的衣服還沒有換洗過，就連吃飯和睡覺也都是在艦橋上，或是在艦橋下面的作戰室裡。

　　現在，眼看就要達到目的了。無論從時間上抑或從位置上來說，都已經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希望。至此，雀部心裡多少感到有點寬慰。

　　雀部走進浴室洗了一個澡，由於好長時間沒有洗澡，身上的污垢之多連他自己也大吃一驚。洗完澡後，從兜檔布到內衣，直至外面的軍裝，他都一一換下，穿上了自己在出航時攜帶的質料最高級的乾淨衣服。接著，他又修剪了指甲和頭髮，並用紙張把修剪下來的指甲和頭髮包起來，放入自己辦公桌的抽屜裡。雀部思忖著：明天，一旦艦橋被一枚炸彈擊中，恐怕整個身子都被炸成粉末，到那時，也許只有這些東西還會留下來。當暮靄快要降臨的時候，他又精神抖擻地登上了艦橋。

　　儘管已是傍晚時分，航空母艦上的全體人員為了使明天的攻擊萬無一失，他們還在專心致志地忙碌著。

　　機械師們正在微暗的機庫內對飛機作最後一次檢查。飛行員們則在擦拭駕駛座前的擋風玻璃，偵察員們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圖板上畫著的攻擊珍珠港的示意圖。

為突然襲擊成功作出貢獻的無名英雄

　　珍珠港一帶這時已漸漸進入黃昏，不久，一輪明月從東方冉冉升起。今天星期六，是艦隊規定有半數艦上人員可以登岸的日子。因此，市區裡熱鬧非凡，從各個夜總會裡傳出一陣陣輕快的舞曲音樂。太平洋艦隊九十多艘艦艇的燈影在港內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靜靜地蕩漾著。

　　這天，艦艇上的燈火遠比往常的週末多得多，因為自今年七月四日以來，太平洋艦隊的全部戰列艦都在週末停泊於珍珠港，這還是第一次。以往這些戰列艦一直是輪流停泊在港外的，即由帕伊中將指揮的特遣部隊所屬六艘戰列艦和由哈爾西司令率領的特遣部隊所屬三艘戰列艦交替停泊於港內。這次則輪到帕伊的部隊停泊港內，哈爾西的艦隊出港執勤。可是哈爾西在執行特別任務，要把海軍戰鬥機送往威克島進行增援時，卻根據三點理由，要艦隊於十一月二十八日駛出港口之際，讓戰列艦留在珍珠港內。這三點理由是：一、必須趕快把飛機運往威克島；二、每小時十六海里航速的戰列艦是每小時三十海里航速的航空母艦「企業號」的累贅；三、同日本艦隊遭遇時，速度是謀求我方安全的最大要素。

　　因為大多數戰列艦都停泊在港內，所以這天晚上軍官俱樂部等遊樂場所也就顯得比往常格外熱鬧和擁擠不堪。

　　這時，美軍第二十四師師長威爾遜准將正在斯科菲爾德兵營的高級軍官俱樂部裡，他伸長著脖子等候蕭特中將（夏威夷方面的陸軍部隊指揮官）的到來，可是，遲遲未見蕭特露面。

　　這天下午六時三十分，蕭特將軍正想同情報參謀菲爾德中校一起離開宿舍時，突然接到防諜參謀比克內爾中校來電話說：「因有急事相告，請稍等片刻。」

　　所謂有急事相告，是指十二月三日晚上（夏威夷時間）東京《讀賣新聞》社給僑居檀香山的日籍醫生毛利元一的家裡掛來了電話：

　　東京：「我是東京《讀賣新聞》社的小川，給你增添麻煩了，對不起，非常感謝。」

　　毛利：「不用客氣。」

　　東京：「情況怎麼樣？飛機每天都在飛行嗎？」

　　毛利：「這個嗎？雖然不是每天都在飛行，但上星期卻飛行得很頻繁。」

　　東京：「聽說水兵很多，是嗎？」

　　毛利：「現在並不那麼多。從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倒是很多……」

　　東京：「你們那裡最近有沒有因目前形勢緊張而增加戰備工事？」

　　毛利，「不太明顯。但檀香山的戰備工事搞得熱火朝天。」

　　東京：「戰備工事搞得熱火朝天指的是什麼意思？」

　　毛利：「指的是各方面都搞得熱火朝天。這裡雖然沒有軍需工業，但民工都在為陸軍建造宿舍。這裡的主要工程是建造各種房屋。現在是木工、電工和白鐵工不夠。這兒的中學生和大學生雖不熟悉這些工種，但都放棄了學業出來做工。」

　　東京：「夜裡的情況怎麼樣？」

　　毛利：「好像正在採取預防性的戒備措施。」

　　東京：「探照燈的情況如何？」

　　毛利：「這個問題嘛，還未聽說過。」

　　東京，「飛機在夜間航行時，有沒有使用探照燈？」

　　毛利：「沒有。」

　　東京：「那裡的日本人有沒有打算撤離夏威夷的計劃？」

　　毛利：「幾乎沒有一個人希望離開夏威夷。」

　　東京：「你那裡現在的氣候怎麼樣？」

　　毛利：「因為最近兩、三天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雨，所以夏威夷非常涼快。不過，今天風特別大，這是極為反常的現象。」

　　東京：「關於美國艦隊的情況，你知道些什麼？」

　　毛利：「不，關於美國艦隊的情況，我一無所知。因為我們未談論這方面的問題，所以不大瞭解艦隊的情況。總之，這裡的艦艇不多，雖然不知道整個艦隊的艦艇是杏都已出港，但我覺得艦隊似乎都不在這裡。」

　　東京：「噢，是這樣嗎？那麼現在夏威夷開著什麼花？」

　　毛利：「現在是一年中花草最少的一個季節。但正在開放的花有芙蓉花和一品紅（用來裝飾聖誕節的一種花）。」

　　電話中提到的一些事情引起了ＦＢＩ（聯邦調查局）行家們的注意，因為雙方在通話中談了許多涉及飛機、探照燈、氣候、艦艇和水兵上岸等有關軍事方面的情況，特別可疑的是，雙方在通話中還穿插了一些關於花草的對話。一般來說，難道會有人肯付出昂貴的國際電話費用來談論花草之類的事情嗎？

　　十二月六日下午四時左右，ＦＢＩ的希巴茲打電話給防諜參謀比克內爾說：「有重要情況，請立即到我辦公處來一下。」於是，比克內爾就驅車前往地處檀香山居民區的希巴茲辦公處。

　　「參謀，你覺得這個電話怎麼樣？」

　　「嗯，這個電話確實可疑……」

　　他們兩人結束談話時，已經過六點了。比克內爾考慮到這個電話的內容很重要，必須立即向上級報告，因此他去找情報參謀菲爾德中校。日本報紙為什麼對夏威夷的花草感興趣呢？蕭特等人在看完這份竊聽到的東京和毛利之間的電話記錄後，對如何處理問題討論了一小時左右。結果，因當晚無法處理，只好留待第二天上午再作進一步研究。晚上七時半左右，蕭特參加了威爾遜舉行的舞會。

　　這一天，吉川在春潮樓上沒有時間好好玩了。他吃完晚飯後就匆匆趕回總領事館，馬上起草向東京報告的電文。七時二十二分，也就是蕭特將軍將要離開宿舍去參加舞會的時候，吉川已擬好了喜多總領事致東鄉外務大臣的第二五四號「特急電報」，向東京報告了珍珠港的情況。這份電報是在攻擊珍珠港前十二小時拍發出去的。「特急電報」說：

　　六日，停泊在珍珠港內之艦艇如下：戰列艦九艘、輕型巡洋艦三艘、水上飛機母艦三艘、驅逐艦十七艘。此外，四艘輕巡洋艦與兩艘驅逐艦進入船塢。航空母艦以及重型巡洋艦已全部駛離港口，未停泊在港內。未發現艦隊航空部隊有進行空中巡邏之跡象。

　　這份情報是吉川自今年三月帶著「刺探珍珠港情報」的特殊任務來到夏威夷後，在長達八個多月時間內，他不顧生命危險一心一意為祖國效勞而千方百計獲得的最後一份情報。所以說在突然襲擊珍珠港取得成功的背後，還有這樣一位「無名英雄」。

　　當吉川向東京拍完最後一份電報回到宿舍時，已經將近晚上九時了，這時，由於連日來的勞累，他也感到十分疲勞。他連喝了兩、三杯威士忌酒後，便按平時睡覺前的老習慣，走到總領事館院子裡，在精心整修過的草坪上散步。他沒有聽到空中有什麼飛機的嗡嗡聲，這真是一個寧靜的星期六夜晚。他覺得夏威夷的一切都與平時沒有什麼兩樣。吉川這時才放下心來安心地上床就寢。

明天的命運是凶是吉

　　就在吉川上床就寢前二個半小時左右，即晚上七時三十分（東京時間七日下午三時），機動部隊收到了前往拉海納停泊地區進行偵察的第二十潛艇隊司令（乘坐伊七三潛艇）拍來的一份有關報告偵察情況的電報。電報說：

　　「敵艦隊不在拉海納停泊地區。」

　　因此，機動部隊指揮官南雲忠一便向全體將士發出信號，把他對敵情的判斷和集中兵力攻擊珍珠港的決心告知部下：

　　一、綜合敵情判斷，敵在夏威夷方面之兵力有戰列艦九艘、航空母艦兩艘、甲級巡洋艦約十艘、乙級巡洋艦約六艘；其半數以上停泊於珍珠港。其餘艦艇估計多在毛伊島以南之近海進行訓練；在拉海納方面如同偵察報告所說，無艦艇停泊；

　　二、只要今後情況無特殊變化，艦隊應集中兵力攻擊珍珠港；

　　三、絕不能認為現在敵人無特別嚴密之戒備，從而麻痺大意。

　　從單冠灣出擊以來，機動部隊的所有艦艇都實行了燈火管制，因此艦上的住宿區和通道上均暗淡無光。儘管已下定決心明天就要發起攻擊，但飛行員們睡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在航空母艦「蒼龍號」上，分隊長長井大尉擔心地來回巡視著，並提醒飛行員們說：「大家快點睡吧，要抓緊時間多休息一會。」

　　明天將要在長井大尉指揮下參加第一批攻擊的森拾三軍士，一想到確實要聽從分隊長的吩咐時，他反而睡不著了。

　　「加賀號」上的偵察員森永隆義准尉，雖然躺在床上，但怎麼也不能入睡，於是他悄悄地揭開床上的帳慢，往外面望去，只見許多人也都在偷偷地撩起帳幔探出頭來。

　　「那個小子好像同我一樣不能入睡。」

　　他們相互遞了一個眼色，隨之都放下了帳幔。

　　這天夜裡，不光是飛行員們睡不著覺，就連雀部參謀也是這樣，他躺在「赤城號」艦橋下面那間飛行員待命室一角的行軍床上，想快一點就進入夢鄉，以度過今天這也許是最後一個夜晚。雖然他要求自己不去回憶往事和明天將要出現的事情，但他越是想早一點入睡，他的大腦皮層卻越發興奮。

　　睡在用帳幔隔開的隔壁寢室裡的一些下級軍官飛行員們，因為不知道參謀已經上床睡覺，所以他們正在大聲地開著玩笑說：

　　「明天我打算就穿著這塊齷齪的兜襠布去出擊，或許敵人的子彈嫌它臭而避開呢？」

　　雀部聽了這席話不由得笑出聲來。不一會，這些飛行員們都呼嚕呼嚕地打起鼾來了。正是他們這些人明天就要豁出生命去闖入珍珠港上空。當然他們並不期望自己活著回來，可是他們那種大膽的獻身精神和崇高的思想境界，無不為之使人驚歎。究竟是什麼東西促使他們具備如此高尚的精神？是教育的結果嗎？是誰叫他們那樣去做的？這一切都是我海軍傳統教育和訓練的結果，由此而產生了一股精神力量，一種自信心和信念。想到這裡，雀部參謀認為明日之戰鬥必將取得勝利，於是他完全定下心來，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這時，在夏威夷的哈萊克拉尼飯店裡，一些客人正在玩撲克牌，他們一直玩到深夜。但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將軍卻忠實地遵守自己的習慣，於晚上九時半左右就離開了這家飯店。他回到宿舍躺到床上時，已經是十時了。這個星期對金梅爾來說，感到時間特別漫長，他已經精疲力盡了。他躺在床上一面思索著約好明天早晨要同蕭特將軍打高爾夫球的情景，一面就在這個「不光彩之日」的前夜安靜地進入了夢鄉。

　　這時，大部份美國海軍軍官還在盡情享受著週末的歡樂。第一驅逐艦部隊指揮官西奧博爾德少將直到深夜還在太平洋夜總會跳舞作樂；靶艦「猶他號」的輪機長伊斯基斯少校則在「夏威夷橋牌中心」興致勃勃地玩他那得心應手的撲克牌。

　　即將開始攻擊珍珠港的事情，就是在東京霞關的海軍省和軍令部內，知道的人也不過是很少一部份。

　　十二月七日（星期日），瞭解內幕的海軍省軍務局第一課課長高田利種大佐，他吃完午飯，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儲藏室後，說了一聲「有事到機關去一次」，便從世田谷的自己寓所前往海軍省。

　　高田到達海軍省時，正好是金梅爾司令回到宿舍的時候。在金梅爾回宿舍上床後半個小時，東京大本營海軍部使根據吉川提供的報告，旋即給正在從北方向珍珠港進擊途中的機動部隊拍發了一份電報：

　　發報時間：七日下午六時

　　收報時間：當天晚上十時四十分

　　一、Ａ情報

　　（一）夏威夷時間五日傍晚，「猶他號」與一艘水上飛機母艦駛人港內。六日停泊於港內的艦艇有戰列艦九艘、輕型巡洋艦三艘、潛水母艦三艘、驅逐艦十七艘。進入船塢之艦艇有輕型巡洋艦四艘與驅逐艦兩艘。

　　（二）檀香山街市平靜，亦未實行燈火管制。

　　二、大本營海軍部具有必勝之把握。
　　這裡不能忽略的一個事實是：東京在這最後一份電報中添加了一句「具有必勝之把握」來激勵攻擊珍珠港的部隊，那是以吉川所提供的適時而又確切的報告為背景的。吉川在發出前面所提到的關於珍珠港內艦艇停泊情況的那份電文報告之前，曾以第二五三號電報報告了下述情況，與此同時還提出了他自己的看法：

　　一、……現在，對（敵人）實際上已在使用阻塞氣球一事，尚難於確定。雖然美軍正在為保衛珍珠港、希卡姆、福特島與伊瓦附近各機場之水上跑道以及陸上跑道作好實際準備工作，但要用阻塞氣球來保衛珍珠港，則是有限的。

　　我認為對這些地方進行突然襲擊，十之八、九是個極好機會。

　　二、據我看，戰列艦周圍已設置防魚雷網。

　　就在東京海軍通訊部隊通過無線電把它的報告轉發給攻擊珍珠港部隊的時候，吉川早已在駐檀香山總領事館的宿舍裡進入了最後一個夢鄉。

　　想來，吉川少尉以森村書記員身份前往檀香山赴任是在八個多月前的三月二十七日。然而，吉川起草的第一份電報編號是駐檀香山總領事第七八號，最後一份電報編號是二五四號。因此，吉川在其任職二百十天內共起草拍發的電報達一百七十七份之多。當然，其中也包括一些有關領事館本身業務的電報，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電報是屬於軍事情報。可以說有一百多份電報是吉川嘔心瀝血的結晶。

　　這時，天空已懸起了農曆十九日的下弦月，朵朵殘雲從它旁邊掠過；及時掌握全部敵情的機動部隊己完成一切出擊準備，全隊肅靜無聲，正悄悄地在撒滿月光的洋面上直指夏威夷繼續南下。

　　南雲部隊的首席參謀大石中佐在那一天的日記中曾記下了當時的情景：「……一帆風順地到了夜晚，只等決一死戰。」

　　第八戰隊首席參謀藤田菊一中佐也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如此，在首先完成衝入敵陣之一切準備後，時已夜深。明日之命運是凶是吉，篤信天祐神助，於是，大家就很快入睡。……」

十六、開戰前夕分外寂靜

　　五艘特種潛艇啟航

　　祝賀上陣的一次豐盛的筵席

　　馬歇爾警告之謎

五艘特種潛艇啟航

　　十二月七日夜晚，東京上空，晴朗異常，繁星閃閃。霞關的海軍省和軍令部大廈，三宅阪的陸軍省和參謀本部的機關大樓，和往常一樣燈火通明。因為考慮到單單在這天夜裡把燈光弄得過明或過暗都不利於保密，所以，經過周密研究，使其和往常一樣。

　　天黑不久，軍令部第五課（負責對美情報）的山口文次郎大佐喘吁吁地跑進海軍省副官室說：「副官，今天亮的電燈似乎比往常多啊！」

　　經山口這麼一說，杉江副官立即倍加警惕地到院子裡巡視了一遍，看看有沒有人從外面窺伺這裡的動靜。

　　只要朝海軍省院子裡的汽車司機休息室張望一下，便可看到有許多司機。他們一面對杉江副官所下的「今晚全體待命」的命令疑惑不解；一面則吃著飯團，作為晚飯充飢。

　　這些飯團是東京海軍通訊部隊加工做來的。杉江之所以命令司機待命，是因為已同陸軍省副官商定，準備明天一早就用軍隊的應急汽車去接內閣成員。

　　當時，用來監視和襲擊珍珠港美國太平洋艦隊的伊字第四號潛艇（以下簡稱伊四潛艇）艇長中川肇中佐在他的筆記中寫道：

　　「一二三○時（東京時間，相當於當地時間日落後三十分）露頂（潛望鏡露出水面），歐胡島已遙遙在望。據我記憶，日落後向歐胡島一邊望過去，只見珍珠港、檀香山上空燈火輝煌，毫無燈火管制跡象，敵方情況相當平靜。司令部業已來電指出：拉海納（太平洋艦隊的訓練基地）無敵艦。難道敵艦全在珍珠港？今日天氣晴朗，宜於飛行。期待航空部隊大顯身手。看來，我方必能旗開得勝，對此感到無比高興」。

　　另一方面，由第三潛艇隊司令佐佐木半九大佐指揮的伊二二潛艇等五艘潛水母艦，為了把五艘特種潛艇運載到指定的啟航地點，正在水面上靜悄悄地駛近珍珠港口。進攻珍珠港的特種潛艇被固定帶縛在潛水母艦後甲板上。

　　不久，伊二二潛艇在距珍珠港口十三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天晚上，檀香山的夜空雖然明亮，但比午夜時分要暗淡，似乎是籠罩著一層薄霧的緣故。不過，島上汽車的前燈燈光則清晰可見。另外，指示艦艇駛入珍珠港口的燈塔，紅綠燈光閃閃爍爍；海面上的波濤在月光下照映出白色的浪花。

