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第一篇　宦海浮沉　一代權監】　　第一章　小康之家──先祖護佑的童年　　京津走廊大城縣
　　　　李總管的先祖們
　　　　幸福而短暫的童年
　　第二章　淨身入宮──改變一生的決定　　決定命運的一跤
　　　　為避禍決定進宮
　　　　有求刀子匠畢五
　　第三章　扶搖直上──從小太監到大總管　　初進宮拜師學藝
　　　　才藝雙全獲賞識
　　　　找時機衣錦還鄉
　　　　計騙遺詔除大患
　　　　慈安死因有蹊蹺
　　　　終於成為大總管
　　第四章　被迫西逃──忠心不改的奴才　　勾結端王推拳民
　　　　吃敗仗隨駕西逃
　　　　慈禧被擒苦求情
　　　　縱橫捭闔終脫險
　　　　留後路討好光緒
　　　　為籌錢賣官鬻爵
　　　　探消息起駕回京
　　　　回京路上廢溥俊
　　第五章　末日黃昏──黃粱一夢歸塵土　　黃雀叼帖受重賞
　　　　花樣翻新獲專寵
　　　　慈禧發病投新主
　　　　靠山一倒尋退隱
　　　　得惡報一切成空
【第二篇　善於鑽營　皇宮獲寵】　　第一章　討好慈禧──做奴有術善於逢迎　　當差投主子所好
　　　　為梳頭青樓學藝
　　　　投主所好得寵信
　　　　人小鬼大充耳目
　　　　助慈禧除顧命大臣
　　　　懿貴妃降恩賜名
　　　　獲寵幸四十過壽
　　　　千年人參顯尊貴
　　　　尋機卸奕訢大權
　　　　在西安伺候慈禧
　　第二章　八面玲瓏──手腕靈活受賞識　　為安德海斂錢財
　　　　假意施救安德海
　　　　西逃獻餅受重賞
　　　　看勢頭隨機應變
　　　　李蓮英要當國舅
　　　　遭彈劾慈禧護短
　　第三章　狐假虎威──背靠慈禧膽大妄為　　爭權路上做幫兇
　　　　光緒作對心懷恨
　　　　趁皇帝新婚撈錢
　　　　施奸計囚禁光緒
　　　　敲詐勒索斂巨財
　　　　必須嚴懲違逆者
【第三篇　權傾朝野　擾亂朝綱】　　第一章　耍權弄計──一切都是為權力　　為陞官假裝生病
　　　　借力打力壓言官
　　　　落井下石害珍妃
　　　　為人處世分外圓滑
　　第二章　羅致黨羽──眾人拾柴火焰高　　恩恩怨怨李鴻章
　　　　看準時機幫榮祿
　　　　稱兄道弟袁世凱
　　　　培植親信探官場
　　第三章　四處伸手──充分利用手中權　　太監娶妻世罕見
　　　　為鄉鄰考場使計
　　　　大清國太監閱兵
　　　　密會俄使參政事
　　　　有事罩著自己人
【第四篇　個人生活　趣聞軼事】　　第一章　生活奢侈──一擲千金講排場　　為享受廣置豪宅
　　　　一人得道全家榮
　　　　揮金如土不心疼
　　　　獲恩准為母盛葬
　　第二章　逸聞趣事──真假難辨李蓮英　　挨嘴巴學會察言觀色
　　　　反拙成巧獻策重建墓
　　　　為慈禧藏寶受賞
　　　　私自領人進皇宮
　　　　撲朔迷離的死因
後記

《大太監李蓮英》雅瑟、王牧編著

《二○一五年十月二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前言

　　中外歷史上都曾出現過太監，在古代奴隸制時期的埃及、希臘、羅馬、波斯等文明古國之中，太監的活躍程度亦不亞於當時的中國。但上述這些國家的宦官隨著歷史的進展，均較早地退出了歷史舞台，而中國的宦官制度卻逐漸發展成為一種完備的制度。中國宦官制度產生之早、延續之久、組織之嚴、影響之大，在世界歷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中國歷史上多次發生宦官專權、干預朝政的事，宦官對封建社會政治有重要影響。

　　在漫漫的歲月長河中，或氣吞山河、或文韜武略、或詩詞歌賦擅長者無數，但有這樣一類人一直不被人重視：他們拿腔捏調、腳踩碎步，在皇宮大內維持著生活秩序，幹一些體力勞動，在皇帝嬪妃的日常起居中終老一生……總之，他們的下場往往不是很好。

　　這些人喪失的不僅是男人的雄性氣概，更多的是喪失了基本的尊嚴。生時，在主子面前不敢豎直脊樑；死後，在家鄉的墳園中也要偷偷摸摸地藏在犄角旮旯裡。但是，正所謂行行出狀元，就在這些閹人之中，偶爾也有一兩位倚仗著主人的勢力，在中國的歷史進程中發揮著極為重要而又特殊作用的人。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清朝的大太監李蓮英。

　　李蓮英祖籍杭州，原名李英泰，入宮後被慈禧更名為李蓮英。他生於河北大城縣一個農民之家，九歲時自願淨身入宮，抱定沐浴皇恩、光耀門楣的決心。入宮後，他為人處世活絡，很快就熟悉了宮中的生活。為了得到慈禧的寵愛，他不惜隻身前往青樓苦練梳頭絕技；慈禧抱病在床，他數月衣不解帶，日夜伺候在床前；為了結交權臣，他不惜將同鄉的女兒作為禮物供人享樂；為了鞏固、提高自己在宮中的地位，他竟然異想天開，想通過慈禧讓胞妹入皇宮，做光緒的妃子，以躋身皇親國戚之列……

　　最終，他憑著聰明的頭腦、俊朗的相貌，博得慈禧的充分信任以及王公大臣的敬畏。他不離慈禧身邊，為她充當耳目，參與朝政出主意；也趁機打著慈禧的旗號，大肆賣官鬻爵，私收賄賂，短時間裡便在京城和家鄉建起數處豪華宅院，成為首屈一指的人物。由於他左右了慈禧太后，朝中無人敢惹，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在慈禧垂簾聽政的幾十年中，不管是挪用軍費建頤和園，還是協助慈禧掃除政敵，不管是簽訂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還是立溥儀為帝，李蓮英都在其中起到了不容忽視的作用。

　　本書從李蓮英兒時的超凡不群到青年時的邀寵苦幹，從中年時的權傾天下到老年時的衣錦還鄉，均給予了詳盡細膩的描述。

　　李蓮英的一生，不僅是一部中國頭號大太監的心酸血淚史和騰達發跡史，更是一部驚心動魄的皇權爭鬥史。

　　李蓮英雖然狡獪圓通，生前沒有受到大的政治報復，但終因作惡多端，不得善終，死因始終是個解不開的謎。

第一篇　宦海浮沉　一代權監

第一章　小康之家──先祖護佑的童年

京津走廊大城縣

　　富饒而廣袤的華北平原，沃野千里，一望無垠。巍巍太行山之東，有一條小河靜靜地流淌而過，這就是子牙河。子牙河位於河北省南部，河道由西南流向東北，穿越饒陽、獻縣、河間、大城、靜海等縣，經天津市注入海河，是海河水係五大河流之一。

　　在子牙河流經的縣域中，大城縣歷史悠久、底蘊深厚，舊時曾以百姓平和寬舒稱為「平舒」。自從五代時期改為大城以來，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大城縣歷史上雖是個小縣，卻出了不少的歷史人物，至今為人津津樂道。例如，明代萬曆年間的遼東巡撫李松就是大城縣東陳村人，他與總兵李成梁一起抗擊女真人入侵，取得了赫赫戰功。另外，據《清史稿》記載，慈禧太后的先祖楊吉奢就死在李松手下。而偏偏這裡又出了一個慈禧最喜歡的奴才──李蓮英，真是造化弄人啊！

　　子牙河蜿蜒流入大城縣境內，在城南十多里處，突然向東拐了一個大彎，變成了由西向東的走向，而且流經十幾里後，接著又折向東北而去。因此，老輩兒人把這一帶叫做十里彎。十里彎的南堤外，歷來是大城縣的富庶之地，因為它地勢高、土質好，旱了可用子牙河水澆地，澇了又可以向低窪處排水，可謂旱澇保收。就在這塊富庶的土地東頭，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十幾個村落。無論朝代如何更迭，這裡的人們繁衍生息，很少受到外界的干擾。李蓮英就出生在這裡一個叫李賈村的地方。

　　李家的祖籍是浙江錢塘。明朝初年，錢塘人李滋出仕到山東做官，因不願同流合污，得罪了當地的鄉紳酷吏，被貶為庶民。又因任上清廉，沒有落下家資，甚至連回浙江的路費都沒有，便流落到山東省青州府齊河縣石門高莊為民。明太祖朱元璋死後，靖難兵起，朱棣由北而南處處用兵，歷時三年之久，給這裡的老百姓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朱棣登基後下令遷民，李滋趁機攜同眷屬遷到大城縣落戶。李滋來到這裡，舉目無親，只好在鄉鄰的幫助下暫時棲身於村東許財主家看守園田的兩間破房。後來，李滋幾經努力，才蓋了幾間茅屋草舍，算是定居了下來。

　　李滋為人平易近人，又老實肯幹，再加上讀過幾年經文，勤儉持家，日子逐漸富足起來。《李氏家譜》中就有這樣的記載：李滋與人交往，持重老成，又從不與官吏豪紳過往，凡鄉間鄰里，有議論時政者，皆避而遠之，人們稱他「隱君子」。

　　後來，李家逐漸繁衍壯大起來，兒孫們各立門戶，自建家業，家族日漸興旺。當地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個神奇的故事，算是李家後代對先祖勤謹品德的一種肯定吧，其內容是：李滋初到大城縣，暫時住在兩間破房子裡，因為天冷總是把門關得很緊，可每天晌午時，外屋裡總有一隻老母雞「咯咯」地叫個不停。李滋很納悶，牠是從哪兒進來的呢？為什麼偏偏在自己家門口叫個不停？一天上午，他趁母雞不備，突然撲上去，想抓住牠，結果這隻老母雞在屋子的西北角處遁入地下不見了。李滋疑惑不解，就拿起鐵鍁往下刨，結果掘地三尺，挖出大量的金銀財寶。從此，李滋就發了財。

　　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後，大城縣歸順天府南路同知管轄。朝廷為了加強管理，便於徵丁和納稅，戶籍制度很嚴，村村落落都要有個名稱，建立戶籍、編制保甲。李滋便隨著趙賈村的名字，也以自己的姓氏起名為李賈村，戶籍歸屬安慶里（今安慶屯）十甲管轄。後來，在他的西面和南面又相繼建立了張、白、宋、梁、駱、房、王等七個賈村，也都是以首來戶的姓氏命名的。據李氏後人的講述，除《李氏家譜》可資佐證外，刻於光緒十一年的石碑也是有力的證明。

　　如今，仍然有人把李蓮英當做河間府人，其實這種說法是不對的。河間古屬瀛洲，歷史上大城縣也確屬其管轄過。但從五代起，大城縣就歸屬霸州管轄了。到了明代大城縣已歸屬順天府管轄。《舊京人物與風情》一書中詳細講述了順天府所管轄各州縣的情況：清代時順天府管轄五州十九縣，五州是薊州、通州、昌平、涿州、霸州，十九縣為大興、宛平、良鄉、房山、三河、武清、寶坻、寧河、香河、保定（今文安縣新鎮鄉）、文安、大城、固安、永清、東安、順義、懷柔、密雲、平谷。大興、宛平縣衙設於北京城中，分治城區與近郊。其餘二十二州縣的地方事務，由順天府尹和直隸總督共同「查核」。所屬的同知、知州、知縣的升調遷謫都要與直隸總督會銜辦理，也就是現在說的雙重管理。一府掌管二十四個州縣，事務太過繁多，往往難以細細考量，不免掛一漏萬。於是，清朝康熙二十七年（一六八八年），朝廷將順天府所轄五州十九縣，設四廳，由四路同知分管所屬二十四州縣。南路廳有霸州、保定（今文安縣新鎮鄉）、文安、大城、固安、永清、東安等七州縣，這樣管理效率就大大提高了，不至於下情難於上達。

李總管的先祖們

　　李蓮英是李滋的第十四代後嗣，這其中出過很多入仕途的讀書人。李蓮英的六世祖李應魁，字伯卿，號鵬所，萬曆戊子舉人，壬辰進士。歷任直隸鳳陽府推官、吏部文選司主事、吏部驗封司署員外郎主事、青州兵部防海道、山東按察使等職，敕封嘉議大夫、崇禮賢卿，山東省名宦祠還立有神牌。其九世祖李仔，字元弼，康熙戊午舉人，敕授文林郎內閣中書。後來，還有任其他官職者數人。所以，李蓮英墓誌碑文中提及其先祖多宿儒顯官，是完全屬實的。

　　李蓮英的祖上後來家道中落。曾祖李弘起，早年因家境貧寒還要過飯。他因拉得一手好胡琴，就隨鄉里的「打鑼班」為一些富貴人家婚喪嫁娶時唱戲伴奏。他所在的「打鑼班」常常因他的出色表現而獲得讚賞和額外的賞錢，鄉人便送了他一個「胡琴李」的美稱。他的名聲後來還傳到京城，還進京到朝廷大員府上演奏，得了不少賞銀。後來，他在北京西直門外開了一個縫補舊鞋的小攤。因善於經營，家境慢慢好轉起來。他省吃儉用，又過了些年，積累了些銀子，就在西直門外堂子胡同買地蓋房，開了個皮匠作坊，生意越發紅火。

　　李弘起起初做些熟製皮毛、鞋包頭等小生意，後來逐漸發展到製作車馬鞍轡套具為主，生意越做越大。再後來經人介紹，與清廷軍機處在前門外打磨廠開設的軍需被服廠掛上了鉤（即後來的永增軍衣局）。他所熟製的皮革供應軍需，生意由此有了質的飛躍，算是正式步入正軌了。還立了個字號叫「永德堂」，算是正式有了自己的品牌。

　　李蓮英的祖父叫李萬芝，共兄弟三人，大哥李萬芬，二哥李萬芳，他排行老三。因其叔父李弘秀無子，遂將其二哥李萬芳過繼過去以承後嗣，《李氏家譜》上對此有詳細的記載。兄弟二人婚後就分家單過了。李萬芝娶妻劉氏，分了十多畝土地、三間房子，夫妻二人起早貪黑，一個耕耘田間，一個在家紡線織布，過著衣食無憂的田園生活。幾年後生了個兒子，取名叫李玉，這就是李蓮英的父親。

　　李玉是家中的獨生子，有人說他是從西直門外撿來的，這是毫無事實依據的，《李氏家譜》也沒有相關記載。

　　由於北京店舖裡生意興隆，人手不夠，李蓮英的祖父就在道光六年前後離開家鄉，到北京與他父親一起經營生意。李玉在衣食無憂的家庭環境中長到了十七八歲，好勝心很強，一心想著發大財。他便趁春、冬兩個閒季，也跑到北京的店舖中打下手，順便學點兒手藝。後來，他還在家鄉為人熟製過皮毛。就這樣一直長到了二十歲，順理成章地娶妻成親，他的妻子是本縣交河村曹姓家的姑娘，人稱曹氏。曹氏雖然生活在普通的農家，但天生一張巧嘴，能言善辯，遇事有主見，又會過日子，人人誇李玉娶了個好媳婦。

　　李玉小兩口兩年以後便生了個男孩，起名國泰。又過了兩三年，生了第二個男孩，這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李蓮英。大凡與眾不同的人物出生時，總有奇怪的事情發生。李蓮英也是如此，他一生下來就長有兩顆門牙，力氣很大，哭聲很大。

幸福而短暫的童年

　　李蓮英的幼年時期，家道已經中升，他基本上是在一個小康之家度過了幼年時代，而非苦命出身。人們之所以說他出身寒門，可能是有人根據一般太監的經歷杜撰的。

　　李氏家族自遷居大城以來，前後歷經四百多年的風雨滄桑。到了清朝咸豐年間，已繁衍成一個五六十戶人家的大家族。但由於災荒、戰爭等種種原因，家族中也開始產生了矛盾並逐漸分化。這時的李氏家族大體上已分成四支派系，李蓮英家族屬於第四派系後人。經過咸豐年間的家族大分化，李氏家族中有的人在競爭中勝利了，便趁機發財，置買房屋、土地；有的人在競爭中失敗了，只好變賣家產維持生計，家境每況愈下。

　　李蓮英的父親李玉在這次大分化中雖然不是獲益者，但至少結果不是很差，加上他本來就有些積蓄，便趁著一些族人離家背井、逃難他鄉之際，大量低價收購他們的房屋土地。沒過幾年，他就購置了六七十畝土地，拴了一掛大車，蓋了十多間房子，甚至農忙時節還要雇些短工，以便打理田中的一應勞作。李玉在別人顛沛流離之際，日子卻越過越紅火。李玉夫婦認為這是求助神靈保佑得到的福氣，便經常到村西的大廟裡去上香，那一尊尊泥胎成了他們虔誠崇拜的偶像。

　　李玉向來教子很嚴，對他們也充滿了希望，希望他們有人能繼承李家的手藝和家產。李蓮英從小就顯得比同齡孩子頑皮、聰明，七八歲時便跟隨父母打下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計。他在母親面前總是顯得比哥哥勤快能幹，幹活用心，又麻利、乖巧，能把父親熟製好的皮毛擦得乾乾淨淨，梳得順溜又光滑，疊得整整齊齊，是繼承家業的好苗子，因而很得父母喜歡。母親見他聰明伶俐，認定他是塊讀書的好材料，便主張讓他讀書，指望將來獲得功名富貴，陞官發財，光耀門楣。父親李玉則主張讓他學手藝，繼承自己的衣缽，保住李家的飯碗。夫妻二人為這件事還爭吵過。

　　李蓮英還有兩個弟弟，平時照看小弟弟是他的主要任務。但李蓮英畢竟是小孩子，貪玩在所難免，可又總想討好媽媽，為了讓媽媽高興，就想出一個辦法：每當和小朋友們做遊戲時，就用布條把小弟弟捆在自己的後背上。

　　有一次，他和小朋友們玩耍，玩得很投入，弟弟在背上睡著了都不知道，腦袋在李蓮英後背上隨著李蓮英的蹦蹦跳跳不停地晃來晃去，看著讓人心酸。恰好媽媽看到了，就覺得李蓮英太懂事了，很心疼地對他說：「等弟弟會走了，就不用你背他了。」媽媽以為李蓮英會非常高興，誰知他卻說：「等他會走了，你又要給我生出一個弟弟了。」在場的人都被他逗得前仰後合。

　　李蓮英不僅聰明伶俐，而且膽量過人。小時候，他爬樹的本領很強，其他小孩都比不過他。他常常爬到大樹上掏烏鴉和喜鵲蛋，其他夥伴都非常羨慕他的這項本領。他和小夥伴們一起玩耍時，從來都不吃虧。只有他佔的便宜，沒有他吃的虧。做騎馬遊戲時，他總是願意先假裝做奴才，然後假裝做主子。這樣他就可以「後發制人」，掌握佔便宜的主動權了。而且他對做遊戲非常認真，他當奴才時，就服服貼貼、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讓裝主子的人騎到他背上去，認真履行「奴才」的職責；輪到他裝主子時，手裡總是拿一根柳條做的鞭子，一面不斷抽打「奴才」的屁股，一面耀武揚威、神氣十足地大喊著：「老爺來了！老爺來了！快開道！開道！」其實，從這裡也能看出他日後為什麼會在宮中得到慈禧如此的重用和太監宮女們的敬重──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把握好自己的定位，做奴才就要像個奴才樣，做主子就要擺出主子的譜！

　　子牙河養育了大城縣，是繁衍生息在這一帶人們的母親河。夏天，李蓮英和小夥伴們到河裡洗澡，總愛抹上一臉泥巴，做出各式各樣的鬼臉。當逗得大家捧腹大笑的時候，李蓮英卻趁機偷襲小夥伴，使他們防不勝防。那時就能顯出他頗多的心機。

　　李蓮英從小就得到祖母的疼愛，經常跟祖母一起睡，躺在被窩裡聽祖母給他講故事。他祖母是封建時期一個典型的信奉鬼神的鄉下婦人，總愛給李蓮英講一些帶神奇色彩的故事，李蓮英也常常在這些神奇的故事中睡去。

　　一次，祖母破天荒給他講了一個真實的人物故事：明代萬曆年間，大城縣東陳村出了一個兵部左侍郎，姓李名松，早年鎮守遼陽，屢建戰功，大城縣令奉皇旨在縣城內建立石牌坊一座，坐東向西，鐫刻「兵部左侍郎少司馬李松坊」，供後世瞻仰（此牌坊一九五八年被毀壞），人們都稱他「李督堂」。

　　有一年冬天，李松到城隍廟裡去玩，剛下過大雪，李松便隨手捏了個雪球，放在城隍爺的供桌上，隨口叫城隍爺給他看好，如果丟失了，就要城隍爺的腦袋抵償。到了第二年春天，天氣暖和了，城隍爺再也看不住了，便在一天夜裡給李松的老師託夢，央求他快快告訴李松，趕快到廟裡來取他的雪球，不然實在是看不住了。老師醒來，夢中情景活靈活現，很是納悶，覺得非常稀罕。

　　第二天早上，李松來到學堂，老師便問李松到城隍廟裡玩鬧過沒有，李松一時記不起來，就說沒有。老師說：「你好好想想，城隍廟裡的雪球是怎麼回事？」李松經老師一提，忽然想起，說：「去年冬天，學生去城隍廟裡玩過一次，正好天降大雪，便隨手捏了個雪球放在供桌上，讓城隍爺給我看著。」先生說：「你趕緊去吧！這麼熱的天氣，城隍爺實在給你看不住了。」李松飛快地跑進廟裡，果然看到供桌上尚有一片水漬和一個杏核大小的雪球。李松便頑皮地說：「區區小事，何必如此當真。」他剛說罷，只見一陣清風吹來，雪球化作一團氣體被刮走了。老師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以後，認定李松日後必定大富大貴，從此就認真教習李松。功夫不負有心人，李松於萬曆年間考中武舉，封疆鎮守遼陽。後來，打敗入侵的金兵，當了兵部左侍郎。

　　李蓮英平時聽故事都是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那天他卻聽得津津有味，以致睡意全無，聽完後還問祖母李松為什麼不怕城隍爺。祖母告訴他：「人有一分膽量，就有一分天意，有一分天意，就有一分官職。李松有天分，又有膽量，後來才做了大官。」

　　李蓮英被這個故事深深吸引住了，他非讓祖母看他有幾分天意。祖母告訴他：「人一生有多大天分，都是命中注定的，做皇上的天分最大，就叫天子，老百姓的天分總在皇上之下。」李蓮英雖然對祖母的這些話半懂不懂，但卻堅信了一個信唸：人只要有膽量就能做官，膽量越大官越大。

　　不僅如此，祖母還給他講了家鄉的另一個名人──大太監李義的故事。自明成祖遷都北京以來，大城縣的黎民百姓中，淨身當太監的人很多。一是離北京近，二是生活所迫。大城縣在明朝出了不少有權有勢的宦官，其中影響最大、最有權勢的就是李義。李義是大城縣大里北村人。明朝宦官專權，李義輔佐朝政，很得皇帝寵信，權勢一時間遮天蔽日。

　　有一年，他私造宅院，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由於他平時得罪了一些人，就有人趁機在皇帝面前參了他一本，說他在家私造金鑾殿，意圖謀反。皇帝半信半疑，便暗中派人查詢。李義手眼通天，很快就得到了風聲，知道事情不妙。他急中生智，把所造宅院改為廟宇，並雕塑了很多佛像，裡裡外外香火繚繞。另外，他還暗中賄賂前來調查的官員，讓他們報知皇上自己在修佛建廟做好事。皇上得知後，不但解除了懷疑，還嘉獎了他。這樣一來，更沒人敢惹他了。

　　家鄉投他做官的人很多。大城縣的「要做官，找李義，想發財，北京去」的歌謠流傳了很多年，可見其影響之大。

　　在祖母的熏陶下，李蓮英把一個個傳奇式的人物都記在自己那幼小的心裡，把他們都當成自己的楷模，並暗暗發誓要成為家鄉人羨慕的人物。而祖母是他童年最信賴的人，也是影響他人生觀的一個重要人物，他一直對祖母懷有感激之情。

　　李蓮英的一生，只在故鄉待過八年時間，度過了幼年時期，童年生活剛剛開始，便去北京淨身入宮，開始了他傳奇的一生。

第二章　淨身入宮──改變一生的決定

決定命運的一跤

　　大多數太監出身於寒門，所以很多人以為李蓮英也是如此，其實這是一個誤解。李蓮英家庭殷實，絕非因為貧寒交迫、生活難以為繼才淨身入宮的。那李蓮英到底是什麼原因才淨身當了太監呢？

　　咸豐四年（一八五四年），七歲的李蓮英正是歡蹦亂跳、天真爛漫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改變他命運的事。

　　此時，李家的日子正過得紅紅火火。這年春節，一家人歡聚一堂，沉浸在節日的歡樂氛圍中。適逢李蓮英的爺爺由北京回來過年。大年三十這天，太陽剛剛落山，李蓮英的爺爺提著食盒，到村西海潮寺裡去燒香擺供，請神仙進宅。李蓮英與其大哥歡蹦亂跳地跟在爺爺後面。回來時，走到村西路口，李蓮英不慎掉進一個下雨時被水沖的大深坑裡，把左腿膝蓋扭傷了。雖然當時非常疼，但倔強的李蓮英一聲沒吭，硬是沒哭出來。

　　好在李蓮英當時並無大礙，也就無人理會這件小事，但李蓮英的災難卻接踵而來。沒等過完正月，李蓮英的左腿膝蓋出了毛病，已經腫成一個大包，化膿潰爛，疼得他走路一瘸一拐，經醫生調治也無濟於事。家人非常著急，等到四月天氣漸漸暖和時，李玉便帶著李蓮英去北京找自己的父親，想請京城的名醫調治。爺爺看到孫子受到這樣的折磨，很是心疼，責備兒子為什麼不早想辦法，弄到這步田地才來北京，萬一治不好，豈不耽誤了孩子的前程。

　　第二天，恰好西直門外來了一個牽駱駝的人，以賣野藥、相面、算命謀生。父子兩個商量了一下，便把李蓮英帶去，想請這個人瞧瞧。賣藥的遊商大多能說會道，靠耍嘴皮子騙人錢財。他打量了李萬芝父子孫三人一眼，雖說衣著打扮並不十分講究，倒也不像窮苦人家，認為是有油水可撈的。再看看李蓮英腿上的瘡，正流膿水，就下定決心敲竹槓。他信口開河說：「這是人面瘡，現在才剛剛開始，以後會長得有鼻子有眼，還會說話。到那個時候，就是華佗轉世也無力回天了。現在要治還不算太晚，幸虧你們碰上我，如果貼上我的膏藥，包好，到時候還請給我傳傳名；如果治不好，也不能怪我的藥不好，怨你們自己給孩子治晚了。我這藥不能說藥到病除，但一般這樣的病還是可以對付的。」

　　李萬芝父子被這個遊商忽悠得一驚一乍的，深感自己的孩子是得了不治之症，又見他說能治好，心裡是又害怕又慶幸，認為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於是就請他治治。遊商先給了他們一包藥麵，又給了幾貼膏藥，說此藥並不貴，只收他們兩個「咸豐重寶」。李氏父子救子心切，毫不猶豫就給他兩個「咸豐重寶」。

　　遊商本來只是想忽悠他們，沒想到他們倒真的上鉤了，於是趁熱打鐵，又像模像樣地端詳了李蓮英一番，故意為難地皺了皺眉頭說：「這孩子命相與眾不同，如果您二位先生肯多破費幾個，我就給他相上一面。不過醜話說在頭裡，命相好也不要高興，命相不好也不要煩惱，凡是我能破解的就給破解了，也不能讓您白花錢。」他說著又問李萬芝：「這孩子是您的什麼人？」當李萬芝告訴他是自己的孫子時，這遊商又說：「你多花點兒錢真的是值得的，因為這樣可以避免以後出大亂子。」李萬芝點頭同意。

　　只見遊商裝模作樣地先看了看李蓮英的面相，又端詳了五官，接著又看了看掌心和手紋，臉上的表情也變化莫測，最後對他們說：「二位先生可別見怪，恕我直言，這孩子的命相實在不同一般，他是一把鐵掃帚命，十歲以後，您家就要大禍臨頭，上剋父母，下不著兄弟姐妹。」李家父子聽了，不覺打了個寒戰。

　　這個遊商神秘地說：「要想躲過這場災難，辦法有兩個：一個是入佛門，一個是入皇門。入佛門就是讓孩子出家當和尚，入皇門就是讓孩子淨身入宮當太監。除此之外，別無選擇。」李家父子聽了，神情有些恍惚，付過錢，便垂頭喪氣地回家了。

　　不管大人如何心事重重，李蓮英畢竟是個只有七歲的孩子，對這些話顯然是聽不懂的，而且也不以為然，只是看到爺爺和父親很不高興。李玉把藥給兒子敷上，又貼上膏藥，叫他在炕上躺了幾天。李蓮英的瘡流出不少膿血，果然日漸好轉，十多天後，竟然長好了。李家本來迷信鬼神，這瘡一好，就把遊商的話奉若神明，天天掛在心上。從此，一家老小像是套上了一副沉重的精神枷鎖，不知道哪天李蓮英會把自己剋死。

　　李蓮英的爺爺本想把他留在北京，可由於當時太平天國的人已經在北京開始秘密活動，朝廷管得很嚴，北京城開始設防，時局變得非常亂。李萬芝怕出意外，便給他們父子打點了些盤纏和準備了些乾糧，讓他們先回老家。分別時，李蓮英不願離開爺爺，拉著爺爺的手，久久不願鬆開，李萬芝也被深深觸動了。

　　李玉帶著李蓮英回到家裡後，他們在北京相面的事兒很快就傳遍了全村幾十戶人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人人都知道了李蓮英是個非同尋常的傢伙。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平時和藹的鄉親開始私下裡討論李蓮英。有的說他小小年紀，心眼多，鬼頭鬼腦，雖不甚愛說，可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挺中聽的；還有人說他一生下來就長著兩顆門牙，這不是好兆頭，是災星下凡；有的說算卦相面的就是為了糊弄有錢的人家，不說得邪乎點誰能給錢呢；也有的說信也好，不信也好，等著日後看結果吧。李蓮英的奶奶和媽媽素來信奉鬼神，便今天燒香，明日擺供，祈禱神仙保佑。

　　總之，年前臘月的那一跤，算是改變李蓮英命運的一摔。它徹底改變了李蓮英的人生軌跡，冥冥之中把他前方的路伸向了某個神秘的地方。

為避禍決定進宮

　　就這樣，李家人就在旁人異樣的眼光中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咸豐五年（一八五五年）春天，李蓮英八歲了，到了啟蒙的年齡。於是，李玉就送他去鄉塾裡讀書。李蓮英頭腦聰穎，雖沒有過目成誦的本事，卻有驚人的記憶力，一年間就把《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各賢集》等一類啟蒙讀本掌握了，書背得滾瓜爛熟。第二年，李萬芝由北京回來，到村西海潮寺去施捨，並向住持討回一副碗筷給李蓮英使用，還在寺裡掛了單，意思是說這樣就等於出家，雖然在家裡吃飯，也不算是家裡的人了。這些顯然是在北京經過「高人」指點後的「大作」。

　　對於「出家」這件事，李蓮英始終都記在心上，凡涉及莊重場合都會強調自己的這個身份。光緒二十幾年，他回家時還在寺裡正殿上掛了一塊長方形大匾，上書「以享億年」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下款署「信士弟子李英泰」，以此表明自己「出家人」的身份。匾的上方中間還刻有一方大印「慈禧御筆」。這塊匾又厚又長，原是一塊樟木所製，屬於珍貴的歷史文物，可惜在一九四七年土改時被盜，至今下落不明。直到今天，當地凡是涉及李蓮英的題詞落款等都用李英泰，怕用蓮英二字，以免因太監身份惹人笑話。例如，光緒二十三年，大城縣重修縣志，他捐款資助，今天我們看到的《大城縣志》中的記載是：「李英泰捐助銀一百兩。」

　　李萬芝在海潮寺給李蓮英掛單出家的消息一經傳出，村裡那些關心此事的人都說不行。說李家這是自己欺騙自己，孩子已經九歲了，再也耽擱不起，還是想個萬全之策為妙，別等真的出了什麼意外，弄得家敗人亡，後悔藥都沒處買去。李家人見這麼多人表示懷疑，加上七嘴八舌這麼一說，整日裡提心吊膽。經過反覆商議，也拿不定主意。他們認為出家當和尚、做道人，受一輩子窮、吃一輩子苦，枉來一世，不妥；送去淨身當太監，又是斷子絕孫的路，自己家庭雖算不上富裕，但衣食無憂還是綽綽有餘的，況且宮裡可不比尋常百姓人家，萬一做錯了事，不僅孩子倒霉，說不定還會株連家族，風險太大。一家人為此躊躇不決，實在拿不定主意，但面對村裡人的議論紛紛，又不得不趕快做出決定。

　　李蓮英常常聽到家人談論，外人對他也是閃爍其詞、指指點點，也慢慢知道這些事情了。他自己想，必須盡快做出決定，一來解除家人的擔心，二來堵上村裡人的嘴，免得他們嚼舌根。於是，他心裡就在當和尚和進宮做太監之間權衡：當和尚沒意思，禿頭頂，穿沙鞋，一身灰布衣裳，整日擔水弄柴，當道人也不過如此！於是，他就對最信任的奶奶說：「我不願去廟裡當和尚或當道人，我要去北京當太監。」其實，他連什麼是太監都不知道，但他去過北京，只是從感官上覺得北京城又大又好，比鄉村裡熱鬧繁華，那麼太監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就這樣，他在眾人複雜的眼光中做出了自己的命運選擇。

　　太監是封建制度下的特殊產物，本來好端端的一個男子，硬生生改變他的生理結構，變得似男非女，成了一個畸形人，供帝王之家奴役。這在中國歷史上一直持續了兩千多年。

　　太監在中國古代稱作寺人、閹人、閹宦、宦者、中官、內侍、內監等。太監的稱謂始見於唐代。唐高宗龍朔二年（六六二年），皇帝改掌管車輿、服飾的殿中省為中御省，改監為中御「太監」、「少監」。這裡的太監和少監是指充當這種職務的官銜。因其以宦官充任太監或少監，人們便把早已存在而且沿用已久的宦官通稱為太監了。清代，滿語稱太監為「誇蘭達」，漢語為「內奏事處太監」。

　　咸豐六年（一八五六年），在春寒料峭中，李蓮英拜別祖母、母親、老師和夥伴，又一次踏上了去往北京的路途。這次跟以前不同，常言道「兒行千里母擔憂」，何況這又是去那深宮大內，過那與世隔絕的生活？臨走時，一家人大哭一場。一向疼愛她的奶奶和媽媽一再囑咐他，皇宮不比外面，規矩多，一定要小心謹慎、勤快辦事，只有討好主子，才有出頭之日。李蓮英雖然沒說什麼，但都銘記在心。告別家鄉和親人之後，便隨父親上路了。

有求刀子匠畢五

　　抱著美好幻想的李蓮英到了北京，他第一次見到宮牆大院，天安門城樓，威武雄壯的石獅子。當看到手持刀槍的禁衛軍時，他的心裡還有些害怕。

　　清朝前中期，進宮當太監，需首先經內務府批准，再送交敬事房，交慎刑司去淨身。這通常稱為「官刑」。這裡負責淨身的「刀兒匠」稱「官刀兒匠」，正名叫「閹役」。採用這種方法手術的人多是被拐騙來的孩子，或者是人販子買來的孩子賣給敬事房。一來人販子得了錢財，二來敬事房也懶得出宮去挑選合適的人選，所以這是最大的太監來源。也有些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沒有生路，想進皇門又沒有錢托人淨身，就自己送進去。清晚期則出現了私設者，稱「私刀兒匠」。這樣的營生當時北京共有兩家，一家姓劉，住在地安門內方磚胡同；另一家姓畢，叫畢五，住在南長街會計司胡同。會計司可不是管錢管賬的人，當時的會計司是內務的一個下屬單位，專門負責往宮裡輸送太監和奶媽。「私刀兒匠」都是世家經營，別人不能隨意插手，這也是經朝廷准許的。他們都和內務府來往頻繁，關係盤根錯節，是同一條利益鏈上的人。據說他們能享受六品頂戴，比七品知縣還高。

　　每年的春、夏、秋、冬四季，「私刀兒匠」將本季度閹割的人數登記造冊，連同被閹的人一併送交內務府會計司。別看這些太監被折磨得很慘，但太監入宮以後，得到權勢還要賄賂這些刀兒匠。特別是有些被拐賣來的無家可歸的小孩，入宮前還要和他們認親，以後當親戚走動。

　　李蓮英的爺爺知道其中的彎彎道道，為了讓自己的孫子少受痛苦，決定自己花一筆錢去淨身。經當時在刑部供職的親戚趙惠田引見，他把孩子送去了南長街會計司胡同畢五家。畢家按照慣例，先是對孩子進行檢查和面試。所謂的檢查，其實就是檢查生理結構，以此決定是否留用；其次是面試，主要是看五官是否端正，因為宮中對太監的要求很嚴，整日伺候主子，當然不能歪瓜裂棗讓主子看了心裡堵得慌。所以，五官不端正不行，臉上有疤瘌麻子不行，說話口吃不行，禿頭瞎眼睛不行，人不機靈傻乎乎的更不行。總之，要求很嚴格。

　　李蓮英順利通過檢查，畢家告訴李萬芝父子，為了減少孩子的痛苦，趁著現在氣候季節都合適，很快就要給孩子淨身，否則不好癒合。淨身後要養一段很長的時間，最快也得入冬前才能交進內務府會計司去。這期間，要交百十兩銀子作為飯費、手術費、置辦靴帽袍褂費等。李氏父子知道這些都是「規矩」，用現在話說就是「潛規則」，就同意了。一切都商量妥當後，畢家叫李家父子在一張生死與畢家無關的合同書上畫押簽字。簽過字，李氏父子知道李蓮英的命運就將發生徹底的改變，是福是禍，聽天由命吧。李蓮英倒沒什麼感覺，只需等待淨身手術這道鬼門關了。

　　其實，這淨身是一個「技術含量高」的工作，並不是一相情願就能遂心願的。畢五是世家出身，對這一行非常熟悉，他下手穩、準、狠，乾淨俐索，自己和孩子都少了不少麻煩。若是碰上那些手上技術不純熟的，說不定還要進行二次「淨身」，想來真是痛苦萬分。

　　據史料記載：太平天國的領袖洪秀全為了滿足後宮基本生活料理的需要，想製造一批太監，被閹者皆是童子。他聽說北京的刀兒匠對孩子們非常狠心，就決定從廣州請來著名的西醫負責閹割術，所用的藥物、醫療器具等一應俱全。按說在這種條件下，成功率應該比北京高出很多。誰知手術後幾百名童子全部喪生，沒有一個能活下來。而北京的刀兒匠們，在當時一不消毒、二無麻藥、三不消炎止痛的情況下，經過手術的人，絕大部分還能生存下來，這也算一種奇蹟。

　　早春的一天，李蓮英被帶進了一間陳舊破爛的手術室。通常這種手術稱為「蠶室刑」，因手術室的房屋很小，又糊得密不通風，如同蠶室而得名；也可把這種手術稱為「腐刑」，因多數太監小便失禁，經常遺尿，發出一種腐臭的味道而得名。對於一個剛剛九歲的孩子來說，面對這樣陰森的環境和人高馬大的陌生人，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手術之前，有人要求他喝下一碗又苦又澀的大麻葉水。喝完後，他立刻被綁在上面鋪著稻草、底下墊著草木灰的手術床上，同時嘴裡被塞進一個煮熟去殼的雞蛋。有人會問他，你真的願意嗎？這並不是要徵求他的意見，而是另有原因。因為無論他回答「是」還是「不是」，他都要張口，他剛一開口，雞蛋就會立即滑進食道，導致昏厥，神志不清了。畢五趁機手起刀落，然後隨便敷上些草藥，一切就算大功告成了。畢五瞬間就做完了淨身手術，但其痛苦是常人難以想像的。李蓮英當時就疼暈了過去。其實，暈過去還算好的，死於這種酷刑的人屢見不鮮。

　　西漢時著名的歷史學家、文學家司馬遷於天漢二年（公元前九九年），因替敗降匈奴的李陵辯解觸怒了漢武帝而下獄，並且受了宮刑。後來，他在《報任安書》中做過細緻的描述：「行莫醜於辱先，垢莫大於宮刑，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痛苦地披露了淨身是多麼殘忍的事情，以至於後來一想起這事還會汗流浹背。

　　太監淨身俗稱出家，而自幼閹割的叫「奶地兒出家」。年滿十六歲，未婚閹割的叫「闖門出家」，已娶妻生子閹割的叫「半路出家」。還有自幼拜太監為師，閹割後從師學習宮中禮節，十六歲入宮充當太監的叫做「門兒裡出身」（有點兒科班出身的意思）。如果是十六歲或成年後尚未結婚或已婚生有子女，因家境貧寒，拜太監為師而後閹割的，叫做「靠身兒出身」。因家貧自己閹割或求「刀兒匠」閹割後到內務府請求充當太監的，不論年齡大小，一律稱之為「投充出身」。據此看來，李蓮英當屬「奶地出家」和「投充出身」。

　　關於被閹後的情況，也有資料描述：被閹人手術後，當日說話聲音立變，三天則鬍鬚、腋毛逐漸脫落，七天精道便可封固，十二天撤去翎管，十五天創口平復，二十一天便可下地。下地這天稱之為「出劫成道」，是閹人值得紀念的大日子。這天「刀兒匠」和被閹者家屬互相賀喜，請被閹人吃「燉肉麵」。從此以後，倘再遇有喜事，對太監就不能再說「給您賀喜」或「您大喜了」這樣一類的話，而是以「您吉祥」取而代之。如果說出「大喜」一類的話，則認為是對太監的嘲諷，太監平時最忌對他們說「大喜」二字。

　　畢五是個貪財心黑的刀兒匠，不僅淨身手段殘忍，敲竹槓的方法更是一流。李蓮英淨身後，他的爺爺第一次去看望孫子，畢五就提出：「每年進宮的太監很多，大部分是打下手，供人使喚。要想孩子入宮以後有好差事做，就得多花錢，串通內廷大太監從中做人情，給予周旋疏通才有可能被安排在嬪妃身旁伺候。」李萬芝不希望自己的孫子遭罪，為了讓孫子找個好差事，只好應承下來，並說：「只有麻煩畢掌櫃勞神了，等孩子以後出息了，一定不會忘記您的大恩大德呀。」

第三章　扶搖直上──從小太監到大總管

初進宮拜師學藝

　　小太監入宮第一件事就是要拜師學藝，第二是認旗。李蓮英按照規矩也要拜師，他拜的師傅是三大殿掌管玉璽的首領太監劉多生，此人後來在白雲觀掛單出家，法號劉誠印，人稱印劉，自稱「素雲道人」。

　　小太監拜師學藝，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人生的重要關口。宮中規矩嚴格，禮節繁多，必須站有站像、立有立姿，不能有半點馬虎。如稱呼、磕頭、請安、問好、下跪、斟茶、端水、擺膳、傳話、回事等都有一套嚴密的程序，不能隨便亂來，必須在下面學通學精，才能被分配上差。

　　宮裡規矩繁瑣而具體，拿太監回話、請安來說，就非常講究。其具體步驟就是：首先要摘下帽子，放在身體右邊偏前，上身要挺直，頭微屈，兩眼直視主子膝關節，兩條腿按先左後右順序跪下，這叫雙腿安。如主子過萬壽節或賞賜銀兩物品時，要行三跪九叩大禮，有時還要接觸地面，發出響聲，叫磕響頭，這是對人的敬重。對來訪主人的人物，如品級低於主人者，只左腿跪地，不脫帽，右手虛接地面，這叫單腿安。再比如跪拜時給主人遞東西，要將所遞的物品與眉心平齊，雙手捧起在身前，身子必須向左微傾。而回話學問可就大了，請安要說「吉祥」；主子吃完飯，要說進得好；主子吩咐去辦事，必須一遍就聽明白，記得住，絕不能叫主子說第二遍，要用「庶」表示領會，絕不許用「嗯」「啊」等通俗不雅、含有輕慢之意的字眼。

　　再就是伺候師傅。中國人向來注重尊重長輩和師傅，並由此構建起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制度。在徒弟面前，師傅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作為徒弟，早上要給師傅打洗臉水、穿衣服、疊被子、倒尿盆，晚上要拿尿盆、鋪被褥、洗腳，其次就是斟茶倒水、伺候吃飯、洗碗、洗衣服、點煙等日常生活。稍有不慎伺候不好，就要挨罵、挨打、罰站、罰跪等。

　　宮裡等級森嚴，就連太監群體也是層次分明。清室的太監與明朝相比，雖說人數已經相對減少了許多，但隨著宮中安逸之風的蔓延，所需人手是逐漸增多的。到了咸豐年間，宮監機構仍有六十多處，太監近一千多人。設有總管內務府，以領其事。總管有一人，權力很大，管理宮內全部六十多處的太監。皇上、皇后及各宮都有總管，此外還有首領、回事、小太監等。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一級壓一級，沒人會把一個剛剛入宮的小太監放在眼裡，被呼來喝去是家常便飯。而被皇宮大內裡的皇上、后妃，高門深宅裡的王爺、福晉、側福晉打罵更是平常不過的事。

　　總之，一個神仙一個香爐，總有磕不完的頭、燒不完的香。因此，宮裡有許多太監因無法忍受重重壓迫和艱辛勞作而私自逃跑。一旦逃跑成功，就算逃出火炕了。而那些被抓的太監，如屬初犯，不由分說先杖責一頓，體質好的還能禁得起，留下一條性命；若是再次逃跑，抓回來必定被活活打死，有時還會當著眾太監的面，以達到殺雞嚇猴的效果。據記載，僅光緒二十三年（一八九七年）十二月至光緒二十四年（一八九八年）十二月的一年時間裡，宮中逃跑的太監就有一百一十九名。太監逃跑後，他的本管太監就會及時上報。下面就是一份關於太監逃跑的奏報：

　　懋勤殿周得喜報：本處太監蘇文志，現年十八歲，係宛平縣民，同治十二年八月二十日從會計司交進宮，補懋勤殿當差，於同治十三年五月×日，告假剃頭至晚未歸，遂差人各處尋找，並無蹤跡，竟是初次逃走，查得官物私物一概不少，為呈報面貌帖，身中面黃有麻，頭戴纓帽，身穿藍布袍，青布褂，足穿青布靴，係正黃旗七家管理下。

　　李蓮英入宮以後，留在慈禧的寢宮（即儲秀宮）當差。慈禧為了籠絡人心、培植親信，就讓李蓮英拜在自己的門下。慈禧是鑲黃旗人，李蓮英便認了鑲黃旗，意思就是慈禧門下的人了。李蓮英的師傅雖然是劉多生，卻一直跟慈禧的得意大太監安德海學藝。可以說，李蓮英一入宮就受到了慈禧的青睞，這對於一個剛入宮的低等太監來說是非常罕見的。

才藝雙全獲賞識

　　皇宮內的規矩非常多，而且執行得十分嚴格。清初，考慮到太監是奴婢之輩，沒有必要掌握詩文等「高等人」才從事的活動，從來不允許他們讀書習學詩文。據說，雍正皇帝曾明令：凡宮中太監有讀書習學詩文者，一律加以處罰。這種嚴厲的規定一直延續到咸豐皇帝期間。自從慈禧垂簾聽政後，她一反常態，置祖宗家法於不顧，立刻規定：凡宮中太監，都要用閒暇時間學詩書讀經綸，以提高修養，更加符合皇家禮儀。慈禧甚至還親自給自己宮中的太監講學，而且要求十分嚴格，凡學習不用心或反應遲鈍者，常罰站罰跪或以竹鞭杖責。因此，當時宮中的大小太監讀書習文的風氣很盛。

　　李蓮英從小就十分聰明，入宮前又在家鄉的私塾讀過一年書，說起來算是有點基礎。再加上他又很用心，凡慈禧太后講過的東西他都牢記在心。每每慈禧問及時，無不對答如流，深得慈禧賞識。據說，慈禧還常在內廷大臣中誇獎李蓮英的才華，這在清朝歷史上是少見的。

　　慈禧太后平時閒暇喜歡寫字，她對自己的書法還是比較滿意的。每當她寫字的時候，只讓李蓮英在一旁侍候紙墨，並且還根據自己的心得不斷地給李蓮英講述各種書法的流派和習字要領。這一切都使李蓮英受益不淺，李蓮英對此十分留心在意。所以，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常常苦練寫字，並且很下工夫，很快便有了一定的進步。慈禧得知後，還專門過目檢查他寫的字。她見李蓮英的字寫得扁瘦狹長，筆墨鋒利，有一定的基礎，就親賜他一本「瘦金體」的字帖，要他下工夫臨摹。後來，李蓮英寫瘦金體確實很有功力，更加受到慈禧的喜愛和專寵。

　　李蓮英到了十六七歲時，寫詩文引經據典，用詞十分貼切、得當，行文也十分流暢。慈禧常常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而讓大臣們傳閱品評，往往受到眾大臣的讚許。

　　李蓮英膽大心細，處世圓通，是人所共知的慈禧心腹，因而漸漸有一些大臣和他結交，有事也常常找他代為傳達和請奏。李蓮英每遇這些事情，就盡量設法把事情辦好，既不惹慈禧生氣，又不得罪王公大臣，顯示出與眾不同的成熟和穩重。因此，他很快成了儲秀宮裡一個有頭臉、得人心的年輕太監。

　　儘管慈禧太后給人的印象欠佳，但她畢竟是一個頗有才華的女性。同治、光緒時期，北京皮黃戲（就是現在的京劇）已進入全盛時期，慈禧本人很喜歡皮黃，就連「京戲」的稱呼，據傳也是始於慈禧。慈禧精通戲曲，她還親自改編過一百多齣京戲唱本，可見她對京戲的癡迷程度。不僅如此，同治元年，慈禧太后為李蓮英改名不久，還曾派他去昇平署「內學」學戲（當時太監學戲稱「內學」，民間學生學戲稱「外學」）。《藝苑論叢》也有相關記載：

　　李蓮英演小生，劉壽峰演花臉，祥玉演武旦，陳子田演老生。我們知道，一個善於學習和模仿的人，他在任何方面都有一定的基礎。李蓮英學唱小生倒也有些模樣，後來在宮中曾多次為慈禧演出，水平漸漸提高，技術日臻趨於成熟。據說他嗓音洪亮寬廣，做戲功夫很深。慈禧太后也大為高興，曾對李蓮英開玩笑說：「你唱做都好，就是嘴張得太大了些，如果演個武丑、大花臉，把嘴再畫得歪斜一些，就更好看了，一張嘴像個大火盆，大有吃人的惡相。」

　　慈禧對京戲有一定的研究，對演員要求很嚴格，無論是誰稍有半點不認真或唱唸有錯，或做戲不好，輕者要受責備，重者要遭打罵，要是民籍的演員學生，則會面臨被開除的危險。常在河邊走，難免會濕鞋。有一次，向來謹小慎微的李蓮英唱錯了一句台詞，此事要是別人，慈禧太后早就發飆懲治了，而對李蓮英的懲罰卻是蜻蜓點水──只罰他演了一個跑龍套的角色。

　　李蓮英就是那種深得主子喜歡的太監，主子喜歡的他就努力去學，主子討厭的他就視為禁區，決不去碰。慈禧喜愛京戲，這對李蓮英的影響很大。所以，李蓮英在京戲方面也是花了大工夫，這對他的後人也有一定的影響。他的侄子、孫輩大多愛好戲曲，其中最有成績的要數他的二嗣子李福德了。一九○八年，李福德在自己的家中與薛固久、孫沛廷合辦了一個戲曲科班。這個孫沛廷其實早年就是「外學」的民籍學生，曾經給慈禧唱過戲，因唱錯一段唱詞，被慈禧太后開除了。後來，中國京劇舞台上的四大名旦中，尚小雲、荀慧生就是李福德的學生，這也算是和李蓮英有一定的淵源吧！

　　由於李蓮英在諸多方面都有一定的基礎和才能，給人一種才藝雙全的感覺，慈禧太后對他非常賞識，這也是李蓮英發跡得寵的重要原因之一。正如李蓮英的後人說：能夠得到慈禧太后的信任和重用，他的才藝是主要的一個方面。

　　慈禧到了晚年，虔心向佛，常常把自己扮成觀音菩薩，讓李蓮英扮成韋馱或善男，在北海旁以水作鏡；或扮成西王母，李蓮英扮成東方曼倩（東方朔）偷桃；或扮太原公子，李蓮英扮李衛公……以此消遣解悶，逗笑取樂，宛若一家人，彼此之間也不見了尊卑。慈禧太后還常常誇讚李蓮英風度瀟灑，演技高超，李蓮英也趁機插科打諢，哄得慈禧心花怒放。

　　總而言之，外表清爽、年輕聰明、處事圓滑而謹慎的李蓮英確實甚為符合慈禧的要求，因而很快就扶搖直上，達到了炙手可熱的地步，成了慈禧身邊的大紅人和心腹。

找時機衣錦還鄉

　　清朝對太監的管理有著嚴格的規定，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許私自出宮，否則以死罪論處。可權大勢大的李蓮英不僅要衣錦還鄉，而且一出京城就讓手下扯起了一面大旗，上書八個大字──「大清內廷副總管李」！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話說李蓮英憑藉自己的聰明和手段，三十出頭就升為四品花翎總管。但是，看著那空蕩蕩的房間，看著那滿屋子楠木、紫檀做的傢俱，他禁不住一陣落寞──就算自己真的當了四品大總管，也只能自己一個人快樂，無法讓遠方的親人共同享受，豈不讓人遺憾！

　　強烈的思鄉之情讓李蓮英一時難以入睡，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和那些潦倒的日子，頓時激情滿懷，感慨萬千。自己現在的地位非比尋常，連王公大臣們見了也要低頭三分。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那麼一大家子的事全靠她老人家一人操持。我現在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了，何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人？順便也讓那些傢伙看看，我李蓮英已不是當日的吳下阿蒙，而是堂堂大清朝的內廷副總管了。想到這裡，他就有了回家的衝動，但礙於宮裡的規矩，恐怕慈禧太后很難答應，但無論如何也要找個機會表明自己的意思，讓慈禧太后為自己做主。

　　此時恰逢陽春三月，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本來艷陽高照、風和日麗的天氣，誰知日近正午時，忽然沙沙地下起雨來，天氣也驟然轉冷。

　　躺在床上的慈禧聽到動靜，連忙下了床，推開窗一看，心情大好。雖然別人都愛陽光燦爛，可慈禧太后卻將這種天氣視為使人懶散、意志消沉的源頭。她反而對雨情有獨鍾，因為雨能讓她保持冷靜。每逢下雨，她都要出去遊玩。今日當然也不例外，於是她喊李蓮英去準備準備。

　　李蓮英最近一直在琢磨怎麼向慈禧開口請求回鄉的事，所以就顯得有些魂不守舍。今天也是，他看到慈禧躺在床上瞇眼，就瞅個機會到一旁發呆。後來又見外面下雨了，以為慈禧太后不會出去，因而，更加專注於自己的思鄉情緒。猛然間聽到慈禧太后喊自己，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急忙跑了進去。

　　原來是慈禧太后要趁著下雨到御花園賞景，平時對慈禧的喜好掌握得一清二楚的李蓮英此時犯了暈，竟然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太后，外面正下著雨呢，小心您著涼！」

　　誰知李蓮英的這句話卻讓慈禧不高興了，責怪李蓮英沒有記得自己的喜好。李蓮英連連自責──太后最愛雨中漫遊，怎麼今天自己竟給忘了，真是該死，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腦殼，連忙出去準備去了。

　　春雨往往不像夏雨那樣強烈，雨中的御花園顯得鬱鬱蔥蔥，滿眼飽滿的綠色。慈禧太后看了心情頓時舒暢許多，聽任雨水澆在她的身上、頭上。

　　一旁的太監見了，恐怕自己失職，連忙送上雨傘，不想卻被太后責備一番，還怪他們不懂得欣賞美景。一旁的李蓮英為了彌補剛才的過失，連忙討好地說這是他們害怕太后著涼擔待不起，也是關心太后玉體。李蓮英本以為這句奉承話會換來慈禧太后的一番讚賞，不想向來對他語氣溫和的慈禧卻一臉嗔怒：「春雨貴如油，先下牛毛無大雨，淋淋心裡痛快！」

　　李蓮英這下徹底暈了，今天這是怎麼啦，老說不到點子上，心中不由一陣鬱悶，只好向那些太監發脾氣，以排解自身的煩惱。

　　慈禧喜好在雨中獨自賞景，這就讓李蓮英有了充裕的時間獨自去發呆。慈禧在雨中賞景一時興起，要找李蓮英說道說道，卻看見李蓮英呆立在雨中，任憑雨水夾雜著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慈禧以為李蓮英受不了自己的責罵在一旁生悶氣，就連忙走過去安慰他說，不要因為自己一時說幾句就想不開。

　　李蓮英見慈禧對自己這般照顧，知道慈禧對自己還是比較信任的，心中不免一陣感動。他趁機向慈禧說家鄉遭了水災，自己一時恍惚，才顯得魂不守舍。

　　慈禧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詢問有沒有死人。慈禧是以一國之君、憂國憂民的口吻問的。李蓮英見慈禧來了興致，連忙回稟說自己並不知道具體情況，並在看似不經意間說出自己從小進宮，已經有二十多年沒回家，想趁機回家看一看。

　　慈禧太后聽了，面露為難之色。宮裡的規矩她最清楚，但考慮到李蓮英是自己最得意的奴才，最後還是做出決定，讓李蓮英大大方方地回老家一趟。

　　其實，李蓮英等的就是這句話。得了慈禧太后的恩准，李蓮英連忙謝恩，並差人給家裡通信，說自己不日就要回去。然後，李蓮英開始籌措回家事宜。

　　李蓮英今非昔比，可謂衣錦還鄉，決意要好好在家鄉人面前表現一番。沒幾天工夫，他就備好了名貴的大葉蟒、多羅麻、優質棉紗、江綢等數百卷，以及貂皮、水獺皮等。這些東西除了慈禧太后賞賜的以外，更多的是他私下裡收受賄賂所得。為了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他還特別準備了只有太后、皇上才吃得到的京白米以及猴頭、燕窩等東西，足足裝了四大馬車。

　　出發的日子到了，這天李蓮英穿戴一新，正要招呼大家上路，忽然慈禧太后又派人來了。原來，慈禧太后聽說了他出發的日子，特意賜給他兩匹御馬，一掛一百單八顆的碧玉朝珠。這種碧玉朝珠，只有那些二品以上的大臣才能佩戴，李蓮英受寵若驚，連忙叩頭謝恩，旋即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

　　李蓮英得了慈禧的點頭答應，而且自己確實想顯擺一下，所以一出京城，便讓人扯起了大旗，旗上寫著「大清內廷副總管李」八個大字。在春風吹拂之下，旗子獵獵作響，威風八面。

　　幾天後，李蓮英一行人來到了漕河，準備搭船順著子牙河返鄉。未料想，當地知縣吳義組織了眾多鄉民聲勢浩大地前來迎接，還特意為李蓮英備好了太平船。這太平船船身大、空間寬敞，還用各色旗幟作為裝飾，一看就是經過精心準備的。李蓮英嘴上不說什麼，心裡暗暗稱讚吳義會做事。於是口頭誇讚吳義，表示以後有機會一定在慈禧面前多替他美言幾句。

　　吳縣令能得到李蓮英的稱讚，心裡當然樂開了花，甚至決定親自為李蓮英的船拉縴。幸好李蓮英還算腦子清醒，及時制止了他。

　　李蓮英要回來的消息早就不脛而走，所以，他的船一到渡口就有很多人前來圍觀。子牙河兩岸擠滿了好奇的人們。有的人對他是羨慕不已，紛紛稱讚。但也有人說他不是正常人，侍衛正要拿下，李蓮英卻大度地表示在自己家鄉不必如此，眾侍衛這才作罷。

　　李蓮英一眼就在人群中發現了白髮蒼蒼的老娘，二人相見不免一番落淚悲傷。眾人勸住，一起向家中走去。

　　李家早已修成一座耀眼的宅院。整個宅邸佔地四十多畝，正門是九級台階的高大門樓，門前左右兩側各有一隻朝天吼的石獅子，門楣更是一派富麗堂皇。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李蓮英也禁不住感嘆：

　　　　昔日天橋問子平，半生窮來半生富。

　　　　今日蟒袍佩玉帶，萬里鵬程喜還鄉。

　　他的親戚們也一個不落地趕過來湊熱鬧。李蓮英拿出自己帶來的禮物，一一分給他們，眾人得了稀罕物件，對李蓮英更是讚不絕口。

　　連日來，李府燈火通明，歌舞不絕。每日到李府問安、送禮、看熱鬧的人也是絡繹不絕，歡聲笑語，響徹雲霄。

　　李蓮英為了顯示自己的財大氣粗，毫不吝嗇地拿出上萬兩銀子，為村裡修橋、鋪路、打井、建學堂，算是為家鄉人做出了表率和貢獻。

　　李蓮英在家鄉每日都有聽不盡的阿諛諂媚之詞，算是掙足了面子。不知不覺回家已近一個月了，李蓮英想想威風也耍了，闊氣也擺了，該是回京的時候了。

　　別出心裁的李蓮英知道慈禧太后的喜好，專門給她帶了家鄉的糜子麵，慈禧太后從未嘗過這等美食，覺得李蓮英對她真不錯，對李蓮英更加恩寵有加。

計騙遺詔除大患

　　咸豐七年（一八五七年），懿妃晉陞為懿貴妃（即慈禧），由此更加驕橫，漸漸顯露出政治上的野心。咸豐皇帝早就看出懿貴妃的野心勃勃，若自己有朝一日去見先祖，懿貴妃必會「母以子貴」而大權獨攬，出於制衡慈禧的考慮，咸豐十一年（一八六一年）三月五日，咸豐皇帝手諭給皇后鈕祜祿氏，文曰：

　　朕憂勞國事，致痼痂疾。自知大限將至，不得不棄天下孚民。幸而有子，皇祚不絕；雖沖齡繼位，自有忠藎顧命大臣，盡必輔助，朕可無憂。所不能釋然者，懿貴妃既生皇子，異日母以子貴，自不能不尊為太后。惟朕實不能深信其人。此後如能安分守法而已。否則，著爾出示此詔，命廷臣除之，凡我臣子，奉此詔如奉朕前，凜遵無違，欽此。

　　　◇

　　慈禧在宮中耳目眾多，終於被安德海探到這一消息，便立即密告慈禧。從此，這件事便成了她的一塊心病。咸豐皇帝死後，朝廷請兩宮垂簾聽政，儘管慈安太后為人忠厚老實，不肯多管事，但慈禧畢竟是妹妹，表面上不得不對慈安恭恭敬敬，一副虛心請教、低三下四的樣子，百般約束自己，處處讓著慈安。其實，她瞭解慈安的性格，她並不是對慈安有所畏懼，而是生怕慈安一不如意，出示了遺詔，自己的一切都會葬送。

　　按照禮法，朝綱政務，祖宗家法，都得慈安太后的一個「准」字，否則，慈禧再怎麼想堅持也不行，這就大大限制了慈禧的權力。不僅如此，還有幾件事的發生，使得慈禧堅定了要掌握大權的決心。

　　安德海帶自己的弟弟安德河進宮，後來安德河成了慈禧的情夫。不想正在追歡取樂之時，被恭親王奕訢知道了，堅持要搜宮，以正皇室威嚴，並且取得了慈安太后的同意。慈禧知道此事難以回轉，為銷贓滅跡，只好忍痛把自己心愛的情夫安德河殺掉，並毀屍滅跡，逃過一劫。這樣一來，她對慈安太后的仇恨就加深了一層。