　　在這五艘特種潛艇中，由橫山正治中尉駕駛的那艘行駛在最前頭，由岩佐直治大尉駕駛的那艘潛艇行駛在最後，它們每隔三十分鐘有一艘駛入珍珠港口，岩佐駕駛的最後那艘潛艇駛入珍珠港口的時間，決定在日出前一小時，因此從潛水母艦上啟航的時間就要相應提前一小時三十分。

　　特種潛艇啟航的時間就要到來了。

　　「這任務交給你啦，好好幹吧！」

　　「我一定完成任務。」

　　岩佐大尉同佐佐木指揮官、伊二二潛艇艇長揚田清豬中佐緊緊握手告別。他一邊揮手致意，一邊同佐佐木直吉上士一起從甲板進入艇艙，隨後便輕輕地關上了艙蓋。

　　伊二二潛艇為了發射特種潛艇，便掉轉航向，艇首朝著外海潛入水下航行。

　　「特種潛艇準備啟航！」揚田艇長發出口令。

　　「艇內一切正常，準備啟航。」傳來了岩佐大尉回答口令的聲音。

　　接著，潛水母艦和特種潛艇之間的電話線和供電線脫落下來。

　　「啟航！」

　　這一號令在撒滿月光的海面上蕩漾著。
　　咔噠一聲，只見縛著特種潛艇的固定帶解脫了。岩佐駕駛的那艘特種潛艇如脫韁之馬拖著一條藍白色的航跡筆直地朝珍珠港口衝了過去。

　　當時，時間是十二月七日晚上八時四十六分（夏威夷時間凌晨一時十六分），離夏威夷地區日出時間還有五小時十分鐘。地點距珍珠港口十七公里。

　　在這前後，橫山駕駛的特種潛艇（橫山正治中尉和上田定中士）、古野駕駛的特種潛艇（古野繁實中尉和橫山薰范上士）、廣尾駕駛的特種潛艇（廣尾彰少尉和片山義雄中士）也相繼分別離開伊一六潛艇、伊一八潛艇和伊二○潛艇啟航。

　　橫山中尉在特種潛艇啟航之前，曾在伊一六潛艇上揮筆寫下了絕命書後，便豪邁地踏上了勇敢的道路。

　　岩佐等人駕駛的四艘特種潛艇雖已按預定的時間啟航了，但伊二四潛艇運載的那艘由酒卷駕駛的特種潛艇，其回轉羅盤發生了故障，雖經機械師的拚命努力，但仍未修好。沒有羅盤，潛艇就無法航行。

　　這樣，潛水母艦艦長花房博志中佐就對特種潛艇的啟航問題難以作出決定。但是，酒卷卻已鐵了心，他以沉著的語調低聲說道：

　　「艦長，回轉羅盤不行的話，我可用磁性羅盤航行。」

　　於是，酒卷和男少尉便穿上一套嶄新的工作服，戴上一頂戰鬥帽，並且還在衣帽上灑了點特地為今天的出擊而準備的敬神水（這敬神水還是在十一月十八日出擊前在吳軍港買來的），接著，他把一條白色頭巾緊緊地紮在自己的頭上，以後便同稻垣清中士一起鑽進了艇艙。該艇於七日晚上十一時零三分（夏威夷時間凌晨三時三十分）離開潛水母艦啟航，並依靠磁性羅盤定向，朝著珍珠港口方向進擊。

　　當時，掃雷艇「禿鷹號」和「克羅斯比爾號」正在珍珠港口擔任例行的掃雷工作。值班的預備役軍官麥克雷少尉，舵手阿托里克中士和信號員查維斯上士正站在「禿鷹號」艦橋上凝視著那下弦月月光照射的洋面。

　　當檀香山阿洛哈塔上時鐘的時針指向凌晨三時四十二分的時候，麥克雷在指示珍珠港入口處的那個浮標西南大約四公里的洋面上，發現有一個白色波浪似的東西向著該艇的左舷方向駛來。這是什麼啊！？──他用雙筒望遠鏡觀察了一下，並將此情況告知了阿托里克，同時監視著它，看看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看來看去，總覺得這東西好像是潛艇上的潛望鏡。麥克雷判斷：要是再保持現在的航向行駛，就有與之發生相撞的危險。於是，他慌慌張張地向舵手發出命令：「左滿舵！」

　　凌晨三時五十七分，「禿鷹號」立即用閃光燈信號向正在附近洋面上擔任巡邏任務的驅逐艦「守護人號」發出通知。通知說：

　　「在偏西的航道上發現一艘潛艇，正以每小時九海里的航速在水下航行。」

　　「守護人號」上值班的預備役軍官蓋沃普納中尉收到這一信號後不知所措。於是，他急忙把艦長奧特布里奇上尉叫醒。艦長飛步奔上艦橋，看完「禿鷹號」發來的信號後當即命令全艦人員進入戰鬥狀態。

　　但是，他們並沒有探測到類似潛艇那樣的東西，因此到了四時四十三分，進入戰鬥狀態的艦上人員，大部份都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就在「守護人號」驅逐艦全體人員解除戰鬥狀態後兩分鐘，即八日凌晨零時十五分（東京時間），美國駐日大使格魯匆忙趕到外相官邸拜訪了東鄉外務大臣。他對外相說：

　　「我已接到羅斯福總統親自簽發的致天皇的電報，因為總統要我晉謁天皇時親自面呈這份電報，所以請你為我安排一個晉謁天皇的時間。」

　　東鄉外相對此回答說：「無奈已經是深夜了，晉謁天皇的手續只能在明天早晨辦理，不過，能否晉謁天皇，還要看這份電報的內容而定。」

　　於是，大使說：「那麼請拿去看一看吧！」說罷，便非正式地將那份電報的抄件交給了外相。同時，大使又一再強調指出：「因為事態十分嚴重，請你務必安排一下，使我能夠晉謁天皇。」至此，兩人的會晤便告結束。這時，外相官邸客廳牆壁上的掛鐘剛過零時三十分。

　　東鄉把格魯送出大門後，就立即前往總理官邸同東條首相進行商議。

　　東條聽了外相的報告後問道：「羅斯福簽發的電報中有沒有作出什麼新的讓步？」

　　外相回答說：「什麼也沒有。」

　　首相聽罷便冷笑一聲說：「那麼，這就不起什麼作用了。」

　　接著，他又自言自語地說：「現在這個時候，轟炸機已從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起飛了。」

　　本來，東京中央電信局應該在十二月七日中午（東京時間）就得把這份電報拍出去。可是，電信局根據參謀本部的要求，決定從十一月二十九日傍晚起，除德國和義大利外，凡其他國家拍來的電報一律推遲遞送。因此，美同大使館收到那份電報時已經是七日晚上十時三十分了。這就是說，美國總統致天皇的電報被電信局整整扣壓了十個小時左右。

　　在珍珠港入口處的海面上，搜索潛艇的工作仍在繼續進行，但是仍然找不到什麼線索。於是，「守護人號」和「禿鷹號」這兩艘艦艇之間於五時三十分和三十四分在無線電話中進行了如下的聯繫：

　　「請你艇把發現潛艇的距離和前進的航線告知本艦。」

　　「航線為北二十度偏東，距珍珠港入口處大約一公里。」

　　「感謝你艇提供的情報……本艦將繼續進行搜索。」

　　設在比肖普海角附近的美國海軍無線電通訊所也監聽到了這兩艘艦艇在無線電話中的通話內容。

　　但是，無論這個通訊所也好，抑或這兩艘艦艇也好，由於都認為那不是潛艇，所以它們都沒有把這一情報向任何方面報告。

祝賀上陣的一次豐盛的筵席

　　星期天清晨，當太陽從地平線上徐徐升起時，華盛頓還處在沉睡之中。只有破譯日本外交電報的通訊諜報處，同往常一樣，正在繁忙地進行工作。

　　到早晨七時十五分（夏威夷時間凌晨一時四十五分）為止，他們己把班布里奇島海軍無線電所截獲到的、並通過電傳打字機傳送到華盛頓的日本政府最後通牒的最後一部份──第十四部份破譯完畢：

　　……鑒於美國政府所採取之態度，帝國政府不能不認為，即使今後繼續進行談判，亦無法達成協議。特此通知美國政府，並深表遺憾。

　　華盛頓的美國海軍通訊諜報處接著也破譯了清晨四時三十六分截獲到的「下午一時通知電」：

　　請把我國政府的答覆，於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一時正遞交美國政府（若有可能請交國務卿）。

　　當晚深夜，負責進行「夜間送信」的美國海軍情報局克雷默少校曾把日本的對美備忘錄前十三部份的破譯電文送到總統那裡。當他在家裡吃過晚飯後正在看報時，陸軍情報局遠東科科長布拉頓上校掛來電話：

　　「注意聽著！克雷默，情況是這樣的。在有問題的第十四部份裡這樣寫著：……日本政府已訓令野村和來栖於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一時把日本政府的答覆遞交美國政府。」

　　談到這裡，兩人在電話中稍許停頓了一會兒。他們對這句話的含義都感到意味深長：

　　克雷默：「下午一時，這就是說珍珠港那裡是早晨七時三十分。」

　　布拉頓：「對，是早晨七時三十分。你對這個問題有何想法？……」

　　電話掛斷後，克雷默趕緊去上班。

　　布拉頓則直接往邁爾斯堡的馬歇爾參謀總長的寓所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勤務兵阿加伊亞上士。

　　「這裡是參謀總長的寓所，我是阿加伊亞上士。你是布拉頓上校嗎？……很遺憾，閣下不在家。……閣下目前正在他經常去的地方。」

　　馬歇爾其實對昨天晚上以來形勢的發展情況一無所知，此刻他正騎著他心愛的馬，牽著一隻白毛黑斑的狗，在阿林頓公園愉快地進行著星期日早晨的散步。而且通過公園的樹叢，還可聽到附近教堂裡傳來的風琴聲和讚美歌。

　　另一方面，昨天夜裡獲知日本最後通牒前十三部份的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今天早晨也在自己寓所的院子裡悠然散步。

　　臉色蒼白的布拉頓緊握著電話筒喊道：

　　「喂！上士，情況萬分緊急，請你立即乘車去把閣下找來，叫他掛個電話給我。」說罷，咔噠一聲，簡直要把話筒摔碎似地把電話掛斷了。

　　上午九時剛過，正當布拉頓積極尋找馬歇爾的時候，作者同往常一樣來到大使館辦公樓二樓的海軍武官處上班。在例假日，我們也照常上班；把當天的報紙和電報例覽一遍，然後把那些應該處理的事情，就在當天處理完畢。

　　本來，海軍武官處設在一座奧爾班．特瓦茲大廈的四樓，從大使館走到這裡大約需要十分鐘時間。可是，由於受到前面所提及的、六月上旬所發生的「立花事件」的牽連，武官處顯然已受到美國聯邦調查局的監視。一些特工模樣的人從武官處對面的房間裡不斷地注意我們的一舉一動，辦公室的電話自然已被竊聽，甚至有跡象表明，連我們的談話也被竊聽了。

　　到了八月上旬，當設在紐約的海軍監督官辦事處被迫關閉後，形勢進一步惡化。圍繞著「能把武官處視為大使館的延伸嗎」和「武官處有沒有資格享受不可侵犯的外交特權」等問題，日美雙方爭論不休。

　　使我們傷腦筋的另一個問題是，從公寓的走廊內可清楚地聽到使用密碼機時所發出的一種奇怪的音響。不管怎麼說，為了使保密工作做到萬全起見，同時又為了密切與大使館取得聯繫，到了九月份，海軍武官處便遷入大使館內。一個月後，陸軍武官處也撇了進來，並決定將大使館辦公樓二樓的大部份房間給陸海軍武官處使用。

　　這天，我跨進大使館辦公樓門口正要踏上台階時，儘管已將近九時半了，但在台階上，報紙堆積如山，一厚本一厚本多達數十面的星期日報紙，全是大使館和陸海軍兩個武官處訂閱的。在報紙旁邊還有幾隻牛奶瓶，放在那裡無人收拾。而且，在辦公樓大門上的信箱裡已塞滿了電報，幾乎連蓋子也蓋不上，這些電報也許是昨天下班後送來的。

　　駐華盛頓的日本大使館面朝麻薩諸塞大街，而離大街最近的又是辦公樓，所以從大街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的情況。這種凌亂的模樣是很不體面的，大使館可以說是我國領土的延伸，因而它大大損害了大使館的尊嚴。特別在兩國關係緊張的時期更應當格外注意。尤其是電報，不能任其放在信箱內不管，要在收到時當即加以處理，不用說，這是大使館值班人員的一項重要任務。

　　哪知道在這些無人過問的電報中，就有日本政府的對美備忘錄第十四部份和「下午一時通知電」。

　　對此情況，我是一點也不知道的，只是一邊皺著眉頭，一邊自言自語地說：

　　「這個門口像個什麼樣子！難道是迷惑敵人的深謀遠慮嗎？不，不是那麼回事。……大使館的人怎麼都那樣大意！……」

　　於是，我便把報紙和牛奶瓶拿進辦公樓，並把電報分送到大使館和陸軍武官處、海軍武官處。可是，誰也沒有來上班。

　　就在我於上午九時（東京時間下午十一時）過後前往大使館上班不久，在攻擊珍珠港部隊的各個艦艇上，號兵用足氣力吹響了「全體起床」的軍號，它通過擴音機響徹四方。

　　號聲喚醒了正在酣睡的飛行員，他們起床後精神振奮，無比愉快。啊！這一天終於來到了。大家都穿上嶄新的內衣，洗完臉，參拜了祭祀在艦上的神社，發誓不獲勝利，絕不罷休。

　　接著，大家就在飛行員室裡的桌子前就座。「蒼龍號」等航空母艦上的會計人員，為了給飛行員今天上陣餞行，精心地準備了紅米飯和清蒸魚，甚至還備上一些乾栗子。大家一邊對會計人員的一片好意表示感謝，一邊敞開肚皮飽餐一頓。

　　「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

　　「要是能有很多神酒喝喝，那就更沒有什麼話好說的了。」

　　在「加賀號」航空母艦上，准軍官室裡的醬湯則更是別具一格。森永飛行班長剛嘗了一口，便不由得讚歎起來：

　　「真好吃，這樣美味的醬湯，生來還是第一次嘗到。」

　　於是，胖敦敦的司務長（司務課的班長）便笑嘻嘻地說：

　　「是嗎？那太好啦，為了慶祝今天上陣，讓大家都能享受一頓美味的醬湯，我把整整的一袋乾海參都用上啦。」

　　飯後，機動部隊全體官兵進入戰鬥崗位，他們一邊嚴密地進行戒備，一邊以每小時二十至二十二海里的航速一路南下，直逼珍珠港。這時東太平洋上空還一片漆黑，一輪殘月時而被浮雲遮蓋，時而又從雲縫中露出來。

馬歇爾警告之謎

　　這天早晨，在自己寓所的院子裡散步的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將軍，直到上午十時敲過，即我們在認真看報的時候才前往海軍部。

　　此刻，傳遞「魔術情報」的主任克雷默少校和情報局遠東科科長麥卡勒姆中校走進作戰部部長辦公室，將破譯出來的日本政府對美備忘錄第十四部份和「下午一時通知電」交給了史塔克。當史塔克看完這些電報時，作戰部副部長英格索爾、情報局局長威爾金遜、通訊部部長諾伊埃斯等人相繼來到作戰部部長辦公室。

　　早就判斷日本的主攻方向為南方的麥卡勒姆說道：

　　「從剛才克雷默少校送來的截獲電報來看，似乎感到日本計劃在南中國海方面進行攻擊……」

　　他剛說出口，威爾金遜就打斷他的話說道：

　　「而且日本政府還訓令野村大使要他在事先指定的時間內把這份電報遞交美國政府。」

　　焦急不安的史塔克冷冷地說道：

　　「威爾金遜先生，我已經知道了，是下午一時，對吧！」

　　威爾金遜一面點點頭，一面又說：

　　「對，是下午一時。也就是說，在珍珠港是早晨七時三十分。我感到這似乎沒有什麼可懷疑的地方。」

　　史塔克環視了一下大家的面孔，其中有幾個人以贊同威爾金遜這一意見的神情，凝視著作戰都部長。威爾金遜鼓起勇氣向史塔克建議：

　　「現在是否立即用電話同金梅爾司令聯繫一下？」

　　大家都靜了下來，沒有一個人發言。只見史塔克慢慢地把手伸向電話機。他雖然一度拿起了電話聽筒，但後來又放了下來。此時是華盛頓時間上午十時十五分，在夏威夷則是清晨四時四十五分，離日出還有一個半小時。

　　史塔克改變主意的主要根據看來有兩點，第一，在黎明前妨礙金梅爾的睡眠是一種罪過：第二，華盛頓的最高統帥部不應該對當地指揮官在一些細節問題上命令和督促他們「這樣幹」或「不許那樣幹」。

　　史塔克一邊拿著電報，一邊搖搖頭說：

　　「電話還是不掛了吧。在這之前，先同總統商量一下。請各位暫時先回去。」

　　大家站起身來，致以敬禮後，露出多少有些不滿的神色紛紛走出作戰部部長辦公室。

　　史塔克同白宮電話總機進行了聯繫，回答說：總統使用的那條電話線「正在通話」。結果，華盛頓的海軍首腦機關並沒有就這天清晨來自「魔術情報」方面的警告，要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等人採取任何措施。

　　十二月八日凌晨一時（東京時間），也就是在史塔克一度拿起的電話聽筒又放回原處後的二十五分鐘時間裡，巡洋艦「利根號」和「筑摩號」上各有一架零式水上偵察機，為了對珍珠港進行「臨戰偵察」，在飛機彈射器的一聲巨響下，騰空升起，直往黎明前的夜空飛去，突然襲擊珍珠港的戰鬥序幕現在終於拉開了。

　　在這次作戰中打頭陣的，是從「利根號」起飛的偵察機，「利根號」艦長岡田為次大佐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零時，參拜利根神社；零時十五分，司令官向參加參拜之飛行員祝酒；一時零二分，一號飛機起飛」。

　　在以「赤城號」為首的六艘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業已作好起飛準備的飛機，均按戰鬥機和攻擊機的順序，展翅並排地停在起飛位置上。飛行員們作好準備後都集中在待命室。在波濤洶湧的大洋中全速航行的艦艇，顛簸得相當厲害。這些艦艇在航行中擊起的浪花，在漆黑的洋面上白浪翻滾，艦後留下的航跡，遠遠望過去猶如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浪花有時候還會飛濺到飛行甲板上來。為了使飛機在顛簸的艦艇上保持穩定，機械師們拚命地想固定自己所負責維修的飛機。