　　再就是給同治皇帝選皇后的事。為了盡快給同治皇帝選出一個皇后，以主持後宮事務，在慈禧和慈安的主持下進行了選皇后的大禮。慈禧本來看中了鳳秀的女兒，可慈安卻認為崇綺的女兒更符合皇家風範，有母儀天下之德。二人又沒有充足的理由去說服對方，最後只好讓同治皇帝本人定奪。慈禧本以為兒子是她生的，總該和她一條心，會選鳳秀的女兒做皇后。哪知同治偏偏不和她一個心眼，最終選了崇綺的女兒做皇后。這讓慈禧非常傷心，心都冷了一半──連兒子都不和自己一條心，真是造化弄人。她最終認為兒子是受慈安太后的調唆，由此對二人都十分憎惡。所以，即便後來有人呈報皇帝的不軌舉動她也不深究，病了之後也不急於治療，以致一個多月便死了。

　　而最讓慈禧難堪的是慈禧和情夫的行為讓慈安抓了現行。自從安德河死後，慈禧不甘寂寞，李蓮英就給她找了個姓金的情夫，誰知他們的醜行被慈安當場發現。慈禧當時羞得無地自容，這讓慈安太后非常惱怒，認為慈禧敗壞了皇家的威嚴，有損國威，立刻傳來內務府的人用杖把那金姓男子亂棍打死。

　　慈禧怕慈安太后藉這一機會除掉她，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慈安太后畢竟是善良之人，嘆了口氣也就作罷，並沒有追究和聲張。慈禧既感到羞愧又放心不下，同時也惱怒慈安有意拆散她的好事，不知不覺對慈安的仇恨又有所加深。

　　經過幾次的「情夫事件」後，慈禧再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搞這些，但又實在忍不住。於是，常常叫李蓮英日夜陪伴，捶敲按摩、嬉戲玩樂。慈安太后聞知後，曾不止一次地嚴厲斥責李蓮英有失體統，其實她的真正目的是讓慈禧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亂來，免得落下口舌。

　　慈禧太后對慈安太后是恨之入骨，但因懾於遺詔的威力而不敢輕舉妄動。慈禧常常派李蓮英到鍾粹宮請安問好、送點心等，以此博得慈安的好感與信任。慈安太后為人忠厚老實，心無城府，不知慈禧用心狡詐，還以為這是對她的尊敬。其實，這是慈禧在監視慈安，等待機會。再加上李蓮英是慈禧跟前得寵的太監，每次李蓮英去鍾翠宮，慈安太后總是對他很和氣，時不時還對他有所賞賜。李蓮英起初不知慈禧的真實用意，還以為慈禧是在向慈安示好，總是如實向她稟報。慈禧見無法達到目的，終於惱羞成惱，一巴掌打醒了李蓮英，李蓮英終於明白了慈禧的真正用心。從此，他總是昧著良心造慈安太后的謠，跪在慈禧太后的面前，聲淚俱下地訴說慈安太后要謀害慈禧太后，並說要拿他先開刀等，使慈禧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除掉慈安太后。當然，搜宮、給同治選皇后等，也是慈禧太后採取行動的藉口。

　　慈禧恨慈安，這是儲秀宮人所共知的，但恨歸恨，卻一時無計可施。一來慈安太后是正宮，手中又拿著咸豐帝的遺詔；二來慈安太后向來做事得體，沒有慈禧那些「花邊新聞」，一切行動都依祖宗家法，讓慈禧難以抓住把柄。

　　李蓮英自從明白了慈禧的真實意圖，就對慈禧獻計，只有把慈安太后手中的那份遺詔毀掉，才能徹底除去心頭之患，讓慈禧高枕無憂。慈禧太后見李蓮英這般乖巧，終於清楚了自己的煩惱所在，心底不禁一陣感動。但此事說來容易做起來難，不免有些失望：這件東西是先帝所留，而且是慈安要挾自己的緊箍咒，她又如何肯輕易毀掉呢？無論如何，李蓮英能夠為自己著想，畢竟已經讓她稍感安慰。李蓮英見慈禧確實為此事煩憂，早就有了辦法。他不像慈禧那麼悲觀，而是胸有成竹地表示自己有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萬全之策。

　　慈禧見李蓮英這麼有把握，眼裡立即放出了光芒，要他趕快說出來。李蓮英湊到慈禧太后跟前，附耳低言了一番。慈禧太后的臉上漸漸聚攏了笑容，並告訴他，如果此事能辦得乾淨俐落，定有重賞。

　　沒過幾天，慈安太后病了，並且病得不輕，吃了不少的藥總不見好。這天慈禧親自送了藥來，還親自服侍慈安太后吃了下去，當天晚上病情就見好轉。第二天，慈禧又和李蓮英前去探望，慈安太后告訴慈禧，說自從吃了她送的藥以後就好了。慈禧太后聽了，意味深長地向李蓮英望了望，正好李蓮英也正在朝自己示意，二人心知肚明。

　　聰明的李蓮英還故意裝作欲言又止的神情，這讓慈安太后覺得其中有異，便問怎麼回事。李蓮英要說，慈禧假意阻止一番，不讓李蓮英說。慈安越發奇怪，就堅持讓李蓮英說出來。李蓮英見時機成熟，就假惺惺地表示冒著死罪也要說出真相，接著就把早已爛熟於胸的話說了出來：「聖母皇太后見母后皇太后患病多日不見好轉，不僅每天夜裡焚香祈禱上蒼，保佑母后皇太后早日健康，還處處打聽治病的方子。前幾日聽說人肉可以治百病，便從自己的臂上割下一塊肉來，和在藥內送於太后。今見太后的病果然好了，聖母皇太后也高興得不得了，感謝老天爺自己的肉沒白剜下。」說完，不等慈安、慈禧兩位太后同意，就快步走到慈禧身旁，挽起慈禧的袖子，果然用白布纏著一層。

　　慈安太后沒考慮太多，只覺得慈禧對自己真的是太好了，不由得流下了眼淚。還對慈禧表示道歉，說是自己的病連累了她。慈禧卻動情地說：「姐姐說哪裡話，只要姐姐的病能好，小妹吃點苦算什麼？自從大行皇帝龍馭上賓，你我二人就是最親近的人了。我見病患在你的身上，卻著著實實疼在小妹的心裡啊，如今姐姐大安，小妹受一點苦也是值得的。」

　　慈安太后心無城府，沒有看出慈禧的險惡用心，覺得慈禧和自己是真的一條心，而且以往也是很聽自己的，不像大行皇帝咸豐所估計的那樣，於是決定對那份遺詔做個了結，便吩咐貼身丫鬟玉子去把先帝留下的那件東西取來。

　　玉子雖有所猶豫，但不得不進到內間，取出了一個用黃緞子包著的描金漆的匣子，匣子用金鎖鎖著，十分精緻，一看就是存放重要物件的。慈安太后用一把精緻的鑰匙打開金鎖，從裡面取出慈禧朝思暮想的那道詔書，遞給慈禧。慈禧雖然早就對這道遺詔垂涎三尺，此時幾乎高興得要跳起來，但她畢竟還是胸有城府的，此時一定要表現得沉穩一些，否則前功盡棄。

　　只見她立即起身跪在地上，連稱多謝慈安的大恩大德，沒有把她當做外人看，把先帝留下的這麼重要的東西拿給她瞻仰。還表示自己多次犯錯，幸得慈安不加罪於她，自己以後更要自我約束，處處以祖宗家法為訓，多多向慈安請教。最後，為了掩飾自己，她還惺惺作態，請慈安保留此物，讓它永遠警醒自己不可妄為。

　　慈禧的這番表演也是李蓮英設計的，他知道慈安太后是性情中人，見慈禧這般對自己信任，加上這麼懇切的話，肯定會放棄自己的心理防線。果然，慈安最終做出了慈禧夢寐以求的舉動，只見她乾淨俐索地吩咐玉子到外面燒了遺詔。

　　玉子知道自己的主子向來心善，不像慈禧那般狡詐，倘若此物毀掉，慈禧必定真相畢露，到時候做出對慈安不利的舉動，就沒有可威懾她的武器了。但主子的話也不能不聽，怎麼辦呢？伶俐的玉子轉瞬之間想到一個辦法，用一塊沒有文字的假遺詔代替真遺詔，燒成灰後呈給兩位太后。慈禧頓時喜上眉梢，並沒有什麼懷疑。慈禧見目的已經達到，跟慈安太后說了一會兒閒話後就告辭回去了。

　　從此，慈禧覺得沒了任何束縛，搬掉了頭上的大山，說話行事比原來硬氣了不少，漸漸不把慈安放在眼裡。有事她也是搶先開口，不再顧及慈安的感受，甚至一言定音，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尊敬和客氣。善良的慈安見慈禧這般模樣，也只好忍氣吞聲。

慈安死因有蹊蹺

　　善良謹慎的玉子為什麼要把遺詔換掉呢？她在一旁早就看出慈禧太后有詐。她見慈禧的臂上雖然裹著白布，也有些發紅，但並沒有腫脹，想來無論皇宮有多麼好的刀傷藥，就算有鎮痛的作用，但昨天割的，今天總得紅腫，最快也得七天才能好俐索，而慈禧舉手投足間卻沒有任何痛苦之色。因此，玉子就留了一個心眼兒，留下了那份遺詔。

　　可惜玉子的這番苦心最終也沒有挽救主子的性命，善良的慈安還是被李蓮英和慈禧合謀害死了。

　　那天，達到目的的慈禧太后高興地回了宮，就連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太監宮女見慈禧如此高興，知道自己今天不會被罵了，也都各自暗暗歡喜。

　　慈禧還特意把自己喜歡吃的菜賞給了李蓮英幾樣，用晚膳的時候，她自己也比平常吃得多、吃得香，還口頭承諾李蓮英有了機會就提升他當大總管。

　　在慈禧眼中，遺詔沒了就算初步實現了目標。但慈安雖然失去了約束她的「尚方寶劍」，在情理上仍然是她的姐姐。所以，她決定完全除去慈安，這樣才能為所欲為，滿足自己的權力欲望。可是，怎樣才能除去慈安太后呢？這時，聰明的李蓮英獻出一計。慈禧太后聽後連連點頭，於是決定開始這個計劃。

　　幾天後，慈禧稱病不出，御醫多次用藥也沒有什麼作用，還昭告天下廣求良醫，就連赫赫有名的直隸總督李鴻章、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李瀚章等人也紛紛推薦名醫給慈禧治病，仍不見療效。

　　慈禧因病不能臨朝，慈安太后只好一人視朝，諸多政事需要她親自處理。光緒七年（一八八一年）三月的一個早晨，慈安召見恭親王奕訢、大學士左宗棠、尚書王文韶、協辦大學士李鴻章等人議事，完畢後即退朝。約到傍晚時分，內廷忽然傳出慈安太后暴崩的消息。

　　朝中官員非常震驚，這個消息太突然了，沒有人知道原因，之前也沒有任何徵兆。而且上朝的時候還好好的，怎會輕易就崩逝？但事關宮中太后逝世，誰也不敢亂言，眾大臣只能相望達意，誰也不敢明說。眾大臣速速進宮，只見慈安太后已經小殮。慈禧太后坐在矮凳上，並不像有病的樣子，只淡淡地表示，向來身體康健的東太后近日並未有什麼異常發生，如今卻忽然崩逝，實在是出人意料。她既然這樣表示，眾大臣也就不好再多嘴，只能捶胸頓足表示難過。

　　這時，只見慈安太后的貼身宮女玉子形容憔悴地跑了出來，張口就要向恭王爺求救。李蓮英知道玉子此時出來喊冤，定是有把握才這麼做的，而且肯定對慈禧不利。於是，他三步併作兩步趕了過去，一手抓住她的頭髮，一手掩住她的嘴。

　　慈禧太后也發現了這一緊急情況，立即藉口玉子是個不知深淺的無知奴才，竟敢攪鬧朝議，命人亂棍打死。

　　李蓮英當然知道慈禧的意思，二話不說就奉旨而去。慈禧太后怕眾人將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於是接著傳諭道：「人死不能復生，眾人也不必太過悲傷，你等還是快些出去商議後事去吧！」左宗棠本想開口，因見惇王、恭王、醇王、孚王等低頭無言而出，心想：這些宗室王公大臣都要忍氣吞聲，不肯出來說句公道話，自己作為一個漢臣，恐怕也是多說無益。於是暗暗嘆了一口氣，也悶悶而出。

　　在宮門口，恰好遇上李蓮英從外面急匆匆入宮，隱隱約約聽得李蓮英像是在向慈禧太后回奏處死玉子的事情，好像從她身上搜出了一件東西……李蓮英的聲音很低，左宗棠實在難以聽清。其實，左宗棠沒有聽錯，李蓮英就是搜出了那份能置慈禧於死地的遺詔。

　　其實，玉子暗自慶幸自己當年保存了這個遺詔，本想向恭王等王公大臣獻出此物，以表明慈禧之罪惡，不想卻被聰明的李蓮英識破，果斷採取措施，迅速掩蓋了這件事。即便這樣，慈禧太后見到那份遺詔，仍然十分後怕，暗自慶幸自己運氣好，對李蓮英的臨危不懼和冷靜處理更是大為讚賞。因此，慈禧對李蓮英更加信任，更加言聽計從了。

　　眾大臣雖然都心中犯嘀咕，但畢竟沒有表露出來。那麼，慈安太后到底是怎樣死的？

　　其實，這裡面有一個只有慈禧太后和李蓮英才知道的大陰謀。別人是不清楚的，所以也就造成了「死因不明」的結果。《清宮史略》一書上也記載有這樣的話：「光緒七年三月，慈安太后崩於鍾粹宮，死因不明。」

　　其實，慈安是被慈禧和李蓮英做了手腳後才暴斃而死的。一般認為，慈安太后是吃了放有毒藥的點心後暴崩的，而實際上卻並非這麼簡單。

　　北京城外有一座紫雲觀，觀主姓樂名桓，是河北河間人。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和李蓮英攀上了鄉親關係。此人對中藥有相當的研究，會配各種不同的方劑，並以此博得李蓮英的信任。樂桓曾向李蓮英推薦了一種可以令人斷腸而死的春藥，李蓮英對此印象深刻。

　　慈禧決意要除掉慈安的時候，李蓮英趁機把這個藥告訴慈禧。慈禧覺得此藥是解決慈安太后的最佳毒藥，於是讓樂桓立即配製，並告訴他一定不要留下痕跡，並許諾事成之後有重賞。

　　樂桓聽說慈禧要賞他，當下把藥製好，很快交給李蓮英，然後美滋滋地等著封賞。

　　李蓮英拿到藥後，便準備給慈安下毒。他知道慈安最喜歡吃果餅，當下命人用上等棗泥、蜂蜜等原料製成了香甜可口的果餅，專等慈安的到來。

　　有一天，慈安太后前來探望慈禧的病情。慈禧在軟榻上擁被而坐，以示對慈安的尊敬，隨後命人將果餅取出放在几案上。

　　慈安對慈禧噓寒問暖，慈禧表示感謝，並說自己最近胃口一直不好，幸虧吃了果餅才胃口大開。慈安本來喜歡吃果餅，就是平常出來，也時常由她的貼身宮女秋菊捧著果盒，隨時取食。現在聽說慈禧在病中也得益於果餅，眼睛不由得向果盒打量。慈禧見慈安上鉤了，趁機送給她一盒拿回去吃，慈安不知是計，對慈禧這般體貼還表示感謝。

　　慈安又跟慈禧嘮了一會兒嗑，勸慈禧多注意休息，就告辭回去了。慈禧和李蓮英見慈安這麼容易就上鉤了，禁不住相對而笑。

　　在養心殿，慈安太后處理了幾件事，便感到內心一陣陣發熱，喉嚨乾澀，血液流動加速。有一名太監過來，慈安在藥力的作用下竟然把他認作咸豐皇帝，禁不住朝那太監下拜，嚇得這個太監張皇失措，趕緊跪倒叩頭。幸好玉子及時趕到，大聲呼喊太后。經過玉子的疾聲呼喚，她猛然清醒，並令人速傳太醫。玉子則招呼幾名宮女將慈安扶進了內寢歇息，誰知此藥後勁剛猛，不久慈安就不省人事、撒手人寰了。

　　早就料到結果的慈禧正好進來，並很快將玉子和秋菊，以及伺候慈安的幾個宮女一起誅殺，就連那個去叫太醫的太監也都失蹤了。

　　慈安太后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雖然沒被人抓住把柄，但人們都認為是慈禧的主意，至少李蓮英是出了力的。只是礙於當時慈禧隻手遮天，沒人敢追查罷了。

終於成為大總管

　　本來清廷有規定，不能讓太監做二品官的，但李蓮英卻是個例外，他最後做了二品頂戴花翎總管。他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呢？

　　唐益年先生在《總管太監李蓮英的寵辱一生》一文中有著詳細的記載。看了這個記載，許多事情就一目了然，也揭開了不少謎底：

　　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七月，安德海被賞七品頂戴，而李蓮英剛剛得到八品頂戴，兩個月後，安德海就被賞六品頂戴藍翎。不過，安德海很快因少年得志，狂妄恃寵，不能自重，終以違背祖制，擅離京師私逃之罪，於同治八年（一八六九年）八月初七日被山東巡撫丁寶楨在濟南正法。

　　但是，李蓮英也並不像民間傳說的那樣，迅速取代了安德海的位置，而是遭到了安德海一案的拖累，和全宮所有的有官職太監一起受到罰俸處分。一個月後，當其他太監陸續被解除處分之際，他又因「滑懶不當差」被革去八品頂戴及錢糧。直到十二月才被解除處分，並恢復八品頂戴及錢糧。這一時期，李蓮英並沒有得到慈禧太后的格外青睞和賞識。

　　李蓮英畢竟是一個十分聰明靈巧的人，正如墓誌碑文中所說「聰穎有大過人者」那樣，他很快就通過安德海的遭遇弄清楚一個問題，就是如何擺正主子和奴才之間的關係。安德海是由於過分恃才邀寵而送掉了性命，這個慘痛的教訓，被李蓮英牢牢地記在心裡。因此，他不僅學會了揣測主子的心理性格、習慣愛好，能夠千方百計地討好主子，同時還能時時處處謹慎小心。「事上以敬，事下以寬，如是有年，未嘗稍懈。」這正是李蓮英繼安德海之後的成功秘訣。

　　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年）起，李蓮英經過多年的蓄積和隱忍，終於迎來了爆發期，就在這一年的九月二十一日，他被賞六品頂戴花翎，食「月薪銀」八兩五錢。

　　同治十三年（一八七四年），李蓮英的官運開始發力。在這年的三月三十日，他被任命為儲秀宮掌案首領太監。你也許並不感到驚訝，因為畢竟李蓮英已經進宮十七年。但按清宮舊制，太監進宮服役滿三十年沒有大過失者，才能選補首領太監，並且還需要有兩個首領以上太監推薦或擔保。從中足見宮中對這一位置的重視，也可看出慈禧太后對李蓮英的恩眷之深。同年九月十五日，李蓮英又被賞四品頂戴花翎，十一月十二日，又被加賞貂皮馬褂。

　　光緒五年（一八七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三十一歲的李蓮英被任命為儲秀宮四品花翎總管，月薪二十兩；光緒十年（一八八四年）十月初一，賞銀三十八兩月薪；光緒十六年（一八九○年）六月十七日，再奉旨加添銀十兩，共食月薪銀四十八兩；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正月初一，李蓮英被賞二品頂戴花翎。至此，李蓮英的陞遷之路暫告一段落。不是他的運氣到了頭，而是他的官職已經到了頭，連慈禧也不知道要給他什麼職位好了。

　　從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年）起到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止，在二十多年間，他從一個普通的八品太監，一路升為二品花翎總管，用現在的話說，他這是坐了直升機，其他人是無法與之相比的。

　　由於慈禧太后賞識的原因，即使是在他的官職比別的太監小的時候，他也總是可以獲得更多的尊敬。不僅如此，慈禧對他的賞賜也總是比別人優厚得多。光緒七年（一八八一年）十二月，李蓮英就收到了大荷包三雙、小荷包六個、一兩重銀錁六個、五錢重銀錁六個的賞賜。類似這樣的情況在這一時期是數不勝數的。

　　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李蓮英被賞給二品頂戴花翎以後，馬上就成為朝中大臣、市井百姓的關注熱點。人們認為，把一個刑餘之人晉陞到與朝廷大員等同的位置，是對眾大臣的侮辱和輕蔑。其實，二品頂戴花翎總管是不能與朝廷官員混為一談的。唐益年先生曾有過這樣的論述：

　　朝廷中宗室王公均為天潢一脈，有著高貴的血統及崇隆的政治地位；而各級文武大臣或正途出身（科舉考試）、或軍功、或世襲，無論其出身如何，他們都已置身於國家政治活動之中，是對國家政治有發言權並且行使管理權的統治集團成員之一。相反，對於太監來說，無論總管還是首領，他們的政治地位根本無法與那些朝臣相比，實際上，太監官職品級，並不屬於國家官員範疇，他們只不過是皇室私家奴僕的首領，職權範圍也僅限於宮闈之中。

　　雖然慈禧太后對李蓮英恩寵有加，但畢竟慈禧太后也有自己的分寸，不會無限度地寵著李蓮英。光緒六年（一八八○年），李蓮英做錯了差務被摘去頂戴，並罰銀六個月。光緒九年（一八八三年）七月，李蓮英本人因犯有失察過錯而自罰月銀一年。光緒十一年（一八八五年）十二月，又因失察本處首領誤班而被罰月銀六個月。從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的正月起，敬事房按月收到李蓮英交來六個月的罰銀計二百零四兩。這樣看來，慈禧還是一個有手段、有心計的政治人物。李蓮英之所以能受到她的青睞，看來真的是認準了她的脾性，獲得了她的信任。至於那些懲罰，多半是掩人耳目吧？無論如何，李蓮英在三十出頭就坐上大總管的位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第四章　被迫西逃──忠心不改的奴才

勾結端王推拳民

　　慈禧太后在「百日維新」後沒有立即廢掉光緒，而是將他囚禁起來，另立溥俊為大阿哥，溥俊是端王載漪的兒子。後來，考慮到各國的態度，只好作罷。

　　此時的朝廷，官場腐敗，政治軟弱，清朝懾於洋人的堅船利炮，政治上步步退守，常常割地賠款，弄得民不聊生。全國各地的失地農民紛紛揭竿而起，其中影響最大的是義和團。不僅如此，就連各國的傳教士也打著傳教的名義伺機到各地進行破壞活動。

　　朝廷對這樣明目張膽的活動當然不會坐視不管，但因為實力不濟，無法一一剪除，眼光短淺、腐敗無能的清政府對此也只好忍氣吞聲。法國天主教神父梁宗明與當地教民王志尊等人率領教民三四十人，將冠縣梨園屯的玉皇廟拆掉，砸了神像，並要在原地修天主教堂。當地十八個村的老百姓見洋人這樣蠻橫無理當然不服氣，於是推選文生王世昌、姜志亮等六人到冠縣府告狀。冠縣知縣明知道理在老百姓一邊，可因為懼怕洋人，最後判教民贏，還把王世昌的生員身份革除。這六人不服，又告到府，府裡也是不想接手這個燙手的山芋，這六人又告到省裡，省裡也是一樣的態度。官司打了兩年，結果還是教民贏。老百姓看清了官府的真面目，見官府怕洋人如虎，遂決定以武力護廟。由閻書勤、高元祥等十八個人帶頭，大家組織了一個護廟會，以此對抗那些天主教的教民。

　　威縣城東三十里的沙柳案村，有一個武師係梅花拳的傳人，姓趙，名三多，字老祝。為人慷慨義氣，向來喜歡打抱不平。他有徒弟兩千多人，這還不算他的師兄弟和徒孫輩，形成了一股很大的勢力。當時，國內的天主教徒多是地痞無賴或失勢的土豪惡霸，倚仗教堂的勢力，訛詐良民。趙三多看不慣，常常表示要教訓他們，閻書勤等人見他頗有正義感，又有舞刀弄槍的本事，便拜趙三多為師，學些槍棒防身。

　　而那些教民也將他們組織私人武裝的事報告了梁宗明，梁宗明又報告了官府，請求派兵鎮壓。官府見此事涉及洋人，立刻派去了一哨人馬，駐在梨園屯。趙三多知道這是衝著他來的，雖然心中非常氣憤，但並不糊塗，他知道不能和裝備精良的官兵硬碰硬，否則就是死路一條，為了不連累同門，便將梅花拳改為義和拳，這就是義和拳的由來。

　　教堂與義和拳的矛盾日益不可調和，背後其實是官府與民眾利益的博弈。政府懼怕洋人，所以，最終山東巡撫張汝梅不得不派他的貼身衛隊到梨園屯將玉皇廟強行拆除，這一行動嚴重傷害了村民的感情。趙三多忍無可忍，暗中籌劃起義，並商定於光緒二十四年（一八九八年）八月十八舉事。他們的隊伍共有三千多人。他們首先在邱縣常家屯與清軍打了一仗，互有傷亡，不分勝負。後來，政府又調撥了大量援兵，在威縣侯魏村南將拳民打敗，趙三多帶徒弟外出避難。

　　第二年春，山東巡撫毓賢出於平息事端的考慮，發了安民告示，拳民才得以回家。趙三多則活躍在冀魯豫三省一帶，由棗強到武邑，又從武邑到晉縣、正定，又到滄州，到處設壇授徒。從此，這義和拳順著大運河向北傳開了，日漸興盛。恰巧天津北鄉在開挖支河時掘出一塊殘碑，字跡模糊，經過認真辨認，原來是一首歌謠。歌詞是：「這苦不算苦，二四加一五。滿街紅燈照，那時才算苦。」原來，義和拳有兩種功夫，一種是金鐘罩，是男子練的，一種是紅燈照，是婦女練的，皆稱可刀槍不入。

　　毓賢本是受了端王提攜才做得山東巡撫，而且深知端王載漪因為洋人干預朝廷而不能立自己的兒子溥俊為大阿哥，所以痛恨他們。現在，自己轄區有自稱刀槍不入的義和拳可以抵抗洋人的火槍利炮，於是忙不迭地飛馬快報端王稱：「東省拳民，技術高明，不但刀兵可避，抑且槍炮不入，這是皇天庇佑大阿哥，特生此輩奇才，扶助真主。望王爺立即召集，令他們保衛宮禁，預備大阿哥即真。」

　　端王接到密報後歡喜得不得了，他認為慈禧太后之所以不立即廢光緒而立大阿哥，主要是顧忌洋人憑藉堅船利炮強行干涉。現在若得這種拳民保護，驅逐洋人可謂不費吹灰之力。到那時，大阿哥溥俊穩穩登基，自己也順便做個太上皇。別說光緒，就連慈禧也可以一起廢掉。

　　樂昏了頭的端王也沒考慮毓賢所述是否事實，當下便立即入宮告知慈禧太后，說毓賢來了密報，稱有這等身懷異術的拳民可用。慈禧比端王要清醒些，她起初不信，並以東漢末年張角等人妖言惑眾，終致天下大亂、漢室覆滅的史實來駁斥端王。

　　端王卻不死心，一邊讚揚慈禧太后明察千里，一邊卻堅信毓賢是忠心耿耿之臣，定然不會蒙騙朝廷。為了慎重起見，他建議招集拳民先行試驗，若果有異術，再行添募，從中選擇忠勇諸徒，送到內廷供奉，傳授侍衛太監，以便將來消滅洋人，報仇雪恨。

　　慈禧太后被他說動了，但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於是徵詢李蓮英的意見。立端王之子溥俊為大阿哥，就是載漪給李蓮英送了大量的禮物促成的，而且端王知道李蓮英在慈禧面前的份量，呈報慈禧之前，早就打點好了李蓮英。因此，即便慈禧不徵詢李蓮英的意見，他還要想辦法為端王說話。現在既然問到他了，更要表示支持了。不過，李蓮英可不是那種急於表現的人，他表現得很圓滑，對慈禧太后說：「既然端王說了，不妨讓直隸總督裕祿試驗一下。如其有效，可再作商量。倘若無效，立刻停止就是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慈禧聽了李蓮英的話，連連點頭──這確實不會對朝廷有什麼損失，就算沒什麼效果，就當培養兵士算了。於是，恩准端王前去辦理。端王見慈禧點了頭，立刻高興地退出跑去軍機處擬旨：飭裕祿召集拳民，編為團練，先行試辦。

　　裕祿也是端王的親信，遂立即行文山東，諮照毓賢。毓賢見自己的提議獲得端王賞識，立刻心花怒放，很快將大隊拳民送至天津，由裕祿一一試驗。毓賢送到天津的這些人都是經過千挑萬選出來的，只見這些人個個身體強壯，揮拳如風。但畢竟槍炮無眼，不敢大意。

　　慈禧太后被端王和李蓮英蒙蔽，說義和拳的拳民可用。外有親王大臣，內有寵監，都極力勸說，慈禧太后終於相信了。於是，便命設立團練局，居住拳民，豎起一面「義和團」的大旗，教習拳民。這樣一來，大家都以為義和拳真的有刀槍不入的本事。由於有朝廷的支持，到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春，山東、直隸一帶已成為拳民州縣，勢力發展得很快。

　　慈禧雖然被蒙蔽了聖聽，但朝中還是有忠義之士不相信這種邪術。大學士榮祿就屢次稟報慈禧太后說義和團全係虛妄，就算有小小的靈驗，也是旁門左道，萬不可靠。無奈慈禧太后左右都被端王控制了，一干人等都對義和團稱讚不已，勢單力薄的榮祿也只能妄自喟歎。

　　慈禧因得了刀槍不入的義和團，頓覺腰桿子硬了許多，於是準備對洋人宣戰。她首先想到的是讓義和團圍攻各國使館。各國使館一面防守，一面諮照總理衙門，嚴詞詰問。但總理衙門已歸端王載漪管理，根本無人理會他們的公文。端王還對日本使館書記官杉山影和德國公使林德男爵被拳民殺死而喜形於色。

　　洋人當然不會吃啞巴虧，於是聯絡八國組成軍隊，威脅向朝廷索要大沽口炮台。端王載漪卻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表示只要有這幫拳民效力，多少洋人都不可怕，堅決奏請慈禧太后向八國宣戰。

　　慈禧太后剛開始還遲疑不決，端王載漪趁機呈上偽造的外交照會，謊稱要慈禧太后歸政於光緒皇帝，廢了大阿哥溥俊，並允許洋兵一萬入京。慈禧大為惱怒，也不辨真假，立即決定向八國宣戰，並下旨讓眾大臣第二天上朝討論開戰事宜。

　　第二天，在大殿上，榮祿對這種貌似兒戲的國家行為表示極力反對。慈禧卻呵斥榮祿只會嘴上功夫，卻沒有好主意對敵，榮祿聽了只好叩頭而出。

　　眾軍機大臣見榮祿也受到了責罵，無人敢再違逆慈禧的意思，只好異口同聲地附和慈禧。光緒皇帝見慈禧太后不經過自己同意就擅做決定，實在是視祖宗社稷如兒戲，便壯著膽子替榮祿說了句話。不想慈禧身後的李蓮英卻狐假虎威，用惡狠狠的眼光瞪了光緒一眼。就這一眼嚇得光緒心頭一顫，身子一抖，差點兒就從龍椅上掉下來。

　　眼看場面十分緊張，幸好刑部尚書趙舒翹出來解圍，請求慈禧太后明發上諭，滅除內地洋人，免得各國心懷不軌，探聽我國軍情。

　　趙舒翹的這一行為不僅轉移了慈禧、李蓮英、載漪對光緒的憤怒，而且也給光緒救了駕。慈禧這才轉怒為喜，命軍機大臣斟酌覆奏。

　　後來，兵部尚書徐用儀、戶部尚書立山、吏部侍郎許景澄、內閣學士聯元、太常寺卿袁昶等也都站出來表示反對：與世界各國宣戰，寡不敵眾，必致敗績。外侮一入，內亂隨發，後患無窮。太常寺卿袁昶表示平時的外國人都平和講理，不致干涉中國內政，並質疑照會內容的真實性。這可戳到了端王載漪和李蓮英的痛處。端王載漪立刻惱羞成怒，說袁昶是漢奸，竟然替洋人說話。

　　慈禧命袁昶退出，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再站出來反對了。慈禧見目的已經達到，遂下旨命軍機處頒發宣戰的諭旨，電達各省，又令榮祿通知各國使臣，如願離京，即派兵保護，妥送至天津。

　　兩江總督劉坤一見大事不妙，便聯絡兩廣總督李鴻章、湖廣總督張之洞，共同商定本轄區不與洋人開戰，這就穩定了一部分局勢。

　　很快，英、法、德、俄、美、奧、義、日八國聯軍開始攻打大沽口，他們共二萬三千多人，日本兵最多，一萬二千人，俄兵次之，八千人，意兵最少，只五十人。不料大沽口提督羅榮光是個貪生怕死之徒，不曾與敵軍接觸就奔回天津，大沽口炮台失守。只剩下裕祿帶著宋慶、馬玉崑退守北倉。而本來受朝廷重視的義和團，也因互不統轄而無法統一調度和指揮，不僅不能和政府軍互相作戰，反而互相打殺，以致洋人乘隙而入。

　　八國聯軍節節勝利，乘機向北京進攻，到了廊坊又遇到義和團的抵抗，傷亡慘重，只好退回天津，伺機再進。

　　局勢並沒有像料想的那樣一帆風順，因而眾大臣不敢向慈禧明奏，只有端王仗著膽子說出了實情。但眾大臣仍然說北京城堅固無比，洋人是無法攻進來的。

　　誰知榮祿已經探知照會是端王捏造的，並稟報給了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呵斥端王大膽欺瞞朝廷，並揭穿了他的陰謀：端王只是想讓他的兒子溥俊即位，他自己好監國，掌握實權。

　　慈禧太后真的怒了，她向來對權力極其敏感，如今端王竟敢覬覦大權，豈能不怒？慈禧警告端王小心安分，否則就家產充公，趕出京城。

　　端王自用事以來，從沒有被慈禧太后呵斥過，第一次受到這麼嚴厲的斥責，驚得手足無措，只好俯伏在地，一邊不停地磕頭，一邊向慈禧身旁的李蓮英求助。明哲保身的李蓮英見慈禧太后真的動了怒，也就只求自保，不敢給端王求情。

　　李蓮英在這一系列事件中真的做到了大隱隱於朝。明裡處處不見他的影子，暗中卻都是他在搭橋引線。正是他和端王處處勾結才得以影響慈禧做出出戰的決定，以致局勢一瀉千里，難以收拾。

吃敗仗隨駕西逃

　　載漪出宮正好見到榮祿急急忙忙入宮。端王知道榮祿向來對自己諂媚慈禧不滿，因而心中放心不下，就在外邊等著探聽消息。過了一個多時辰，才見到榮祿匆匆而出。早有內監向載漪密報，慈禧太后立即採取彌補措施，命榮祿討好各國，各送重禮一份，並要他轉飭慶王，前往慰問，同時命李鴻章補授直隸總督。

　　慈禧見如今的局勢確實難以收拾，這才想起一直勸自己不要動兵的榮祿，於是立即命人前去召見。李蓮英怕端王難以面對榮祿，連忙給端王使眼色，端王這才灰溜溜地起身退出。

　　慈禧雖然表現了低姿態，可惜並未打動聯軍的心，他們一直攻勢不減。到了光緒二十六年（一八九○年）七月，清軍連失北倉、楊村。裕祿見局勢難以逆轉，自殺殉國。不久，張家灣、通州失守，八國聯軍直犯京城。

　　形勢急轉直下，宮中的慈禧太后後悔自己的莽撞行為，但已經難以挽回局勢，只好暗自嘆氣。幸好榮祿提醒慈禧太后早做打算，否則，聯軍一進城就將一發不可收拾。

　　不等慈禧做出決定，聯軍就已經推進到北京城中心，先鋒隊已駐紮在天壇附近。慈禧剛開始還想堅守，以免失了皇家風範，誰知大臣聞聽洋人已經進京城，早就作鳥獸散。只有剛毅、趙舒翹、王文韶三位大臣還堅持侍候在身邊。

　　慈禧見危難時刻只剩下三個忠義之臣，心中湧起無限悲涼。為了使朝廷不至於被聯軍控制，只好同意暫避，並命三人隨行。

　　聯軍攻打甚急，很快就攻到外城。慈禧也顧不得平時的體面，當下叫宮娥取來一件藍夏布衫穿上，又命光緒皇帝、大阿哥溥俊以及皇后、瑾妃都穿上平民服裝。

　　一行人準備停當後就出發了。各王公大臣或騎馬、或徒步，隨後扈從，組成了一個奇怪的隊伍。一路上大家誰也不敢大聲喘氣，只怕惹怒了心情不佳的慈禧太后。真是屋漏恰逢連陰雨，行至西直門時，天下起雨來。慈禧坐在轎中還沒什麼，可苦了李蓮英和那些平時錦衣玉食的王公大臣，他們頭上淋雨，腳下踩泥。但其中最傷心的卻是慈禧太后，她何曾想過會落得如此下場？

　　隊伍一路向北路過頤和園的時候，慈禧還特意停下來小憩了一會兒。可惜現在逃命要緊，沒有閒心觀賞景物，稍事休息，便又匆忙起身趕路，害怕聯軍趕來。

　　在這一過程中，從京中先後趕來隨駕西行的有莊親王載勛、蒙古親王那彥圖、輔國公載澤、剛毅、趙舒翹等人，另有兵勇數千護駕。

　　慈禧太后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但隊伍中最害怕的人當屬李蓮英──一切依靠慈禧的金錢、地位都隨著洋人進攻北京而煙消雲散。

慈禧被擒苦求情

　　慈禧太后在西逃路上的生活可謂是她人生當中最艱難的時候，不僅僅表現在生活條件的匱乏上，更體現在她的安全方面。由於朝廷對各地起義軍民採取了強硬的做法，所以，當聽說慈禧外出避難的消息時，各地有不少民眾都想著要把她捉住，除之而後快。

　　太平天國時期，北方活躍著一支反朝廷的捻軍，分為東捻軍和西捻軍。西捻軍領袖張宗禹的侄子張玉河和主帥羅立海在山東徒駭河一帶作戰，結果一敗塗地。二人到處搜集失散的捻軍弟兄，經過三十幾年的苦苦追尋，無意間救下了鄭親王曾經的保鏢上官錦。不僅如此，而且還找到了以前的黑龍會掌門人薩德洪，但薩德洪此時已經是大內副總管和侍衛統領。

　　羅立海等人和上官錦都是堅決反對朝廷的人，而薩德洪卻是朝廷的堅定支持者。羅立海勸薩德洪一同前去行刺慈禧太后，為自己的兄弟報仇，薩德洪當然不同意。

　　羅立海不僅大罵慈禧是個老妖婆，而且怒喝薩德洪枉活七十多歲。原來，羅立海他們當初積極抵抗洋人，卻被慈禧授意下的聶士成、馬玉崑等人從背後放冷槍，使他們腹背受敵，大敗而逃。

　　薩德洪見羅立海罵慈禧和自己，立刻怒火中燒，眼看就要動手，卻被匆匆趕來的端王載漪勸住：「薩副總管且慢，本邸奉了太后老佛爺的懿旨，前來相勸這位羅義士。」

　　薩德洪見是端王載漪來了，而且還說是奉了慈禧的懿旨，於是不由自主地將身往後一撤，給端王閃開了一條路。

　　其實，此時的端王載漪已失去了往日的風采。一是逃離北京時走得慌忙，出門的儀仗執事都未曾帶出；二是一路上寢食不保，早已疲憊不堪，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威風和氣度。不僅如此，因為連日的起早睡晚，吃不好飯，喝不上水，加上先前的老毛病，最近一直有些咳喘，還發了燒，嗓子也啞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慈禧給了他一件棘手的事情去辦──勸退羅立海。

　　原來，逃亡路上的慈禧聽說有人要殺她，嚇得渾身顫抖，哀歎自己命運多舛──北京城來了洋兵，自己在逃難之中，帶來的這些兵丁侍衛，別說不肯為自己賣命，即便有心保護自己，恐怕經過幾天的連續奔波也是有心無力，而王公大臣就會鉤心鬥角，若要對付刺客，那更是不敢指望。

　　就當慈禧即將絕望的時候，腦子活絡的李蓮英湊到慈禧太后跟前，給她出主意說前面路上的刺客是義和團的人，端王和義和團打過多次交道，讓他去和他們進行接觸，肯定有效果。

　　慈禧在絕望中終於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立刻把手一擺，沒讓李蓮英往下說，而是讓他快宣端王。李蓮英見慈禧急於召見端王，知道是同意了自己的建議，心裡比抹了蜜還甜，便到外面找到載漪，說太后召見他。

　　載漪這時正在獨自神傷，自己一身的毛病在短短幾天內爆發了，本想趁機歇一歇，沒想到太后又要召見自己。他知道現在召見準沒好事，提心吊膽地來到慈禧面前。

　　慈禧也不再計較君臣禮節，直截了當地對他說：「這次刺客是義和團的散匪，而你以前和義和團打過交道，這次只要讓他們退去，以前的罪過就一筆勾銷，永不再提。」

　　端王載漪一聽，知道這是一個苦差事，自己的身子骨又差，有心不去，但又不敢說，只好一個勁兒地在地上「嘭嘭」地磕頭。

　　慈禧自從逃出京城後，心情一直都不好，脾氣也大，尤其是見了惹起這件事的載漪，更是怒火中燒。如今見載漪不肯去，不由一股無名業火衝上腦門，咬牙切齒地說：「怎麼！難道你想抗旨不遵嗎？」

　　李蓮英在一旁見大事不妙，眼看載漪要吃苦頭，連忙出來解圍，勸跪在地上的端王不要惹老佛爺生氣，還是速去辦理為宜。

　　李蓮英的這一句話提醒了載漪，心想自己在這裡磕頭有什麼用，說不定惹惱了慈禧太后還會有殺頭的危險。倒不如去和刺客談判，成功了就是大功一件，即便不成功，甚至被殺了，總歸是為國盡忠，總比在這裡被殺強，而且還會連累到自己的兒子，說不定大阿哥也做不成了。因此，他連忙磕頭起身，遵懿旨前去勸說逆賊，並說了一些為慈禧太后和大清國盡忠的豪言壯語，令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端王走後，李蓮英怕慈禧仍然難消怒氣，又反過來勸慰她。「如今，西逃在外，人心惶惶，應盡量做到少懲多獎，以免眾心離散，即使眾大臣一時之間行為有失偏頗，也是非常時期的反應，但對老佛爺的一片忠心還是不變的。」

　　慈禧見端王領旨而去，心中已經釋然大半，又聽李蓮英說出這番誠懇的話，更體現出他的一片忠心。便連連稱讚李蓮英思慮周到，並要求他以後多多提及，不使眾大臣有所懈怠。

　　端王載漪橫下心來走到外邊，正好見到薩德洪要與羅立海交手，便立即制止了薩德洪，壯著膽子來到羅立海面前，表明自己和義和團的關係，說明自己的來意。他說如今洋兵侵入京城，太后、皇上蒙塵在外，諸公應該以大局為重，多多殺洋人方為正道。

　　羅立海已經被政府軍傷害過多次，早就不相信他們了。他說，雖然端王以前和他們有過很好的合作，可惜清軍背信棄義太多，自己不再相信他們。不僅如此，羅立海還揭穿了慈禧的陰謀──慈禧利用義和團是為了坐收漁人之利，並不是真的信任義和團，而是為了用義和團去抵抗洋人，從而保住端王之子溥俊大阿哥的位子。

　　與此同時，他還表明，義和團才是真正抵抗洋人的組織，而太后到各級官員只關心自己的前途和命運，從不把百姓放在眼裡，甚至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而專門幫著洋人壓迫老百姓。

　　羅立海嘲諷端王載漪沒有資格來和他談判，要他滾回去，並說雖然載漪身為郡王，又是大阿哥的父親，還是軍機大臣的領班，但自己並不害怕，況且他這會兒就像老鼠鑽到了風箱裡，兩頭受氣。

　　被羅立海這一通搶白和奚落，載漪氣得直翻白眼，說不出話來。

　　薩德洪可沒他那般好脾氣，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見端王氣得渾身發抖，連忙上前勸他，端王載漪正好有個台階下，無可奈何地嘆息著退後了幾步。

　　薩德洪上前就要和羅立海動手。羅立海正要還手，卻被上官錦勸住，說他這麼酣暢淋漓地罵了朝廷大臣，聽著非常解氣，表示自己要向薩德洪領教領教。

　　上官錦這句話把薩德洪嚇得不輕，他曾經和上官錦多次交手，知道他每次的進步都非常明顯。但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就絕無後退之理，只好硬著頭皮應戰。果然，薩德洪在抵擋了一陣後，終於露出破綻，被上官錦一腳踢在腿上，當下就敗了。

　　端王載漪見薩德洪落敗，怕羅立海他們趁勢圍攻上來，連忙和慈禧的胞弟桂祥一齊命令暗中調來的侍衛隊開槍，要把羅立海他們置於死地。侍衛一陣拉槍栓，嘩啦啦山響。正當舉槍瞄準之時，卻被一聲斷喝給嚇得呆住了。

　　原來，另一位義士張占奎趁載漪和羅立海糾纏之際控制了慈禧。眼見羅立海他們要遭殃，立即大喝一聲：「誰要敢放一槍，我先把這個老妖婆宰了！」他要挾慈禧和李蓮英讓侍衛退下。清軍面面相覷，無所適從，但主子被控制，只好乖乖聽話，所有的侍衛都把槍放下了。

　　這是慈禧入宮幾十年來第一次被人如此欺侮，嚇得她臉色蠟黃，渾身顫抖。張占奎本來是要慈禧太后親自下旨讓侍衛們退下，可是她嚇得語無倫次，早就說不出話來了。於是，李蓮英傳達慈禧的懿旨，眾人見是慈禧太后最寵信的太監傳旨，只好紛紛把槍和大刀放在地上。

　　李蓮英從來沒見過這等局勢，但見到慈禧太后被控制，只好哀求他們放過慈禧太后和自己。說慈禧太后和自己平時都居住深宮，從來都不曾得罪俠義之士。

　　不等李蓮英把話說完，怒髮衝冠的羅立海早就一步搶到慈禧面前，歷數起她的罪惡：是她逼得太平天國和義和團造反，是她逼得百姓沒有活路，只好賣兒賣女，外國人辦教堂欺壓老百姓，她卻視而不見，還給外國人當起了奴才，太平軍死了幾百萬，捻軍死了幾十萬，慈禧太后難辭其咎。

　　張占奎是個急性子，讓羅立海不要跟他們多費口舌，建議一刀殺了慈禧倒痛快。眾大臣見他們要殺慈禧，載漪、載勛、載瀾、載澤、剛毅、桂祥等呼啦啦跪成一片，齊聲哀求。

　　一旁的張玉河早就氣憤已極，他哪管誰叩頭不叩頭，掄起鋼刀就要向慈禧砍去。慈禧早就嚇得沒了三魂七魄，連求饒都不會了。

　　正在此時，上官錦卻要羅立海等人冷靜，千萬不能逞一時之快而做出錯事。提議先讓慈禧說說，然後再做定奪。羅立海、張玉河、張占奎對上官錦非常尊敬，見他這麼說，便把刀放了下來。

　　慈禧本以為自己要一命歸天，卻見冒出個上官錦主張不殺，不覺對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上官錦卻不理會這些，上來就惡狠狠地質問慈禧：「洋人欺壓中國人，逼得老百姓起來燒教堂、殺洋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山東、河南、湖北、安徽等省連年水旱災荒，為何朝廷仍然橫徵暴斂，甚至為了皇家的一己私利而沒來由地加稅？」

　　「不僅如此，災區十七八的姑娘不值錢兩弔，二十多的寡婦不值兩弔錢。百姓餓殍遍野，皇宮大內卻依然歌舞昇平；食屍的飛禽走獸趨之若鶩，皇宮大內的錦衣玉食卻不曾減半分……」

　　上官錦越說越氣，簡直跟訓自己的孩子似的責問慈禧太后。李蓮英剛開始還是恭恭敬敬地聽，到後來聽出了門道──上官錦是在教育慈禧，讓她勵精圖治，要關心人民百姓的疾苦，不能再荒淫無道下去。

　　這些當然都是勸人上進的好話，李蓮英也知道慈禧肯定會答應。而且根據當前形勢，如若應了興許死不了，如若不服軟，上官錦一怒，手起刀落，慈禧就要駕鶴西遊，那些人難免會說他是慈禧的幫兇，到時自己這條小命恐怕也難保。事情緊急，由不得他與慈禧商議，便自作主張和上官錦開始了討價還價。

　　首先，他盡量幫慈禧太后脫離干係，表示她住在深宮內院，很多事都不知情，從而讓下面的官員給蒙蔽了。他承諾只要各位俠義之士能高抬貴手，不傷害慈禧太后，等慈禧太后「西狩」回京後，一定選賢任能，讓那些愛民如子的人去當父母官，努力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慈禧見李蓮英說出了自己要說的話，連忙附和著說：「是！一定要省刑罰、薄稅斂，讓人們安居樂業。」

　　一旁的張玉河卻一點兒也不相信，說朝廷的人向來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兩面三刀。他對慈禧和李蓮英更是橫眉冷對，隨時都可能揮刀向他們砍過去。

縱橫捭闔終脫險

　　形勢對慈禧很不利，慈禧在羅立海手中，朝中大臣也不敢輕舉妄動。眼看張玉河面露殺機，卻被一旁的羅立海擋住了，他勸張玉河看上官錦如何處置。

　　上官錦聽了李蓮英和慈禧的話，心中有些鬆動，問慈禧是否真的有意這樣做。慈禧垂簾聽政幾十年，只有她指責人、教育人，哪想今天這樣被別人指責？上官錦明裡是詢問，但卻有指責她過去的胡作非為、把國家社稷搞得一塌糊塗之意。雖然慈禧逃亡在外，畢竟坐慣了萬人之上的位子，突然間有人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叫她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不說話。

　　慈禧不說話，可急壞了一旁的李蓮英，李蓮英心想即便你隨便應承幾句，總比什麼也不說強啊！萬一惹惱了他們，腦袋隨時都會搬家。

　　李蓮英見慈禧仍然一言不發，再也坐不住了，真是太后不急太監急。李蓮英剛想打破沉默，替慈禧太后說幾句好話，卻被張占奎喝止了。

　　慈禧見不得不做出表態，就順水推舟說，俠士提的那些都是她一向主張的，只是因用人不淑才落得如此局面。

　　上官錦見慈禧太后終於承認自己的錯誤了，就認為還是可以影響慈禧的，於是提出讓慈禧滿足自己的要求才能放過他們。慈禧經過剛才的一番表態，說話也不再語無倫次，就故作鎮定地讓他們細細講來。

　　上官錦見慈禧這樣說，以為此事有商量的餘地，就把自己的主張提了出來：首先，不許對百姓橫徵暴斂，減輕租稅；其次，要任命賢能之士，懲治貪官污吏；第三，要富國強兵，積極抵抗洋人；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對太平軍、捻軍、義和團及其家人，不得抓捕和殺害。

　　李蓮英聽說答應了這四個條件就不殺，當下便和一眾大臣齊刷刷下跪，請求慈禧太后答應這份於國於民都有好處的條件。

　　慈禧心想，自己還在危難之中，到底以後會怎樣，形勢撲朔迷離，自己也沒底。但這四條倒是對朝綱沒什麼不利，如果洋人走了，自己還是大權在握，到時候任憑你們提出的四條、四十條、四百條都將統統廢止。

　　她心裡這樣想，嘴裡卻對上官錦連連稱讚，說他處處為國家著想。考慮到自己正在「西狩」路上，無法詔告天下，等回到北京之後，即刻下詔頒行全國。

　　張玉河提醒上官錦不要相信，但上官錦卻認真地對慈禧的話進行求證，慈禧則以自己向來不會失信於人回應。

　　李蓮英在一旁幫腔，說老佛爺為萬民之主，當然不會說話不算數。張玉河卻以江湖義士的思維方式思考問題，要他們起誓才肯放過，卻不知當官者向來對發誓最在行──反正不實現也沒關係。

　　李蓮英心想，起誓算個什麼，若是起誓管用，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了，於是發下重誓保證會實現剛才的承諾。

　　張玉河見事已至此，只好狠狠地將刀插入刀鞘內，氣鼓鼓地走開了。上官錦得到了朝廷的承諾，感覺很滿意，話不多說，扭頭招呼羅立海等人縱身離去，瞬間就離得遠了。

　　端王載漪從一個侍衛的手中奪過一支快槍，剛要對著飛去的黑影射擊，以挽回面子，卻被桂祥攔住了。理由是免得惹怒他們去而復返，到時候局面不好收拾。

　　慈禧見那些人走得沒影了，這才舒了一口氣，臉色卻很難看。李蓮英則趕緊過去扶住慈禧。休息一陣後，慈禧才恢復了往日的神采，語氣也平和了下來。慈禧為了不讓世人知道剛才朝廷丟臉的事，嚴令不許外傳，否則誅滅九族，挫骨揚灰。眾大臣聽後諾聲而行。

　　休整了大半天，慈禧才命令繼續起駕西行。走到康莊後，食物才得到補充，又在這山區鄉村休息一陣。他們只給慈禧太后找了些小米煮粥吃，之後她的精神恢復許多，臉色也似乎好看了一點。

　　休整後，他們又繼續向西行進，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離懷來縣不遠了。一路上奔波了這麼多天，到了縣城就可以好好地休整一下。多天來的缺吃少睡實在是太苦了，尤其那些王爺們，都盼望到懷來縣城好好地休息一下，吃上一頓像樣的飯。

　　可他們都沒料到，又有一道難題擺在他們面前。原來這懷來城東有一條河，平時並沒有水，可不巧的是，這剛剛下過暴雨，彙集的洪水咆哮著將河面迅速淹沒，混濁的河水奔騰而下。更加危急的是，河上沒有橋樑可渡，如果此時洋兵追來，那他們可真就處在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的死地了。

　　慈禧不禁感嘆自己命苦，莫非就身絕於此？就連詭計多端的李蓮英也是一籌莫展，桂祥急得直跺腳，仰天唉聲嘆氣。恰在此時，有一個本地的山民路過，見一隊形容枯槁、衣著凌亂卻仍極力保持體面的人望河興歎，知道他們是急於渡河。於是，他對桂祥說此時要是闖一闖還有可能渡過，等一會兒上游的水來了，神仙也過不去，只有等三天後洪峰過了再說了。

　　桂祥一聽有門，但考慮到皇親國戚的人身安全，便讓此人去試一試，誰知此人卻笑著說：「試一試可以，但恐怕會因此耽誤時間，到時候山洪來到，可就真的過不去了。」

　　這時，李蓮英也湊了過來，聽了那人的話，便一五一十跟慈禧太后說了。慈禧太后照例徵詢李蓮英的意見。

　　李蓮英開始逐步分析：一來，他是本地山裡人，對這種情況有經驗；二來，如果洪水來之前不過河，難免洋人會追來，到時候只有束手就擒。所以，他的意見是衝過去為上，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慈禧算是被洋人和義和團的人嚇怕了，她寧可冒險渡河，也不想置自己於危險的境地，於是同意渡河。

　　李蓮英傳旨做準備，載漪卻以安全難以保證為由勸慈禧太后不要冒險，認為太后是萬金之軀，不可輕率行事。

　　慈禧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大部分原因就是載漪的餿主意，總是對他沒好脾氣。如今端王載漪又來阻撓她渡河，於是反問他，若不過河，洋人追來怎麼辦？這麼多人沒吃沒喝怎麼辦？

　　端王載漪本是好心勸慈禧太后不要冒險，不想卻碰了個大釘子，只好下跪連稱自己只是擔憂太后的安危，沒有別的意思。李蓮英也怕載漪再惹慈禧生氣，到時候做出出格的決定，誰也無法挽回，連忙假裝生氣讓端王載漪趕快退下，載漪終於如釋重負，拜謝而出。

　　桂祥本來也要進來勸慈禧不要渡河，見載漪碰了釘子，知道慈禧是讓洋人和義和團的人打怕了，寧肯冒死渡河也不想落入他們的手中，於是聲稱自己馬上去做渡河的準備，慈禧點點頭，揮手讓他出去。

　　桂祥知道渡河事關慈禧安危和自己的前程，不敢有半點馬虎。他從侍衛和兵丁中，精心挑選了精壯人員三百人，其中三十六人幫助馱轎把式，其餘人在馱轎兩邊防衛保護。做了細心的準備後，覺得沒什麼危險了，這才請慈禧過河。

　　慈禧吩咐開始渡河，眾人眾星捧月般護衛著慈禧的馱轎。慈禧聽著轎子外面怒吼的波濤，免不了心驚肉跳。她忍不住從馱轎中向外望去，只見近在咫尺的河水浪濤滾滾，激流猛進，聲如奔雷。慈禧不看便罷，看過後直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彷彿自己已經掉入河中一般。

　　由於不知道河床的具體情況，轎夫只好小心翼翼地深一腳、淺一腳摸索著行進。到了河中央，一來水勢更猛了，二來此處本就是河水流速最快的地方，馱轎搖晃得更加厲害了。慈禧心中緊張得要命，直唸阿彌陀佛。幸好轎子外面有桂祥和李蓮英不停地安慰她，讓她不至於感到無助而更加緊張。

　　其實，桂祥和李蓮英的膽子比她也大不了多少，只是覺得相互吆喝呼喊可以提起精神，趕快渡河而已。慈禧不清楚轎子外面的具體情況，其實桂祥和李蓮英是在招呼給他們牽馬的人，而並非在鼓勵慈禧太后。無論如何，慈禧太后至少此時心裡有了依靠，知道危難時機還有親信想著自己也就心滿意足了。

　　好不容易渡過了河，此時再回頭望望湍急的河水，水面又上漲了二尺多，滾滾激流比剛才更加兇猛。慈禧不禁一陣後怕──若非李蓮英勸自己趕快渡河，恐怕真的要處於危險境地了。因此，心裡對李蓮英的寵信又增加了幾分。

　　等隨行人員全部過河之後，他們不敢停留，稍事休整就直奔懷來縣城而去。此前早有前站人員報知了懷來知縣吳永。因此，當慈禧、光緒的馱轎離懷來縣城東門還有三里地時，知縣吳永早已帶了懷來縣的大小官吏數十人跪地迎駕。慈禧自從逃離北京後，終於第一次受到地方官吏的迎接。慈禧也顧不得覲見大禮，命人速去辦理隊伍的食宿事宜。吳永知道慈禧太后數日未曾好好休息，連忙帶他們入城而來。

留後路討好光緒

　　在入城的路上，慈禧從轎中仔細觀察侍候在轎子旁邊的吳永，只見這位三十歲上下、中等身材的讀書人雖然是一個文弱書生，卻透著一股精明能幹，覺得此人值得信任，可以把一切事宜交由他去做，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了。

　　事實上也證明了這個吳永是能幹的，吳永不僅將兩宮的皇族進行了妥善的安排，而且連王公大臣也都各有住所，這對小小的懷來縣來說實在不易。為了保證皇室、大臣的糧食供應，他讓慈禧帶去的散兵遊勇一律不許進城，都在近郊的各鄉村進行了安置。這種巧妙的安排不僅使糧食供應的緊張局面有所緩解，而且保證了安保問題，保證了城內日常秩序如常，民眾毫無驚擾。

　　其實，慈禧的到來對吳永也是一個絕好的表現機會。他處處都進行了精心的考慮、細緻的安排。安排好食宿問題後，他見慈禧、皇上都未曾帶禦寒的衣物。便吩咐自己的眷屬準備一些棉衣、裌衣供奉，讓他的夫人親自送了過去。這樣做不僅解決了慈禧的燃眉之急，而且還給她留下了好印象。

　　在這個潦倒的時刻，慈禧和光緒皇帝受到吳永這般款待，難免心中一陣感動。慈禧立即召見了吳永，並稱讚他辦事妥貼，不怕辛苦。

　　別說一個七品知縣，就連道台想見慈禧一面都非常難，如今吳永不但能見到太后，並受到太后的嘉慰褒獎，若非特殊時期，怎會有這般景象？吳永當下也對慈禧感激不盡，並表示自己能力有限，肯定還有許多照顧不周的地方，而且自己治下又是貧瘠小縣，供奉難免有疏忽，希望慈禧太后不要怪罪。

　　慈禧見吳永不僅辦事周到，而且面見她時問答的言詞也表現很得體，立刻心情大悅，並讓吳永起來說話，吳永謝恩後，起身侍立一旁。

　　慈禧因為飽飽地吃了一頓飯，而且得到了很好的休息，精神煥發，想多跟吳永說說話。就問吳永是哪裡人，何等出身。吳永報稱自己原籍浙江，兩榜進士出身，放任懷來知縣，並說自己的外祖父乃是兩江總督曾國藩。

　　慈禧一聽吳永是曾國藩的外孫，想起了曾國藩的平叛大功，若自己身邊仍有這個老成持重的大臣在，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因而對吳永不由產生了愛屋及烏之感，有意提拔他。當下就命他將縣中一應事宜交與縣丞代管，第二天去西路各州縣奔辦傳驛，赴前站後先當皇差，徵調糧食供應，負責行營的一切事務。

　　吳永謝恩而去，第二天便到前面各州縣催促一切供奉去了。沒過幾天，慈禧下旨將吳永以知府留於直隸候補，並且先換頂戴花翎。後來慈禧回京，又將吳永升任廣東道台。吳永可謂是鴻運當頭。

　　吳永雖然接待工作做得好，但慈禧不能在這兒久住。一是這兒離北京太近，洋人說來就來；二是縣城糧食供應已經日漸匱乏，難以支撐龐大的隊伍，最主要的是外地勤王的部隊難以開進，即便來了也不能保證他們的供應。因此，慈禧決定即刻西行。

　　慈禧的馱轎在懷來縣城被吳永換成黃綾圍子，終於有了體面的坐乘。懷安知縣張良暹接到吳永的通知，外出到很遠的地方去迎接。同時，沿途沿街挨戶搜尋糧食，殺豬宰羊，置辦筵席。

　　慈禧到了離懷安還有一段距離的北九倉，張良暹慌忙帶了大小官吏跪在道旁迎候，慈禧太后一行進了張家大院。由於離北京遠了，又有地方官接駕，慈禧這才安下心來。

　　慈禧回想離開北京的這段日子，一路上艱辛的經歷，不禁感嘆逃亡的狼狽和悲涼，一時間難以自抑，不由地放聲大哭，其情景難以言表。慈禧的這一舉動，嚇壞了隨行的王公大臣，載漪、載勛、奕勖、剛毅、桂祥等人都不知道慈禧太后為什麼哭，就齊刷刷跪下，誰也不敢說什麼。

　　要說還是李蓮英最知道慈禧的脾氣，知道她的心思，就上前勸說道：「太后老佛爺吉人自有天相，總能逢凶化吉，這話一點不假。老佛爺到了懷來，聖駕剛剛過了河，山洪就大至，任憑他洋人義和團都難以再過河；如今張縣令又出幾十里接駕，這也是老佛爺的福分。正所謂否極泰來，老佛爺應該高興才是啊！」

　　李蓮英的話真是對症下藥，句句都說到了慈禧的心坎上，再加上這一陣發洩，慈禧心情也平復了許多，遂命眾王公大臣退出早些休息。

　　慈禧一來遠離京城，沒了後顧之憂，二來得到了充分的休息，這才終於有機會在飯桌上惦念一下北京城的局勢。

　　光緒卻是個憂國憂民的窩囊皇帝，他首先想到的是洋人的兩次進京，上次燒了圓明園，這次還不知道會怎樣呢？然後想起了臨行前珍妃的慘死，心中難免有些傷心。因此，面對連日來的第一次珍饈佳餚，也無心下嚥。

　　李蓮英看出了光緒的心思，為了不讓他影響到慈禧太后，他連忙開玩笑似地勸說光緒不必太過悲傷，倒不如讓慈禧太后再給他張羅著選一個妃子。慈禧一聽李蓮英的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李蓮英見話鋒不對，連忙閉口不言。光緒不敢觸怒慈禧，也就勉強吃了一些。

　　慈禧飯後養足了精神，也不用再擔心洋兵追來，這幾天來的疲勞也大為緩解，就悠閒地在院子裡散步。由於周圍百姓家的雞鴨豬狗等都被官兵們殺了充飢，所以沒有了雞鳴狗叫，顯得非常寂靜。慈禧不知道其中的緣由，還以為此處人心向善，豐衣足食，民風淳樸，不由地讚歎此處像個「太平莊」。從此，北九倉就改叫太平莊了。

　　慈禧太后住的張家大院隔壁有一戶姓冀的人家，只有父女二人度日。女兒叫冀妮子，正值二八年華，長得也俊俏秀氣，說話也是溫溫柔柔，軟語細聲，十分動聽。本來慈禧帶領隊伍要來的消息傳開後，村民都紛紛躲到山裡去了，冀妮子因為父親臥病在床，不忍心留下父親一個人在家，也就沒有離開。