　　陸軍情報局遠東科科長布拉頓上校曾「嚴令」馬歇爾的勤務兵阿加伊亞上士趕緊去找參謀總長馬歇爾，並要馬歇爾立即給他回個電話。可是，阿加伊亞卻始終未找到參謀總長。原來，馬歇爾這一天比平時多騎了二十分鐘的馬，而且又是在洛克．克里克公園彎彎曲曲的小路上兜來兜去，直至馬歇爾回到邁爾斯堡的寓所後，阿加伊亞才得以把布拉頓的話轉告給參謀總長。這時已經是十時二十八分了。

　　馬歇爾給布拉頓掛了一個電話。布拉頓在電話中把「魔術情報」的要點作了一番說明後，考慮到參謀總長可能是在半路上某個地方掛來的電話，所以他接著說：

　　「現在，是不是讓我驅車到閣下掛電話的地方去，把電報帶去給你看一看。」

　　馬歇爾回答說：「不，用不著那樣擔心，等我到機關後再給我看好了。」

　　布拉頓估計過十分鐘或十五分鐘，馬歇爾就會到達機關的，於是他就在這段時間內手裡拿著「魔術情報」，在機關的走廊裡等候他。可是馬歇爾卻不那麼心急。他在寓所裡洗一個澡，再慢吞吞地換了一套衣服，然後才前往機關。等得實在有點不耐煩的布拉頓，這時打算在馬歇爾前來辦公室的半路上就去會見他，於是，布拉頓決定等候在陸軍部大門口的台階上。

　　十五分鐘又過去了。

　　當馬歇爾終於來到機關時，已經是過了十一時。

　　對昨晚以來的形勢發展情況，馬歇爾是不瞭解的，他對分為十四個部份送來的日本最後通牒要從頭看起。

　　布拉頓勸他先看那份必須考慮採取緊急措施的「下午一時通知電」的破譯電文，但馬歇爾並沒有聽從布拉頓的話。

　　這時，作戰計劃部部長齊羅、情報局局長邁爾斯等總參謀部的首腦人物先後走進了參謀總長辦公室。

　　馬歇爾向他們一個一個地徵求意見。

　　「你們看了這份『下午一時通知電』，感覺如何？根據這份電報，對形勢作何判斷？」

　　大家一致認為，日本持有這樣一種企圖：在下午一時或一時過後不久，要攻擊太平洋的某個地方。

　　於是，馬歇爾就斬釘截鐵地說：

　　「各位，我確信：日本軍隊將在今天下午一時，或一時過後不久便開始發動攻擊。我決定向全軍司令發出緊急戒備的指令。」

　　布拉頓聽了馬歇爾的這番話，頓時覺得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閉上眼睛輕鬆地嘆了一口氣。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了一下參謀總長辦公室裡的時鐘。時針正指在上午十一時二十五分上。

　　馬歇爾拿過一張便條紙，用鉛筆在上面潦草地擬了一個電文，分別致美國陸軍部隊在菲律賓、巴拿馬運河區、夏威夷和舊金山等地的指揮官。電報說：

　　「日本將在今天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提出實質上等於最後通牒的文件。日本還下令立即銷毀密碼機，在這個時刻會發生什麼情況不得而知，但你們要嚴密戒備。」

　　馬歇爾寫好電文後，馬上拿起電話筒給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掛了個電話，把自己草擬的電文作了一番說明後，要求聯名發出警告。參謀總長辦公室裡此時籠罩著一片緊張氣氛。陸軍情報局遠東科科長布拉頓上校正在一旁緊張地聽候命令。

　　史塔克接到馬歇爾的電話後，有點猶豫不決，他不理解馬歇爾為什麼要這樣做。馬歇爾之所以這樣做，正是因為「史塔克認為沒有必要再重新發出警告」這一想法已為馬歇爾所察覺。然而，史塔克在接到電話後已經改變了自己的想法。他認為，由於現在處於特殊情況下，所以即使發出警告，也不會對當地指揮官有什麼害處。

　　於是，史塔克又掛電話給馬歇爾：

　　「我覺得『下午一時』具有某種特殊重要性，若能緊急通知下去的話，那就在命令陸軍部隊指揮官的同時，也請順便轉告海軍方面。」

　　因此，馬歇爾立即在原先鉛筆寫好的電文的末尾，加上了「也請轉告海軍部隊」幾個字，他一邊將此電文交給布拉頓上校，一邊吩咐說：

　　「把這份電報送到發報處，用最快最安全的方法拍發給各指揮官。」

　　布拉頓來到了通訊科長弗倫奇上校的房間裡，要求上校「十萬火急地發報」。弗倫奇雖然能看得出便條紙上的那些鉛筆字，但他對馬歇爾潦草的字跡還是感到沒有把握。為了不出差錯，他在布拉頓的幫助下，將這份電文用打字機打印了出來。

　　這份給夏威夷的電報是在華盛頓時間中午零時十二分（夏威夷時間早晨六時四十二分，離日本軍隊開始攻擊的時間還差一小時十三分）拍出去的。但不知何故，它是通過最費時間的西部聯合電信公司拍發的，而且不是直接拍往檀香山，而是先從華盛頓用有線電報拍到舊金山，同那裡美國無線電公司取得聯繫，然後再用無線電電報拍發給檀香山的美國無線電公司。電報拍到檀香山後，還得從位於市中心的美國無線電公司辦事處送到八公里以外的謝夫特堡陸軍通訊處，從這裡再同副官室取得聯繫，最後才送到蕭特將軍手裡。

　　因此，馬歇爾的電報送到蕭特手裡已經是日本開始攻擊後七個小時另三分鐘了。

　　當時，也有不少更快的通訊方法，如：利用馬歇爾桌子上的電話、馬歇爾隔壁房間裡的那架秘密電話、海軍的短波無線電和專供與夏威夷聯絡用的ＦＢＩ短波無線電等等。可是，馬歇爾為什麼不選用這些更快的通訊方法呢？

十七、敵艦隊消滅在我機翼之下

　　攻擊機隊出發

　　一艘特種潛艇在攻擊前一小時沉沒

　　「我奇襲成功」──托拉、托拉、托拉

　　憤怒而絕望的日子來臨

攻擊機隊出發

　　當馬歇爾拿著鉛筆在便條上書寫的時候，攻擊夏威夷的日本航空隊總指揮官淵田美津雄中佐身穿飛行服，走進航空母艦「赤城號」的作戰室，向南雲長官告別。

　　「司令，那麼我就出發了。」

　　南雲長官欠了欠身子只說了一聲：「好吧，拜託你啦！」說完，他便緊緊握住淵田的手。

　　待命室裡燈光暗淡，在這間狹小的待命室裡已擠滿了飛行員，那些無法擠入室內的人便簇擁在門外，以致室外的過道也擁擠不堪。此刻，待命室正面的一塊黑板上已標出「赤城號」凌晨一時半（華盛頓時間七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的所在位置──離歐胡島正北二百三十海里（一海里為一千八百五十二米）。

　　這時，艦長長谷川喜一大佐從艦橋上走下來。淵田中佐當即喊了一聲口令：「立正！」並向長谷川艦長行了一個軍禮。

　　艦長大聲地下達了簡短的命令：「按規定的命令出發！」於是，飛行員們便紛紛走出待命室，各自朝著自己的飛機跑步過去。

　　在第二航空戰隊旗艦「蒼龍號」上，飛行員們列隊站在靠近艦橋的飛行甲板上。柳本艦長和山口司令官相繼對行將踏上征途以完成劃時代壯舉的飛行員們作了一番鼓勵。

　　「祝你們成功。」

　　隨後，飛行員們便登上機艙。他們閉上眼睛深呼吸兩、三次，並默默地祈禱著：但願平安無事地完成這一重要使命。接著他們又暗暗地叮囑自己：要始終保持冷靜和沉著，不要慌亂。

　　「發動引擎！」

　　從指揮飛機起飛和降落的艦上指揮所裡傳來了這一命令。

　　就在東方天空快要發白的凌晨一時二十分，所有航空母艦一齊掉轉頭來逆風駛去。這時，洋面上刮起了風速為每秒十三米的偏東風。主桅桿上的那面「Ｚ」字信號旗和戰鬥旗一起迎風飄揚。

　　「起飛！」

　　指揮所裡那盞指示飛機起飛的藍色信號燈劃了一個很大的弧圓形。於是前面的戰鬥機便開始起飛了。此刻是十二月八日凌晨一時三十分（夏威夷時間為七日早晨六時，華盛頓時間為七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

　　這樣，第一批攻擊隊的共一百八十三架飛機（水平轟炸機四十九架、魚雷攻擊機四十架、俯衝轟炸機五十一架和戰鬥機四十三架）就從六艘航空母艦上一架接一架地飛向天空。

　　在淵田總指揮官駕駛的那架飛機領航下，第一批攻擊隊的機群便在艦隊的上空盤旋了一個大圈子，於一時四十五分，掠過旗艦「赤城號」，逕直朝著歐胡島方向飛去。

　　不久，東方的天空隱隱約約地開始發亮。機翼下的那片黑雲此刻已漸漸泛白，朦朧的天空隨之呈現出一片亮光。接著，一輪火紅的太陽從東方地平線上冉冉升起，它猶如萬道金光，照射著雪白的雲海，使周圍映現出一片金黃色的朝霞。

　　正當機動部隊的第一批攻擊隊一百八十三架飛機，從歐胡島以北二百三十海里的地方起飛攻擊珍珠港的時候，美國有十八架機翼上塗有星條標誌的ＳＢＤ俯衝轟炸機恰好也同時從歐胡島以西二百海里的航空母艦「企業號」上起飛，朝著珍珠港方向飛去。

　　機動部隊的官兵是懷著祈求神明保佑襲擊成功的心情歡送攻擊隊出征的。但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美國航空母艦的艦上人員卻懷著妒忌的心理送走那些比自己先一步返回夏威夷的飛行員們。

　　「企業號」本來預定把十二架加強威克島防禦的海軍戰鬥機運送到島上後，便在這天早晨七時半（夏威夷時間）駛入珍珠港航線，並於八時前停靠到港內拋錨處。但從威克島返航途中，由於遇到了惡劣的氣候，耽誤了航行時間，以致沒有按預定時間返回珍珠港。「猛牛」司令哈爾西對此還大為惱火。

　　我方第一批攻擊隊，開始攻擊的時間是早晨七時五十五分，如果「企業號」按預定計劃行動的話，恐怕就會遭到與其他戰列艦相同的命運──被擊沉在珍珠港內十二米深的淺海之中。

　　多虧惡劣的氣候幫了忙，才使「企業號」免遭滅頂之災。這真是「塞翁失馬，安知非福」。

　　那時，我剛把各種報紙瀏覽了一遍，未發現什麼特別消息。另外，也沒有什麼緊要的事情要向東京報告。關於日本政府的對美備忘錄和下午一時通知美國等事情，海軍武官處則一無所知。因為這天是星期日，所以在武官處裡，下午除值班人員外，其他人都在休假。我和寺井義守少佐決定到阿林頓無名戰士公墓後面的美國陸海軍俱樂部高爾夫球場去打球，於是，我們兩人就先到威斯康星大街的中國菜館吃午飯。

　　當我們兩人正在吃午飯的時候（東京時間八日凌晨二時四十五分），由島崎重和少佐指揮的第二批攻擊隊一百六十六架飛機──水平轟炸機五十四架、俯衝轟炸機七十八架和戰鬥機三十五架──已從航空母艦上起飛了。

　　機動部隊一直到攻擊隊的全部飛機都起飛之後才安下心來，正如大石參謀在他的日記中所寫的那樣：「半個月來的嘔心瀝血，已經迎來了出頭之日」。下一步就只是期待攻擊隊的奮戰和祈求神明保佑襲擊成功了。這時，檀香山電台還在繼續播送音樂，敵人的通訊聯絡也無變化，因此可以判斷：我方的突然襲擊無疑會取得成功。

　　就在第二批攻擊隊的飛機剛剛起飛後，我和寺井少佐一邊談論著下午打高爾夫球的事，一邊回到了武官處。當時，海軍武官處的書記員告訴我說，大使館的書記官好像有急事要找我。

　　究竟是什麼急事呢？

　　頓時，我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並急忙跑到樓下書記官室，走進去一看，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正是關於日本方面最後通牒和「下午一時通知電」的事情。我立即跑回二樓召集全體人員，向大家傳達了這件事，我說：「情況就是這樣，現在取消下午休假……」接著，便根據原定計劃馬上進行開戰時的有關處理工作。

　　海軍武官處早在十二月初就已經在具體進行開戰的準備事項了。為了在銷毀最麻煩的密碼機部件時不致張惶失措，我們曾作過一次「預演」，把一隻存放軍事機密的保險櫃在美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悄悄地加以銷毀：與此同時，我們連日來還把大部份機密文件都丟進大使館的焚化爐裡燒為灰燼。因此到開戰這一天，留下的文件只是執行公務時所必需的那一小部份了。這些文件和密碼本已被丟進焚化爐裡，密碼機已被拆開，其部件也已搬到大使館院子裡的杉樹叢中去了。

一艘特種潛艇在攻擊前一小時沉沒

　　在此之前，上午十一時，大使館的電信課已譯好了東京發來的「下午一時通知電」訓令。野村大使當即按照訓令的指示與美方約定下午一時會晤赫爾國務卿。但是，由於前一天傍晚以後，使館人員玩忽職守，沒有把對美備忘錄這一重要文件及時打印出來。具有遠見卓識的野村大使為此深感憂慮，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大使辦公室和書記官室之間來回走動。書記官此時捲起襯衫袖子，滿頭大汗，以不熟練的指法在拚命地打字。由於這種情況，野村大使才不得不於中午十二時半（東京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二時半）（向美方）提出，要求將會晤時間推遲到下午一時四十五分。

　　正當野村大使為對美備忘錄未能在下午一時前打印出來一事感到焦慮的時候，夏威夷時間十二月七日早晨六時三十分（日出時間為六時二十五分），正在珍珠港口附近巡邏的美國驅逐艦「守護人號」發現了一艘潛艇的潛望鏡和指揮塔。當時，這艘潛艇尾隨在拖有一艘鐵製平底船的拖輪「安泰勒斯號」後面，向著珍珠港入口處方向駛去。

　　用雙筒望遠鏡密切監視著這一情況的「守護人號」艦長奧特布里奇上尉斷定，這艘潛艇企圖穿過港口的防潛艇網，侵入珍珠港內，於是他就大聲命令：

　　「全艦人員各就各位！」

　　艦橋上的全體官兵一聽到命令立即緊張地行動起來。接著，艦內到處響起了「全艦人員各就各位」的緊急警報。

　　六時四十分，「守護人號」以每小時五海里增至二十五海里的航速向這艘潛艇靠攏。當艦長再次拿起雙筒望遠鏡觀察時，發現該潛艇的潛望鏡正露出水面，並沿著「安泰勒斯號」的航跡向著港口方向駛去。於是他立即命令：

　　「右十五度，目標潛艇，深水炸彈攻擊開始！」

　　「守護人號」隨之用一號炮和三號炮進行炮擊，並開始投擲深水炸彈。

　　一號炮的炮彈雖然沒有命中，從潛艇指揮塔的正上方掠過，但三號炮在一百米內發射的炮彈卻擊中了潛艇指揮塔下部接近水面的船體。

　　此刻是早晨六時四十五分。這次炮擊行動比日本第一批攻擊隊開始攻擊的時間──早晨七時五十五分──還要早一小時十分。

　　接著，奧特布里奇艦長立即用無線電（密碼）向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報告了這一情況。報告說：

　　「本艦對一艘在防禦水域內行動的潛艇進行了炮擊，並以深水炸彈發起了攻擊。」

　　被「守護人號」擊中的那艘潛艇（我認為是一般特種潛艇──原注）降低航速後便向左傾斜而沉沒，附近海面上漂浮起一層油污。

　　就在野村大使向美國國務院提出要求推遲同赫爾國務卿進行會晤的時間時，「日本海軍的智囊團」成員全部聚集在東京霞關的大本營海軍部作戰室裡，伸長著脖子等待著「預定時刻」的到來。

　　作戰室的中央放著一張大桌子，大家都把胳膊肘撐在桌上，豎起耳朵聽著。在一邊的牆壁上並排掛著美國海軍編制表和金梅爾上將的肖像，也許是心理作用，金梅爾的肖像今天看來似乎以悲痛的神情凝視著這些計劃突然襲擊夏威夷的人們。

　　停泊於廣島灣柱島停泊地區的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上，參謀人員們也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作戰室裡。這一天的值班參謀是佐佐木彰中佐。

　　作戰室的周圍牆壁上掛滿了整個太平洋海域的巨幅海圖和東南亞海域的海圖。桌子上放著一架大型地球儀和一張鋪開的海圖；旁邊的小桌子上整齊地擺著作戰命令和電報的譯碼本。

　　正好在這個時候（東京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二時四十五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十二分，華盛頓時間七日中午十二時四十二分），在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值班的預備役軍官卡明斯基少校看著一份已譯好的密碼電報。這份電報是在珍珠港附近巡邏的「守護人號」驅逐艦艦長拍給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布洛克的。電報內容是：

　　「本艦對一艘在防禦水域內行動的潛艇進行了炮擊，並以深水炸彈發起了攻擊。」

　　卡明斯基想立即同第十四海軍軍區的副官進行聯繫，但是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於是，他就給太平洋艦隊司令部掛了電話，向上級報告了「守護人號」拍來的電報內容。

　　布拉克少校接聽了卡明斯基掛來的電話，他立即把電話記錄轉告值班參謀墨菲中校。當時，墨菲洗好臉，換上軍裝，他喘吁吁地問道：「第十四海軍軍區值班軍官對此事的處理是如何講的？他有沒有說過已把這份電報向布洛克司令報告了？」

　　布拉克剛回答說：「沒有，」墨菲馬上就關照他說：「趁我現在正在換軍裝的時候，你趕快同卡明斯基進行聯繫，問問清楚他是怎麼處理的，是不是已經向布洛克司令報告過了？」

　　墨菲剛換好軍裝，布拉克又匆匆地跑回來報告說：

　　「掛了好幾次電話，總是有人在通話，怎麼也不通。」

　　「那麼你馬上到作戰室去準備好海圖，查一下現在各艦艇所在位置。我想再掛一次電話試試看。」

　　墨菲撥了好幾次電話機上的撥盤，然而總是因為有人在通話而無法聯繫上。墨菲越來越著急，於是就指示接線員說：

　　「告訴第十四海軍軍區的值班軍官，除非最重要的事情，否則停止掛電話，立即同太平洋艦隊司令部進行聯繫，傳達下去！」說罷，咔嚓一聲放下了電話聽筒。

　　就這樣，墨菲急忙奔向作戰室。

　　在他奔向作戰室途中，電話機響起了刺耳的鈴聲。這是弟二巡邏機部隊拉姆齊中校掛來的電話。他在電話中報告說：

　　「巡邏機在防禦水域內擊沉一艘潛艇。」

　　在拉姆齊剛掛完電話後不久，卡明斯基也掛來電話。他在電話中報告說：已向布洛克司令報告了；為了支援驅逐艦「守護人號」並查明情況，已命令正在待命的驅逐艦立即出動。

　　於是，墨菲就給金梅爾司令的寓所掛了電話，把迄今業已判明的情況扼要地向金梅爾司令作了匯報。金梅爾說：

　　「我馬上到司令部去。」

「我奇襲成功」──托拉、托拉、托拉

　　美國陸軍在歐胡島北端卡胡庫角附近的奧帕納山岡上設置了雷達站（當時陸軍設置在歐胡島上的五座移動式雷達站之一），在那裡，此時有兩名名叫洛克哈德和埃利奧特的士兵正在放哨。埃利奧特一邊嘟噥著：「已經七點了，送早飯的卡車還沒有開來，」一邊則站在那裡擺弄著雷達裝置，進行操縱練習。