　　一隊官兵來到她家後倒也沒有對她不敬，只是一個勁找吃的，還把她家的雞都抓去了。

　　冀妮子從小生在山村，從來沒有出去過，只聽人說北京城的繁華，皇宮大院的雄偉壯麗，還有皇后娘娘長得如何漂亮，從來沒有想過會親眼見見。如今她聽說自己的隔壁就住著慈禧太后、光緒皇帝和皇后娘娘，就想去看一眼他們長得什麼樣。有了這個機會，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去看看。要不然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話雖這麼說，可見到門口那些神情嚴肅的士兵，她有些害怕了，又不甘心近在咫尺卻看不到，於是就想從自己家的牆頭伸出頭去看一眼。她找來幾塊石頭墊在腳下，又用手指扒在牆頭上，這才勉強把頭伸出高牆去看另一邊的情形。

　　正巧，慈禧正在張家大院裡不緊不慢地散步，不經意間抬頭望見了牆頭上正在向這邊觀望的冀妮子。這要是在北京，早就是滿門抄斬的大罪，可是偏巧慈禧心情好，她不由地讚歎冀妮子的美貌和纖纖玉手。李蓮英何等會察言觀色，他立刻湊過去恭維慈禧眼力好，在這深山中發現了一位絕色女子，正好給光緒納為妃子。慈禧見李蓮英這麼明白自己的心思，就吩咐李蓮英去辦理此事，李蓮英應命而去。冀妮子見院中的兩個人似乎是在談論自己，嚇得沒有心思看皇上、娘娘了，連忙跑回屋裡。

　　李蓮英得了慈禧太后的懿旨，連忙讓懷安縣知縣張良暹和自己一同來到冀妮子家，宣讀了慈禧太后的懿旨。冀父一聽，就如同遭到五雷轟頂，心裡老大不樂意，連忙跪地求饒說自己的女兒是窮山村的丫頭，少見識，缺禮教，琴棋書畫樣樣不懂，怕伺候不了太后、皇上。張良暹見他竟然要拒絕，立刻呵斥他不識抬舉。皇太后親自選中的貴人，這是冀家的福氣，也是縣裡的榮耀，應該感謝皇恩浩蕩，別人家還求之不得呢！李蓮英也在一旁幫腔，讓他領旨謝恩。李蓮英和張良暹不管哭成一團的父女二人，逕自回去交旨去了。

　　李蓮英回報給慈禧太后，慈禧太后誇他辦事俐落又穩妥，命他速速報於光緒知道。李蓮英樂呵呵地向光緒報喜去了。他認為，一來有慈禧的口諭，他自然要討慈禧的歡心；二來珍妃死後光緒就一直悶悶不樂，自己雖然是奉了慈禧的旨意逼死珍妃，畢竟得罪了光緒。李蓮英害怕慈禧歸政或升天後，光緒會給自己定罪，所以一直想找個機會彌補一下。如今，太后給皇上選了一個妃子，這個妃子如若得寵，一定會記得自己的好處。現在將這個喜訊告訴光緒，即便光緒不高興，也不會對自己不利。

　　因此，李蓮英高興地領了旨意，忙不迭地跑來告訴光緒皇帝這個消息。他笑嘻嘻地來到光緒跟前，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給光緒賀喜。光緒雖然讓李蓮英給跪蒙了，但腦子還保持冷靜，說現在朝廷危機四伏，太后和自己蒙塵在外，有什麼可道喜的，莫非是擊退了洋人，現在可以回京了？

　　誰知李蓮英說的不是擊潰洋人的事，而是慈禧太后給他選一個妃子。光緒見深處危難之際的慈禧和李蓮英還有這等閒心，立即一口回絕，讓他們速速退掉這門親事，並表示「國難當頭，我不納妃」。李蓮英見光緒帝這般死腦筋，只好對光緒帝說老佛爺的懿旨，千萬不要違逆！說完，逕自覆旨去了。

　　李蓮英回去可沒說光緒不同意納妃，只說已經告知皇上了。慈禧聽了李蓮英的回報，以為光緒對此事不會置之不理，接著便命李蓮英送去訂婚的聘禮，不僅如此，還令懷安縣令張良暹速速給冀貴人修建行宮，待日後光緒帝擇吉日迎娶。

　　此事就此打下了死結，慈禧以為光緒已經知道，自己就不必再操心了；光緒則認為已經明確拒絕，所以不必再過多考慮此事。到後來慈禧回到北京，早把此事忘得一乾二淨了。而冀妮子因為是慈禧太后欽定的妃子，更是無人敢娶，而光緒皇帝卻根本不知道有這個人。最終這位冀貴人一直孤獨求活，剛到五十歲就抑鬱而死。皇家的一時疏忽竟然斷送了一位少女的青春，真是可悲可歎！

為籌錢賣官鬻爵

　　慈禧太后一路向西，越來越遠離北京，路上雖有些小麻煩，但總算不用提心吊膽了。他們一路來到了陝西境內的潼關。

　　潼關是中原進入三秦大地的咽喉要道，潼關太守施祥一直想高昇一步做個道台，可惜沒有合適的機會。不料前方來報，說大內總管李蓮英要隨著慈禧太后路過潼關，這真可謂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決心做好充分準備，好好在李蓮英和慈禧太后面前表現一番，到時候別說道台，說不定還會進京做京官。

　　待到慈禧的隊伍抵達潼關，施祥跑前跑後將慈禧太后和李蓮英伺候得面面俱到，不料李蓮英根本沒有把這位施祥放在眼裡。眼看著第二天慈禧太后起駕繼續西行去了西安，投入巨額資金辦理接待工作的施祥當然不甘心。在聞知慈禧太后駐蹕西安之後，他派了自己的得力親信，趕赴西安，通過關節見到李蓮英，說明要謀求一個道台的職位。

　　李蓮英聽後，覺得道台的職位非同州縣官員，需要稟報慈禧太后才能做決定。慈禧太后聽說有人要謀求道台的職位，表示如今雖然蒙塵在外，價格可以適當降低一些，但不宜低於一萬兩銀子，否則州縣的官位就更不值錢了。

　　李蓮英領命而出，心想至少要給自己五千兩白銀，否則自己不會去運作的。李蓮英回去後將慈禧的意思和自己的想法如實地告訴了來人。

　　來人飛奔回潼關，報於施祥知道，施祥一合計，整個打點下來兩萬兩銀子就夠了，而一個道台在任一兩年就可以撈回老本，往後就是淨賺，如果這期間再花銀子弄個巡撫或者藩台當，賺得就更多了。思來想去都是上算，就決定花這筆錢。

　　因為上次的那個親信辦事俐索，所以這次施祥還是派他前往西安聯絡此事。他的這名親信也是樂得不行──施祥做了道台，說不定自己就可以做個七品縣令。

　　正所謂樂極生悲，這個人為了趕快實現自己也能做官的願望，到了西安便急急去找李蓮英。很不湊巧，李蓮英不在。他知道李蓮英經常陪伴在慈禧身旁，便鬼使神差地到行宮去找。棉線掉進針眼裡，巧了。偏偏門口警衛的侍衛只顧和人說話，並未注意宮門口，這個親信竟然輕鬆地進入了慈禧的行宮。不僅如此，那麼多房間，他居然獨獨闖進了慈禧的寢宮。剛好慈禧正要起床，忽見窗外有人影晃動，似是有人窺視，立即讓護衛將其抓捕。

　　親信還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已經被逮捕了。慈禧命人將此案交於岑春煊審問，如實回奏。此案本來就非常簡單，經審之後，事實很快就清楚了。但由於此人供出是來掏錢買官的，岑春煊就覺得有些棘手。他早就聽說慈禧太后串通李蓮英賣官鬻爵，如今終於見識了。可是，他若真的如實和盤托出，不但李蓮英會恨他，就是慈禧太后的臉上也不好看。倒不如來個「臣為君諱」，將此事永遠隱藏起來。於是，就胡亂判了個「冒名入犯禁宮」的罪名，並依律立刻予以正法示眾。

　　李蓮英聽說此事後，急匆匆趕來，可惜岑春煊已審理完畢，正在整理判詞。李蓮英取過口供一看，什麼都如實招供了。李蓮英一想，事情敗露了倒沒什麼，只怕太后知道後會嫌他辦事不牢靠，壞了她的名聲。因此，他大聲替自己開脫，聲稱自己從來就不認識這個人，更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許是因為自己名聲太大，才被陷害栽贓。岑春煊等的就是這句話，現在李蓮英不承認有此事，這名親信的供詞就更是栽贓了。為了徹底掩人耳目，李蓮英還建議慈禧將施祥革職遣回老家永不錄用，這才算放下心來。

　　慈禧命陳丕仁為欽差，到潼關給施祥宣讀聖旨。施祥此時還蒙在鼓裡，聽說欽差到了，立刻大喜，心想這兩萬兩銀子果然奏效。連忙命人設宴，準備盛筵款待欽差。誰知聽到的內容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然是革職查辦、永不錄用的消息，頓時癱軟在地，連領旨謝恩都忘了。

　　施祥費盡了心機，花了兩萬兩銀子，卻鬼使神差地買了個遣送回籍，真是又急又氣，最後竟死於回家的路上。

探消息起駕回京

　　慈禧在西安駐蹕了十個月，終於等到了光緒二十七年（一九○一年）七月二十五日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的簽訂。同時，為了平息洋人的怒氣，朝廷也把端王載漪作為替罪羊削職為民，發配新疆。慈禧解決了這件事後，終於看到了回京的希望。她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對自己能夠回京歡喜異常，卻一點兒都不管這一不平等條約對國家的影響。她一面命李蓮英傳諭諸大臣準備儀仗，待命起駕回京；一面派崔玉貴先回到北京探聽消息。崔玉貴回到北京後，先到各個留守京城的大臣家問明情況，又去皇宮中察看一番，發現宮中人都算安好，殿宇也沒多大損壞，只是古玩珠寶丟失了不少，到底是洋兵搶走還是宮中內盜，無可查究。不過，市場秩序井然，買賣鋪戶正常營業，洋兵也逐漸撤走，回鑾諒可無虞，便連夜返回西安，向慈禧太后詳細說明了北京城現在的情形。

　　慈禧聽說皇宮和頤和園並沒有損壞，便對李鴻章大加讚賞，稱其有功於朝廷，回京後一定要重賞。

　　因為岑春煊與李蓮英在施祥買官案中有些誤會，慈禧這次特意派陝西巡撫升允為前路督辦食宿事宜。升允因啟鑾在即，奏請交卸撫篆。慈禧便傳旨，命布政司李紹芬暫行護理陝西巡撫大印，同時並委臬司攀增祥署理布政司，道員吳樹芬署理按察司，西安府知府胡延升署糧道，候補府傅士煒署理西安府。

　　連續的人員調動陞遷，使得西安官場一陣莫名的興奮──真是一人動而全場動，大家各升一級，免不了相互道賀吃飯。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這班人是因為慈禧即將回京，一時高興升了他們的官，其實都要歸功於銀子的功勞，否則慈禧不會這麼慷慨大方給他們陞官加爵。

　　慈禧準備起駕回京，當地官員和京官都打點行裝。慈禧太后起駕回宮，當然要送禮；地方官也要給京官準備禮物，以便日後陞遷。因此，所有的官員都在各自忙活著。光緒二十七年（一九○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慈禧攜光緒等人終於離開了古城西安，踏上了回京的路。

　　西安作為行宮的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市場一片繁榮，讓慈禧非常滿意。其實，這繁榮是陝西官員刻意打造出來的，街面上店舖增多了，可對廣大勞動人民來說沒有半點兒益處──都是為那些突然增多的官員服務的。而且為了維護慈禧太后和京官的日常食宿，當地官員對周圍的農戶橫徵暴斂，慈禧不但沒有給老百姓帶來福氣，還使得他們的生活日益艱難。所以，對啟駕回鑾，老百姓不僅毫無挽留之意，而且還盼望他們早早離開。

　　慈禧在西安收了不少的金銀珠寶，回京時需要大量的車馬一路馱運。雖然此時關中大旱，但當地官員、慈禧太后和那些王公大臣對此卻漠不關心，而是為了一己之私強行向老百姓徵集交通工具和人力畜力。

　　那些京官當然不會親自去徵馬徵牛，於是把任務攤派到當地官員頭上，當地官員又層層攤派任務。八月的關中平原，正是農業收穫和耕作的黃金季節，既要收穫玉米、大豆、花生等莊稼，又要搶種小麥，正是一年中最需要車馬耕作的時候。可是，為盡快啟駕回京，慈禧給當地官員下了死任務。因此，朝廷的鷹犬們見車抓車、見人抓人，甚至不顧年輕與否，老少都抓。

　　清朝有著嚴格的制度，官吏過境，地方官吏均得按品級供應食物。如今慈禧回京，一路上的消耗巨大，再加上隨駕的京官品級也大都很高，途徑之地恐怕難以供給，因此決定分三批啟程。先行一批是在陝西無關緊要之人，其次是回京路上隨駕人員，最後是在京中並無要緊職務者。沿途又分為尖站（臨時歇腳）與宿站（住宿、休整），以便協調好供應工作。

　　不僅如此，在飲食供應辦法上也嚴格按官職品級而定。例如，王公大臣的標準餐為每人「上八八」一席，就是雞鴨魚肉等八盤八碗；「下六六」一桌或數桌，供隨員及衛士食用；中、下級官員每人「中八八」一桌，有雞鴨肉菜。

　　因為官員眾多，這種平時百姓們過年過節才精心準備的一桌菜一辦就是幾百桌。所經過的各州縣，供應酒菜的臨時廚房就黑壓壓佔半條街。再加上齊刷刷擺開的八仙桌，真是一片壯觀景象。官場的腐敗到了這種地步，誰能想到這是一個王朝末期的「頹廢」表現？

　　慈禧還特意搞了一個起駕回宮的盛大儀式。最顯眼的是慈禧和光緒的坐轎，這種轎子是八抬的亮轎，十分豪華。李蓮英仍然一刻不離地騎馬服侍在慈禧的轎子旁邊。轎子不僅內部裝修十分精緻，就連轎夫都穿紅綢駕衣，一切都是按照在京城的規矩辦。轎前有御前大臣及侍衛並轡而行，再往前就是侍衛，而最前面的是二十四面黃龍旗儀仗隊開路。不僅如此，大道上還象徵性地墊了黃土，兩旁有護駕軍士站道，以示隆重。同時，陝西巡撫升允的陝軍、甘肅提督鄧增的甘軍、四川提督夏毓秀的川軍，還有直隸提督馬玉崑的毅軍都趕來歡送，與一年前狼狽不堪的樣子完全不同。

　　儀式完畢後，慈禧一行出西安東門，當天行進四十里，於臨潼縣落腳。因為慈禧和皇后要到當年楊貴妃洗浴的華清池去看一看，體驗華清池的豪華與高貴，於是在此處休整一夜。

　　次日繼續向東前進，很快就要進入華陰縣界。早在出發前，李蓮英就派人給自己的同鄉華陰縣令劉林立送信，要他在慈禧太后路過華陰縣時，一定要做好接待和食宿安排工作。李蓮英當然不是要巴結一個縣令，只是因為劉林立給他送過大禮的緣故。劉林立見到李蓮英的信高興得手舞足蹈，心中暗喜，接待工作做得好的話說不定自己的官位又要升一級。因此，他派人四處張羅，細心操辦。

　　八月二十八日，劉林立西迎三十里到敷水鎮迎接慈禧。在回華陰縣城的路上，道路兩旁百姓跪地山呼萬歲，並托出各種土特產一一進行貢獻，大小官員也都隨行共同敬迎慈禧太后到華陰縣駐蹕。

　　當天下午，慈禧便住在縣衙，按例要召見劉林立並詢問民間疾苦、地方利弊。劉林立對此早就背熟了一套恭迎之詞：

　　「自從太后來到陝西，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萬民樂業，這都是皇太后給老百姓帶來的福氣。所以，華陰縣的老百姓聞知皇太后、皇上的鑾駕到來，都不遠數十里的路程，來迎接聖駕。」

　　慈禧本來就是順便問問，並不是真的要解決民生問題。聽了劉林立的這些逢迎之詞以後，不由地笑逐顏開，一高興就下旨豁免從敷水鎮至華陰縣三十里內道路兩旁三里之內鄉民的本年錢糧。劉林立心中一喜，趕緊領旨謝恩，因為雖然朝廷免了這些賦稅，但他仍然可以打著其他旗號收取，這些錢糧可就落入自己的腰包。

　　慈禧最近一直心情很好，一來洋人退出了北京，自己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北京了；二來她在陝西的日子過得還不錯，時常有各地官員貢獻本地特產，這些東西在京城一般很少見到，令她開了眼界。於是，她決定遊覽一番華陰縣的景色。第二天就傳令駕幸玉泉院，並有心要登華山三峰。

　　在玉泉院遊了一遍之後，慈禧面對華山那崎嶇山路，不由地一陣害怕，可話已經出口，又不好輕易收回。正自舉棋不定之際，善解人意的李蓮英見慈禧太后有畏懼之意，連忙勸說。以山勢陡峭，難以保證人身安全為由，勸慈禧不要上山登頂，況且太后是萬金之體，有個閃失別人難以擔當。本來慈禧見這華山壁立千仞就已經打了退堂鼓，如今聽李蓮英這麼一說，便順勢就坡下驢，決定不上去了。

　　回到華陰縣縣衙，慈禧仍對未能去成華山三峰心有不甘，便命狀元陸潤庠書寫匾額，分別懸掛在山峰的各廟宇之中，也算不虛此行。

　　慈禧在華陰縣住了三天，由於劉林立服侍周到，供應及時，而且有些官員知道他和李蓮英的關係，紛紛在慈禧面前說劉林立的好話，慈禧便對劉林立非常滿意，忍不住誇讚他是個懂得孝敬朝廷的官員。

　　有了慈禧太后的親自誇獎，劉林立立刻覺得趾高氣揚起來。《華陰縣志》也有記載：劉林立在華陰縣東門外樹了「多福多壽多子孫」碑，不僅如此，還倣傚慈禧太后的做法，將親自書寫的「春華秋實」四個大字鐫刻在嶽頂東峰崖石頭上。

　　善於鑽營的劉林立由於得了慈禧的嘉獎，再經過李蓮英的從中斡旋，很快就調署隴州知州，做了五品官。

　　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雖然這一年受到很大壓力，但慈禧最寵信的李蓮英在這一年卻是最有權勢。慈禧太后最信任李蓮英，外出的這段時間都讓李蓮英去打理。因此，李蓮英的權勢比在北京時還大。那些有權有勢的京官由於已經有名無實，只好對李蓮英又氣又妒忌。

　　不要說那些為了陞官而給慈禧上繳的錢，就是地方官要給慈禧送禮，也要給李蓮英準備一份，不然就別想把禮物親自呈送給慈禧。李蓮英因此在這一年中聚攏了不少錢財和珠寶。一路上，除了慈禧的箱子，就屬李蓮英的箱子最惹眼了。由於李蓮英存放錢財的箱子太多，不得不用「天字一號」、「天字二號」等進行編號。慈禧因為本身也參與其中，況且慈禧的金銀財寶就是用了李蓮英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妙計得來的，對李蓮英的這種搜刮行為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慈禧一路向東，經過陝縣、三門峽、澠池，直向洛陽而來。

回京路上廢溥俊

　　慈禧一路悠閒地抵達洛陽。這一年是清光緒二十七年（一九○一年），恰逢河南全省年景好，巡撫松壽又善於逢迎，發動沿途百姓互相競賽供應，慈禧甚是高興。慈禧為了顯示皇恩浩蕩，傳旨不用清理沿途街道，讓百姓們能扶老攜幼，到御駕所經大道兩旁跪迎兩宮，一睹太后和皇帝的「天顏」。老百姓也都群情激動，爭相向他們的轎子敬獻瓜果。李蓮英一直陪在鑾輿之旁，趁機說一些哄慈禧太后高興的吉祥話和有趣話，引得慈禧不時陣陣發笑。

　　慈禧在洛陽駐蹕三天，順便和光緒去龍門、千佛岩遊覽了一番，還去香山廟燒香緬懷了一代詩人白居易。進城的路上還特意去關林廟拈香致意。

　　離開洛陽後，又一路向東經過偃師縣、鞏縣、滎陽縣、鄭縣、中牟縣，於十月五日抵達河南省城開封府。欣逢兩宮萬壽（光緒生日在十月初八，慈禧生日在十月初十），於是決定在開封駐蹕半月。開封是北宋都城，地處平原，場地開闊，便於搞慶祝活動。祝壽定在十月初十舉行。

　　當天，在李蓮英的主持下，祝壽活動排場搞得很大，極盡皇家風範，和在北京的皇宮中幾乎沒有差別。不僅如此，此時正值黃河鯉魚長成之際，各級官員都吃了個肚大腰圓。雖然花了不少銀子，但他們都把這筆開支算到百姓頭上，花大錢裝面子，一點兒也不心疼。

　　在開封駐蹕半個月期間，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以及皇后共同遊覽了龍亭。期間接到了北洋大臣、直隸總督、重臣李鴻章病逝的消息。失去了這樣一位有著重大影響力的謀國老臣，慈禧不免內心悲痛，李蓮英也十分悲痛──自己又少了一個重要的進財門路。

　　慈禧看來是真的傷心了，開封是北宋國都，慈禧也沒心情到處遊玩了。李蓮英見慈禧對李鴻章這般倚重，便勸說慈禧下旨優恤。慈禧鑑於李鴻章對朝廷的貢獻極大，就傳旨除了在各省曾經立功的地方許立專祠外，並在北京准立一祠，賜謚文忠。

　　在隆重慶祝了萬壽之後，又經過幾日的休整，慈禧決定離開開封啟程北上。開封在黃河南岸，離黃河不過二十里左右，慈禧一行很快就到了黃河岸邊。

　　因隨行人員和車馬眾多，便分別在柳園口、黑崗口兩處渡河。黃河的水流本來就不是很大，加上此時已經過了汛期，河面寬度不過十里。

　　加上本地官員精心為他們準備了龍舟，所以一行人很快就安安穩穩地渡過了黃河，這比之前在懷來縣倉皇涉險過河不知強多少倍。

　　自從離開西安向著北京進發，隨行大臣的政治鬥爭又蠢蠢欲動了。就在慈禧離開開封正準備啟程北上之前，有幾位御前大臣認為這場大禍是由載漪惹起的，有意要奏請慈禧太后廢掉大阿哥溥俊並逐出宮。可他們又不清楚慈禧的意思，不敢貿然上奏，免得葬送了自己的前程，便湊錢給了李蓮英一大筆銀子，讓李蓮英從中勸說慈禧。大阿哥溥俊已年滿十七歲，西安發生的一切他都親身經歷了。其父端王載漪發往新疆充軍，倘若他繼承帝位，日後君臨天下，肯定會對這些大臣進行報復。

　　李蓮英一來收了銀子，二來那些人的話也大部分屬實，況且只是提個建議，也不算什麼大事。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是放逐端王的主要謀劃者，現在不斬草除根，將來說不定真的會被清算。加上慈禧太后年事已高，就算不歸天也總會要歸政，到了那個時候，如若自己活著，就是插翅也難逃。即使死了，恐怕也免不了戮屍謝罪。這樣綜合考慮以後，李蓮英就立刻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當天晚上，李蓮英向慈禧訴說了諸位大臣請求廢黜大阿哥溥俊的意思，慈禧不清楚其中對她的不利因素。因此，對這一提議不知道真正動機，就照例徵求李蓮英的意見。

　　李蓮英連忙將白天聽到的那些說給慈禧聽，又說太后罷黜端王雖是為洋人所迫，但大阿哥溥俊和端王畢竟是父子，難免登基後做出對老臣甚至對作出太后不利的舉動。不如依從諸大臣之言，趁尚未回京，及早廢掉，免得回京後受到各方面的干擾。如果洋人趁機抓住不放，到時候可就比現在麻煩多了。

　　經過這次出京避難，慈禧早就對洋人非常害怕，雖然把端王放逐到新疆是洋人逼迫這麼做的，可溥俊不一定這麼想，把溥俊留在身邊總是個禍害根子。如今經李蓮英這麼一說，又是諸大臣的意思，於是點頭同意了。李蓮英見事情已經取得進展，連夜派人通知了這些大臣。

　　果然，慈禧在第二天早上召集諸位大臣舉行御前會議，降旨廢黜了大阿哥溥俊。

　　就這樣，慈禧太后一紙詔書就把溥俊從太子的寶座上轟了下來，地位一落千丈，頓時無人再與其來往。因既無繼承大統之望，又無法繼承端王的蔭職，加上他平日就是個紈絝子弟，如今「牆倒眾人推」，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了。

　　處理完這個心腹大患，慈禧繼續一路北行。經順德（河北邢台）到達正定，在正定駐蹕三日。期間，慈禧帶了光緒、皇后及諸王公大臣一同到大佛寺降香，並為銅菩薩懸匾一方，算是感謝菩薩護佑自己平安歸來。

　　直隸總督、北洋大臣袁世凱聽說河南巡撫為了迎接慈禧太后在開封搞得排場十分大，深得慈禧讚賞，好勝心極強的袁世凱決心要在場面上超過他。於是，他加緊督造行宮，重修蓮花池，好供慈禧享樂遊玩。

　　千里奔波終回宮

　　袁世凱為了在短期內保證行宮完工，就到處抓壯丁。在抓來的施工工匠當中，有這麼兩個人：一個是「賽魯班」關彤山，他能繪畫，善雕塑，瓦、木、石工無所不能，無所不精；一個是「奪天工」何璞，他是個專攻石雕的高手。這兩個人為人仗義，秉性耿直，技藝超群，脾氣也相投。經過這次八國聯軍入北京的真實經歷，他們既痛恨外國侵略者，因為親眼目睹了英、法、德、義等洋鬼子血洗了這座文化古城；又痛恨朝廷的那些統治者，只顧自己逃命和吃喝玩樂，為了活命就可以投降賣國，卻無心抵禦外辱。

　　他們二人被袁世凱抓做壯丁，知道是要為慈禧修建行宮。為了揭露慈禧太后的賣國罪行，諷刺她奴顏婢膝、一味媚外、軟弱無能最終狼狽而逃的醜惡嘴臉，兩人共同商量，就決定在自己負責的建築範圍內精心設計一個圖案──蓮葉托桃。藉助這四個字的諧音，指責慈禧不抵抗洋人，連夜脫逃的狼狽樣。為了讓慈禧很明顯地看到這個圖案而不至於被忽視，關彤山把這個圖案設計在涼亭頂上的戲樓上面，讓慈禧留下千古罵名，使後人引以為戒。

　　袁世凱不僅為慈禧打造了豪華的行宮，而且還要向慈禧奉獻禮品，就命令何璞製作一件玉石雕刻作為敬獻慈禧的大禮，若無法完成就重重責罰。幸好關彤山過去在山裡採石頭時，得到過一塊美玉，為了幫助何璞渡過難關，他把這塊玉石交給了他。

　　何璞見了這塊玉非常驚奇，覺得它是世間珍品。只見它天然奇巧，玲瓏剔透，下邊碧綠，中間發白，頂尖上有一塊紅，正好雕刻成一件蓮葉托桃。如果慈禧太后把這件寶貝帶回宮去，那對她可真是絕妙的諷刺。於是，何璞按照袁世凱的要求，日夜趕工，終於趕到慈禧太后來到保定前完成了任務。

　　慈禧太后率領一干文武、光緒、皇后等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保定。袁世凱親自帶著大小官員，將慈禧接入了金碧輝煌的行宮。慈禧見行宮造得如此氣派，對袁世凱十分滿意，尤其是見到那涼亭上栩栩如生的蓮葉托桃的石雕，更是讚不絕口。一同跟著的文武大臣也是隨聲附和，對袁世凱和行宮不吝溢美之詞。

　　袁世凱得到慈禧的誇獎，不禁自鳴得意起來。不料，李蓮英卻一臉嚴肅地說這涼亭上的圖案大有文章。隨行的王公大臣見他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可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都直愣愣地看著李蓮英，都想聽聽他的高見。

　　慈禧也是一臉的疑惑，讓李蓮英說出理由來。李蓮英既然看出了其中的門道，當然就不敢直說是諷刺慈禧的意思，因而先行求得慈禧免他「出言不恭」之罪，這才敢將真相和盤托出。

　　慈禧點頭恩准，只見李蓮英用手一指那涼亭的石雕，說大家都看到了一個蓮葉上面托著一隻桃，這明明就是利用諧音在譏笑慈禧太后西巡是連夜脫逃！

　　其實，官員中也早有看出門道的，只是不敢明說，如今見李蓮英一語點破，也都紛紛點頭，互相交頭接耳。其中，最害怕的就算袁世凱了。雖然此時已是初冬天氣，人們都換上了冬裝，可聽完李蓮英的解釋後，袁世凱那汗從額角上就滾下來了。他心想，李蓮英，我平時對你不薄啊，我又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現在你這麼一說，不是在要我的命嗎？就算你看出來了，也應該過後告訴我，我換下來就是了，何必讓我在太后面前出醜。

　　袁世凱正在猜想慈禧太后會怎麼處置自己，知道當著眾大臣的面讓慈禧丟臉了，怎麼也逃不過罪責，立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向慈禧太后磕頭求饒，說這並非本意，自己一直對太后都是忠心耿耿，這次絕對是無心之失。慈禧見袁世凱讓自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出醜，哪裡肯聽他的，立刻命人把袁世凱摘去頂戴花翎，推出去問斬。

　　眼看袁世凱就要身首異處，卻無人敢上前給袁世凱說話，就連那些平時與袁世凱不錯的王公大臣，見到慈禧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敢上前奏本。此時，李蓮英卻出來為袁世凱說情。本來就是李蓮英點破袁世凱的，現在卻又出來為他說話，大家誰也不知道李蓮英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李蓮英不顧大家的疑惑，對慈禧太后說袁世凱不是知恩不報的人，他對朝廷一片赤誠，而且他還立過大功，受到過慈禧太后的獎賞，平時對慈禧太后也十分孝順。所以，袁世凱肯定不會做這樣叛逆之事，而且從袁世凱的反應來看，他並不知情。所以，一定是修建行宮的工匠搗的鬼。此人不僅想藉此嘲弄太后，而且想把這件事栽贓到袁世凱身上。

　　李蓮英最後提醒慈禧太后，千萬不可中了壞人的一箭雙鵰之計，並懇請慈禧太后讓袁世凱立即砸碎石雕，並抓那石匠來詳加審問，以將功補過。

　　慈禧對李蓮英總是最信任的，如今李蓮英的一席話不僅條理清晰，分析透徹、合理，而且讓慈禧的頭腦清醒了許多，考慮到當年多虧袁世凱告密，光緒的變法才沒有成功，自己才避免了被囚西苑的命運，立即下令放了袁世凱。袁世凱謝恩起身，立即讓人砸碎圖案，並親自帶人去抓負責這一工程的關彤山和何璞。

　　李蓮英為什麼會給一向關係很好的袁世凱來這麼一齣呢？很多人認為他這是在把袁世凱推向自己的對立面。其實，這也真正體現了李蓮英的陰險和狡詐。袁世凱急於向慈禧邀功，把場面做得很大，獲得了慈禧和眾大臣的一致稱讚，風頭日盛。李蓮英在王公大臣面前故意玩這一手，是想讓大伙看看，只有他李蓮英才是能將慈禧惹怒，然後又能瞬間讓慈禧息怒的人。哪怕慈禧怒火沖天，只要我李蓮英的一句話，便可以讓慈禧的怒氣煙消雲散。自己才是慈禧面前最紅的人，滿朝大臣都識相點兒，認清誰才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袁世凱會怎樣看李蓮英呢？他還是對李蓮英充滿感激，在危急關頭，畢竟是他冒著觸怒慈禧的風險出手相救，使自己渡過難關，關係還是非同一般。

　　憤怒不已的袁世凱帶領大隊人馬到處找人，很快關彤山的兒子關月良得知慈禧要袁世凱拿人的消息，便連夜逃出了保定，告知父親，要他趕快逃走。

　　關彤山知道自己一旦逃走，袁世凱肯定會把全省各地搞得雞犬不寧，說不定會隨便冤枉其他人，到時自己的罪過就大了。於是，他決定先讓兒子逃走，自己騙他說要去找何璞，其實是抱著必死之心留下來，免得官兵繼續為害百姓。