　　就在這時，早晨七時零二分，雷達屏上出現大批飛機，方位北三度偏東，離該島二百二十公里。這個龐大的機群漸漸接近歐胡島。

　　埃利奧特大吃一驚，他好容易於七時零六分用電話同謝夫特堡的情報中心取得了聯繫。他在電話中急忙把雷達屏上出現飛機的情況告訴了上等兵麥克唐納。

　　麥克唐納回答說：「怎麼辦好呢？我去找一個熟悉情況的人……」泰勒中尉正好在旁邊，於是他就向中尉作了匯報。

　　泰勒聽罷匯報後並不打算採取任何措施，只是說「不用擔心」。於是麥克唐納就給奧帕納基地回了一個電話，叫他們不用擔心。

　　洛克哈德在電話中表示不滿地說：

　　「這樣行嗎？至少有五十架飛機正朝著歐胡島方向飛來，七時零八分距離本島一百八十公里，七時十五分距離本島一百五十公里！你叫泰勒中尉來聽電話，我要向他說明情況……」

　　泰勒拿起電話耐心地聽完洛克哈德的說明後，考慮了一會兒。

　　他想起太平洋艦隊的航空母艦正在外面執行任務，因此他認為雷達屏上出現的機群也許是從自己航空母艦上起飛的飛機，也許是從美國西海岸向夏威夷飛來的一隊Ｂ十七型飛機。不管怎麼說，他認為這些飛機肯定是自己的飛機。

　　於是，泰勒在電話中對洛克哈德說：

　　「不用擔心，這是從自己航空母艦上起飛的飛機，或者是從美國西海岸飛來的Ｂ十七型飛機。」

　　經泰勒這麼一說，洛克哈德也就無意再繼續用雷達監視這批飛機了。但是埃利奧特為了繼續進行操作雷達的練習，就在這時，他發現剛才出現的那隊機群離歐胡島上空已經越來越近，七時二十五分距離本島一百公里，七時三十分距離本島七十五公里，七時三十九分距離本島只有三十五公里了。

　　這時，第一批攻擊隊的一百八十三架飛機在朝陽的照耀下，銀翼閃閃發亮。這些飛機已飛臨歐胡島北端卡胡庫角北部上空。駕機飛在最前面的指揮官淵田中佐拿起信號槍，朝機艙外發射了一顆信號彈。

　　信號彈拖著一條長長的黑煙尾巴劃破長空。

　　這是命令各攻擊隊進行戰鬥的信號。
　　此時是東京時間十二月八日凌晨三時十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四十分，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一時十分）。

　　雲彩漸漸消散，視線也越來越開闊。隨著距離的縮短，珍珠港上空晴朗異常。不一會，珍珠港的全景便展現在眼前。

　　淵田睜大著眼睛一個勁兒地注視著港灣。

　　啊，在那裡！在那裡！

　　在珍珠港中部的福特島周圍，可以看到美國戰列艦所特有的籠式桅桿。淵田拿起雙筒望遠鏡對著戰列艦數了一下，果然是八艘，於是他便下令說：

　　「水木中士，立即向所有飛機發報，……全隊突擊！」

　　水木中士把手指掀在發報機的電鍵上反覆地拍發出一個簡單的略語：

　　「托、托、托、托、托、托。」

　　此時是東京時間八日凌晨三時十九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四十九分）。

　　淵田從座機上一眼望見港內的軍艦都靜靜地停泊在那裡，他從耳機裡收聽到的檀香山電台所播送的節目中，也未發覺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突然襲擊成功了。面對這種情況，航空隊有信心施展它的本領。儘管還未看到戰果，但勝利已經在望。好吧，現在就向上級報告！

　　淵田回過頭來望著水木說：

　　「水木中士，用甲級電波向艦隊發報，告訴他們，『我奇襲成功』……」

　　水木中士的手指按動了發報機的電鍵：

　　──「托拉、托拉、托拉……」

　　正當淵田中佐指揮的第一批攻擊隊的機群飛抵珍珠港上空時，東京軍令部作戰室的決策人物正在等待著那「預定時刻」的到來。到凌晨三時十九分收到了命令「全隊突擊」的電報──托、托、托、托、托。

　　由於是在極度緊張之餘收到這份來電的，所以不只是作戰課課長官岡定俊大佐一個人，而是大家都鬆了一口氣，覺得「一切已按預定計劃順利進行」，感到放心。

　　作戰課課員佐雍中佐在這一天的日記中寫道：

　　「決定皇國興亡之一場對英美作戰終於打響。大家全神貫注，伸長著脖子等待來電。至凌晨二時半，一點情況亦沒有，有點焦慮。

　　「難道『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嗎？
　　「突然，傳來了夏威夷遠征隊空襲珍珠港的電波，大家緊張萬分，全神貫注地聽了這一好消息。當電訊中連連發出『托拉』、『托拉』、『托拉』（『我奇襲成功』）的訊號時，大家都高興得跳了起來。……」

　　聯合艦隊司令部──設在停泊於廣島灣的旗艦「長門號」上──認為：隱匿我方作戰意圖和途中進行燃料補給，乃是這次作戰取得成功的關鍵。而這兩件事都進行得頗為順利，根據夏威夷方面送來的敵情情報，直到預定進行攻擊的十二月八日這一天，仍未發現敵人有什麼特殊戒備的跡象。下一步只要滿懷信心地發起航空攻擊，那就可以認為，突然襲擊無疑會取得成功。

　　可是，由於機動部隊嚴格遵守停止無線電通訊這一規定，所以從它那裡得不到任何消息。雖然根據各種情況判斷，可以認為機動部隊正在按預定計劃行動，但司令部總感到有點不安。

　　這一天的凌晨三時左右，山本司令長官和他的全體參謀人員都聚集在作戰室裡，等待著拍來第一份電報。

　　作戰室的裡首有一張大桌子，山本司令長官坐在桌前的一把折椅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們在接到陸軍已先後在哥打巴魯和菲律賓的巴坦群島登陸成功的消息後，又緩慢地度過了一長段不安的時刻。

　　室內除翻閱電報譯碼本和鉛筆寫字的聲音外，沒有一個人說話，寂靜無聲。

　　作戰室對面的房間是電報房，為了能直接收聽到電報，從電報房拉線過來的無線電收報機安放在作戰室內的桌子上，以便能夠直接收聽電報。在收聽中，首席參謀黑島龜人大佐看了看壁鐘，小聲地說：

　　「已經到開始的時候了，怎麼還……」

　　他一開口，室內就嘈雜起來了。這時，司令部的通訊兵跑進門來大聲地說道：
　　「值班參謀，這是連續拍發來的『托』電報！」

　　值班參謀佐佐木中佐接過電報，立即向司令長官作了報告：

　　「這份電報的發報時間是三時十九分，與你所規定的時間一樣。」

　　山本司令長官睜大眼睛，嘴角向兩邊一咧，默默地點了點頭。

　　過了四分鐘左右，通過電波又連連傳來了「托拉、托拉、托拉」（「我奇襲成功」）這一具有歷史意義的報告。

　　宇垣參謀長對當時的情況曾在其日誌中這樣寫道：

　　「據報告，三時十九分連續發出了『托』電報。這就是說，已經對迫近夏威夷的機動部隊所屬第一批攻擊隊的大約二百架飛機下令對珍珠港進行突然襲擊。當聽完飛機上發來的這一電報時，大家都認為幹得漂亮。此後，我們坐在作戰室裡又接連收到直接從飛機上拍來的電報：

　　「『我們以魚雷攻擊敵戰列艦，效果甚大。」

　　「『我們空襲希卡姆機場，效果甚大。』

　　「在收到我方電報的同時，還收到敵方拍發的明碼電報，這些電報饒有趣味，將雙方的電報一對照，便能對戰況瞭如指掌。敵方的那副狼狽相絕不能用言語來形容。說起來（東京時間〕三時二十分左右，正是當地（夏威夷）吃早飯的時候，敵人意想不到會在這一時刻遭到日本大隊機群的襲擊，這完全是一個晴天霹靂。」

　　凌晨三時，正當山本司令長官在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上的作戰室裡焦急地等候著攻擊珍珠港的第一份來電時，東鄉外相晉謁了天皇。

　　當時，外相看了羅斯福總統拍來的那份親自簽發的電報，並上奏了事先同東條首相商量後擬定的一份覆電稿，這份覆電稿的內容十分簡單，其中談到：維護世界和平是陛下的宿願；關於法屬印度支那問題，日本政府已將它作為日美談判的一項內容提出意見，這一意見希能得到同意。

　　天皇聽取了外相所上奏的電文稿。東鄉回到外相官邸時，已是凌晨三時半左右了。

憤怒而絕望的日子來臨

　　當聯合艦隊司令部的通訊兵向值班參謀報告收到前方連續拍來的「托」電報時（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五十分），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的值班參謀墨菲中校又給在麥克拉帕寓所──從司令部坐汽車到那裡需要五分鐘──的金梅爾司令掛了一個電話，向他報告了在第十四海軍軍區值班的預備役軍官卡明斯基少校於電話中匯報的一個新情況，即在珍珠港港口巡邏的驅逐艦「守護人號」拍來的第二份電報說：該艦在港外扣留一艘舢板，現正拖著它向檀香山港駛去。

　　時針已指向七時五十五分。此刻停泊在港內的大大小小九十六艘美國艦艇正準備於上午八時正升起艦旗。

　　在巡洋艦「海倫娜號」的後甲板上，瓊斯少尉已指揮四名水兵朝著艦尾的旗桿跑去。

　　在戰列艦「內華達號」的後甲板上，兩、三名軍樂隊員正在整隊準備演奏美國國歌。

　　就在這個時候，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的一名下級軍官喘吁吁地跑進作戰室：

　　「參謀，瞭望台報告說，日機正在空襲珍珠港，這不是演習！」

　　墨菲聽了大吃一驚，立即把這一情況用電話報告金梅爾，與此同時，他又命令司令部的通訊官員馬上向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亞洲艦隊司令哈特、大西洋艦隊司令金、太平洋艦隊所屬各部隊司令和所有艦艇拍發如下一份特急電報：

　　「Ａｉｒ　ｒａｉｄ　ｏｎ　Ｐｅａｒｌ　Ｈａｒｂｏｒ，　Ｔｈｉｓ　ｉｓ　ｎｏ　ｄｒｉｌｌ．」（空襲珍珠港，這不是演習。）

　　從夏威夷拍發這份特急電報的時間是七日上午八時正（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三十分，東京時間八日凌晨三時三十分）。

　　七時五十五分，卡明斯基聽到從南方飛來的飛機引擎聲。他跑到大樓南邊的陽台上一望，清楚地看到飛機機翼上塗有「太陽」形的標誌。他正在瞪著眼睛茫然不知所措時，飛機已向著戰列艦停泊的地方飛去，不一會就開始了猛烈的攻擊。防禦珍珠港的海軍負責人、第十四海軍軍區司令布洛克將軍則在飛機已開始攻擊後一會兒才來到司令部。

　　在戰列艦「內華達號」的後甲板上，麥克米倫指揮的軍樂隊已經整好隊形，正在等待時針走到規定升起艦旗的時刻──八時正。就在這升旗前的五分鐘，一隊飛機已衝向附近的福特島。接著便是一陣可怕的爆炸聲，隨著爆炸聲一團硝煙騰空升起。麥克米倫看到這一情景，還以為這大概是一次特別演習。軍樂隊於八時準時奏起了美國國歌，一面艦旗則隨著樂曲聲從艦尾的旗桿上徐徐升起。就在這時，一架日軍飛機擦著港內的海面飛來，向停泊在旁邊的戰列艦「亞利桑那號」施放了魚雷，隨後就從列隊站著軍樂隊的「內華達號」後甲板上一掠而過。

　　這天清晨，日本駐檀香山總領事館的吉川，因開戰前夕的連日勞累，正在呼呼熟睡。當他被日裔女侍芳江小姐喚醒時，已經是七時半多了。他剛把芳江小姐為他準備的早點放進嘴裡，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時間是七時五十五分左右。

　　是地震嗎！？接著又是第二枚、第三枚炸彈的爆炸聲和猛烈的炮聲。看來好像是大規模的軍事演習，出去看一看吧！吉川抱著這種想法走到室外，他看到在薄薄的晨霧中一掠而過的飛機機翼上有「太陽」形的標誌。

　　是日本飛機，一定是戰爭爆發了！

　　為了把這一突然發生的情況告訴喜多總領事，吉川便飛快地穿過院子裡的草坪，向著總領事的官邸跑去。這時，喜多也正向這裡走來。

　　「總領事，打仗了。」

　　「沒有搞錯吧？」

　　「沒有錯。」

　　喜多緊緊地握著吉川的手，激動得含著眼淚說：

　　「吉川君，終於打起來啦！……」

　　「打起來啦！打起來啦！」

　　吉川也仰望著天空，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緊握著喜多的手。現在他才感到以往那種沖天的幹勁似乎已經逐漸消失。此刻，他心中感慨萬分，是喜是悲，難以形容，只是發楞。

　　金梅爾在電話中聽到墨菲報告的「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一消息後，立即從麥克拉帕半山腰的寓所出來飛奔到院子裡，向著珍珠港那邊望去，這時展現在金梅爾眼前的是一幅美國太平洋艦隊行將覆沒的悲慘景象。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定睛注視著珍珠港所出現的那種像惡夢一樣難以置信的現實情景。金梅爾的面部表情簡直像繪畫中的一個悲劇人物。

　　這時，站在金梅爾身旁的第十四海軍軍區參謀長艾爾上校的夫人低聲地說：

　　「司令，魚雷好像擊中了戰列艦『奧克拉荷馬號』。」

　　「是的，我也看到了。」金梅爾毫無表情地回答說。

　　第十四海軍軍區情報參謀梅菲爾德中校，這時也身穿睡衣來到寓所後院的草坪上，用雙向望遠鏡了望珍珠港所發生的情況。

　　經常同金梅爾一起打高爾夫球的夏威夷方面陸軍部隊指揮官蕭特中將，此時穿著高爾夫球衣，正站在謝夫特堡的寓所門口，仰望著天空。這裡可以聽到遠處傳來飛機的引擎聲和低沉的爆炸聲。

　　當金梅爾來到設在珍珠港潛艇基地的司令部時，他所指揮的那支太平洋艦隊的主力已被擊沉或擊毀──八艘戰列艦中的「亞利桑那號」、「奧克拉荷馬號」和「西弗吉尼亞號」已被擊沉；「加利福尼亞號」正在徐徐下沉，「馬里蘭號」遭到重創，「賓夕法尼亞號」擱淺在船塢中，剩下的「內華達號」也被一枚魚雷和兩枚炸彈所擊中，看來已沒有希望了。

　　就在這個時刻（夏威夷時間上午八時十五分），取得赫赫戰果的第一批攻擊隊，已經在從容不迫地返航了，朝著北方上空飛去。

　　這是金梅爾一生中蒙受最大屈辱的時刻。

十八、走向勝利和失敗之日

　　耽誤時間的對美最後通牒

　　被搞得六神無主的「星期日」

　　「命運的序曲」開始了

　　美國撈到了「最好的外快」

　　美國太平洋艦隊日誌

　　對命運之日的回憶

耽誤時間的對美最後通牒

　　當時，日本駐華盛頓大使館不僅沒有忠實地執行「事先做好整理文件等各項準備工作，以便接到訓今後即向美方遞交備忘錄」這一極為重要的訓令（其目的是在開始進攻之前務必通知美國方面），即使事到臨頭，也只是「嚴格遵守」「絕不使用打字員」這一訓令，未採取符合東京意圖的那種隨機應變的措施。結果是書記官忙個不停，自己打字。

　　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在使館門口預備好汽車，一邊不時地看著手錶，一邊焦急地等待著這份打印文件。他們同赫爾國務卿已經推遲了的會晤時間──下午一時四十五分───快要到了，然而文件仍未打印好。過了一會兒，總算把這份文件打印出來了，兩位大使一拿到手就立即坐進轎車全速向國務院駛去。

　　此時，作者正倚立在辦公室的窗邊，目送著兩位大使乘車前去。誰能料到，他們作為大使，經過以往十一個月的辛勤努力，如今竟落到這樣一個地步──這是他們最後行使自己的職權。體會一下大使的心情，不禁叫人感慨萬千。

　　十二月七日下午一時五十分（夏威夷時間上午八時二十分），華盛頓的美國海軍部接到了金梅爾拍來的第一份電報：「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

　　當海軍部收到這份電報時，海軍部部長諾克斯正在狄龍少校的房間裡召開會議，參加會議的有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和作戰計劃部部長特納。諾克斯看完這份來電後大聲叫喊說：

　　「不得了啦！這不可能是真的。那一定是意味著菲律賓。」

　　向總統報告這一情況時，羅斯福正在白宮二樓橢圓形書房裡給他的摯友哈里．霍普金斯欣賞其自命不凡的集郵冊。據事隔不久會見總統的一些人說：羅斯福要比人們想像的還要鎮靜，他給人的印象是輕鬆愉快。

　　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在這一天的日記中寫道：

　　「二時左右，我剛要進午餐，總統掛來了電話，他以略高的聲調問道：『你聽到了什麼消息沒有？』我回答說，『已接到日本軍隊進攻暹羅灣的電話報告。』總統當即指出：『不，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我說的是日軍已攻擊夏威夷了，日本軍隊現在正在攻擊夏威夷！』」

　　下午二時零五分，兩位大使走訪了國務院。正好在這個時候，總統打電話給赫爾國務卿。羅斯福的聲調雖然平平穩穩，但卻說得很快：

　　「我已接到日軍攻擊珍珠港的報告。」

　　赫爾問道：「這份報告核實過沒有？」

　　「還沒有。」總統回答說。

　　赫爾認為這份報告大概是可靠的，他把自己的這一想法告訴了總統，後來由於考慮到接著就要會晤日本的兩位大使，所以他建議總統對這份報告核實一下。

　　當時在赫爾房間裡的還有國務院法律顧問哈克洛斯和遠東司司長巴蘭坦。赫爾朝著他們兩人說：

　　「總統那裡已收到一份未經核實的日本攻擊珍珠港的報告。現在日本大使正前來與我會晤，他們到這兒來幹什麼，我是知道的，那就是為了拒絕美國十一月二十六日的備忘錄（即所謂《赫爾備忘錄》──原注）。也許他們前來遞交宣戰書。我真不想會見他們。」

　　赫爾雖是這麼說，但考慮到總統手中的那份報告未經核實，報告內容萬一有錯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因此他改變想法，決定會見兩位大使。

　　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於下午二時二十分來到赫爾國務卿的房間裡。赫爾流露出一副冷淡的態度，未讓兩位大使在椅子上就坐。

　　會見時，野村大使說：「本來日本政府訓令我於下午一時遞交這一文件，可是由於電報的譯讀工作超過了原來估計的時間，以致推遲到現在才前來拜訪。」說罷，就向赫爾遞交了日本政府的最後通牒。

　　赫爾問道：「為什麼把原先的會晤時間規定為下午一時呢？」

　　野村回答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我是根據政府的訓令行事的。」

　　赫爾對野村遞交給他的文件裝出一副匆匆看一遍的樣子。其實文件的內容，他早已知道了，當然這一點他並沒有流露在表面上。

　　赫爾看了兩、三頁後問道：「這個文件是根據政府的訓令遞交的嗎？」

　　野村回答說：「是的。」

　　赫爾看光這文件後，轉過身來兩眼盯著野村說：「我想直截了當地告訴你，我在過去同你進行歷時九個月的談判中，從未說過一句謊話。這一點只要看一下記錄就會一清二楚。我在五十年的公職生活中，從未見過這樣厚顏無恥、充滿虛偽和狡辯的文件。到目前為止，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星球上，竟有如此牽強附會和說出這麼多謊言的國家。」

　　野村似乎還要說些什麼，但赫爾揮手加以制止，並用下腮指向門口，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兩位大使便默默地同赫爾握手後，悄悄地走出了國務卿辦公室。

　　野村大使離開國務院時態度雖然堅決，但眼裡卻含著淚水。

被搞得六神無主的「星期日」

　　當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來到國務卿辦公室後不久（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二時二十五分），在珍珠港方面，由島崎少佐指揮的第二批攻擊隊一百六十七架飛機正飛近目標上空，七分鐘後，便開始同第一批攻擊隊輪番進行襲擊。可是，這時在檀香山卻發生了一樁奇怪的偶然事件。這就是指前不久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拍給夏威夷地區陸軍部隊指揮官蕭特中將的那份警告電報。這份電報到達檀香山美國無線電公司的時間，是在第一批攻擊隊的指揮官淵田中佐向一百八十三架飛機發出「全隊突擊」命令前的十六分鐘，即早晨七時三十三分（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零三分），但由於公司經理斯特里特對這份電報沒有進行「優先處理」，他是按加急電報的順序來遞送的，結果拍給蕭特的那份電報就被放進卡里希地區的分送箱內。

　　不久，按地區分送加急電報的分類工作結束了，分類員克雷恩這時才從郵箱裡取出那份拍給蕭特的電報，交給遞送員日裔少年淵上忠雄，叫他「把這份電報送到謝夫特堡陸軍通訊中心去」。而此刻正是野村大使離開國務院的時候。

　　淵上駕著摩托車疾馳而去。當時檀香山大街上的大樓已燃起熊熊烈火，被炸壞的消防龍頭正噴射出高達十幾米的水柱。由於一路上交通混亂，摩托車無法稱心如意地行駛，加上國家保安部隊和警察的盤問、檢查，淵上幾次被攔住查明身份。特別是卡里希地區的秩序更為混亂，軍人們一面高聲吆喝，一面東奔西跑；零式戰鬥機在低空飛來飛去，引擎發出響亮的聲音。淵上抬頭一望，機翼上的太陽形標誌清晰可見。

　　淵上好不容易才趕到謝夫特堡陸軍通訊中心大門前，當他飛快地跳下摩托車時，已是上午十一時四十五分了。值班班長接過電報後，以銳利的目光注視著淵上這個看上去好像是日本人的孩子，眼神裡充滿著明顯的敵意。而淵上也含著淚水向班長看了一眼。

　　等這份密碼電報經譯讀後送到蕭特的副官丹洛克上校手裡時，已是下午二時五十八分，即日軍開始攻擊後的七個小時零三分鐘。

　　蕭特一言不發地看完了這份電報。電報說：

　　「日本在今天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將提出相當於最後通牒的文件。日本還下令立即銷毀密碼機。此時此刻會發生什麼情況不得而知，但必須戒備。這一情況也請轉告海軍部隊。馬歇爾。」

　　蕭特閉目思考一會後，馬上發出下列命令：

　　「將這份電報的抄本送交金梅爾司令……」

　　華盛頓時間下午一時，也就是檀香山當天早晨七時三十分，這一時刻究竟意味著什麼，那是不言而喻的。當送達這份電報的時候，美軍早已一敗塗地了。

　　戰列艦「亞利桑那號」和「奧克拉荷馬號」、靶艦「猶他號」、驅逐艦「卡辛號」和「道涅斯號」，已被徹底炸毀。戰列艦「西維吉尼亞號」、「加利福尼亞號」和「內華達號」、水雷敷設艦「奧格拉號」均遭重創，長期不能航行。戰列艦「田納西號」、「馬里蘭號」和「賓夕法尼亞號」、巡洋艦「海倫娜號」、「檀香山號」和「羅利號」、工作艦「貝斯塔爾號」、水上飛機母艦「柯蒂斯號」也都受到輕微損傷。

　　美國空軍的損失也很大。陸軍夏威夷航空部隊的二百四十三架飛機中有一百二十八架飛機被炸毀。海軍基地的航空部隊也有一百零三架飛機被炸毀，剩下的飛機只有九架。

　　死傷者達三千七百八十四人之多。詳見下表：

　　海軍：
　　　　死亡：二○○四人
　　　　受傷：九一二人
　　　　合計：二九一六人
　　海軍陸戰隊：
　　　　死亡：一○八人
　　　　受傷：七五人
　　　　合計：一八三人
　　陸軍：
　　　　死亡：二二二人
　　　　受傷：三六〇人
　　　　合計：五八二人
　　一般市民：
　　　　死亡：六八人
　　　　受傷：三五人
　　　　合計：一〇三人
　　共計：
　　　　死亡：二四○二人
　　　　受傷：一三八二人
　　　　合計：三七八四人

　　日本方面為取得這一驚人的巨大戰果而付出的代價是微不足道的。它僅僅損失飛機二十九架（其中包括無法返回航空母艦的那幾架去向不明的飛機）、飛行員五十五人、特種潛艇五艘。

　　就在蕭特看到馬歇爾拍發來的「警告電」時，斯科菲爾德兵營裡已經開始舉行葬儀，為戰死在希卡姆基地的許多英靈祈冥福。此刻下起了濛濛細雨，似乎大自然也在為今天發生的這齣悲劇而慟哭。

　　金梅爾司令拿到那份電報的抄件時，周圍的參謀人員正在草擬給華盛頓的報告。鍾上的時針此刻已指向下午三時剛過一點。

　　金梅爾向參謀人員大聲宣讀了這份電報。由於緊張，他的聲調有點抽泣，面對這種情況，大家都一聲不響。

　　不一會，金梅爾為一個不吉利的念頭所激怒，他把那份電報揉成一團狠狠地往地板上一扔，接著，他的兩眼便轉向窗口（窗上的玻璃因「亞利桑那號」的強烈爆炸幾乎全被震碎），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珍珠港上已被擊潰的太平洋艦隊的那些淒愴殘骸。

　　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終於成了「最後一任大使」，不僅如此，而且他們對赫爾國務卿連自己都承認的那種「比任何一頓臭罵更為難堪」的侮辱，也只得甘心忍受。在他們兩人尚在返回大使館途中，美國的廣播電台便預告將有特別重大新聞要發佈，並且反覆廣播「珍珠港遭受攻擊」這條消息。而爆發戰事的緊急報導，使正在星期日歡度例假的美國人民受到莫大的衝擊。緊張的播音員已失去平時那種沉著的語調，不時發出顫抖的聲音。

　　不久，大使館的電話便被美國憲兵切斷。同外界的來往，除特別許可者外，一律禁止外出。我們在美國長達六個月的拘留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當時，大使館內由於大家都在忙於處理開戰時的有關事宜，竟忘記了關閉面對麻薩諸塞大街的那扇大門。結果有三十多名新聞記者為採訪日本大使館開戰時的情況而擅自擁進大使館的院子裡。此刻，海軍武官處「有經驗的人」均出來幫忙應酬，而大使館銷毀密碼機的工作卻還沒有結束。在銷毀密碼機時出現的一股股白煙正從院子裡的杉樹叢中往外冒。這股白煙不能不使這群記者感到奇怪。

　　「那股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受託接待這群記者的海軍武官處的佐佐木勳一（他畢業於美國斯坦福大學）機敏地充當了大使館的發言人。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回答了記者提出的問題。他說：

　　「是那股煙嗎？那是在燒情書。綠色的煙是在燒談情說愛的信；黃色的是絕交（意指日美兩國斷絕外交關係）失戀的煙。」

　　面對佐佐木這一隨機應變的回答，這群久經鍛煉的老資格記者也被弄得無話可說了。

　　後來，大使館的鐵門好容易才被緊緊關上，這時為了實行戒備，使館周圍配備了美國憲兵。

　　事到如今，在大使館前面的那條大街上已擠滿了愛看熱鬧的華盛頓人，這伙瞎起哄的人們發出了哇啦哇啦的叫喊聲，迴盪在十二月的華盛頓街道上。一隊警察為了整頓交通和驅散人群正在拚命地維持秩序。此時我和其他一些人對開戰時的有關事宜已處理完畢，正閒得無聊，於是大家就跑到大使館辦事處的二樓窗口興致勃勃地眺望著敵國開戰時的情景。

　　這時，只見一批群情激憤的群眾為了對日軍「偷襲」珍珠港的行動進行報復，正準備用裝有汽油的燃燒瓶圍攻日本大使館。

　　幸虧這時有五十多名警察在一位上尉的指揮下趕來解圍。這位上尉嘶啞著嗓子喊道：

　　「不要忘記格魯大使等人還在東京……」
　　這些警察好容易才勸阻住憤怒的人群，而我們也從危難中得到了解救。

　　一度擁擠在大使館門前那條大街上的一大批黑壓壓的人群，隨著時間的消逝，三三兩兩地離去，直到命運之日的黃昏開始在美國首都降臨的時候才好容易全部散開。

「命運的序曲」開始了

　　在東京，這時陸軍省記者俱樂部的成員們為了聽取八日拂曉發佈的新聞而奉命前來記者室集中。記者們對情況一無所知──大體上已心中有數，臉上流露出一種緊迫感。

　　陸軍報導部部長大平咧著嘴，他和海軍報導部工作人員田代中佐一起於清晨六時正來到記者室，發佈了下列新聞：

　　大本營陸海軍部公告

　　（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早晨六時）

　　帝國陸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在西太平洋與美英軍進入了戰爭狀態。

　　上述新聞的發佈，三分鐘就結束了。

　　剎那間，記者室內的電話忙個不停，大家都在這同一時間裡發出了開戰的第一篇報導。他們的聲音個個清晰洪亮。東京的新聞界在向國民報導開戰情景時曾作了如下的描述：

　　「啊，戰爭就在這一瞬間來到了。永遠不會忘懷的這份公告，雖然字句不長，只是二十八個字的一篇短文，但它卻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向敵國的心臟。記者們手中緊握著的鉛筆，寫起來在紙上唰唰作響，攝影記者們幾乎在同一時刻打開閃光燈拍照，這一切僅僅花了三分鐘時間，發佈宣戰的新聞就這樣結束了。」

　　這次新聞發佈工作是由陸海軍的戰爭指導部和報導部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一起準備的。正如決定開戰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一樣，在海軍報導部內事先知道這次新聞發佈的也只有田代中佐等三人。海軍報導部的其他工作人員則都是在聽了電台的新聞廣播後才知道的，他們像是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似的樣子，而且還笑咪咪地裝出一副似乎事先已經知道的神情。

　　早晨七時，廣播電台把大本營發佈的這一公告作為一條「臨時新聞」向全體國民播送。電台在威武雄壯的《軍艦進行曲》和《拔刀隊》的樂曲聲中，反覆播送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

　　此刻在永田町的首相官邱內，正在召開臨時內閣會議。會上，島田海相在緊張的氣氛中對同美英兩國軍隊迄今為止的作戰情況作了說明，接著，大家又就採取謹慎態度來處理今後局勢的問題進行了商議。值得注意的是，有一個重要的內閣成員沒有出席這次內閣會議，他就是東鄉外相。

　　當時，東鄉外務大臣正在外相官邸二樓的大會客室同美國駐日大使格魯進行最後一次接見。外相首先把對美備忘錄的抄本交給了大使。外相解釋說：

　　「這是今天在華盛頓向美國政府遞交的文件抄本。為了鄭重起見，也送你一份。」

　　接著，外相又說：

　　「由於美國政府採取不合作態度，談判不得不中斷。對此深表遺憾。」

　　格魯一頁一頁地迅速翻閱著這份長達十三頁的備忘錄，並以不安的神情回答說：

　　「備忘錄待以後再拜讀吧。至於中斷談判，這倒是一件遺憾的事。……不過，即使談判決裂了，我也要努力避免戰爭。」

　　格魯根本還未知道已經開戰了。

　　東鄉外相接著對格魯大使說：天皇對羅斯福總統的富有誠意地親自簽發電報表示謝意。作為對這份電報的答覆，天皇指示外相將下列情況轉告美國總統：

　　「關於日軍在法屬印度支那增兵問題，美同總統曾提出過質問，對此，天皇於幾天前已指示政府作出答覆。日軍從法屬印度支那撤兵已成為日美談判的一個主要問題。天皇業已指示政府就這一問題向美國政府表明日本政府的看法，因此，希望總統看了這個答覆後予以諒解。

　　「在太平洋，進而在全世界確保和平，這是天皇的最大心願。為了實現這一心願，天皇已要求政府繼續作出最大努力。天皇確信總統是充分理解這一點的。」

　　「佯裝（駛往美國西海岸撤僑）」的「龍田丸」客輪於十二月二日從橫濱啟航，七日通過國際日期變更線（一百八十度經線──子午線）。就在東鄉外相接見格魯大使的時候，該輪已到中途島北端，在以該島為基地的美軍巡邏機的飛行圈範圍外緩慢地向美國駛去。

　　當地時間七日上午十時（東京時間八日早晨七時）過後，船上的無線電通訊局局長打電話給事務長加藤祥說：

　　「報告事務長，剛剛收到大本營發佈的一條重要消息：『帝國陸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在西太平洋與美英軍進入了戰爭狀態。』我再重複一遍：『帝國陸海軍……』」

　　加藤大吃一驚，他連忙同船上的政府代表（由外務省、海軍省和遞信省（郵政省的舊稱）各派一人）進行聯繫，並當即就該輪應採取什麼行動問題進行了磋商。商討結果決定，該輪立即掉轉船頭火速返回日本。

　　加藤將這一決定通知了木村船長。因為還沒有接到海軍省的命令，木村有點猶豫不定。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掉轉船頭返航。船上的引擎立即加快轉速。就在這時，海軍省發來了電令：

　　「『龍田丸』立即掉頭，全速返回日本。」

　　船長的責任是重大的。萬一開戰的實情和客輪已朝相反方向航行一事敗露出去的話，那就會在外國乘客中間引起一片混亂，甚至還可能發生騷亂。船長現在務必要想盡一切辦法避免出現這種混亂局面，維持好船內的治安，順利地完成賦予該輪的使命。

　　因此，船長決定：有關開戰問題只讓船上的幹部知道，至於乘客當然不用說了，就連一般船員也不讓他們知道。可是，該輪過去一直是緩慢地朝東行駛的，如今卻突然改變航向，開足馬力朝西行駛，而這一事實則無法瞞得過富有航海經驗的行家。

　　乘客中一位義大利海軍少校這時大聲叫喊起來：

　　「船正在朝著與過去相反的方向行駛呀！……」

　　不一會，乘客中間爆發出一陣驚叫聲：

　　「奇怪！這艘客輪不是往目的地美國駛去，而是向著橫濱駛去。」

　　船內頓時騷動起來了。

　　但是，由於木材船長和加藤事務長等人採取了適當措施，結果乘客中間出現的混亂局面沒有釀成嚴重事件。而且他們在平息騷動時也沒有動用在橫濱啟航前一天由大前海軍中佐交給船長的禮物──手槍。

　　就這樣，「龍田丸」客輪「出色」地達到了大本營海軍部策劃的「佯裝」的目的──美國方面是否真的上了這一「佯裝」的當，則是一個疑問，於十二月十四日平安地返回了橫濱港。

美國撈到了「最好的外快」

　　如同格魯大使不知道開戰實情一樣，東鄉外相也不知道由於日本駐華盛頓大使館的工作拖拉，使遞交最後通牒的時間比訓令所規定的時間遲了一個小時二十分，從而變成了「事後通牒」。這不僅在日本外交史上留下了一個莫大污點，而且也給美國實際撈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最好的外快」。

　　美國乘機從各個方面利用日本不宣而戰所造成的這一意料不到的事態，它對日本「偷襲」的宣傳和模仿當年美西戰爭而提出的「不要忘記珍珠港」的口號，很快就激起了美國人民同仇敵愾的心理，使他們為對日作戰而聯合起來。這樣一來，發動這次戰爭的山本司令長官原來希望通過夏威夷一戰使美國海軍和美國人民士氣沮喪，但結果完全適得其反。

　　這一天，日本內閣召開的臨時會議於七時二十分散會。接著所有內閣成員又出席了於七時三十分召開的樞密院全體會議。東條首相對政府處理重大局勢的決心作了說明。

　　這個時候，赫爾國務卿利用日本送上門來的意外「禮物」發表聲明，號召美國人民為對日作戰而聯合起來。聲明說：

　　「日本對美國背信棄義，發動了完全無理的攻擊。

　　「應日本政府代表的要求，我國政府代表和這位代表就實現和平的原則和政策問題進行了談判。當時，日本表面上偽裝和平，背地裡卻不斷集結他們的軍隊，開往準備奪取的戰略要地，以便對包括美國在內的世界各國人民發動一場新的攻擊和侵略。……

　　「我要把日本大使今天交給我的日本對美國建議的答覆公諸於眾。日本對美國的背信棄義行為，早在日本大使遞交此日本政府的答覆文件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日本最近公開發表的那些希望和平的聲明，全是無恥的虛偽和欺騙，這一點全世界現在已經是一目了然的了。」