　　關彤山把消息告知何璞後，不久就被袁世凱抓起來殺掉了。

　　而何璞得知袁世凱要抓他的消息後，連夜讓兒子和女兒帶著他雕的「蓮葉托桃」遠走他鄉，他自己卻拿了一件玉石雕刻的蟈蟈白菜去見袁世凱，想以此交換老朋友關彤山的命。老奸巨猾的袁世凱卻把寶物留下，把何璞也殺了。

　　民間有敬仰何璞、關彤山的為人者，偷偷買通袁世凱的手下，將關彤山和何璞的屍首偷出來埋在了城外公墓，供後人瞻仰。而且，人們為了紀念關彤山、何璞的愛國之心，又重新雕刻了一件蓮葉托桃，放在保定蓮池書院裡。

　　慈禧在保定休息了一天，除了「蓮葉托桃」，總的來說心情還不錯。第二天，她就乘火車趕往北京。當時，火車還是新鮮玩意兒，慈禧把它作為自己的御輦，將火車內部也按照宮廷規矩進行佈置：均用黃緞障壁，鋪黃龍圖案的地毯，整個車廂看上去金碧輝煌，富麗豪華。

　　半天不到，火車即順利抵達北京豐台的京漢鐵路起點站馬家堡車站。京中王公大臣早早得到慈禧要抵達的消息，率領文武官員均到車站迎駕。周圍甚至還有一些外國人，他們為一睹垂簾聽政多年的中國皇太后以及大權旁落、實屬傀儡的中國皇帝的風貌，都趕來車站看熱鬧。

　　等到慈禧太后、光緒及皇后出站時，洋人蜂擁向前，毫無秩序可言，而且還有不少人用照相機拍照。這些舉動實在是對慈禧皇太后的「大不敬」，要是平時，不等慈禧太后吩咐，李蓮英早就讓人拿下問罪了。但面對洋人，心有餘悸的慈禧也不敢怎麼樣，只好任他們拍照喧鬧。無論如何，外出一年多總算是回來了，這才是慈禧最高興的事。

第五章　末日黃昏──黃粱一夢歸塵土

黃雀叼帖受重賞

　　自慈禧回京之後，性格也變了，除了時常接待外國駐華大使的夫人，她搜刮金銀珠寶更貪心了。因為她覺得八國聯軍搶走了她的很多財寶，所以她要大力搜刮，補償自己的損失。至於老百姓遭受怎樣的苦難，慈禧從來都沒有想過。

　　李蓮英在宮裡這麼多年，也搜集了不少金銀珠寶。在外逃之前，匆忙之間無法帶走所有的金銀珠寶，大部分都埋了起來。誰知有一個幫他埋珠寶的太監為了保命，向洋人洩了密，李蓮英的這些財物大部分被洋人擄走了。李蓮英雖然對一般的財物看不上眼，但回京之後見東西丟失了這麼多，還是非常心疼。於是，千方百計找出那個洩密的太監，並請求慈禧判那人死刑。慈禧也正因為自己丟失了大量寶物無從查找，如今正好來了個替罪羊，也可出一出心頭的惡氣，當下就批了處死，回京之後的李蓮英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殺人洩憤。

　　隨著生活逐步安定下來，再加上慈禧回京後又重新收集了大量珍寶，心情逐漸好轉起來。一天，慈禧與李蓮英正在一起觀賞她珍藏的珠寶，觀看了十盒之後，又忽然想到了自己丟失的那些稀世珍奇，不免一陣嘆息。李蓮英連忙勸慰慈禧不必惋惜那些丟失的東西，還說中國地大物博，再加上地方官孝敬，外國人也常來進貢，以後一定會得到更多的稀罕物件。經李蓮英這麼一勸，慈禧方才轉憂為喜。

　　忽然，奏事處的總管太監踉踉蹌蹌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跪地稟報說榮中堂出缺了。還在欣賞寶物的慈禧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又反問了一句，這才確信是榮中堂出缺了，慈禧一下驚呆了。

　　什麼叫出缺？原來，在明、清兩代，對官員有出缺、開缺兩種。出缺一般是指該官員本人死亡，或者因其父母死亡而丁憂（即離職回家，一般需要盡孝三年）；開缺多是指官員因升降級調動或免職時所留下的職位。

　　如今奏事處總管奏稱榮中堂出缺，表明榮祿死了，而慈禧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反應，是因為榮祿與慈禧有一種特殊的關係，她不希望榮祿死。等她確認榮祿真的死了，仍然錯愕不已，連說昨天還好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並說榮祿之後，朝中再沒有像他這般忠誠地對她的人了。說完，她竟似有骨鯁在喉，再也說不下去了，眼圈兒一紅，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榮祿和慈禧有特殊關係，這種關係到底是什麼呢？原來，據說她們是表親，而且慈禧在沒入宮之前，倆人已經定了親，可惜後來慈禧入宮，榮祿也不得不與她退親，但畢竟二人曾經心意相投，所以向來關係不錯。

　　榮祿在政治上和平時都竭力維護慈禧。咸豐皇帝死後，肅順、載垣要謀害慈禧，幸虧榮祿挺身而出，盡力保護，慈禧才逃過一劫。另外，庚子年端王載漪主張用義和團打洋人，榮祿不贊成，朝廷最終沒有採納榮祿的意見。結果，慈禧被迫逃往西安。慈禧後來後悔不迭，當時如若聽了榮祿的話，不致如此狼狽地外逃，越發感到榮祿對自己忠心不二。

　　正是由於榮祿和慈禧之間的這層關係，所以，李蓮英在慈禧面前只說榮祿的好話，不說壞話，以免慈禧不高興。

　　如今榮祿死了，李蓮英當然要安慰慈禧一番。他勸慈禧首先要保重自己的玉體，然後又對榮祿的忠心和功績表揚了一番，接著又稱讚慈禧對榮祿的優厚恩禮，也算對得住他了，最後說：「人死不能復生，老佛爺還是減少悲傷，對他的身後多加撫恤也就是了。」慈禧一臉悲傷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朝，慈禧又宣諭王公大臣道：「榮祿一生忠誠，庚子亂時，尤為盡力。現在不幸病故，需格外優恤方好。今賜予其陀羅經被，並賞銀五千兩治喪。另，准其進入賢良祠，並派恭親王溥偉前往致祭。」這種規格已經超出一般王公大臣的禮遇，但滿朝文武也知道慈禧和榮祿的關係，彼此心照不宣。

　　此外，禮部也擬了謚法數條，慈禧最終選定「文忠」二字。又賜祭席一桌，並命將榮祿生平事跡，宣付國史館立傳。其在任的一切處分，均予以開復，並賞其子以優等襲職。遍觀滿朝文武，還有誰能有這樣的待遇？慈禧之所以這麼做，一是心中懷念榮祿的好處，二是李蓮英投其所好，在慈禧太后面前說了榮祿的不少好話。

　　榮祿再怎麼令慈禧痛惜，畢竟生活還得繼續，再加上慈禧有李蓮英做伴，自然慢慢就把榮祿忘了。一個人容易忘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老了，慈禧也是如此。別人不說，也不敢說，但她自己也能感覺到，她已經年近古稀，沒有多少精力處理朝政和軍國大事，有了「得行樂時且行樂」的思想，就連發生在東北的日俄戰爭她也聽憑他們去鬧，只要不打到北京來就行。

　　消極懶怠的慈禧每天都在李蓮英的陪伴下和嬪妃、宮女、太監們打牌消磨時間，要麼就是叫幾個梨園子弟來唱戲打發時光。在這期間，她知道了張蘭德，人稱小德張。

　　小德張對賭無所不通，任憑什麼紙牌、天九、牌九、麻雀牌、押寶、作寶，他是爛熟於胸。其中，尤其擅長作寶。他在被慈禧賞識之前，是皇后身邊的太監。

　　小德張只是沒有在書法和讀書上下工夫，其他一點兒也不比李蓮英差，尤其他的聰明伶俐更勝一籌，而且談吐也很幽默，常常讓周圍的人捧腹大笑，鬼點子又多，深得慈禧和皇后的喜歡。

　　小德張也是很用心的人，李蓮英之所以能夠如此有權有勢，在慈禧太后面前說一不二，也是他非常感興趣的問題，他決心複製李蓮英的成功之路。於是，他刻意揣摩李蓮英的一言一行，甚至不放過一個小的動作。不僅在外表行為上刻意模仿，他還更進一步地對他的心理進行揣測，因而很多動作言談都和李蓮英相像。這樣做，不但使李蓮英高興，慈禧也誇他乖巧。

　　有一年過春節，皇宮中也少了平日的嚴肅，很多嬪妃、太監會賭錢玩耍，慈禧也懂得點押寶，她還常常自己擺莊，讓嬪妃、太監、宮女們押。

　　正巧有一天小德張擺莊，慈禧、皇上、嬪妃們都在押寶，別人都已下了注，只有慈禧閉著眼思謀這一寶的路數。這時，小德張一時得意，竟然大聲吆喝起來：「開啦，開啦！快押！」

　　小德張這麼一吆喝，慈禧太后無法集中精力考慮，十分惱怒，眼看要拿他問罪。小德張自知闖下大禍，忙下跪解釋說這是山西候補道徐子明教給他的。他說只要在押注的時候大聲叫喊，押寶的人心一發慌，便好歹下了注，這樣就猜不準了，莊家就有了贏錢的機會。

　　李蓮英平時也經常收到小德張的好處，連忙站出來替他幫腔。慈禧見小德張有這種絕活，也想趁機讓他為自己掙銀子，就讓他以後為自己坐莊，小德張連忙磕頭謝恩。

　　有了慈禧這句話，小德張更加明目張膽地打著慈禧的旗號到各宮、王爺府去賭。而慈禧隔一段日子就會收到他送來的一筆數目可觀的銀子，慈禧也樂得清收銀子，對此睜一眼閉一眼。此外，小德張還時不時送給李蓮英和皇后一些，但無論如何，大部分還是留給了自己。

　　除了賭錢，慈禧的另一個愛好就是看戲。當時的京戲中已出現了大批著名演員，如陳德霖、田掛鳳、王瑤卿、王鳳卿、梅蘭芳、楊小樓、譚鑫培、余叔岩、侯俊山、王長林等人，另外還有「昇平署」（即南府戲班）。當然，最出名的是譚鑫培和楊小樓，譚鑫培是唱老生的，楊小樓是唱武生的，這倆人都可以說是文武老生的泰斗，深得慈禧喜愛。

　　為了討得慈禧歡喜，李蓮英經常琢磨新鮮花樣讓慈禧高興，鞏固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慈禧向來迷信神佛，總是按期燒香拜佛，到了晚年更是祈求神靈保護，使她延年益壽，長生不老。李蓮英對慈禧這一舉動當然不會放過，便事事都想盡辦法來滿足慈禧的要求和欲望。

　　一次，李蓮英在街上見到一個算卦的，用黃雀叼帖來騙錢。李蓮英靈機一動，想把這一招用到討好慈禧的行動中。因此，他讓小太監把此人叫到家裡，給了那人許多錢財，認真學習掌握了黃雀叼帖的方法，並又花錢把那隻黃雀買下。

　　春末夏初的北京處處是春光明媚，景色宜人，草木旺盛，一片盎然之色。慈禧總是在這一時節到頤和園閒住。

　　一天，慈禧太后從佛香閣進香出來。李蓮英故意神秘地對慈禧太后說自己最近買了一隻黃雀，不但叫得好聽，而且很通人性。更令人驚奇的是牠還會占卜算卦，十分靈驗。

　　心情不錯的慈禧聽了以後，覺得叫聲清脆的鳥兒很多，但並沒有見過會占卜算卦的，並表示自己要讓牠算上一卦，李蓮英等的就是慈禧太后這句話。

　　只見李蓮英伸手把鳥籠的小門打開，小黃雀立刻跳出來，在地上蹦蹦跳跳地轉了幾圈，又唧唧喳喳地叫了一陣子。

　　李蓮英隨後把手裡的卦帖，一張一張地扣在地上。卦帖正面寫的都是吉利的話，像萬壽無疆、百鳥朝鳳、五穀豐登、天下太平、人壽年豐、春光滿門等，上邊還有屬相，不過有圖案和字的一面衝下，衝上的一面都塗著一樣的淺褐色。

　　擺好這一切後，李蓮英請慈禧太后下旨算卦，慈禧太后先讓黃雀算算她的屬相。李蓮英於是不慌不忙地做了一個手勢，那小黃雀便圍著卦帖蹦蹦跳跳地叫著，最後用嘴叼出一張。李蓮英接過去，遞給了慈禧。慈禧翻過來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屬相羊，並有「未年」兩個字。

　　慈禧見黃雀真的猜對了，心中十分高興，但又不十分確定，又讓牠算今年的收成。李蓮英如法炮製，又做了個手勢，小黃雀又叼起了一張卦帖，李蓮英拿過來又呈給慈禧太后。慈禧接過來看了看，只見上邊寫的是「五穀豐登」，立刻樂開了花。李蓮英也不失時機地迎合道：「皇恩浩蕩，普浴萬民，五穀豐登，天下昌盛，這都是老佛爺給人們帶來的福氣。」

　　慈禧見這小黃雀真的這般靈驗，興趣大增，要繼續試試這隻小黃雀還有什麼本領，並對李蓮英說，如果這次小黃雀再算對了，要重賞李蓮英。

　　慈禧這次有心要難住李蓮英，於是要求算一算自己的壽命。李蓮英故弄玄虛，表示很為難的樣子，口中還默唸著小黃雀一定要算對，否則自己要挨罰了。對著小黃雀打了個手勢，小黃雀看了看，蹦了幾蹦，又麻利地叼出了一張卦帖來。李蓮英接過遞給慈禧。

　　慈禧心中也有些忐忑，畢竟小黃雀不是人，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可是，等她翻開一看，上邊竟然寫的是她所希望的「萬壽無疆」！慈禧因此心情大好，重重地賞了李蓮英一筆銀子。

花樣翻新獲專寵

　　李蓮英在宮裡的主要任務就是讓慈禧高興，只要是慈禧喜歡的，李蓮英便千方百計地去做，至於給別人造成怎樣的影響，他從不考慮。

　　宮裡有一個叫魏寶華的首領太監，是大城縣大祥村人，和李蓮英是老鄉，年紀跟李蓮英也不相上下，入宮時間比李蓮英早兩年。倆人雖然是同鄉，但因志向不同，平時交往不多。魏寶華性格直爽，說話直出直入，不會阿諛奉承，做事兢兢業業，勤懇謹慎，也算小有成就，熬了一個四品花翎頂戴，當了一名首領太監。

　　魏寶華沒有那些繞彎子的腦筋，平時就喜歡養狗。他養了很多狗，其中最招人喜歡的是一條哈巴狗。這隻狗外表一身杏黃的顏色，柔軟的細毛，還有一雙黑亮的眼睛，四條腿勻稱有力。不僅如此，牠還機警而且通人性。魏寶華用手一指地上的靴子，牠就會立刻把它銜過來。而那些吃剩的梨核、桃核，魏寶華一指，牠就會叼出去扔在院中。總之，這條哈巴狗不僅是魏寶華的寵物，更是他生活中打發寂寞時光的好夥伴。所以，這條哈巴狗也成了他空閒時不可離開的寶貝。

　　魏寶華有這麼一條通靈性的狗，當然逃不過李蓮英的眼睛，很快就知道了。於是，他到魏寶華住處，打算向他要來這隻狗。

　　魏寶華聽了，好似晴天霹靂。他萬萬沒有想到李蓮英竟然相中了自己心愛的這條小狗。魏寶華向來說話不會轉彎抹角，況且李蓮英要的又是他的心肝寶貝，當下心中一急，脫口而出：「李總管，若是你要別的東西，什麼我都答應，唯獨這條小狗，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魏寶華強硬的態度直噎得人喘不過氣來，他可能忘了對方是慈禧面前最紅的人，是大內總管。不僅朝中的王公大臣，如北洋大臣、直隸總督李鴻章要敬他三分，就連光緒皇帝也要受李蓮英的擺弄。魏寶華不過一個首領太監，竟敢惡言頂撞李大總管，在場的太監都為魏寶華捏一把汗。

　　李蓮英見魏寶華不給面子不說，竟然還當著眾人的面頂撞他，立刻怒火中燒。但轉念一想，自己一個總管犯不著跟他場面上過不去，即便仗勢壓他，壓服了，傳到老家大城縣也不好聽；如果壓不服，更不好下台。因此，他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賠笑著說兩人不必為了一條狗鬧僵，不過他還是讓魏寶華再考慮考慮。

　　李蓮英的這句話其實笑裡藏刀，稍微腦子活絡的人都知道其中的意思：一來李蓮英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二來也給魏寶華留足思考的空間，好讓他識相點兒回心轉意，獻出那隻小狗。

　　誰知魏寶華不理李蓮英這一套，並且還要李蓮英死了這份心。李蓮英見話沒法往下說了，只好抬起腿來走了。

　　李蓮英目的沒有達到，當然不會善罷甘休。他本想用強硬的方法，但覺得最好還是先禮後兵，於是又請來魏寶華，表示自己願意出六十畝好地、五大套的一掛馬車作為交換。

　　一隻小狗就可以換六十畝好地，外加一掛五大套的馬車，別說一般人家，就是中等地主，也覺得非常划算。李蓮英本以為出這麼高的價碼，魏寶華肯定為之心動，乖乖把狗讓出來。

　　誰知魏寶華上來了倔脾氣，就是不肯讓步，而且還說：「不要說六十畝地，就是六百畝地、六千畝地我也不換！」李蓮英本來是抱著能夠買通對方的心理去的，不想卻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繼續回去想辦法了。

　　魏寶華以為李蓮英還會繼續來糾纏，可一連十幾天都沒事，還以為李蓮英就此死了心，就把這件事扔在腦後了。

　　一天，宮裡二總管崔玉貴派他出宮辦事，魏寶華不能不去，但又割捨不下小狗，只好把狗留在宮中，讓小太監給他看著點兒。

　　其實，這是李蓮英採取的調虎離山之計。魏寶華剛出皇宮，李蓮英就立刻派幾個小太監把那小狗偷去，馬不停蹄地獻給了慈禧太后。

　　慈禧太后平素最喜歡養狗，據說慈禧那養狗的地方，都是用漢白玉鋪地，建築很是講究。到了冬天，怕狗受凍，棉被都是用綢子做的，還專門派了幾個太監負責養狗。她看了李蓮英送來的小狗，非常喜歡，誇李蓮英知道孝順，是個有良心的人。李蓮英受到慈禧的誇獎，心中自然也十分高興。

　　魏寶華辦完事回來的時候，已經傍晚時分。他發現心愛的小狗不見了，心中非常著急，一晚上沒有休息好。第二天一早就到處打聽，這才知道是李蓮英派人把狗偷去，獻給了慈禧太后。既然狗已經到了太后手中，自然不可能要回來。魏寶華一肚子氣沒處撒，只好跑到李蓮英的住處大罵。

　　宮裡的宮女、太監們，多數人痛恨李蓮英倚仗慈禧的勢力，欺壓眾人，今天有人出來罵他一頓，也給大家出出氣。所以，人們都看著，誰也不去勸說，誰也不去阻攔，任憑魏寶華罵下去。

　　魏寶華是越罵越有氣，眼看就要闖進去打人，周圍與他交好的人連忙把他拉住，勸他忍下這口氣。為了一條狗，闖出禍來不值得。再說朝中大臣都惹不起他，你又能如何？再說這狗李蓮英沒有自己要，是獻給太后了，太后說要再心疼都得給，就算是經過李蓮英獻給了太后吧。

　　魏寶華罵了一頓氣也消了大半，再加上眾人一勸，冷靜了許多。想想自己以後還要在李蓮英手下混飯吃，只好忍下這口氣。

　　不過，這事還是被人報告給了李蓮英。李蓮英懷恨在心，從此經常故意刁難他，魏寶華終於難以在宮中立足，早早被打發出宮回了老家大城縣。

　　李蓮英費盡心機哄得慈禧高興，就是為了不斷鞏固自己的地位。慈禧每年十月初十都要在頤和園慶壽，王公大臣、文武百官都要貢獻奇珍異寶。在拜完壽之後，慈禧為了表示她心地仁慈，不殺害生靈，以體現上天的好生之德，要在排雲殿舉行放生活動，放生完畢之後才去聽戲。這一年，李蓮英為了在慈禧太后大壽的日子裡讓她開心，稟報說自己養熟了一群魚，可以在放生後自動游回筐中，若不回來，甘願受罰。

　　王公大臣中會養魚養鳥的人很多，知道把鳥兒馴養熟了並不很難。可這魚兒就不同了，魚兒是養不熟的，最多就是見到人不游走，但讓牠們自動游進筐中，真是聞所未聞。這些王公大臣們出於好奇，都紛紛把目光投向了李蓮英。

　　而慈禧也想看一看放出去的魚兒，會不會自行回來，於是立刻命令李蓮英進行表演。如若魚兒回來必有重賞，否則定當論罪。

　　李蓮英卻胸有成竹地隨著慈禧來到昆明湖邊。慈禧落座後，李蓮英命人抬來許多條鯉魚，一起放到湖中。這些魚一到湖裡四散游開，瞬間不見了。然後，李蓮英命小太監把幾個竹筐放入湖中。不一會兒，只見那些鯉魚紛紛進入筐中，把頭都仰出水面，似乎在說些什麼。李蓮英趁機說這是在為慈禧太后祝壽，引得慈禧一陣高興。那些王公大臣見這些魚兒真的回來了，並且仰出水面，有似叩頭、祝壽之相，又見李蓮英跪下高呼，便也一齊跪下，祝願慈禧太后萬壽無疆。慈禧太后見到這種場景，心滿意足地聽戲去了。

　　其實，李蓮英是動了手腳才達到這種效果的。他先把養好的魚餓上幾天。單等十月初十這一天，把牠們放入昆明湖之後，那些餓急了的魚當然會四散去找食吃。這時，再將帶有大量魚餌的竹筐放進水中，魚兒自然會紛紛游到筐中。

慈禧發病投新主

　　光緒皇帝自從戊戌變法失敗後，就被慈禧太后一直囚在瀛台，後來八國聯軍侵入北京，又隨慈禧西逃，在西逃路上才算有了點兒自由。一個皇帝只有在逃亡的路上才有自己一點兒自由，真是一個悲哀的笑話。光緒回京後仍然被囚於瀛台，孑然一身。最喜歡的珍妃死了，瑾妃也不敢違命前來，平時顯得非常孤獨。時刻想著國家大事的光緒傷感自己猶如籠中之鳥，而且還無法討得主人的喜歡。就連慈禧太后身邊的太監都可以欺負他，真是一個窩囊的皇帝。李蓮英曾諷刺他既有萬歲之名，又不用分心操持國家大事，真是洪福齊天，樂得逍遙自在。

　　當一個想有所作為的人被束縛了身心的時候，常常就會憂思過度，難免會生病，況且又得不到及時的調養，所以日益嚴重，以致形容枯槁。即便如此，在慈禧的萬壽節，光緒皇帝還要抱病前往，不過連率領眾大臣行祝壽大禮都難以進行，只好早早勉強拜壽，以避免和大臣在一起舉行活動，空耗體力。

　　慈禧見光緒顏色憔悴，行動氣喘吁吁，不由起了惻隱之心，讓他不必陪侍一旁，命他先行回去休息。

　　金秋十月的一天，慈禧帶領後宮嬪妃、福晉、李蓮英等泛舟昆明湖，慈禧太后興致大發，自己扮作觀音大士，命李蓮英扮作童子，並拍照留念，日暮方歸。

　　歸途中，天氣漸涼，侵人肌骨，慈禧回到寢宮鬧起了痢疾。不過尚能理朝政，並批閱奏摺多件。誰知第二天，竟不能御殿，再加上光緒帝一向身體欠佳，一時間無人能處理國事。

　　第三天，慈禧、光緒同御便殿，直隸提學使傅增湘陛辭（離開朝廷，辭別皇帝）。慈禧囑他，近來學生思想，多趨向革命，此風斷不可長，要他盡心盡力，挽回風氣，言談間頗多感傷。自此光緒再也沒有臨過朝，不僅如此，就連慈禧太后也休息宮中，不再御殿。

　　御醫料定情況不妙，早早通知軍機處，兩宮脈相均不穩定，還需高明醫生診視，以免誤了病情。軍機處立即加強了皇宮的保衛工作，所有出入人員都要嚴格搜查。

　　慈禧身染重病，軍機大臣、北洋大臣、直隸總督袁世凱和李蓮英都非常著急。因為他們兩人都是依靠慈禧太后才爬上了高位，獲得了顯赫的地位和榮耀。同時，他們又都是光緒帝的大仇人，袁世凱是戊戌變法的告密者，李蓮英則親自將光緒帝囚在瀛台。

　　光緒皇帝雖身染頑疾，畢竟正值壯年，未必會歸天。而慈禧太后年過古稀，太醫又稱脈相不好，萬一慈禧暴死在光緒皇帝之前，光緒皇帝一定會先將他們二人拿下問罪。

　　袁世凱急急忙忙找到李蓮英，李蓮英卻氣定神閒，胸有成竹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有所準備，不必擔心。袁世凱見李蓮英如此自信，便點點頭放心去了。

　　慈禧太后則認為光緒身體病重，無法理政，立刻下旨立醇親王載灃的四歲兒子、榮祿的外孫溥儀為嗣。慶親王奕劻大驚，認為立嗣不合禮制，急忙入宮謁見慈禧太后，力陳按照支派而論，溥倫應是第一個繼位人，其次就是恭王溥偉……怎麼會輪到溥儀？

　　慈禧不聽奕劻的勸告，仍堅持自己的意見，並稱木已成舟，無法改變。李蓮英也在一旁極力奉承慈禧，讓奕劻不必再做無謂的抗爭，並讓他前去光緒處傳達此意。

　　奕劻奉旨來到瀛台看望光緒，只見光緒皇帝兩眼無神，氣喘吁吁，骨瘦如柴，恐怕命在須臾。身邊只有兩個年近六十的老太監伺候。見此情景，奕劻心想，身為一國之君，卻這般慘不忍睹，不禁老淚縱橫。

　　奕劻知道多說會傳到別有用心的人耳中，連忙把慈禧的意思跟光緒說了。光緒雖然重病在身，仍覺得此事不妥，認為立長君比較好，並要他答應在慈禧面前力爭「承嗣穆宗，兼祧光緒」。奕劻對光緒說一切包在他身上，又詢問了病情，就回報慈禧去了。

　　李蓮英很快就知道了光緒想立長君的意思，立刻恐懼起來。如果慈禧一旦變卦，不立溥儀，將對自己不利。於是，他在慈禧面前造謠說光緒對慈禧身體抱病非常高興，而且還面露喜色。

　　慈禧對此不辨真假，立刻大怒，並吩咐李蓮英像對付慈安太后那樣毒死光緒，李蓮英立刻領命而出。

　　這天中午，李蓮英到了瀛台，把毒藥混雜在光緒吃的藥中，讓光緒服了下去，然後離開了。出來後，他恰好遇到了皇后正在瀛台外邊徘徊，李蓮英突然靈機一動，滿臉謙卑地問安，並稱光緒大限已到，讓她進去見上一面。皇后卻苦於沒有慈禧太后的懿旨而不敢擅入。李蓮英則大包大攬，說一切都由他負責，讓皇后儘管進去。

　　李蓮英為什麼突然間對皇后這般禮貌？原來，他看到最近幾天形勢急轉直下。首先，光緒必死無疑，而且看樣子慈禧也不會堅持多久，自己的靠山眼看就要倒，自己的將來變得撲朔迷離起來。如今，慈禧太后立了年幼的溥儀為帝，將來一定又是太后秉政。到那時，現在的光緒皇后，也就是將來的皇太后就會像慈禧太后一樣掌握實權。自己現在有恩於她，說不定將來會得到她的青睞，攀上新的高枝。就算她看不上自己的行為，也不至於得罪她，也算為將來留條後路。

　　過了幾天，下午三點，慈禧聽伺候光緒的太監稟奏，說是皇上疾大漸（正在嚥氣，即將死亡）。慈禧太后立即帶領皇后、瑾妃到瀛台，此時的光緒已經氣若游絲。

　　根據大清律例，在皇上彌留之際，必須著長壽禮服，否則對皇上升天不好，因為若只穿尋常衣服，就不會引起玉皇大帝重視，也會被祖宗責備。

　　太監們剛要為光緒換衣服，卻被他制止了──他不同意。慈禧可能覺得自己欠他太多，因為她一輩子沒給光緒好臉色看過，也沒給他好話聽過，如今到了最後關頭，出於對光緒的最後的關愛，就依他的心願，免得光緒死後還怨她，所以沒有堅持讓太監給他穿衣服。

　　到了下午一點，做了一輩子傀儡的光緒皇帝終於駕崩了，這一天是光緒三十四年（一九○八年）十月二十一日。光緒駕崩時，只有慈禧、皇后、瑾妃、李蓮英和幾個太監、宮女在側。王公大臣、軍機大臣、御前大臣，一個也沒有，場景非常悲涼。

　　慈禧太后見光緒皇帝崩逝，也不免有些悲痛，哭了幾聲。隨後，立即回去傳諭降光緒帝的遺詔，並頒發新皇帝登基喜詔。其實，這份遺詔早就寫成，就等著光緒皇帝死後昭告天下呢！

　　慶親王奕劻聞聽光緒崩逝，便急忙入宮，面見慈禧，要求新皇入嗣，承繼穆宗（同治皇帝），並表示大行皇帝亦不可先後，還是由嗣皇帝兼祧為好。

　　慈禧心中老大不高興，可皇帝新亡，她不好大動肝火。這時，李蓮英認為此時是向光緒皇后、將來的皇太后表現的時候了，便勸慈禧說，慶王爺奕劻之言實在是為大清江山社稷著想。

　　慈禧見奕劻堅持己見不動搖，又有李蓮英在一旁助陣，況且自己也沒有精力與奕劻爭論下去，只好同意奕劻，並去擬旨。這樣一來，光緒皇后算是大贏家，也算是光緒有後了。

　　果然不出李蓮英所料，兼祧之制已定，光緒皇后非常感激奕劻親王和李蓮英，因為同治皇后已死，她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了。

　　後來，宣統皇帝登基一年之後，攝政王載灃被隆裕太后（光緒皇后）逼下台，造成了清帝宣告退位。攝政王載灃要抄李蓮英的家，被隆裕太后攔住，算是救了李蓮英一命。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奕劻擬完兼祧之旨以後，時已夜半，方才退出。第二天是十月二十二日，奕劻將擬好的兼祧之旨拿給慈禧太后看，慈禧太后召軍機大臣與皇后、攝政王與攝政王福晉，議論多時，復用新皇宣統的名目，發了一道上諭。尊慈禧皇太后為太皇太后，光緒皇后為皇太后。

　　午膳時，已經成為太皇太后的慈禧忽然一陣頭暈，暈倒在飯桌上。幸好李蓮英急忙與太監、宮女們扶慈禧到寢宮，又令太醫一陣急救，這才醒轉過來。

　　原來，慈禧晚年曾長期為面風、消渴和痔瘡便血等病症折磨。而且據脈案記載，慈禧在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五十歲時便已患有面風，其症狀是「左眼下連顴」時作跳動、「視物不爽」等。面風到光緒三十二年（一九○六年）才有所好轉，但消渴症和痔瘡始終沒有治好。

　　慈禧這次病發突然就是因為消渴症才出現了昏迷。她清醒過來之後，召光緒皇后、攝政王載灃及軍機大臣等齊集病榻之前，吩咐身後事。將國政交由攝政王辦理，並令軍機大臣現場擬旨，大意如下：

　　奉太皇太后懿旨：昨已降諭，以醇王為監國攝政王，秉承余之訓示，處理國事。現余病勢危急，自知不起，以後國政，即完全交付監國攝政王。若有重要之事，必須稟詢皇太后者，即由監國攝政王稟詢裁奪。

　　慈禧太后叮囑完畢，喉中突然一股濃痰湧上來，噎得她差點兒背過氣去，周圍的宮女太監連忙給她沖了口清茶，這才緩過來。這期間，所擬旨意經過反覆斟酌修改，並參考光緒皇后的意見，終於定稿。傍晚時分，慈禧的眼神漸漸迷離起來，隨即辭世。統治大清王朝近五十年的慈禧太后終於離開了這個世界，僅僅比光緒皇帝晚一天。