　　上午八時，攻擊珍珠港的南雲長官綜合了迄今收到的報告，先用電報向聯合艦隊山本司令長官拍發了如下一份戰鬥快報：

　　「炸沉敵主力艦兩艘，重創四艘；重創巡洋艦四艘──上述戰果業已核實。炸毀敵機多架，我方飛機損失輕微。」

　　第八戰隊參謀藤田菊一中佐在其日記中這樣寫道：

　　「……機動部隊終於完成賦予它之重任。未知指揮官心中如何想法，亦未知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聞此情況後又如何想法。不久（天皇陛下）聞此消息時，大元帥陛下與一億同胞之喜悅心情又將如何？想必感到高興！」

　　與此同時，南雲長官致電山本司令長官：「取第一航線返航。」接著，南雲下令機動部隊再度停止無線電通訊，一邊嚴密戒備，一邊飛速北上，朝著與補給隊相會合的地點撤退。

　　七日晚上八時三十分（日本時間八日上午十時三十分），羅斯福總統在白宮召開內閣會議。會上，總統首先指出：今天的會議是從一八六一年（即美國開始南北戰爭這一年──原注）以來最重要的一次內閣會議；接著，他又就迄今業已判明的日軍攻擊珍珠港的問題作了說明。

　　隨後，羅斯福宣讀了他準備親自提交給國會的咨文。內閣會議大約開了四十五分鐘便散會了。接著，他又同國會多數黨和少數黨的領袖共同召開一個會議，會議時間持續了兩個小時以上。

　　就在美國召開內閣會議的時候，日本於上午十一時發佈大本營第二號新聞公告：

　　「帝國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對夏威夷方面的美國艦隊和空軍斷然進行了猛烈的大規模空襲。」

　　十二月八日，東京上空萬里無雲。一清早，電台廣播和叫賣號外的鈴聲一下子把開戰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日本。其實，遭到突然襲擊的不僅僅是珍珠港的美軍部隊。

　　上午十一時四十分，日本公佈了天皇的宣戰詔書：

　　……

　　朕今向美國及英國宣戰。（下略）

　　……帝國現為自存自衛計，惟有蹶然躍起，衝破一切障礙，豈有他哉！

　　皇祖皇宗之神靈在上，朕信倚爾等之忠誠勇武，恢復發揚祖宗之遺業，迅速剷除禍根，確立東亞永久之和平，以期保全帝國之光榮。

　　在此詔書中，有下面一段話不容忽視：

　　今不幸與美英兩國開啟釁端，洵非得已，豈朕之本志耶。

　　這段話是根據天皇的諭旨將原稿加以修改後補充進去的。它不折不扣地反映了天皇希望和平之迫切心願──這也是對冒險發動戰爭的一種對抗。

　　在電台廣播了天皇的宣戰詔書後，東條首相使以「恭奉大詔」為題，向全體國民發表廣播演說，指出「勝利永遠在皇威之下」，要求一億國民奮起作戰。

美國太平洋艦隊日誌

　　金梅爾拍發的第一份電報：「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它充分暴露了太平洋艦隊完全是「在睡夢之中遭到襲擊」的那種驚慌失措的程度。作為進一步瞭解當時詳情的一份資料，不妨將金梅爾在開戰後不久發佈的一些命令摘錄如下（夏威夷時間）。

　　○八○○　命令所有艦艇和部隊：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

　　○八一六　命令所有艦艇和部隊：由於日本開始空襲珍珠港，對日作戰開始。

　　○八一七　命令第二巡邏機部隊指揮官：搜索敵艦隊。

　　○八三二　命令珍珠港內所有艦艇：港內發現日潛艇。

　　○九○一　命令中途島方面：珍珠港被炸。敵下一步攻擊方向不明。出動飛機搜索並擊沉日本艦隊。

　　○九○二　命令第三、第八、第十二特遣艦隊指揮官和所有艦艇：對日本開始實施《ＷＰＬ（作戰計劃）─四六》。

　　○九○三　命令威克島方面：日軍已攻擊珍珠港，作好戒備。

　　○九一一　命令珍珠港內各指揮官：別攻擊飛近珍珠港的我方友機。

　　○九二○　命令第一特遣艦隊指揮官：戰艦在未接到命令前，停止駛出珍珠港。出動全部驅逐艦擊沉敵潛艇。巡洋艦尾隨驅逐艦出港，與哈爾西率領的艦隊相會合。

　　○九五○　命令第八特遣艦隊指揮官：據悉，敵航空母艦兩艘正在巴巴斯海角（歐胡島西南端）西南三十海里洋面上。

　　一○○二　命令珍珠港內所有艦艇：戰艦停止出港，航道內似已敷設水雷。

　　一○一三　命令觀察所：報告駛離珍珠港的艦名。

　　一○一五　命令第一特遣艦隊指揮官：今後停止巡洋艦出港。

　　一○一八　命令第三、第八、第十二特遣艦隊指揮官：以珍珠港基地的十二架巡邏機在最大的飛行範圍內進行搜索。敵艦隊似乎在歐胡島的西北方向。各特遣艦隊應在第八特遣艦隊指揮官的指揮下搜索敵艦。敵艦隊的編組情況不明。

對命運之日的回憶

　　為加強威克島的防禦而正在向該島運送海軍戰鬥機的航空母艦「企業號」，由於未停泊在珍珠港內，因而幸運地免遭日軍的攻擊。哈爾西將軍對這天的情況作了如下的回憶：

　　在令人難以忘懷的十二月七日早晨，待「企業號」上的十八架飛機向著珍珠港的福特島基地飛去後，我（哈爾西）走下艦橋，跑進司令室，刮了鬍子，洗了澡，並換了衣服，然後便同副官莫頓上尉共進早餐。當我剛要喝第二杯咖啡時，電話鈴響起來了。副官立即拿起聽筒，他問了一些什麼後，旋即轉過身來向我報告說：

　　「司令！值班參謀收到了一份珍珠港正在遭受空襲的電報。」

　　我一聽不由得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怎麼自己打起來了？你趕快報告金梅爾！」

　　當時我非常緊張，以為由於我沒有把這天早晨派飛機先行回去一事預先通知基地，所以防空炮台將這些飛機誤認為敵機了。

　　正好在這個時候，通訊參謀杜少校走進來交給我一份電報：「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

　　我當即用擴音器向全艦通報了這一情報，全體艦上人員馬上進入戰鬥狀態。此時是八時十二分。……

　　當我們在珍珠港以兩一百五十海里的洋面上晃來晃去等待艦隊集合的時候，一艘舊式驅逐艦出現在東方的水平線上。該艦以驚人的速度迎面駛來，不聲不響地從我艦旁邊駛了過去……

　　「貴艦駛往何處？」

　　「不知道，只接到全速向西行駛的命令。」

　　「向我艦靠攏！」

　　我的旗艦同驅逐艦進行了信號聯繫。如果不予理睬的話，這艘驅逐艦就會在燃料夠用的情況下跑掉……

　　當航空母艦「企業號」駛入珍珠港時，天色已經黑下來了。展現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幅淒慘的景象。其中，戰列艦「猶他號」被炸沉在我艦過去經常停泊的地方，情況很慘。我立即登上小汽艇，向著金梅爾司令所在的地方駛去。但是，當天夜裡只要看到港內有什麼東西在游動，就會受到機槍的掃射，所以子彈不停地落在我乘坐的那艘小汽艇周圍。不過，由於天黑，我未被擊中，這倒是一樁值得慶幸的事。

　　金梅爾那裡已收到各種各樣的情報。有的報告說：「在巴巴斯海角出現八艘日本運輸船。」也有的報告說：「日本滑翔機空降部隊降落在卡內奧赫（海軍航空基地）。」這個情報甚至還活龍活現地把空降部隊隊員穿的什麼服裝也都報了上來。我不禁笑出聲來。這時金梅爾突然改變語調大聲叫嚷道：

　　「什麼事呀！你們到底都在這裡笑什麼？」

　　於是我回答說：「今天我聽了不少非常荒唐的話，但要算這個情報最為荒唐。滑翔機根本不會從日本基地牽引過來，就是航空母艦也不可能把這些笨東西運過來。」

　　……金梅爾和他的參謀人員雖然身上都穿著星期日的白色制服，但它有了許多皺紋和污跡，而且他們的臉上都沒有刮過鬍子，顯得憔悴，從旁邊看過去，實在令人可憐。

　　木戶內大臣在十二月八日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七時十五分上班。今天天氣分外晴朗。我登上赤阪城門之坡道向三宅阪方向眺望。只見一輪火紅太陽正從遠方冉冉升起。我想到我國終於要在今天以美英兩大國為對手進入大規模戰爭。我海軍航空隊已於今天拂曉大舉空襲「檀香山」。我雖知此事，但對其成敗與否表示擔憂，不由得向太陽朝拜，閉目祈禱。七時半，與首相和兩位總長會晤，聽到突然襲擊「檀香山」取得巨大成功之喜訊，深感神助之恩惠。

　　懷有此種心情的絕不僅僅限於木戶一人。這也是一般國民的真實感情。

　　但是，這一天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的心情，與歡呼攻擊珍珠港取得成功的國民大眾的心情完全形成鮮明的對照。

　　中午，旗艦「長門號」從廣島灣出發，到了夜晚經豐後水道徑直南下。艦上，負責制訂突然襲擊珍珠港計劃的山本司令長官在自己的房間裡，提起筆來伏案寫下了這樣一段心裡話：

　　述志

　　此次恭奉大詔，堂堂出擊，不難做到置生死於度外。

　　只是此戰乃空前未有之大戰，亦當頗費種種周折，充分認識若有惜名保身之私心，怎麼也不能完成此重任。

　　既然如此，不妨吟詩一首：

　　以身作御盾，忠心為天皇；名譽何所惜，生命亦可拋。

　　山本五十六（簽字）

　　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

　　在山本思想上反覆盤旋著這樣一個問題：戰爭將帶來的是失去許多部下的那種痛苦，而且這場戰爭難以看到光明前途。山本早在任海軍次官的時候就反對這種戰爭，並對必然導致太平洋戰爭危險的日德義三國同盟的締結，一直拚命進行反對。如今太平洋戰爭業已爆發，他的心情可能是沉痛的。

偷襲珍珠港前的三百六十五天大事記

　　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二月

　　一月七日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在致海軍大臣及川古志郎的信中第一次正式表明了自己對美作戰的設想，主張「開戰之初，就猛攻猛打，摧毀敵主力艦隊，使美國海軍與美國人民的士氣沮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在敵之主力艦隻大部份停泊於珍珠港內時，用飛機進行襲擊……」

　　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理查森要求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改善珍珠港的防禦狀況。

　　一月十三日

　　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在致金梅爾將軍（太平洋艦隊司令的內定人選）的信中寫道：「說不定（敵人）哪一天會在我們的大門口埋下地雷，說不定我們在看到若干艦艇被炸後才醒悟，或者說不定我們會被捲入一場不宣而戰的戰爭漩渦中去。」

　　一月十六日

　　羅斯福總統召開首腦會議，討論德國和日本對美國採取行動的可能性，並對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全球戰略方針作了指示。

　　一月二十日

　　美方從停泊在舊金山灣內的「日新丸」船上強行奪走《船用密碼本》。

　　一月二十三日

　　新任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海軍大將搭乘「鐮倉丸」客輪由橫濱出發赴美就任。

　　一月二十四日

　　美國海軍部部長諾克斯就加強夏威夷的防禦問題寫信給美國陸軍部部長史汀生。

　　一月二十五日

　　理查森在致史塔克的信中指出：「日本說不定不予警告就開始攻擊……也可能突然襲擊珍珠港。」

　　一月二十七日

　　美國駐日大使格魯根據從秘魯駐日公使那裡得到的情報，致電國務院說：「一旦日本與美國發生事端，日本試圖突然襲擊珍珠港。」

　　一月下旬

　　山本司令長官為了使夏威夷作戰設想具體化，命令第十一航空艦隊參謀長大西瀧治郎少將瞞著聯合艦隊參謀人員制訂一個作戰計劃方案。

　　二月一日

　　由太平洋艦隊、大西洋艦隊、亞洲艦隊編成美利堅合眾國艦隊。

　　金梅爾將軍取代理查森將軍出任太平洋艦隊司令。

　　美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將格魯大使一月二十七日的電報轉發給太平洋艦隊司令，並在後面附上了美國海軍情報局的意見：「美國海軍情報局認為這種流言蜚語不可信。並不認為它對珍珠港的行動已迫在眉睫，在可預計的將來也看不出有這種計劃。」

　　二月四日

　　美國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司令和夏威夷方面陸軍部隊司令，為了加強夏威夷地區陸海軍飛機的空戰能力和提高對敵機的防禦效果，建立了一個聯合委員會。

　　奉山本之命制訂進攻夏威夷計劃初步方案的大西，為了謹慎起見，他又委託第一航空戰隊參謀源田實中佐對此計劃進行初步研究。

　　二月七日

　　史汀生在致諾克斯的覆函中說，他要最優先地考慮珍珠港的防禦問題。

　　二月十一日

　　野村大使抵達華盛頓。

　　二月十四日

　　野村大使向羅斯福總統遞交國書。

　　二月十七日

　　史塔克命令各海軍軍區司令：「對使用防魚雷裝置來保護自己管轄區內的港灣，特別是保護停泊在艦隊主要基地的大型艦艇這一問題，要進行調查研究，並提出意見。」

　　二月十八日

　　金梅爾在寫給史塔克的一份關於太平洋艦隊現狀的報告中說道：「我認為，對珍珠港的突然襲擊是有可能的。為使這種突然襲擊所造成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並重創來犯之敵，我正在迅速採取切實措施。」

　　二月二十五日

　　史塔克在寫給金梅爾的信中，希望他在制訂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時「不要忽視對日本城市（表面上是針對軍事目標）進行空襲這一問題的研究」。

　　三月八日

　　野村大使和赫爾國務卿舉行第一次會談（至開戰為止的九個月內，野村同赫爾舉行了四十五次會談，同羅斯福舉行了九次會談）。

　　三月上旬

　　源田把初步研究的夏威夷作戰計劃第一方案交給大西。

　　三月十二日

　　日本外務大臣松岡洋右離開東京車站，作訪歐之行。

　　金梅爾在寫給史塔克的信中說，「在操作簡便，效果顯著，既能適應緊急需要，又能迅速設置的那種設備研製出來之前，我建議你不向珍珠港供應防魚雷裝網。」

　　三月中旬

　　為了遏制日本的南進行動，一支由四艘重型巡洋艦和九艘驅逐艦組成的美國艦隊，從珍珠港出發，駛向南太平洋。

　　三月二十日

　　第十四海軍軍區（夏威夷）司令以珍珠港水深不到十三點七米為理由，建議不設置防魚雷網。

　　三月二十七日

　　為瞭解珍珠港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動靜和搜集夏威夷方面的軍事情報，外務書記員森村正，即海軍少尉吉川猛夫抵達日本駐夏威夷總領事館到任。

　　美英兩國參謀會議制訂了一項《美英參謀協定（ＡＢＣ─１）》。該協定規定盟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進行相互合作的基本指導方針如下：

　　一、迅速打倒軸心國中實力最強的德國。因此，要把美國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放到正面決戰的大西洋和歐洲。

　　二、一旦日本參戰，在遠東採取戰略守勢。

　　三、為了削弱日本經濟實力，使日軍不敢進攻馬來亞，從而以此來支援馬來防線的防禦工作，就要採取最穩妥的計算方法，以進攻的姿態使用美國艦隊。

　　三月三十一日

　　夏威夷海軍基地防空部隊指揮官和夏威夷方面陸軍航空部隊指揮官草擬了一份《關於陸海軍在敵人突然襲擊歐胡島或夏威夷艦隊時採取聯合行動的綜合估計》。它對形勢發展的要點作了如下判斷：「日本的潛艇和空襲部隊也許有可能在我情報部門發出警報之前就侵入夏威夷海域。」至於「敵人可能採取的行動」，該文件估計：「極有可能是通過駛近歐胡島三百海里以內的航空母艦來進行空襲；特別是在拂曉前進行空襲說不定會取得完全成功」。

　　四月一日

　　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致電各海軍軍區司令，指出：「軸心國通常利用週末、星期日或國定假日開始行動，要求引起注意。」

　　四月四日

　　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下達作好臨戰準備的指令。（日本海軍早在一九四〇年十一月十五日就部署了「出師準備第一步的戰鬥行動」──原注）

　　四月上旬

　　大西少將收到了對山本司令長官的夏威夷作戰設想加以具體化的源田方案後，以此作為參考，又研究、提出了他自己的方案，交給山本司令長官。山本對大西方案略加修改後，就叫大西送到軍令部，委託軍令部保管。

　　開始有明顯的跡象表明，美國方面正在謀劃制止日本海軍在美國所進行的情報活動。

　　四月十一日

　　夏威夷方面的陸海軍指揮官制訂了一個陸海軍在夏威夷《沿岸海域聯合防禦計劃》。它大大促進了以珍珠港為中心的夏威夷防禦計劃。

　　四月十三日

　　簽署日蘇中立條約。

　　四月十四日

　　夏威夷方面的陸軍部隊指揮官蕭特在寫給參謀總長馬歇爾的信中說：「日本的潛艇部隊和快速突擊部隊也許有可能在我國情報機關發出警告之前突然出現於夏威夷海域」。

　　四月十七日

　　陸海軍大本營訂出了一個為日本的自存自衛，並通過和平手段迅速擴充國家總體力量的《對南方的對策綱要》。

　　野村大使建議兼任外相的近衛首相以《日美諒解方案》為基礎開始進行日美談判。

　　四月十八日

　　美國在西大西洋進行巡邏。

　　四月二十一日

　　政府和大本營聯絡會議大體上採納了經過修改的《日美諒解方案》。

　　四月二十二日

　　松岡外相回到日本。

　　五月三日

　　聯絡會議批准了松岡外相的《日美諒解方案》的修正案，即所謂「松岡三原則」：一、要美國撤出中國；二、要不與日德義三國同盟條約相牴觸；三、要阻止美國參戰。

　　五月四日

　　美國陸海軍聯席會議通過了《美國陸海軍聯合作戰基本計劃》（《虹計劃─５》）。

　　五月九日

　　野村大使向赫爾國務卿建議締結日美中立條約，當即遭到赫爾的拒絕。

　　五月十二日

　　松岡外相致電野村大使，訓令他按《松岡修正案》（即根據脅迫美國這一對美基本方針制訂的《日美諒解方案》）開始同美國談判。由於這一修正案，葬送了《日美諒解方案》的原來意圖。

　　五月二十六日

　　制訂了《美國海軍基本作戰計劃》。

　　五月二十七日

　　美國總統宣佈「國家處於無限制的緊急狀態」。這樣一來，美國自歐戰爆發後的一九三九年九月八日曾宣佈「國家處於有限制的緊急狀態」，進入了「準準戰時體制」，現在終於過渡到「准戰時體制」，從而促進了以防萬一的各項準備工作。