　　棺槨是早已備下了的，是選用上等金絲楠木製成的。內棺是楠木紅漆填金的，在內棺四周細微的萬字錦紋上，刻著藏文佛經，經文整整齊齊全部貼金，在棺蓋上有九尊團佛，還有鳳凰戲牡丹的花紋。

　　外棺也是金絲楠木製的。棺木外面塗了四十九道漆，最後一層是金漆，還有喇嘛在上邊寫的四大天王咒，用來超度亡靈。

　　慈禧的棺材內部到底都放了些什麼東西呢？歷來眾說紛紜。

　　但根據李蓮英的記載，棺中除慈禧的屍體外，其餘全是奇珍異寶。有人根據他的手記粗略地統計了一下，僅大小珍珠就用了三三五六五粒，紅藍寶石三四五五塊。其他金、銀、翠、玉還未計算。

　　正因為慈禧在棺木中裝的寶貝太多，在她死後僅僅二十年，慈禧的墓就被盜墓者多次光顧，最後那棺中的寶物都落入大軍閥孫殿英的手中。

靠山一倒尋退隱

　　慈禧入棺後，眾王公大臣舉哀，禮畢後，只剩下李蓮英仍然伏於靈前，慟哭不起，比起當年他爹他娘死的時候，哭得還要厲害。不僅如此，他的哭相還很特別，一邊哭一邊唱著說故事。大意是慈禧太后不應該獨自留下他一人在世間，若在天有靈把他也接走等。表情極其悲痛，足足哭了半天。

　　其實，在場的人之所以會哭，大多是因為不得不哭，只有李蓮英才是真的傷心。首先，李蓮英從咸豐六年（一八五六年）九歲進宮起，一直到光緒三十四年（一九○八年）六十歲止，一共伺候了慈禧五十二年；其次，慈禧太后一死，使他失去了靠山，再也不能作威作福不說，自己的歸宿如何，他自己也沒底，腦袋保不保得住都難說；最後，他還想通過一番表演打動光緒皇后，因為現在他的命就在隆裕太后手心裡捏著，只要隆裕太后說一聲不能殺他，那他就可保無虞了。相對於保命，這點兒哭聲算什麼，所以他痛哭不止，誰拉也拉不起來，其實是在等隆裕太后的一句話。

　　此時的光緒皇后（後來的隆裕太后）是雙重重孝在身。既死了慈禧婆母，又死了丈夫光緒。再說她雖入宮當了皇后，身為六宮之主，可她一天也沒做過主，一切都聽慈禧的。如今慈禧一死，她有點不知所措。現在李蓮英哭聲不止，別人又勸不下來，加上李蓮英最近對她還不錯，於是，勸李蓮英不要再哭了，一切都由她做主。

　　李蓮英終於等來了他想要的那句話，有了這句話，他就有了一道護身符。所以，當下就停止哭泣，忙不迭地叩頭謝恩。

　　李蓮英早就做好了「跳槽」的準備，慈禧死後，除了有關慈禧的遺物之外，對宮中的其他一切事物他都推到自己的得意門生小德張那兒，說自己年邁體衰，自太皇太后龍馭上賓之後，悲傷過度，對事情顛三倒四，恐誤了隆裕太后的大事。

　　李蓮英的這種以退為進的策略，可謂一石二鳥。一來看似把大權交給了辦事機靈的小德張，使小德張快速上路，實則避過風頭，此時自己不宜張揚；其次就是擺脫慈禧太后的干係後為投向隆裕太后做準備。

　　李蓮英千方百計為自己留條後路，為的是防止有人藉他失勢之機加害於他，如今沒了後顧之憂，自己退下來也不會遭到不測，便在慈禧百日孝滿（指慈禧太后大喪）後，請求「退居南花園養老」。這一請求得到隆裕太后的批准。

　　李蓮英在原籍有一偌大的花園，在北京還有七八處外宅、四五處買賣，還過繼了四個侄兒。可謂家財萬貫，莊田連片，騾馬成群，子孫滿堂。以他的家私來說，除了比不上皇家，比王爺也不在其下。可他為什麼不回到家鄉去安度晚年，享受天倫之樂，而甘願過這孤獨的生活呢？

　　其實，重點就在這南花園上，這南花園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據老北京人說，這南花園在故宮西華門外南長街，也叫「咬春園」。為什麼叫「咬春園」？原來，這兒春天向皇宮進鮮蘿蔔，名曰「咬春」，所以就叫「咬春園」。到了清代乾隆年間改稱為「昇平署」，皇宮內戲班就住在這兒，所以又叫「南花園」。園內種植花卉樹木，並廣種蔬菜，還建有暖室，培植一些名貴花卉，如芍葯、牡丹等，到年終歲末，送進宮去，以備帝王后妃們觀賞。從這兒不難看出，這確是一個幽雅僻靜的養老好去處。

　　儘管尋了一個遠離宮廷爭鬥的地方，他還是非常害怕有人會暗算他，在慈禧的梓宮奉安之時（比光緒梓宮奉安遲半年），李蓮英一刻也不敢離開隆裕太后，生怕有人趁機下手殺他。

　　咸豐皇帝的陵寢在東陵，所以慈禧的梓宮當然也要在東陵安葬。從東陵提心吊膽地回來之後，李蓮英就住在南花園，平時也很少出門，只有到了清明、十月初一這兩大憑弔的節日，李蓮英才會到東陵給慈禧去燒紙。

　　十月初一對李蓮英來說確實與眾不同。首先，李蓮英是在咸豐六年（一八五六年）十月入宮當太監的，而且一來就分到了慈禧手下，從此開始了他飛黃騰達的一生。其次，慈禧是十月初十生人，而且又死於光緒三十四年（一九○八年）十月二十三日，這就是說慈禧「生於十月，死於十月」，而隨著慈禧而得勢失勢的李蓮英，當然也是「發跡於十月，失寵於十月」。因此，每年的九月底，無論颳風下雨，李蓮英都要趕到東陵，在慈禧墓前哭訴自己如今的慘淡，回憶當年的輝煌。可以說，慈禧一走，帶走了李蓮英的一切。

　　宣統即位，朝中大事一切由攝政王載灃做主，他很少與隆裕太后商量。這麼一來，不僅隆裕抑鬱不快，就連要靠太后吃飯的新任大內總管太監小德張也不痛快。

　　小德張為了發財，慫恿隆裕太后不顧正值「國喪」期間去修建「水晶宮」，讓攝政王載灃很不高興。可惜他與他的父親醇親王奕譞一樣懦弱，政治手段也不多，只好對小德張操控隆裕太后的局面聽之任之。

　　敏感性極強的李蓮英立刻嗅出了其中的機會，他通過小德張控制隆裕太后，又讓慶親王奕劻和御前大臣那桐牽制載灃，使他不能有大的作為，以免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來。

　　李蓮英不僅牽制了載灃，而且還挽救了自己的老友袁世凱。原來，光緒死後，隆裕太后在為光緒收拾遺物時，在硯台盒內發現了光緒的御筆親書，寫的是「袁世凱處死」五個字。袁世凱是手握重兵的大臣，隆裕不知如何辦才好，便交給了載灃。載灃沒有在「國喪」期間動手，而是仔細觀察了一段時間。他見國內並無重大變故，於是召集諸親王會議，取出了光緒帝的手諭，眾人面對這麼大的事件，一時間無法定論，只有慶親王奕劻反對處死袁世凱。當時袁世凱手握京畿兵權，倘若把他懲辦，恐怕會引起兵變。他建議以其最近患有的足疾為藉口罷了袁世凱的兵權。

　　載灃也怕士兵嘩變，只好照此計從寬辦理。其實，袁世凱和李蓮英、奕劻是好朋友，奕劻自然會照顧他了。很快，袁世凱便借足疾為名，疏請辭職。載灃見不用自己動手，將計就計讓他開缺回原籍。

　　宣統二年（一九一○年）九月下旬，正值金秋季節，厭倦了宮廷生活和官場爭鬥的李蓮英終於決定不再過問任何宮中之事，因為他的身體再也難以支撐下去了。

得惡報一切成空

　　人一老就容易回憶過去的事，李蓮英更是懷念以前和慈禧太后一起的日子，回味當年的輝煌。不過，對於一生弄權的李蓮英來說，畢竟大勢已去。當他每每想起昔日伴同慈禧太后權顯朝野、為所欲為的情景，怎不百感交集、思緒萬千呢？他時而緊鎖眉頭，焦躁不安；時而無精打采，疲憊不堪，沒了半點生氣。再加上社會上傳聞光緒之死就是李蓮英親自辦的，這些傳入李蓮英的耳朵裡，他變得十分恐懼不安。

　　李蓮英的幾個嗣子見此光景，知道他死期將近，立即為他營造墓室。據他的一個王姓太監的同鄉說，李蓮英生前曾在德勝門外買地二畝餘，為自己修建墓室一座，規模雖不宏大，建造倒也講究。墓室營造耗時一年，花銀五六萬兩。但是，李蓮英死後沒敢葬入此墓地。

　　宣統三年（一九一一年）正月，病入膏肓的李蓮英自覺難以醫治，恐怕將不久於人世。於是，他把幾個嗣子及諸弟兄召集於床前，神情悲傷，又將自己的一生歷數了一遍，期間如何發跡，如何發家，如何升為大內總管，一一細數。還一再囑咐他們，要謹慎持家，以防財源枯竭。不僅如此，他還讓家人時刻注意動盪的時局，以便隨機應變。因為一旦革命黨人發起暴動，綱紀就會完全喪失，要做好充分準備。

　　最後，他還對自己的身後大事做了安排：靈柩不要長期停放，發喪等事宜不可冒昧行事，一切都要聽從朝廷的安排，請隆裕太后恩准定奪，如不請旨，倘出意外，後果不敢想像。另外，他還把各銀號、金店的存款及家中庫存開列清單，當即分給各人自存。據李氏後人說，除李蓮英的四個嗣子每人分得白銀四十萬兩外，其餘各屋至少均得二十萬兩，共分掉白銀三百四十萬兩。

　　李蓮英自己在死前還說，宮廷大內尚有存銀三百多萬兩，珠寶兩箱，此項錢財，不可再去要，就當不是李家的，否則引火燒身。果然，李蓮英死後，宮中幾個知情的太監企圖私分李蓮英的財產，被總管太監小德張秘密報告隆裕太后。隆裕太后將財物據為己有並誅殺了參與的所有太監。

　　宣統三年（一九一一年）二月初四亥時，李蓮英終於在念念不忘慈禧太后的囈語中死去。李蓮英死後，他的弟兄子嗣遵照他的遺囑，經他長子李成武召集諸弟兄商議後，向宮裡寫了一道奏摺，請求隆裕太后降旨發喪。二月初六，隆裕太后傳旨，按照祖宗家法，凡有品級的太監，均賜塋地於西郊恩濟莊之大公地內安葬，並賜以祭壇和治喪銀一千兩。

　　李家接旨後，隨即安排發喪日期和喪葬殯儀，旋又請准隆裕太后，「葬儀飭以國家元勳」對待。這樣一來，葬禮的規格就立刻高了起來。雖然國庫緊張，無法給李家發錢。但其實李家要的是這個名譽，並不缺錢。因有隆裕太后旨意，李家便敢於極力鋪張。喪報紛紛散發到京城內外各地，生前友好、朝中大臣都紛紛前來弔唁。李家諸孝子賢孫，披麻戴孝，伏於靈前。退隱章德府（安陽）的袁世凱也令長子袁克定以世侄名義前來北京伏靈弔唁。這場喪禮場面宏大，耗費數萬，直到三月初四，才將李蓮英的靈柩送往恩濟莊大公地內安葬。

　　為了保證墓地的牢固性，李蓮英的墓頂用沙土、白灰、黃土合以蛋白、糯米湯灌漿。據說，當年此地方圓十里內，各村的雞蛋都被買得精光，尚不足用，而蛋黃則隨地亂扔，時值陽春，很快變得腐臭難聞，當地百姓也是怨聲載道。

　　李蓮英墓地全部工程包括塋內建石橋、立牌坊、修碑亭、豎墓碑、建祠堂、蓋院牆等，費時一年多，耗銀兩萬多兩。期間，李成武還調用幾百名禁衛軍，全副武裝，日夜守衛。工程完工後，還長期僱用了當地一個叫孫寶祥的貧苦農民，為李蓮英守墓。

　　一九三一年，李蓮英兄嫂病故後，家人又在祖墳內為李蓮英造了一座假墓。墓內是專門打造的一個尺許的銀人，算是李蓮英的替身，裝入棺木。前後算起來，李蓮英有三個墓地，即真墓（恩濟莊）、疑墓（德勝門外）和假墓（故里）。

　　李蓮英的後人李瑞描述，整個恩濟莊塋地，周圍都是高大的石牆，向南有高大的門樓一座，進門就可看到整個塋地的面貌，埋葬著自明朝以來的三百多個首領以上的太監，大多數立有墓誌碑，但規模都不大，再加上年代久遠，很多早已荊棘叢生，十分荒涼。李蓮英的墓地卻完整無損，而且非常宏偉。還在關帝廟東側建有李蓮英祠堂，也很有規模。其中北房五間，東西配房各有三間。祠堂內懸掛著李蓮英的畫像，一切還算正常。

　　李蓮英死後的當年十月，就爆發了武昌起義，結束了清王朝二百多年的統治，並且建立了中華民國。

　　清亡後，李蓮英的後人無法繼續享受優厚的俸祿，而且後人中大多提籠遛鳥，無所事事，家道遂逐漸衰落。故里莊園的生活更是一落千丈。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到了民國十年（一九二一年）前後，仍能維持權貴之家的派頭。不過，終因過度揮霍，坐吃山空，生活難以維繫。一九二二年直奉戰爭期間，全家迫不得已逃往天津。當時，他們拉不下臉來過窮苦日子，沒有經濟來源還要維持昔日富貴的生活，只得典當家中的珍奇物品換錢。先是出售衣服、傢俱、布匹、綢緞。到後來，連成套的桌椅板凳、屏風等都賣了。據說，有些傢俱就是當年慈禧太后給李蓮英妹妹做嫁妝的，相當珍貴。變賣的錢用光後，他們就甩賣土地，到抗戰爆發前，李家土地、財物已甩賣一空。

　　一九四○年左右，昔日李蓮英苦心營造的北京多處宅邸，大部分已變賣或典當出去。僅一九四○年，就賣了後公用庫宅院、鑫園澡堂子和西直門外的堂子胡同皮匠鋪等舊產。到北京解放前夕，當年盛極一時的所謂李氏的「北京四大家族」徹底名存實亡了。

第二篇　善於鑽營　皇宮獲寵

第一章　討好慈禧──做奴有術善於逢迎

當差投主子所好

　　李蓮英自從被分到懿貴妃（慈禧）手下當差，一來靠著心眼兒多，二來靠著眼睛活絡，再加上李蓮英善於揣摩主子的心思，很快就讓懿貴妃對他言聽計從，一刻也離不開了。

　　李蓮英之所以能使慈禧言聽計從，也不是偶然的。李蓮英有自己的一套理論，就是投主子所好。他不僅自己這麼做，還教育後人和徒弟們也這樣做，並傳授他們八字真言「要想做人，先學做狗」。他用這句話來教育他的下一代，並用自己的例子來說明，自己所以受到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的尊敬，就是因為有了慈禧這個後台，慈禧就是主子。自己在慈禧那兒就是條狗。正因為自己討得了主子的歡心，即便犯了什麼錯誤，只要不觸及朝廷的方針律例，都不會受到斥責。若做的錯事對主子有利，還會受到嘉獎。

　　這些可以說是李蓮英自己悟出來的，李蓮英為了提高自己的見識，經常自學。他在讀《名賢集》時，其中有兩句話：「馬有垂韁之義，狗有濕草之恩。」表示人不可忘恩負義，如若忘恩負義，連狗、馬都不如了。李蓮英讀後，別的沒記住，但他記住了狗不能忘了主子，背棄主子的狗是要受到唾棄的。因此，悟出了這麼一個「要想做人，先學做狗」的格言。李蓮英還總結出，大凡能討得主子喜歡的狗，見了主人總是先搖搖尾巴，把主人哄得高興了，才會得到食物。

　　所以，李蓮英把「要想做人，先學做狗」當做金科玉律和法寶傳給下一輩人，可惜他的後人在他的庇佑下作威作福慣了，誰也聽不進他的勸誡，只是為了不駁他的面子才沒有當面頂撞他。

　　李蓮英知道慈禧太后喜歡玩蛐蛐兒（蟋蟀），就在蟋蟀身上打起了主意。

　　李蓮英選上幾十隻蛐蛐兒，先做實驗，哪一隻比較強就做好記號，所以，總是能勝慈禧。慈禧雖然輸了錢，可從中得到了樂趣，總會再賞賜給李蓮英一些財物。而李蓮英總會不失時機地把自己的「常勝將軍」獻給慈禧太后，往往能讓慈禧太后樂開了花。

　　其實，鬥蟋蟀從明朝正德年間就在北京興起了。不僅民間鬥，而且皇宮裡也鬥。賭注隨經濟實力而定，慈禧太后的賭注當然不會太小，而且贏了的話對手下的賞賜也會很大方，李蓮英從中也獲得不少好處。

　　另外，李蓮英經常稱慈禧為「老佛爺」，這是李蓮英在慈禧太后五十整壽時開始這樣稱呼的。在封建社會，尊貴的人家都講究「整壽」，逢十的叫「整壽」，逢五的叫「大壽」。慈禧在垂簾二十三年以後，恰好五十年，所以叫「整壽」。

　　慈禧一輩子就是喜歡別人吹捧她，李蓮英就是利用了這一弱點，再加上自己的那套理論，很快就得到了慈禧的寵信。

為梳頭青樓學藝

　　李蓮英為了博得慈禧的青睞，凡是慈禧喜歡的，他都努力做到最好。北京的八大胡同翩翩走來了一位倜儻俊逸的青年，一時間，引得那些倚門而立的窯姐兒們來了精神。這個青年就是正值年少的李蓮英。李蓮英為什麼要去青樓呢？提到此事，還得從慈禧太后說起。

　　太監們的生活並非都是痛苦和一成不變的，只要主子心情好，說不定還會獲得意外的獎賞。而且平時只要伺候好了主子，自己的時間還是比較多的，只要腿腳麻利，幹完自己分內的事，還可以到闥闥房（供太監工作之餘休息娛樂的公共場所）和其他太監一起閒聊。在這裡，太監沒有了日常的束縛，可以談天說地，磨牙鬥嘴，下下象棋，可謂愜意非常，完全不像戒備森嚴的皇宮大內。

　　這一天，李蓮英正和一群年紀相仿的太監說笑，他的老鄉──長春宮的主事內監沈玉蘭，一臉愁容地進來了。主事內監是個沒有實權，專管亂七八糟的事卻又分毫怠慢不得的苦差事兒。現在他這愁眉苦臉的樣子，大傢伙兒覺得有些納悶。沈玉蘭因長期負責瑣碎雜事，練就了一副豁達的性格，今兒個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想必是在太后那兒碰了釘子。大家也就停止了說笑。

　　只見沈玉蘭進來後一聲不響地蹲到角落的小凳子上抽了兩袋旱煙，一個勁兒地生悶氣。他的徒弟小心翼翼地問情況，沈玉蘭深深嘆口氣，說自己有可能要離開皇宮，回家養老，再也不能為太后分憂了。

　　架不住眾人好奇地問，沈玉蘭道出了實情：原來，懿貴妃一旦成為大權在握的慈禧太后之後，母因子貴，從此更加不可一世。載淳即位，說是兩宮垂簾聽政，但慈安淳厚、善良，是賢妻良母，卻不是駕馭政治的好手，遇事難以決斷。久而久之，大權落在慈禧太后掌握之中了。

　　慈禧太后有一頭長長的黑髮，散下來如小瀑布一般。慈禧太后對她那頭黑髮特別珍愛，對給她梳頭的太監非常挑剔。這就讓梳頭房的太監們如臨大敵，努力鑽研梳頭技術。就這樣，每次梳頭還總是不能讓慈禧太后滿意，挨打挨罵是常事，總是不能如了她的意。尤其是那些一不小心把她的頭髮弄掉的，那就更慘了，非打得哭爹喊娘不可。

　　其實，掉頭髮是很正常的生理現象，你就是保養再得法，也沒法避免頭髮中的一部分老化脫落，再高明的梳頭師也得梳下幾根斷了的頭髮。這樣一來，就免不了一陣毒打。剛開始打屁股，太監們還能墊點兒東西，後來換成了打嘴巴，這下可沒法藏了。整個梳頭房的太監到最後都被打成了豬八戒，人人無法出門。到後來，大家都不敢再去給慈禧太后梳頭了。

　　沈玉蘭兼管著梳頭房，沒有人給西太后梳頭，只要慈禧太后一聲令下，他的腦袋就會隨時搬家。最後，他實在沒辦法，只好自己戰戰兢兢去了長春宮。幸好他技術好，沒梳疼慈禧太后，也沒掉頭髮，剛要感謝上天保佑，誰知慈禧太后又嫌他梳的「旗頭」呆板難看，一臉不高興。但是，「旗頭」是宮廷的老例，別的樣式一則沒人會梳，二則與祖宗家法似有不妥。雖然沈玉蘭百般解釋，慈禧太后不管那一套，罵他是不中用的老東西，還要讓他趕緊尋覓一個稱心的梳頭房役，否則決不輕饒。

　　沈玉蘭本來就膽小怕事，如今更是沒了主意。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件事打動了一個人，就是年紀輕輕的李蓮英。他在心裡撥弄小算盤：「只有難辦的事辦好了，才能顯出本事。這樣才能接近西太后，才有可能出人頭地。我苦苦想了多年要找機會，這難道不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嗎？雖然我現在對梳頭也是一竅不通，可還有半個多月時間可以去學吧！將近一個月時間要是連梳頭都學不會，我李蓮英還活個啥？別說出人頭地，平平庸庸地活一輩子恐怕都辦不到。」

　　李蓮英做出了一個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他主動向沈玉蘭請纓，要去為慈禧太后梳頭。沈玉蘭出於老鄉情結，不想讓李蓮英去送死，再三勸阻。無奈李蓮英非要找這顆歪脖柳樹吊死，見沈玉蘭幾次三番不答應，只得施展渾身解數死磨硬纏。

　　沈玉蘭其實非常喜歡這個八面玲瓏、聰明伶俐的小老鄉，但他知道去給慈禧太后梳頭是凶多吉少，所以才有意阻攔他。要不是老鄉，他說不定還要找上門讓他去試。

　　李蓮英不達目的不罷休，他把利弊得失一五一十給沈玉蘭分析了一遍，而且拍胸脯說自己絕對能勝任。況且，如果一個月內找不到適當人選，他這條老命可就不保了，慈禧可是出了名的說一不二。宮中老太監給過慈禧太后八字評語，「貌美如花，心如蛇蠍」，此話一點兒也不假。

　　沈玉蘭見李蓮英決心很大，只好橫下心來，答應了李蓮英的要求。但還是要囑咐他一番，要他好好學習梳頭技術，不要惹慈禧太后生氣。李蓮英一聽沈玉蘭鬆了口同意他去試試，高興得不得了。他立即用自己平時省吃儉用攢下的錢買通首領太監，領了皇宮的出入腰牌，又送給西華門護軍兩塊小元寶。他在集市上買了幾身新衣裳，所謂人靠衣裳馬靠鞍，立刻顯得精神了許多。

　　李蓮英出宮一趟不容易，先回家好好和家裡人團聚了一回，然後就開始盤算怎麼學梳頭手藝的事。李蓮英盤算來盤算去，覺得女人裡邊最會打扮的應該是煙花柳巷的女子，她們一來是職業需要，一二也引領了潮流，跟她們學梳頭準沒錯。

　　李蓮英知道時不我待，說幹就幹，找個雜貨店買了個小小的竹籃，籃裡裝了些生髮油、宮粉、胭脂、絨花、通草之類的閨秀梳妝之物，從此叫賣於八大胡同的花街柳巷，出沒於妓院粉頭之中。

　　之後的一段時間，只要姑娘們梳妝打扮之際，李蓮英就會以賣胭脂花粉為名，仔細觀察她們的髮式。有的如喜鵲登枝，有的如孔雀開屏，有的如天上雲霞，有的如水中波影。李蓮英禁不住一陣讚歎，如果能把所有樣式都能掌握了，慈禧太后一定歡喜得不得了。

　　李蓮英本來就聰明，再加上他長相清秀，深得姑娘們的喜愛，她們不介意李蓮英看她們梳頭打扮。李蓮英細細觀察揣摸那些髮式，一一記在心裡。有時還可以隔著水晶簾細細地看姑娘們梳理青絲、盤縷髮髻的技法。很快，京城內妓院裡的各種梳頭樣式差不多讓他看了個遍、學了個遍。

　　這還不夠，李蓮英聽說京城有個叫小玉鳳的花魁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僅吹拉彈唱無所不精，琴棋書畫無所不能，而且她還有一手梳頭的絕技，李蓮英決心學到手。

　　但是，小玉鳳所在的妓院在京城是一等一的戒備森嚴。一般人別說見她，就是靠近妓院都是癡心妄想。這難不倒李蓮英，他扮作皇親國戚混進妓院，對老鴇叫來的姑娘們都以各種理由回絕。不是個子太低，身材太胖，臉蛋太圓，大嘴，小眼，不好看，就是小頭小臉，賊眉鼠眼，嘴裡還長了顆大虎牙，令人討厭，要麼就是膚色太黑。

　　李蓮英不是眼光高，只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奔著小玉鳳來的。果然，老鴇見李蓮英如此挑剔，就領他上了二樓，去見小玉鳳。

　　小玉鳳果然名不虛傳，只見她約莫十七八，瓜子臉，柳葉眉，丹鳳眼，薄嘴唇，淺酒窩，少有矯揉造作，多是清麗脫俗。尤其是她的頭髮更是樣式獨特，出類拔萃。

　　李蓮英也被小玉鳳的美顏所折服，他們談棋藝，講書畫，古今中外，海闊天空，談得極為投機，大有知音難覓、相見恨晚的感覺。李蓮英施展宮中學來的手段，又是畫畫，又是寫字，再加上他打起精神，把自己裝扮得像一個貴家公子，小玉鳳真是動了心，大有投懷送抱之勢。李蓮英卻在這期間把小玉鳳的髮髻樣式看了個一清二楚，況且中間又聽小玉鳳大講特講了一段「梳頭經」，自認為得益匪淺，怕被小玉鳳看出端倪，不敢久耽，藉故退出。

　　李蓮英掌握了京城所有的流行髮式，又在其他人身上練習得得心應手，自認為已有十成把握討得西太后歡心，這才回宮拜見沈玉蘭。李蓮英將自己學到的技藝三分實七分虛地吹了一通，說得神乎其神。沈玉蘭差點兒要跪下給他磕頭，感謝他救急。當下就把如何給慈禧太后梳頭的要領和如何拜見說了一遍，李蓮英一一記下。

　　第二天一大早，沈玉蘭就安排李蓮英去給慈禧太后梳頭。李蓮英信心滿滿地前往宮中，畢竟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心中免不了有些激動。

　　他輕輕進得門來，急忙上前叩頭請安。只見慈禧太后坐在一個月牙形的梳妝台前，梳妝台極為精美，似是用紫檀木製成，飄著淡淡的木香，台上四處都雕著鏤空的花紋圖案，正中鑲著一塊大玻璃，上下左右都鑲著小塊的玻璃，玻璃的連接處極為緊密，如同一個整體。慈禧太后一直忙著自己梳妝，沒顧得上跪在地上的李蓮英。李蓮英就這樣跪了許久，眼看膝蓋都跪麻了，慈禧太后才讓他起來。

　　慈禧太后問了一些問題，然後問他會不會梳頭。李蓮英底氣十足地說會。接下來，自然是該梳頭了。此時，有太監早已抱來紫檀香木的鏤花梳妝寶盒。李蓮英抖擻精神，揣摩了一下慈禧的長相。然後，他小心翼翼地破開西太后長長的青絲，用梳子輕輕地梳理。梳了一陣又用絲棉蘸上異香的生髮油和爆花水之類的東西，採用小玉鳳的手勢，左盤旋，右盤旋，後髮撩起，端端正正地梳了一隻蓮花髻，又把齊眉穗分到兩邊，成為水鬢，梳完之後，一朵出水芙蓉躍然頭上。

　　慈禧迫不及待地來到梳妝台前一照，只見鏡中的自己在髮型的襯托下端莊而典雅，這個髮型梳得可真叫漂亮，遠看如雙鳳朝陽，近看似芙蓉出水，那烏髮盤髻，還有兩根雕琢精細、綴著珠花的銀簪斜插在後腦頂上，真是龍盤玉柱，頗有皇家風範。不僅如此，平時引以為憾的長臉在這個髮型的襯托下居然也看不出來了。慈禧心花怒放，站在大鏡子前左顧右盼，一會兒遠看，一會兒近看，這麼多天來終於有了一個滿意的髮型。

　　攬鏡自顧的慈禧過了許久才發現李蓮英還垂手侍立在一邊，高興地問他會多少種髮型，李蓮英知道自己梳的這個髮型一定讓慈禧太后非常滿意，否則不會這麼高興。如今她這麼問，自己當然要表現表現，說不定以後就會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就說自己會三十多種不同的樣式。

　　慈禧聞聽更加高興，又問哪種最拿手。李蓮英正好把最近學到的梳頭知識顯擺一番。他進一步說：「歷代梳的髮髻樣式都不一樣，風行一時的有墮馬髻、靈蛇髻、門掃髻，這些髮髻都各有所長。要具體說那種好看，其實應根據具體的人而定。每個人的高矮、胖瘦、年齡大小、五官臉盤都不一樣，看『相』梳頭，這樣才能揚長避短，增加人的風韻。再有，季節對髮式也有關係，夏季天熱宜於鬆散，冬季天冷宜於緊湊，春天宜楊柳式，夏天宜荷花式，秋天宜菊花式，冬季宜臘梅式，各有不同。」

　　李蓮英說得頭頭是道，慈禧見他對梳頭有這般研究，心中十分歡喜，問他自己最適合哪一種樣式。

　　李蓮英抓住時機，連忙對慈禧阿諛奉承，說慈禧太后天庭飽滿，地闊方圓，集吉祥於一體，化富貴為一身，龍形鳳貌，福星壽相，什麼髮型梳在頭上都會大放異彩。一番話把慈禧吹捧得飄飄欲仙，十分暢快。

　　慈禧太后有意試一試李蓮英的本事，假裝給他立下軍令狀，一個月內要每天不重樣給她梳頭，否則小心板子。

　　李蓮英知道這是慈禧有意要留他在身邊伺候，連忙表白自己的忠心，如有重樣，甘願受罰。其實，慈禧才捨不得懲罰他，要不誰給她梳頭啊！

　　自此李蓮英每天給慈禧梳頭，一回生，兩回熟，熟能生巧，越梳越得心應手，越梳越美不勝收，集南北之風韻，採城鄉之精華，舉一反三，推陳出新，隨手梳來即可成形，信口開河便成佳名。慈禧也不得不對其心竅之七巧玲瓏倍感賞識。就這樣，李蓮英憑著一表人才的長相和梳頭討得慈禧太后的歡心，終於被慈禧看中而成了梳頭房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不久，他又被慈禧提升為梳頭房首領兼敬事房首領，御前近侍。李蓮英自此也躋身於慈禧面前的紅人之列。他預感到，飛黃騰達的夢很快就要實現了。

　　在與慈禧的交往中，李蓮英發現慈禧反覆無常，讓人捉摸不定。因此，機靈的李蓮英為自己立了一套規矩：其一，凡是主子喜歡的，他要盡力為之；其二，凡是主子不喜歡的，他盡力戒備之。他拿這兩條規矩約束自己，無時無刻他都在心裡唸叨這兩條規矩。更重要的是，他要讓慈禧感到他李蓮英是她一刻也離不開的人。要想達到這個程度，那就必須對慈禧的一切嬉笑怒罵有全盤的瞭解。

　　不僅如此，李蓮英還揣摩慈禧太后的各種喜好，並盡力去討好她的愛好。他發現慈禧太后愛聽故事，就盡量搜集各種故事講給慈禧太后聽。從此以後，慈禧對李蓮英由欣賞到器重，由器重到寵愛。手眼活絡的李蓮英則心領神會，更加死心塌地地為慈禧做事。