　　六月二日

　　日本駐美國西海岸（西雅圖）工作人員岡田貞外茂海軍少佐被美國方面非法監禁。

　　六月六日

　　日本駐美國西海岸（洛杉磯）工作人員立花止海軍中佐因間諜嫌疑被美國方面逮捕。由於美國方面的策劃，日本海軍在美國西海岸的「情報觸角」完全被切斷。
　　大本營陸海軍部通過《對南方的對策綱要》。荷屬印尼拒絕日本方面的大部份要求；其結果，日本原來從美國進口石油，後來打算改從荷屬印尼進口石油的意圖受到挫折。

　　六月十一日

　　大本營陸海軍部通過了以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為核心的《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的文件。

　　美國對石油出口頒發許可證。

　　六月十三日

　　當地指揮官不在珍珠港設置防魚雷網的意見並沒有使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消除他對敵機進行魚雷攻擊的擔心。史塔克將一份題為《防魚雷攻擊裝置》的文件分送給各海軍軍區司令，並將抄件送交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金梅爾根據珍珠港的水深程度判斷：「（珍珠港）不存在受到魚雷攻擊的危險」。結果對防禦飛機施放魚雷攻擊珍珠港的問題就此不了了之。

　　六月十四日

　　美國凍結德國和義大利的在美資產。

　　六月十六日

　　在聯絡會議上，松岡外相以違背國際信義為理由，建議重新考慮《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這一文件。

　　六月二十二日

　　德蘇開戰。

　　六月二十三日

　　大本營陸海軍部就德蘇開戰後的帝國國策綱要問題訂出一個方案。

　　六月二十四日

　　大本營陸海軍部通過了《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案》。

　　六月二十五日

　　聯絡會議通過了《關於促進對南方的對策問題》這一文件（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

　　六月二十七日

　　美國駐日大使格魯致電國務院，指出：「日本將在兩周或十天內作出重大決定。」此時，在美國政府內部占壓倒優勢的判斷是，日本利用德蘇戰爭之行動不是南進，而是北進。

　　六月三十日

　　聯絡會議採納松岡外相的反對意見，對《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作了修改後予以通過。

　　七月二日

　　召開具有歷史意義的御前會議，通過了《適應局勢變化之帝國國策綱要》。

　　七月四日

　　美國總統羅斯福寫信給近衛首相，遏制日本的北進行動。

　　七月五日

　　陸軍為了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命令第二十五軍進入戒備狀態。海軍也組成一支對蘇作戰的第五艦隊。

　　七月七日

　　天皇批准動員八十萬左右的兵力來準備對蘇作戰，並把第一個動員時間定在七月十三日。這就是所謂「關特演」（關東軍特別演習）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動員。

　　七月八日

　　美國政府通過「魔術」（即通過仿造日本外務省的密碼機破譯日本外交電報）獲悉七月二日在御前會議上決定的主要內容：南進第一；如情況容許，則北進；獨立自主地參與德蘇戰爭。

　　七月十二日

　　聯絡會議對美國六月二十六日提出的修正案，通過了再次修正案。

　　七月十四日

　　松岡外相只給野村大使發去了拒絕赫爾建議的訓令電。

　　七月十五日

　　對事態發展感到憂慮的美國局局長寺崎，在只取得大橋外務次官的同意而未經松岡外相許可的情況下，就把日本的建議電告野村。松岡和近衛首相發生正面衝突。

　　七月十六日

　　近衛內閣總辭職。

　　七月十八日

　　第三屆近衛內閣組成，豐田貞次郎海軍大將被任命為外相。

　　七月十九日

　　日本政府要求維希政府在七月二十四日凌晨零時以前就（日本）進駐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問題作出答覆。

　　美國政府破譯了一份日本駐廣東總領事於七月十四日拍給外務省的電報。這份電報報告了日軍進駐法屬印度支那的計劃。這份電報以其「發現了日本在東南亞的軍事計劃」，而成為美國最為重視的情報之一。

　　七月二十一日

　　維希政府幾乎全部答應了日本方面的要求。

　　美國方面通過「魔術」破譯了新任外相豐田於七月十九日拍給日本駐德大使的電報，從而獲悉日本的政策是：對美政策不變，繼續恪守三國條約所確定的原則。

　　金梅爾司令制定了《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

　　七月二十四日

　　美國總統向野村大使暗示，近期內美國將斷然對日本實行石油禁運：奉勸日本在進駐還是撤出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問題上作出抉擇，並建議法屬印度支那中立化。

　　七月二十五日

　　飯田祥二郎中將率領的第二十五軍的船隊從海南島的三亞港啟程南下。

　　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和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聯名向當地指揮官拍發了警報電報，電報在預先通知要對日本在美資產採取凍結措施的同時，命令他們採取適當的警戒手段。

　　七月二十六日

　　美國政府凍結了日本的在美資產。

　　美國在馬尼拉（菲律賓）設立美國陸軍遠東司令部，任命麥克阿瑟將軍為指揮官。

　　英國政府凍結日本的在英資產（二十七日，荷屬印尼也照此辦理）。

　　七月二十八日

　　日軍開始在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登陸，二十九日「和平進駐」完畢。

　　同月

　　如果日美兩國爆發戰爭的話，那麼日本也許會先發制人，突然襲擊停泊在珍珠港的美國艦隊，這已成為美國海軍的常識。隨著日美關係的惡化，從一九四○年底左右到第二年的四月左右這段時間內，對這樣一種可能性的擔心頗為強烈。但是，隨著日本南進可能性的日益增長，襲擊珍珠港的危險性似乎被忽視。七月以後，由於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南方，美國方面對珍珠港的關心也就漸漸淡薄起來；突然襲擊珍珠港的可能性逐漸成為一種觀念的東西。

　　八月一日

　　美國政府禁止向日本出口石油。

　　八月四日

　　近衛首相同東條陸相、及川海相進行商談，並告訴他們，決心直接會見美國總統羅斯福，以謀求一舉取得政治上解決問題，近衛認為這是留下的最後一條出路。對此，海相表示完全贊成，但陸相則表示有條件地贊成。

　　美國副國務卿韋爾斯向若杉公使聲明說：日本再南進的話，就是戰爭了。

　　八月六日

　　聯絡會議決定了關東軍在統帥方面所採取的措施──在遭到蘇聯空軍的進攻這一萬不得已的情況時，可出動航空隊向蘇聯境內發起進攻。

　　八月七日

　　豐田外相訓令野村大使，指示他向美方建議舉行近衛和羅斯福會談。

　　八月九日

　　大本營陸軍部對德蘇戰爭的發展作了判斷，決定了《帝國陸軍作戰綱要》，指出當前要丟掉解決北方問題的念頭，專心致志於南方問題。

　　美國總統羅斯福和英國首相丘吉爾開始進行大西洋會談（至十二日結束）。

　　八月十二日

　　赫爾國務卿對陸軍都部長史汀生和海軍部部長諾克斯說：「太平洋的形勢已不是什麼外交問題了，說不定在什麼時候會發展成為軍事問題。」

　　八月十四日

　　美英兩國首腦發表了規定第二次世界大戰基本方針的《大西洋憲章》。

　　八月十七日

　　羅斯福總統親手把一份被看作為「最後通牒」的對日警告書交給野村大使，同時又暗示要恢復日美會談。

　　中旬

　　日本海軍採取了以十月上旬為期限作好戰爭準備的方針，指令聯合艦隊在八月底以前結束訓練和作戰，預計用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抓緊進行戰備工作。

　　八月二十六日

　　聯絡會議通過了近衛首相致美國總統的覆電。

　　八月二十八日

　　野村大使向美國總統遞交《近衛信件》。

　　八月三十日

　　大本營陸海軍部通過《帝國國策施行要點》草案。

　　九月一日

　　海軍下令全面實行戰時編制。

　　九月三日

　　聯絡會議通過了《帝國國策施行要點》。

　　美國總統親手將致近衛的覆信和美國政府的備忘錄交給野村大使。覆信的要點是，在舉行首腦會談前，有必要先進行預備性會談。

　　九月六日

　　御前會議通過了《帝國國策施行要點》，其要點是：以十月下旬為期限完成戰爭準備；同時通過外交手段，努力貫徹日本的要求；至十月上旬尚若仍然不能達到要求時，決心對美（英、荷）開戰。

　　上旬

　　特種潛艇的艇上人員代表岩佐直治大尉向山本司令長官懇求用特種潛艇攻擊珍珠港；但由於艇上人員在根據該計劃發動攻擊後沒有希望獲得營救，因而無法採用，並被退了回來。

　　九月十一日

　　在東京目黑站的海軍大學舉行聯合艦隊的圖上作戰演習（至二十日結束）。至於夏威夷作戰，則作為一次「夏威夷作戰特別圖上演習」，僅由有關人員在絕密的情況下進行了研究。

　　美國總統聲明：一俟發現德義兩國的艦艇進入大西洋護航海域，便立即開炮。

　　九月十八日

　　大本營陸軍部發出準備對南方作戰的命令。

　　九月二十四日

　　軍令部和各艦隊就採納夏威夷作戰方案進行了認真的討論。雖然聯合艦隊持積極態度，但由於第一航空艦隊持消極態度，加之軍令部又持極其謹慎的態度，因此最終沒有取得一致意見。

　　軍令部根據第一航空艦隊的要求，向在夏威夷的吉川發出命令，要他將美國太平洋艦隊停泊在珍珠港內的艦艇劃分為五個水域進行報告。並要求附上戰列艦和航空母艦的停泊位置和情況。

　　十月二日

　　赫爾國務卿以必須在事前達成原則性的諒解為由，拒絕了野村大使關於舉行近衛和羅斯福會談的建議。

　　十月三日

　　第一和第十一航空艦隊的兩位參謀長向山本司令長官轉達了這兩個航空艦隊首腦的一致意見──要求取消夏威夷作戰方案。但是，由於山本司令長官對斷然進行夏威夷作戰的決心是不可動搖的，所以兩位參謀長決定全力以赴地貫徹山本司令長官的這一最初信念。

　　十月四日

　　聯絡會議在「日本必須對當前外交作出估計，但因為事關重大，務必慎重研究」這一點上取得一致意見，未對美國於九月二日提出的答覆進行審議，便散會。

　　十月五日

　　陸軍得出結論：「如果在外交上達不到目的的話，就必須上奏天皇迅速召開決定開戰的御前會議」。海軍方面決定「在首相的堅強決心下，明天與陸軍大臣進行暢談，要是尚有談判的餘地，就延遲決定開戰的日期，並就放寬前次御前會議上所決定下來的那些條件問題進行磋商」。

　　十月六日

　　召開陸海軍的局部長會議。陸軍方面認為：「日美談判已無達成協議的前景」，對此，海軍方面卻認為：「只要陸軍考慮從中國撤兵，談判還是有達成協議的可能」。由於雙方意見對立，沒有作出決定。

　　十月七日

　　陸海軍兩位總長舉行會談；陸相和海相進行兩次會談；陸海軍主任課長召開會議：首相和陸相舉行會談。雖然兩位總長的會談在下列一點上取得一致意見，即「為了談判而過於延遲日期，這會貽誤戰機，造成困難」。但是在陸相和海相的會談中，對談判能否達成協議的估計上，兩人的意見存在著根本分歧。在近衛和東條的會談中，爭論的焦點是從中國撤兵的問題，陸相表示不能讓步，堅持「沒有考慮餘地」。

　　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部向其所屬司令官、參謀、艦長、飛行隊長首次透露攻擊珍珠港的計劃。

　　十月九日

　　在旗艦「長門號」上舉行聯合艦隊的圖上作戰演習（至十三日結束）。

　　山本司令長官以對艦艇士兵的營救工作做到萬無一失為條件，正式批准特種潛艇參加夏威夷作戰。

　　十月十二日

　　近衛首相在獲外莊邀集了東條陸相、及川海相、豐田外相、鈴木企劃院總裁等人就日美問題，特別是和戰問題召開最後一次會議。海相的態度是：「是和是戰，海軍方面完全由首相決定。」爭論的焦點是撤兵問題。首相和外相認為，「只要陸軍多少作一點讓步，日美談判達成協議是並非沒有希望的。」對此，陸相不答應，他認為：「這是一個事關陸軍士氣的問題，故絕對不能讓步。」

　　十月十六日

　　近衛內閣總辭職。

　　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向各艦隊司令拍發了一份要求戒備的電報，指出：「日本的下屆內閣很可能由一些強烈反美的國家主義者組成……。日本也有進攻美英兩國的可能性，因此要採取適當的戒備措施。」史塔克還對太平洋上的所有美國商船拍了電報，為它們指定航線，以防備日本的敵對行動。

　　十月十八日

　　東條內閣組成，東鄉茂德被任命為外相。

　　美國方面通過「魔術情報」獲悉近衛內閣垮台的原因是「內閣意見分歧，其焦點在於從中國撤兵的問題」。

　　十月十九日

　　聯合艦隊首席參謀黑島大佐就夏威夷作戰問題向軍令部轉達了山本司令長官的堅定決心，並竭力進行交涉，最後得到了永野總長的批准。永野對黑島說：「既然山本司令長官有這樣大的自信心，那我作為軍令部總長就有責任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樣去做。」這樣一來，這個一再遇到阻力的夏威夷作戰方案已由永野總長批准，總算按照聯合艦隊的希望被納入了軍令部的作戰計劃。

　　十月二十三日

　　為了搜集夏威夷的情報，軍令部的中島少佐化裝成船上的工作人員，搭乘「龍田丸」客輪進入檀香山港。檀香山總領事館的吉川少尉通宵達旦地對九十七項軍事情報作了回答。

　　十月二十四日

　　召開重新研究國策問題的聯絡會議（除二十六日這一天外，會議連續開到三十日）。

　　十月三十一日

　　參謀本部召開部長會議，討論的結果是：「立即丟掉同美談判的念頭，十二月初發動戰爭。今後同美國談判是偽裝外交」。

　　十一月一日

　　聯絡會議連續開了十七個小時，就下列三個方案進行了討論：第一方案是，不予開戰，臥薪嘗膽；第二方案是，決心當即開戰，通過戰爭解決問題：第三方案是，在決心開戰的前提下，進行作戰準備和外交談判齊頭並進。討論結果，決定採用「進行作戰準備和外交談判齊頭並進」的第三方案。另外，決定將對美談判方案分為《甲案》和《乙案》兩種。如果談判不成功，則於十二月一日凌晨零時（東京時間）停止外交談判。

　　旨在搜集情報的三名日本海軍軍官搭乘「大洋丸」客輪抵檀香山港。

　　十一月四日

　　召開陸海軍軍事參議官聯席會議。由天皇對《帝國國策施行要點》中有關國防用兵的條文徵求意見。

　　東鄉外相把對美談判的甲、乙兩種方案電告野村大使（美國方面於四日破譯）。

　　第一航空艦隊的航空隊以十一月十五日為最後期限繼續進行緊張的訓練，它們把停泊在佐伯灣（大分縣）的聯合艦隊主力部隊假想為是美國太平洋艦隊，根據機動部隊的夏威夷作戰計劃方案進行特別作戰演習（至六日結束）。

　　十一月五日

　　御前會議通過了《帝國國策施行要點》。

　　大本營海軍部向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下達《大海令第一號》，命令他於十二月上旬作好對美、英、荷開戰的作戰準備。

　　來栖大使為了協助野村大使工作，從東京啟程前往美國（從香港乘快速飛機，於十五日抵達華盛頓）。

　　在內閣會議上，赫爾國務卿指出：「日本攻擊美國迫在眉睫」，強調「我們必須經常保持戒備」。全體閣員都同意赫爾對緊張局勢的見解。

　　十一月八日

　　山本司令長官發佈《聯合艦隊機密作戰命令第一號》（十一月五日）和《聯合艦隊機密作戰命令第二號》（十一月七日）。命令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應按其指揮官所指定的地點，「及時進入作戰開始前的待命地區（擇捉島的單冠灣）待命」。並通知「Ｙ日（預定開戰的日子）預定為十二月八日」。

　　十一月十日

　　正式下令岩佐大尉等五名軍官和五名下士官為攻擊珍珠港的特種潛艇官兵，並指定了他們五人駕駛的潛艇。

　　十一月十一日

　　聯絡會議通過了由六條項目組成的《與帝國國策施行要點有關的對外措施》，其中第六條結尾的措詞是：「……現在，大東亞前途告急，帝國之存亡瀕於危殆。事到如今帝國不得不與盟邦共操干戈，粉碎一切障礙。」

　　十一月十三日

　　聯合艦隊在岩國的海軍航空兵隊舉行了最後一次碰頭會。

　　十一月十七日

　　山本司令長官訪問機動部隊旗艦「赤城號」，對即將從內地港灣出擊的機動部隊各級指揮官、參謀人員、飛行員作了激勵人心的訓話。

　　特種潛艇的夏威夷特別攻擊隊的幹部們在吳軍港水交社舉行出擊前的最後一次碰頭會。

　　進攻珍珠港的機動部隊的艦船為了隱匿其意圖起見，分別於十七日至十九日清晨三三兩兩地駛離內地港灣向著集結地單冠灣駛去。

　　十一月二十日

　　東鄉外相訓令野村大使向美方提出《乙案》，並通知說：「如果美方不接受這一方案，談判就只得破裂。」

　　十一月二十一日

　　大本營海軍部以《大海令第五號》，命令「必要部隊，為進行作戰及時向待命的海面進發」。

　　根據《大海令第五號》，山本司令長官下達了《聯合艦隊作戰電令第五號》，發出「攀登富士山」（係第二開戰準備的暗語）的命令。根據這一電報命令，機動部隊決定按照預定計劃於十一月二十六日從單冠灣出擊。

　　十一月二十二日

　　東鄉外相訓令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催促他們在十一月二十九日之前辦妥談判的一切手續。

　　十一月二十三日

　　第二潛艇隊最後於下午一時半駛入港內，至此集結於單冠灣的艦艇共計三十艘：航空母艦六艘、戰列艦兩艘、重型巡洋艦兩艘、輕型巡洋艦一艘、驅逐艦九艘、潛艇三艘、加油艦七艘。

　　南雲長官召集機動部隊各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在旗艦「赤城號」上進行訓話，並下達了必要的書面命令，隨後大家一起商量了有關作戰事宜。

　　十一月二十四日

　　南雲長官召集飛行員進行了訓話──向行將出發進行夏威夷作戰之飛行員作了訓示。

　　十一月二十五日

　　中午，美國總統在白宮召開最高軍事會議，參加會議的有：國務卿赫爾、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海軍部部長諾克斯、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和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羅斯福總統指出：「日本人素以不宣而戰臭名昭著，因此美國有可能在下星期一（十二月一日）前後遭到攻擊。」問題是美國對此應當採取什麼措施。

　　十一月二十六日

　　在白宮會議剛結束的兩個半小時（二十六日早晨六時）以後，機動部隊先後從單冠灣出擊，踏上了遠征夏威夷之途。

　　此時（華盛頓時間二十五日），美國海軍情報局對機動部隊的航空母艦和戰列艦的所在位置作了如下的推斷：

　　「赤城號」、「加賀號」在九州南部；
　　「蒼龍號」、「飛龍號」、「翔鶴號」、「瑞鶴號」在吳軍港附近；
　　「比睿號」（戰列艦）在佐世保附近，「霧島號」（戰列艦）在吳軍港附近。

　　赫爾國務卿約見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拒絕了《乙案》，並把《赫爾備忘錄》面交野村和來栖。

　　十一月二十七日

　　聯絡會議得出結論，認為《赫爾備忘錄》是美國對日本的最後通牒。

　　赫爾國務卿對陸軍部部長史汀生說：「我對日美談判已束手無策，下一步要看你和諾克斯了，也就是說，要看陸軍和海軍的了。」

　　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和海軍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各自分別向菲律賓和夏威夷等地的陸軍部隊、太平洋艦隊、亞洲艦隊拍發「戰爭警告」電報。

　　十一月二十八日

　　傍晚，進攻夏威夷的機動部隊收到一份令人大驚失色的電報，該電報告說：先遣部隊的旗艦「香取號」於下午五時左右在塞班島以東一百六十海里的地方突然遇上由一艘美國巡洋艦護航的一支船隊。

　　當時，哈爾西司令率領的第八特遣隊（以航空母艦「企業號」等為基幹），正為向海軍航空隊運送戰鬥機而加速駛往威克島。在業已作好開戰準備的部隊周圍三百海里的範圍內進行飛行搜敵。

　　十一月二十九日

　　政府以對美關係問題為中心，同一些重臣（曾經擔任過首相的人）進行懇談，並就決定開戰問題作了說明，從而取得了他們的諒解。隨後，天皇花了一小時左右時間親切地聽取了重臣們的意見。大部份重臣認為，單憑《赫爾備忘錄》就立即訴諸戰爭，未免操之過急。

　　傍晚，東京中央電信局應參謀本部通訊課的要求，決定除同德義兩國之間往來的電報外，對電報的收發工作暫停五小時。

　　十一月三十日

　　天皇的弟弟高松宮海軍大佐說：「因為海軍自顧不暇，如可能，則希望避免發生日美戰爭。」天皇聽後憂心忡忡，並提出了質問。但由於島田海相和永野軍令部總長用「有把握取勝」的搪塞之言對此作了回答，因而天皇為祈禱和平所作的不斷努力，結果也成了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十二月一日

　　凌晨零時，日本海軍為了干擾美國無線電諜報工作並掩蓋夏威夷作戰企圖，更換了艦隊無線電通訊呼號。

　　御前會議決定：「對美談判最後未獲成功，故帝國決心對美、英、荷開戰。」

　　御前會議剛散會，杉山參謀總長和永野軍令部總長經天皇批准，向陸海軍第一線部隊發佈開始進攻的作戰命令。

　　大本營海軍部發佈《大海令第九號》（帝國決定於十二月上旬對美國、英國與荷蘭三國開戰……）和《大海指第一六號》（聯合艦隊對美國、英國與荷蘭三國之作戰行動應以所附之附件即帝國海軍對美、英、荷三國作戰方針為依據）。

　　下午五時光景，進行夏威夷作戰的機動部隊越過東經一百八十度線，駛入西半球。

　　十二月二日

　　東鄉外相致電野村大使，指令他「除特別指定保存的東西外，銷毀密碼機、密碼本和密碼略語（美國方面於三日破譯這份電報）。

　　東鄉外相致電駐檀香山總領事喜多，指令他「每天報告一次美國戰列艦和航空母艦的動靜，調查一下珍珠港上空有無阻塞氣球，戰列艦周圍是否裝置了防魚雷網」。

　　下午一時，「龍田丸」作為「第二次撤僑船」，從橫濱啟航，開往美國西海岸的洛杉磯。

　　下午三時五十六分（華盛頓時間一日下午十一時五十六分），作戰部部長史塔克向亞洲艦隊司令電告美國總統的命令：「迅速徵用三艘小型船隻（享有美國軍艦的待遇），配備到南中國海供『防諜巡邏隊』使用。」

　　陸海軍兩位總長獲准於十二月八日開始作戰。下午五時左右，大本營海軍部根據《大海令第一二號》發佈命令。

　　下午五時三十分，山本司令長官向聯合艦隊下達《聯合艦隊作戰電令第一○號》，即「攀登新高山一二○八」的電令（開戰日期定為十二月八日，按預定計劃行動）。

　　十二月三日

　　山本司令長官晉謁天皇。

　　十二月四日

　　攻佔馬來亞的陸軍部隊船隊從海南島的三亞港啟航。

　　聯絡會議批准了對美最後通牒的文稿。並決定，向美方遞交最後通牒的日期與統帥部的要求相一致。根據軍令部次長伊藤的提議，遞交最後通牒的日期定為十二月七日下午零時三十分（華盛頓時間）。

　　從這一天起，機動部隊可以清楚地收聽到檀香山的電台廣播。

　　下午，駐華盛頓的日本海軍武官處收聽到東京用日語對海外廣播的「天氣預報」──「東風，有雨」（指日美關係發生危險），於是就開始銷毀密碼本等之類的東西。

　　十二月五日

　　內閣會議通過了四日聯絡會議所批准的對美最後通牒的文稿。

　　應軍令部次長伊藤的要求，向美方遞交最後通牒的時間推遲三十分鐘，改為七日下午一時（華盛頓時間）。

　　橫須賀的各海軍學校學生和海兵團的水兵約三千人在東京參觀遊覽（五日和六日兩天）。

　　十二月六日

　　傍晚，東鄉外相向野村大使拍發了第九○一號電報，指示說：「以第九○二號電文，將對美備忘錄分十四部份拍發。關於向美方遞交對美備忘錄的時間，另電告知，但要做好隨時能夠遞交的準備。」

　　晚上八時三十分至翌日凌晨零時二十分，外務省拍發了對美備忘錄的第一至第十三部份。

　　十二月七凌晨一時十五分，機動部隊收到了山本司令長官於十二月三日晉謁天皇時陛下所賜予的聖諭及其奉答之電文。

　　凌晨一時五十分，東京電信局將對美備忘錄第一至第十三部份的電文拍發完畢。

　　早晨六時三十分，機動部隊接到《聯合艦隊第一三號電令》（皇國之興亡在此一戰，各將士務必血戰到底，以盡本職）。

　　早晨七時正，機動部隊突入最後一道難關，進入了敵機巡邏圈內。旗艦「赤城號」的桅桿上飄揚著一面「ＤＧ」信號旗（意即皇國之興亡在此一戰，全體將士務必倍加努力）。

　　上午十時三十分（華盛頓時間六日晚八時三十分），美國陸軍部和海軍部接到美方破譯的日本對美備忘錄前十三部份的電文（總統於晚上九時三十分接到此件）。

　　下午四時正，外務省發出對美備忘錄第十四部份的電文。

　　下午五時正，東京中央電信局拍發對美備忘錄第十四部份的電文。

　　下午五時三十分，外務省發出第九○七號電報（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一時，向美方遞交了對美備忘錄）。

　　下午六時二十八分，東京中央電信局拍發第九○七號電報。

　　晚上八時四十六分（夏威夷時間零時十六分），岩佐大尉駕駛的伊二二特種潛艇在離珍珠港大約十七公里的地方直向港口進擊（在此前後，橫山駕駛的伊一六特種潛艇、古野駕駛的伊一八特種潛艇、廣尾駕駛的伊二○特種潛艇也分別向珍珠港港口進擊；酒卷駕駛的伊二四特種潛艇因發生故障而推遲到晚上十一時零三分才出擊）。

　　晚上十一時三十分（華盛頓時間九時三十分），美國海軍部接到美方破譯的日本對美備忘錄第十四部份的電文。

　　十二月八日

　　零時（華盛頓時間七日上午十時），向總統報告了美方破譯的日本對美備忘錄第十四部份的電文。

　　零時十五分，美國駐日大使格魯會見東鄉外相，要求親自向天皇呈遞美國總統親自簽發的電報。

　　零時三十分（華盛頓時間七日上午十時三十分），美國海軍部接到破譯了的「下午一時通知電」的電文（國務卿和總統則分別在華盛頓時間上午十時四十分和十時五十分才接到此電文）。

　　凌晨一時，巡洋艦「利根號」和「筑摩號」各出動一架水上飛機對珍珠港進行偵察。

　　凌晨一時（華盛頓時間七日上午十一時），日本駐華盛頓大使館對「下午一時通知電」譯讀完畢。

　　凌晨一時三十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六時），第一批攻擊隊的一百八十三架飛機全部起飛完畢，並於一時四十五分朝著歐胡島方向飛去。

　　凌晨二時十二分（華盛頓時間七日中午十二時十二分），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致電夏威夷指揮官，發出警報。

　　凌晨二時十五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六時四十五分），美驅逐艦「守護人號」在珍珠港入口處攻擊日本潛艇。

　　凌晨二時四十五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十五分），機動部隊命令第二批攻擊隊的一百六十七架飛機全部起飛。攻擊隊於三時正朝著歐胡島方向飛去。

　　凌晨三時（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一時），這是日本政府訓令野村大使對美國發出通知的時刻。東鄉外相向天皇上奏美國總統親自簽發的電報和對該電報答覆的文稿。

　　凌晨三時十九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四十九分），第一批攻擊隊的指揮官下達「托、托、托」（全隊突擊）的命令。

　　凌晨三時二十二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五十二分），第一批攻擊隊的指揮官發回表示奇襲成功的信號電：「托拉、托拉、托拉。」

　　凌晨三時二十五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五十五分），俯衝轟炸機隊開始轟炸福特島和希卡姆機場。

　　凌晨三時二十七分（夏威夷時間七日早晨七時五十七分），魚雷攻擊機隊開始對戰列艦發起攻擊。

　　凌晨三時三十分（夏威夷時間七日上午八點），掌握制空權的戰鬥機隊開始攻擊希卡姆機場。

　　這時，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向全軍發出急電：「珍珠港遭受空襲，這不是演習。」

　　凌晨三時三十五分（夏威夷時間七日上午八時零五分），水平轟炸機隊開始轟炸戰列艦。

　　清晨四時左右（夏威夷時間七日上午八時左右），第一批攻擊隊的轟炸機隊結束轟炸後返航。

　　清晨四時零五分（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二時零五分），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來到國務院。

　　清晨四時十三分（夏威夷時間七日上午八時四十二分），第二批攻擊隊的指揮官下令機隊發起攻擊。

　　清晨四時二十分（華盛頓時間七日下午二時二十分），野村和來栖兩位大使會晤赫爾國務卿，遞交了對美備忘錄。

　　清晨四時二十五分（夏威夷時間七日上午八時五十五分），第二批攻擊隊的指揮官下令「全隊突擊」，並於四時三十二分開始攻擊。

　　早晨六時，大本營陸海軍部宣佈：「帝國陸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在西太平洋與美英軍進入了戰爭狀態。」

　　上午八時，機動部隊指揮官綜合了迄今收到的報告，用電報拍發了一份戰鬥快報。

　　東鄉外相向格魯大使遞交了對美備忘錄的抄件。

　　上午九時二十二分左右，機動部隊結束對全部飛機的營救工作。

　　上午十時二十八分（夏威夷時間七日下午二時五十八分），夏威夷陸軍部隊司令蕭特將軍收到馬歇爾參謀總長拍發來的「緊急警戒電」（此時已是日軍開始攻擊後七個小時零三分鐘）。

　　上午十一時，日本發佈大本營第二號新聞公告，「帝國海軍於今天八日凌晨對夏威夷方面的美國艦隊和空軍斷然進行了猛烈的大規模空襲。」

　　上午十一時四十分，日本公佈天皇的宣戰詔書。

後記

　　開戰之初，山本長官用強大的航空部隊殺向敵司令部的積極作戰行動取得了出色的戰果。

　　但在評價夏威夷作戰的戰果問題上，各方面意見卻未必都一致。

　　日本海軍中央本部認為：這一戰果已為原先的設想──在攻下南方資源地帶後作好迎擊美艦的準備和確立永久不敗的態勢──打下了基礎，而山本長官的看法卻與此相反，他的作戰意圖是要把「佔領東亞要衝作為一個立於不敗之地」的基本條件，因此，他要求「在開戰之初，就猛攻猛打，摧毀美國主力艦隊，使美國海軍與美國人民的士氣沮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並擋住美國艦隊向西太平洋移動和進攻」──制止航空母艦對我國本土，特別是對帝都（東京）及其他大城市的突然襲擊，掃清我進行南方作戰的障礙。現在，他對夏威夷作戰所取得的成果，雖然大體上感到滿意，但對美國航空母艦終於脫逃一事，卻無法擺脫內心的畏懼。

　　另一方面也有人提出批評，說「山本進行了一場十分愚蠢的作戰」。提出這一批評的主要原因，似乎是出於政治上的考慮，認為夏威夷作戰激起了美國人民對日本的敵視。

　　的確，夏威夷作戰使美國國內過去意見不一的輿論走向團結一致，並在推動美國人民積極進行對日作戰問題上起到很大作用，這一事實是無可爭辯的。赫爾國務卿回憶時說道：

　　「日本人雖然為他們自身利益攻擊了珍珠港，但由於他們的突然襲擊卻使美國人民馬上團結起來。我們當中許多人確實感到在這一點上他們是不聰明的。」

　　陸軍部部長史汀生則更加明確地說：

　　「現在，由於日本人在珍珠港攻擊我們，這就一舉為我們解決了全部問題。……我的第一個感覺是：對事情總是決定不下的那種狀態已經結束，從此我就可以鬆一口氣了。另外我還覺得：要是由我們用什麼方法來促使美國人民團結一致，那是會帶來危機的。……這樣一來，我認為在促使人民的團結問題上，已經不存在任何令人擔憂的地方了。以往不愛國的那夥人表現出來的那種冷淡態度和分裂行動，是很令人憂慮的，可是現在也都煙消雲散了。」

　　然而，這裡有一個潛在的事實不能忽略，這就是我國在開戰前發出的最後通牒竟變成了「事後通牒」，結果給美國撈去一份「最好的外快」──「偷襲」。美國利用這一突如其來的「外快」，對內對外大張旗鼓地進行了宣傳。

　　本來天皇和我國政府、我國統帥部，對「戰爭要處處光明正大地進行，不要遭到任何方面指責」的問題，都特別注意。十二月六日，東鄉外相在向野村大使拍發對美最後通牒的電文前，曾倍加謹慎地作出指示，要求大使在這個問題上切切注意。指示說：

　　「關於向美方遞交（對美備忘錄〕的時間問題，另電告知，但要事先安排妥當，作好整理文件和其他一切準備，以便訓令一到能夠隨時向美方遞交。」

　　另外，山本長官在機動部隊出發前向幹部所作的指示，也帶有光明正大地開戰的意思。他說：

　　「美國是最強大的敵人。絕不容許麻痺大意。我們的計劃雖然是突然襲擊，但不能在乘人睡覺時割對方的頭顱，作為一個武士，即使遇到對方在睡覺的時候，也要把他喚醒後再去殺他。希望你們猛攻猛打，縱然遇到反擊，也不要驚慌失措。」

　　山本長官始終是重視國際信義的。他曾慎重地同軍令部進行聯繫，要求在開始進攻的三十分鐘前，一定要把最後通牒遞交美國。所謂「喚醒對方」，就是將這剩下的三十分鐘時間交給對方。

　　然而，實際情況卻不是這樣。野村大使並沒有按照東京訓令中的指定時間行事，而是耽誤了一小時二十分鐘。也就是說，那份最後通牒是在日本第一批進攻隊開始進攻後過了五十五分才遞交的。因此，它變成了一份「事後通牒」。這樣一來，我國不能不長期忍受「偷襲」的壞名聲。

　　為什麼最後通牒會耽擱時間的？

　　野村大使雖然不得不作一番痛苦的辯解，說這是電報譯讀上的遲誤，然而，美國方面反倒能在東京訓令野村的遞交時間前三小時半和兩小時半，分別破譯了最後通牒的電文和指定下午一時通知的電報，從這一情況來看，大使館在指定時間內來不及處理這項工作，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的。大使館違反東京訓令的一個明顯原因，是工作人員存在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玩忽職守和相互間的不合作態度，另外還有一個潛在原因，那就是大使館館員對時局缺乏認識和缺乏完成任務的熱情。這方面可以舉出一些情況。

　　其次，在開戰之初如果不進行夏威夷作戰，那麼，從純戰略觀點來看，將會出現什麼結果？

　　金梅爾司令在一九四一年七月二十一日制訂的《美國太平洋艦隊作戰計劃》中，已把進攻馬紹爾群島的日程確定下來。這就是：

　　「在開戰第二天以兩艘航空母艦和三艘戰列艦為基幹的強有力的部隊由珍珠港出擊，在開戰後第六天到第九天對馬紹爾群島進行為期四天的偵察，隨後暫時躲避起來，在洋面上，與開戰五天後從珍珠港出動的、以一艘航空母艦和六艘戰列艦為基幹並配備有陸戰隊的主力部隊相會合，從開戰後第十三天起對馬紹爾群島發起進攻」。

　　因此，日本方面倘若不進行夏威夷作戰，那麼，監視夏威夷海面的日本潛艇，可能在開戰後的第一天到第五天報告那美國強有力的艦隊從珍珠港出擊的情況。另外，我馬紹爾方面的部隊，在開戰後的第五天乃至第六天也會將出現敵艦的情況報告本國。這樣一來，我海軍部隊就要把主力抽調到內南洋方面去，結果剛剛開始的南方作戰便不可能按計劃進行下去。

　　還有一個問題，即日美兩艦隊圍繞馬紹爾群島的攻守問題，會不會在海上發生戰鬥？這個問題雖然無法得知，但其可能性卻相當大。倘若發生，它會經歷一場什麼樣的海戰？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不過，值得懷疑的是，這場海戰未必對我方有利。因為在內南洋方面，對海上兵力的戰備情況，特別是航空母艦的兵力優越情況姑且不談，而單從陸上的戰備來看，還是很不充分的，仍處於未完成狀態。例如作戰中樞的航空基地，在開戰時也僅僅只有那麼一個特魯克機場，實在可憐得很。

　　再說，根據情況，美國航空母艦說不定會果敢地採取一舉轟炸日本本土、把東京等大城市化為灰燼的戰術，因為羅斯福總統曾強烈要求美國海軍通過航空母艦突然襲擊日本本土，所以說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日本所以能在無後顧之憂和不擔心側面受攻的情況下進行南方作戰，就是因為大膽地進行了夏威夷作戰。當想到美國企圖在開戰後不久進攻馬紹爾群島時，不能不使我深深感到夏威夷作戰所起的作用。我認為在評價夏威夷作戰時，要結合上述各點一併考慮。

　　實松讓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