投主所好得寵信

　　李蓮英由於給懿貴妃梳頭，受到了恩寵和賞賜，他心中十分得意，不由地便有些驕傲自大瞧不起人來，認為自己比誰都行。他雖然不敢跟安德海等首領太監、師傅們擺架子，但對儲秀宮的小太監和宮女們有些瞧不起，以為就是自己行，別人都不行。

　　本來這些人就對李蓮英的飛黃騰達不服氣，現在李蓮英居然還反過來欺負他們，於是他們總想找機會教訓李蓮英一頓。俗話說，常在河邊走，難免要濕鞋。這一天終於讓小太監們等到了。

　　一天早上，李蓮英給懿貴妃梳完頭退了出來，有兩個小太監正陪著皇子載淳（即同治）玩耍。這時，載淳剛滿兩歲，正在學說話，但並不能表達清楚。此刻，他正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玩得高興。李蓮英平時也常常和他扮鬼臉玩，逗他發笑。慈禧不明就裡，還以為自己的兒子和李蓮英有緣分呢，常常誇獎李蓮英會哄小孩。

　　李蓮英今天見到載淳，又想逗載淳喜歡，就彎下身子向載淳做了個鬼臉。他的這個動作恰好被一個叫順成的小太監發現了，他正在照顧載淳。李蓮英扮鬼臉，順成就想栽贓李蓮英。於是，他趁人不備在載淳的背後狠狠地擰了一把。平時嬌生慣養的載淳怎受過這樣的委屈，立刻「嗷」一聲，滾倒在地上大哭起來。

　　皇兒一哭，這不要了慈禧的命嗎？她也顧不得什麼雅態雍容了，三步併作兩步趕過來，連忙用手去扶，還著急地問：「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突然發生這種變故，那些宮女、太監們都嚇壞了，呼啦啦跑過來扶的扶，哄的哄，亂成了一團。也別怪這些人著慌，懿貴妃不用說，兒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更是她目前和以後母憑子貴的唯一倚仗。而眾宮女、太監們，小主子載淳是在儲秀宮玩耍哭鬧的，倘若有了一些差錯，那可不得了。載淳是皇帝的獨生子，是獨苗。萬一有個閃失，萬歲爺龍顏一怒，誰也別想活。

　　李蓮英雖然見過大場面，可也嚇得不輕，還以為是自己做鬼臉把貴妃娘娘的寶貝載淳給嚇哭的，便回過頭來趕緊給懿貴妃跪下，承認是自己的一個鬼臉把載淳給嚇哭了。他做夢也沒想到眾人在玩弄他，稀里糊塗就成了替罪羊。

　　李蓮英以為憑著自己幾個月來給慈禧梳頭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可以輕鬆渡過這一關。其實，他想錯了，這件事使他明白，奴才永遠是奴才，與眾不同的是他是個能讓主子高興的奴才罷了。

　　慈禧聽說是李蓮英把孩子嚇著了，立刻厲聲呵斥他，並毫不留情地狠狠給了李蓮英兩個嘴巴。李蓮英果然見風使舵，他挨了嘴巴，既不哭不動，也不磕頭求饒。等慈禧打完後，還對慈禧對自己的教訓謝恩，並勸她小心閃了手，累著自己的身子。

　　正好載淳看見慈禧打李蓮英挺好玩，終於咧開嘴笑了。慈禧見自己兒子笑了，而且李蓮英平時並無大錯，氣也就消了大半，但仍然警告李蓮英以後不許隨便和載淳玩。

　　別看李蓮英挨了幾個嘴巴，還自認萬幸，那只因為貴妃娘娘沒有傳杖讓人責打，只是親手打了幾個嘴巴而已。

　　安德海趕緊給主子請安認罪，因為安德海是李蓮英的師傅，有教育不嚴之罪，故而來請罪。看在安德海的面上，慈禧沒有深責。但安德海卻召集太監們開了一個大會，再次強調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並要大家不要掉以輕心。

　　載淳被嚇哭這件事雖然不大，卻給李蓮英深深地上了一課。從此，他更加小心仔細地伺候慈禧和小主子了。不僅如此，他還更加用心地揣摩慈禧的飲食起居和各種興趣愛好，爭取把握她的興趣點，使得自己在慈禧面前合上節拍。

　　李蓮英見安德海經常向慈禧進獻一些稀奇古怪的稀罕玩意兒，以博得慈禧的歡心，就覺得自己根本無法給慈禧這麼貴重的東西，讓慈禧注意自己。他只有更加賣力地伺候好慈禧，才能保證自己的職位不被替代。

　　不僅如此，他還積極尋求各種機會向慈禧表明自己的忠心。咸豐九年（一八五九年）中秋節的晚上，慈禧心情大好，就召集值班的大小太監和宮女，陪她在院中一起賞月，還賜給每人幾塊月餅，讓大家吃。

　　其他宮女太監都千恩萬謝地吃起了月餅，只有李蓮英在一旁默默不說話，手裡拿著月餅不吃。他的這一舉動讓慈禧非常納悶，就問他為什麼不吃。李蓮英其實是想回家，他聲淚俱下地表示自己進宮這麼多年，從未回家看過父母，也很久沒有喝過母親做的玉米糝粥，心中實在想念，要把慈禧賞賜的這塊月餅拿給父母吃，懇請慈禧同意他回家。慈禧聽後非常感動，但並沒有同意讓他回去。其實，李蓮英並不是真的要回家，而是通過這一番表白試探慈禧。他知道慈禧有個習慣，就是飯後總愛喝上半碗玉米糝粥。李蓮英名義上沒有達到目的，其實他已經知道慈禧對他要進獻玉米糝並不反對，這就足夠了。

　　李蓮英給家裡捎信，要他們給他捎些玉米糝來，李蓮英家裡也知道了他在宮裡受到慈禧賞識的事，當然對此非常重視，很快就把玉米糝送到了京城。

　　此時雖然朝廷內外交困，但慈禧四歲的兒子載淳已經會說話了，慈禧因此常常把那些惱人的政事推到一邊，心情清爽地和小兒子玩耍。李蓮英見慈禧最近心情好，趁著梳頭的機會，說他的父母從鄉下捎來了一些玉米糝，想孝敬主子，不知道肯不肯賞臉，容不容帶進宮來。

　　一來慈禧高興，二來她本來就喜歡這東西，就點頭答應了，還誇獎了李蓮英幾句，為表示自己的寬厚仁慈，又賞了李蓮英十兩銀子，讓他回去孝敬爹娘。這樣一來，李蓮英精心策劃的一步棋，終於實現了。

人小鬼大充耳目

　　清咸豐十年（一八六○年）六月，英國人率艦隊北犯天津，清軍連連敗仗，僧格林沁退守張家灣，英軍繼續向京城推進。京城裡一片驚慌失措，朝中有人建議咸豐皇帝駕幸木蘭圍場，以狩獵為名，暫時避難。

　　這一建議立即遭到眾大臣的激烈反對，搞得有意為之的咸豐也不好表態。正在此時，勝保在通州打敗仗的消息又傳到宮中，而且僧格林沁、瑞麟二營也不戰先怯，從通州退回北京。咸豐皇帝大吃一驚，顧不得許多，立即駕幸圓明園，命端華入宮將后妃等一百人護送到圓明園，其中當然少不了皇子載淳。清咸豐十年（一八六○年）八月十三日，咸豐皇帝又帶領一行人逃離北京。

　　八日後，他們抵達熱河避暑山莊，文武大臣多數沒有隨行，只有端華、肅順，以及軍機大臣景壽、穆蔭等。逃離途中方才傳旨到京，命恭親王奕訢為全權大臣，留守京師，與英人議和。

　　英國人很快就攻入北京，一把火燒了圓明園，把這座百年的建築，宏偉的樓閣亭台徹底毀滅了。圓明園中的奇珍古玩，也被洋兵搶掠一空。咸豐皇帝聽說圓明園被燒，國庫也被搜刮一空，覺得無顏回京，決定留在避暑山莊。咸豐帝在熱河得過且過，一挨再挨，加上看到整個江山被自己毀成這樣，竟從此生起病來。挨到七月，連他自己也覺得回天無望了，便命人安排後事。

　　咸豐皇帝最寵幸的貴妃就是懿貴妃（後來的慈禧太后），一是因為她生了兒子；二是因她生得貌美。不過，咸豐皇帝早就看出了懿貴妃懷有野心。一旦自己死後，懿貴妃難免會母以子貴，干擾朝政。咸豐本打算效仿漢武帝賜死懿貴妃，可又怕自己的兒子載淳將來因此，恨自己殺其生母，便有意要廢黜她，但又一時拿不定主意，就徵詢自己的弟弟親王奕訢的意思。

　　奕訢卻認為懿貴妃還不至於能亂了朝綱；況且皇帝正值壯年，未必一病不起，如若這時幫皇上定策殺懿貴妃，一旦他好起來想念懿貴妃，難免記恨自己；就算皇帝歸天，有自己和皇后在，懿貴妃也未必能興風作浪。所以，便建議咸豐暫時不要廢黜懿貴妃。

　　咸豐帝覺得奕訢的話有道理，這才放下心來，隨即讓奕訢趕緊回京，免得引人注意。咸豐皇帝以為自己做得很秘密，哪知懿貴妃早已看出皇上的壽命不會太久，又見皇上有些事情似乎有迴避她之意，便密囑安德海對皇上要事事留心。所以，咸豐和奕訢的這次對話，安德海雖然沒有聽全，但大概意思是聽懂了，便密告給懿貴妃。

　　懿貴妃知道後，既感激恭親王對自己的保護，又暗恨咸豐皇帝，覺得他太狠心，巴不得他早死，好讓自己的兒子繼位，盡快擺脫這個束縛。便囑咐安德海更要多加留心。

　　後來，咸豐皇帝把皇后鈕祜祿氏（即後來的慈安太后）召至床前，屏退左右人等，秘密交給他一份手諭，文中稱：

　　朕憂勞國事，致攖痼疾，自知大限將至。不得不棄天下臣民。幸而有子，皇祚不絕；雖沖齡繼位，自有忠藎顧命大臣，盡心輔助，朕可無憂。所不能釋然者，懿貴妃既生皇子，異日母以子貴，自不能不尊為太后，惟朕實不能深信其人。此後如能安分守法而已。否則，著爾出示此詔，命廷臣除之，凡我臣子，奉此詔如奉朕前，凜遵無違，欽此。

　　　◇

　　咸豐帝雖然做得很機密，可惜慈禧有安德海這個內線，很快就知道了單獨召見的內容。慈禧對此非常吃驚，她知道皇上已注意上她了，雖然不是立即禍生不測。但只要有人一在皇上那兒說自己的壞話，大禍隨身而至。她想到只安德海一個人注意不了許多，便命李蓮英暗地監視咸豐皇帝的動向，隨時匯報。

　　慈禧之所以安排李蓮英去做內應，主要是因為李蓮英年歲尚小，還是個孩子，進出傳遞消息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有了李蓮英的穿插傳遞消息，懿貴妃對咸豐皇帝的一舉一動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蓮英不辱使命，機靈得很，他暗中偷偷地窺視，卻不露半點兒痕跡，很好地完成了潛伏任務。一天，咸豐密召載垣、端華、肅順三人來到病榻之前，告知了密詔之意。如若在他歸天之後，懿貴妃有什麼不軌之事，便可請出密詔誅之。消息靈通的李蓮英趕緊將此事告訴了懿貴妃。

　　氣急敗壞的懿貴妃因此對咸豐帝和載垣、肅順幾位大臣恨之入骨，恨不得他們統統去死。當然，她對忠心耿耿的李蓮英更加寵信。這就是為什麼慈禧對慈安太后畢恭畢敬的原因──把柄在人家手裡呀！她顧忌這密詔在皇后手中，自己只要把皇后哄好了，無論什麼事都拉著皇后，就不怕載垣、肅順他們挑毛病，這也是以後兩宮垂簾聽政的原因。

　　咸豐帝在垂危之際，在眾大臣面前留下遺詔，立六歲的皇子載淳為皇太子，命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和軍機大臣肅順、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景瀛八人為顧命八大臣，贊襄一切，並規定以後政府下詔要以「御賞」「同道堂」兩顆印章為信符，以此防止大權旁落懿貴妃（慈禧）或其他大臣手中。

　　咸豐十一年（一八六一）七月十七日，年僅三十一歲的咸豐皇帝於避暑山莊煙波致爽殿內駕崩。載垣、端華、肅順等顧命大臣即擁六歲的皇太子載淳在柩前即了尊位，這就是同治皇帝，並尊皇太后鈕祜祿氏為母皇皇太后，這就是慈安皇太后，葉赫那拉氏皇太后為聖母皇太后，也就是慈禧皇太后。

　　鑑於六歲的同治皇帝什麼都還不懂，一切政務事宜都由八大顧命大臣做主，實際上主要由載垣、端華、肅順做主，其中又以肅順為主。從此以後，這八人遇到大事都要進宮向慈安太后諮請。慈安太后是個忠厚老實的人，實際上凡事都靠八人拿主意，之所以找慈安太后，只不過是為了最後鈐印蓋章而已。

　　慈禧眼看著自己一天天被孤立，心中當然對他們非常不滿，可自己的兒子同治皇帝還小，沒法指望，雖然心有不甘，也只好暫且忍了。

　　李蓮英是慈禧最信賴的心腹，可惜只有十四歲，還不能委以重任。只有安德海可以跟她拿主意。二人商量後認為，只有通過控制軟弱的慈安太后，才能控制「同道堂」的大印，與八大顧命大臣抗衡。所以，慈禧太后幾乎天天往慈安太后那兒跑，以姐妹相稱，親如一家。溫和寬厚的慈安太后本來就心無城府，遇事沒什麼主意。正好慈禧天天過來看她，故而一切主意都由慈禧來拿。

　　這還不算，慈禧為達到干預朝政的目的，她還暗中指使御史董元醇上了一封奏摺，請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其實就是她自己要參政。八大臣知道其中是慈禧搗鬼，立即以大清沒有此先例為由，予以駁回。

　　董元醇的奏摺被駁，慈禧太后當然不滿，但也無法直接出來表態。還好慈禧控制了御寶，常常不予八大臣擬定的草詔鈐印，故慈禧和八大顧命大臣之間形成了兩大幫派，並長期相互爭鬥。肅順為人頗有才幹，頗為咸豐信任，連軍機大臣都仰其鼻息，連載垣、端華都得聽他的。所以，雖然慈禧控制著國寶，但行政大權仍控制在肅順等八人手中。

　　權力欲望強烈的慈禧見情勢對自己不利，任憑長此以往下去，自己不但無法掌握朝廷的實權，恐怕還有喪命於八大顧命大臣之手的危險。

　　樹挪死，人挪活。她決心以慈安為突破口，利用她政治上的無知，再加上與八大顧命大臣勢同水火的六王爺奕訢，共同將八大臣除掉。

　　果然，不明就裡的慈安太后輕鬆被慈禧太后哄住了，而且慈禧又以奕訢是慈安太后的親戚為名，勸說慈安太后命他執掌國家大事。慈安太后也覺得朝政交給自己的親戚比較放心，於是就答應了，並全權交給慈禧去辦理。

　　慈禧當夜就和安德海演了一齣「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慈禧假裝把安德海趕回北京，其實是讓他連夜回去捎信給奕訢，讓他速去承德商量要事。

　　機靈的李蓮英知道自己插不上手，但向主子表明忠心卻是有用的。況且他也看出現在局勢一片混亂，尚不明朗。他暫時打消了轉換山頭的想法，總是不經意間在梳頭的時候表明自己的忠心，消除慈禧的懷疑。

助慈禧除顧命大臣

　　李蓮英終於以自己危難之際對慈禧太后的忠心繼續贏得慈禧的信任。從此，慈禧徹底將他視為自己的心腹。慈禧聽說榮祿被八大臣收買，在監視自己，但沒有確切的證據，便有心敲山震虎，準備讓李蓮英把他叫來，殺殺他的威風。於是，她讓李蓮英去找榮祿，叫他到宮裡來，但一定要避過肅順等人的耳目。

　　李蓮英見慈禧將這麼機密的事情讓自己去辦，知道慈禧已經將自己作為心腹，心頭不免一陣熱潮湧動，表示自己一定不辱使命。李蓮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到了榮祿住處也是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傳旨說慈禧太后要榮祿到宮中回話。

　　榮祿本來就心虛，如今見小小的李蓮英說話一本正經，就知道不是開玩笑，因而更加心神不安。但太后召見，又不得不去，只好在路上思來想去，拿主意。

　　榮祿想，一邊是聖母皇太后──皇上的娘；另一邊是手握大權的軍機大臣，況且還有兩位王爺，勢力也不算小。自己此時就像風箱裡的老鼠，兩邊受氣。此一去，一舉一動都關聯著身家性命，千萬馬虎不得。

　　到底應該倒向哪一邊？最後，他心中一橫：無論如何肅順他們也不敢殺皇上，否則便是大逆不道，成了叛國之臣，無論如何我不能跟他們走，還是跟著慈禧太后安全。

　　打定主意後，榮祿心中有了底，也就不再緊張，只想著在慈禧面前表明態度，贏得她的信任。於是，他一進慈禧的寢宮，便把肅順如何把他叫去，如何讓他監視慈禧的話，都告訴了慈禧太后。最後，表示自己是一時糊塗，還望太后開恩。

　　慈禧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情況比她聽說的還要更複雜，不過，幸好榮祿都告訴自己了，只要小心應付，還是可以渡過難關的。何況榮祿已經表態願意效勞，這就是說把榮祿拉到自己這邊來了。當時，慈禧心中鎮定了許多。但為了牢牢操控榮祿，故意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表示自己對人向來是寬大的。要求榮祿做雙面間諜，反過來去監視肅順等人，並賞銀五十兩，榮祿謝恩而出。從此，肅順等人的一言一行，都在慈禧的掌握之中。

　　安德海順利地將書信送給奕訢，奕訢接信後日夜兼程趕往承德，這一切都沒逃過肅順等人的眼睛。肅順等人怕其中有詐，連忙通知怡、鄭二王，二人以接待的名義限制他的行動自由。只准奕訢叩謁梓宮，卻不許奕訢晉見兩宮太后。慈禧太后卻讓安德海把奕訢喬裝打扮入宮，商議除掉肅順等人，並定好密計，待機而動。

　　很快，兩宮太后傳旨准即日奉梓宮回京。載垣、端華、肅順等人知道，一旦回京，自己的前途、性命堪憂，還想往後拖一拖。誰知慈禧堅持要回京，肅順等人無法，只好答應，卻暗設伏兵要在半路上劫殺慈禧。

　　行至古化口外，肅順安排好的侍衛剛要行動，卻被李蓮英的一個二踢腳為信號，引出了埋伏好的榮祿的兵丁，把太后的御輦層層保護起來。原來榮祿是奉了李蓮英傳達的慈禧口諭，命他聽到二踢腳聲響，便趕來救駕。榮祿的隊伍都是御林軍中的佼佼者，是從神機營中選拔的，當然比王爺的侍衛裝備精良，慈禧因此倖免於難。

　　慈禧向來心狠手辣，尤其是對自己有仇的人。慈禧回到北京後，肅順便身首異處，載垣、端華也被賜令自盡，其餘五人發配邊疆充役，八大顧命大臣頃刻間煙消雲散。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北京政變」，也叫辛酉政變。自此，慈安、慈禧太后終於名正言順地「垂簾聽政」──其實就是慈禧一人在聽政。奕訢「鋤奸」有功，很快也升任為軍機大臣領班──議政王；榮祿也升為總兵；安德海因為搬救兵有功，提升為總管太監。據說，慈禧太后稱安德海為「小安子」，稱李蓮英為「小李子」，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這是一種將其視為自己人的暱稱。

　　惇親王奕誴雖然涉嫌故意給肅順走漏風聲而惹得慈禧不高興，不過慈禧是個多智之人，她考慮到剛處置了兩個親王和六個軍機大臣，朝野一片振動，加上自己剛剛垂簾聽政，眾心未附，而且南方的太平天國也愈演愈烈，在江蘇、浙江、福建、安徽、江西、湖北、湖南等省都有活動，可謂內外交困，深知此時不宜再處理大行皇帝的親弟弟，於是傳旨開恩，不予追究。

　　慈禧對這件事雖然在表面上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但在內心裡卻恨透了奕誴。從此，奕誴就終其一生遠離了政治中心，做了一個逍遙王。不僅如此，奕誴死後，其子載濂本應世襲郡王，慈禧卻將其降襲為貝勒。奕訢看不過去，要求慈禧重新考慮他的郡王襲位。慈禧卻以奕誴一生無功勞為由拒絕。

　　李蓮英在這一系列政治實踐中左右逢源，辦事俐落，給慈禧留下了深刻印象。雖然立有大功，可惜因年幼（十四歲），根據清宮規定，不到十八歲不能提升為首領太監。慈禧特意重賞了他白銀一千兩作為酬勞。李蓮英雖然沒有陞官，但他預感到自己的時機已經來臨。

懿貴妃降恩賜名

　　李蓮英其實不是他的真名，入宮前他叫李英泰。在家中排行老二，家裡還有大哥李國泰、三弟李寶泰、四弟李昇泰、五弟李世泰、六弟李安泰。

　　一八六一年，慈禧太后垂簾聽政以後，由於對李蓮英在其中的表現非常滿意，決定給他改換名字，起名立號。第二年夏天的一天，李蓮英等幾個小太監侍候慈禧太后在院裡消暑。恰好見到兩缸荷花盛開，清香四溢。慈禧太后一高興便把李蓮英叫到跟前，把他的名字改為李蓮英，並說「蓮英」就是荷花的花瓣，有吉祥之意。

　　李蓮英見慈禧太后親自給自己取名字，心裡非常高興，連忙跪下謝恩。從此，李英泰就正式更名為李蓮英了。

　　不僅如此，慈禧太后趁著高興還給他起了字和號，分別是樂元和靈傑。一心向佛的慈禧太后故意問他字和號的意思。李蓮英雖然聰明，可惜書讀得不是很多，只好請求慈禧指教。

　　一來李蓮英是慈禧的心腹太監，二來自從垂簾聽政後一切還算順利，慈禧就賣弄一下自己的學問，耐心地對他講，古禮男子二十歲而冠，此時方可取字立號。李蓮英的字樂元，元字就是做善事，連起來就是樂善好施的意思。而靈傑表示皇宮大內人傑地靈的意思。唐朝王勃的《滕王閣序》中就有：「物華天寶，龍光射斗牛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因此，李蓮英的字、號都是美好向善的意思。

　　能得到慈禧太后親自給取名字，對李蓮英來說真是莫大的榮光，也顯示了他在慈禧太后心目中的地位。

　　其實，李蓮英之前在宮中也多有綽號，其中「皮俏李」也和慈禧太后有關。原來，李蓮英進宮時只有不到十歲，正是耍鬧的年齡。雖然宮中規矩多，但閒暇之餘難免會趁主子和上司不在的時候，擠眉弄眼地出洋相。況且李蓮英在這些太監中最為活躍，大家都暗中叫他「皮俏李」。這個綽號雖然無傷大雅，但畢竟聽起來不甚雅觀，李蓮英很不高興。但綽號一叫起來哪會自己停止，於是越傳越遠。李蓮英則越來越生氣，總是找機會反駁。

　　有一天，他又在和一大群小太監爭論，不由得聲音就提高了，不小心讓在屋中休息的懿貴妃（慈禧）聽到了，立刻到殿門口呵斥他們。眾太監嚇得跪在地上，只有李蓮英因為常常為懿貴妃梳頭而和她比較熟，壯著膽子道出實情。

　　恰逢懿妃因為生了皇子，被咸豐皇帝晉陞為貴妃，心情大好。因此，不僅不生他們的氣，而且還說「皮俏李」很好，顯得機靈。懿貴妃都御口親封了，李蓮英也沒辦法，他的「皮俏李」就在整個皇宮傳開了。

　　後來，李蓮英權勢熏天，炙手可熱，有利必取。因此，人們便把「俏」字改為「硝」字，成了「皮硝李」了。意思也與原意大相逕庭：表示無論什麼樣的皮子（脾氣），只要遇上李蓮英這個皮硝，都得乖乖聽話，還得把你身上的油全都搾去，否則辦不成事。這其中含有對李蓮英的憤怒之意。

獲寵幸四十過壽

　　李蓮英在宮中的權勢日益強大，尤其是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當上內廷大總管以後，更加不可一世。第二年是他四十歲生日。慈禧也有意抬高他的身價，親傳口諭要給李蓮英慶賀大壽。李蓮英生日當天，慈禧還特別親賜蟒袍一件，大福壽字畫各一軸，白銀二千兩，玉貓一個。既然慈禧姿態這麼高，上行下效，上至皇帝，下到王爺、內廷大臣、外省督撫，都紛紛給李蓮英送來厚禮，李家門前一時間門庭若市，所得壽誕禮品不計其數。珍奇古玩、名人字畫、錦緞絲綢、楠木傢俱、金銀器皿，也都藏滿了府庫。此時的李蓮英真可謂紅極一時。李蓮英在北京的外宅已有五六處之多。就連這次生日慶典都是慈禧點頭在公用庫的宅院內舉辦的（這個宅院一九四○年被李蓮英的嗣長子李成武賣掉）。生日當天，李家張燈結綵，大擺筵宴三天，各路賓朋都來相賀，非常熱鬧。

　　慈禧太后更是在宮中大開筵席，而且把李蓮英的座位規格凌駕於王爺、朝臣之上。不僅如此，宮中低於李蓮英的官員、大小太監、宮女等按品階都要給李蓮英行跪拜禮，以示慶賀，這在大清是史無前例的盛舉。滿朝文武大臣對慈禧太后這等大破祖宗家法的恣意縱行，敢怒而不敢言。

　　慈禧太后的這種規格禮遇，不僅大大地抬高了李蓮英的身價，更助長了他的權勢，而且為李蓮英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利益──公開攫取了一大批金銀財寶，中飽私囊。

　　得到了慈禧太后與眾不同的禮遇，李蓮英更加專橫跋扈、目空一切。光緒十四年（一八八八年），光緒皇帝奉命下詔，將清漪園改名為頤和園，並重修。慈禧太后任命自己的心腹李蓮英全權負責。李蓮英此時早已摸透了朝中大臣和慈禧的脾性，只要慈禧不管，任他朝中何人彈劾他都沒有用。

　　於是，李蓮英乘機大量竊取建園之木料瓦石等，在海澱營建私宅，搞得京城怨聲載道。國子監祭酒王先謙實在看不下去，遂上書，要求嚴懲李蓮英。其中提到：「宦寺之患，自古為昭，本朝法制森嚴，從無太監攬權言事。皇太后『垂簾聽政』，一稟前謨，毫不寬假，此天下臣民乃共知共見者。乃有總管太監李蓮英，秉性奸回，肆無忌憚，其平日穢聲劣跡，不敢形諸奏諜，惟思太監等紿使宮禁，得以日近天顏，或因奔走微長，偶邀宸顧，度以事理所有，何獨該太監誇張恩遇，大肆招搖，致太監篦小李（李蓮英）之名，傾動中外，警駭物聽，此即不安本分之明證。易曰『履霜堅冰』漸也。皇太后、皇上於制治保邦之道，靡不勤求夙夜，遇事防維。今宵小橫行，已有端兆，若不嚴加懲辦，無以振綱紀而肅群情。」這一番陳述，慷慨激昂，可惜「疏上不報」，被慈禧太后淡化處理。

　　如日中天的李蓮英見有慈禧給自己撐腰，便變本加厲。當年九月，李蓮英為了和慈禧太后關係走得更近，竟還做起了當皇親國舅的美夢來，他不僅要做夢，而且還要實施行動。他倚仗慈禧的恩寵，讓自己的二妹入宮，並通過關係引薦給慈禧太后，很快就陪侍在太后左右。慈禧愛屋及烏，下令宮中人等一律稱之為「李大姑娘」，並有意將她納為光緒的妃子。李蓮英之野心勃勃，可想而知了。

千年人參顯尊貴

　　李蓮英為慈禧太后忙前忙後，終於有一天累倒了。他是在慈禧面前累倒的，也算是為主子盡忠了。慈禧當下心疼得不得了，立傳太醫。太醫回稟說此病非用千年老參做藥引子不可。慈禧於是要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治好李蓮英的病，並表示凡有千年老參者，獻進宮來，官升二級。

　　不僅如此，慈禧太后還為李蓮英的病情焦急地走來走去，看她那神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碰上了難以抉擇的軍國大事。其實，慈禧太后是在為那忠實的太監──李蓮英的病情著急！

　　不僅如此，她還不顧外面寒風凜冽，晚上去看望李蓮英，這是多麼大的榮幸啊！太醫院的人也不敢馬虎，也跟著去了。

　　進獻人參會獲得朝廷封官的消息一傳出來，京城頓時嘩然。想巴結慈禧太后的人沒有人參，有人參的人看不慣朝廷，所以一直不見有人獻出人參，這可把慈禧太后給急壞了。

　　刑部尚書剛毅也想表現一番，只是苦於沒有人參。這天他退朝回家，見夫人滿面笑容地迎上來，對他說恭王福晉親自告訴她有支千年老參，要他不妨去試試看。

　　剛毅聽了，也顧不上吃飯，立刻出門向恭王府而去。他知道，只要弄到千年老參，馬上就會官升二級。想想就令人激動。他一路小跑著到了恭王爺奕訢府上，剛毅單刀直入，問他是否有支千年老參。

　　恭親王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這話的意思，但他對用人參的人不感冒，對他的行徑更是不屑一顧。因此，明確表示自己的這支人參除了李蓮英誰都可以送，把剛毅給轟了回去。

　　剛毅高興而去，敗興而歸，一時又沒有辦法，只好藉酒澆愁，幸虧他夫人給他出主意，讓他借慈禧的力量把人參搞到手，順便再教訓一下恭親王。剛毅聽了夫人的話，立刻醒悟過來，二話不說直奔皇宮而去。

　　慈禧太后因為少了李蓮英的伺候，覺得處處不順，正焦躁不安呢，一聽剛毅的話，覺得恭親王太過分，簡直不把她放在眼裡，急命李蓮英的徒弟李三順召恭親王進宮。

　　慈禧不繞彎子，喝問恭親王為什麼藏有千年老參而不奉獻出來。恭親王也不再客氣，說若是慈禧太后用人參，他早就進獻了。但李蓮英只是一個太監，卻因為靠著慈禧的寵幸而肆意干預政事，為禍後宮，這才心底裡不想獻出。

　　慈禧罵他太糊塗，還責令立即獻出人參，否則後果自負。恭親王不得不作出犧牲，忍痛獻出人參。有了千年老參作藥引子，李蓮英的病果然一天天地好了起來。慈禧緊蹙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不僅如此，慈禧此後一段時間經常去看望李蓮英，把他看做自己的親人一般。看見李蓮英病好了，慈禧太后無比高興。

　　自從咸豐十一年（一八六一年）慈禧太后發動「辛酉政變」以後，便一直垂簾聽政。尤其同治死後，慈禧太后在光緒面前就如同太上皇，還讓光緒皇帝對她以男子的稱呼叫她「爸爸」，用以標榜自己「垂簾聽政」的合法性。慈禧手下的太監們為了迎合她的這種想法，李三順向李蓮英建議稱呼慈禧為「老佛爺」，肯定讓她歡喜異常。

　　李蓮英覺得這個方法確實不錯，於是尋找機會把它合法化。元宵佳節的晚上。北京城內外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皇宮大內也是忙忙碌碌一片喜慶，對聯、門神更換一新，午門以內的各宮門、殿門高懸紅燈，太和門、太和殿、儲秀宮、乾清宮等處，彩綢飄揚。慈禧太后也心情大好，梳洗完畢，吃了一小碗百合銀耳，便帶著李蓮英等人出了儲秀宮散步去了。

　　自從李蓮英生病以來，慈禧都沒有聽過戲。於是，李蓮英不失時機地建議慈禧太后去聽戲。慈禧答應了，李蓮英想著自己的計劃就要大功告成，也不由得笑了兩聲。

　　慈禧太后還召集了朝中大臣一起看戲。為了表示隆重，她還精心梳妝一番，頭髮高高突起，光澤明亮，蓬鬆自然，後面兩縷分開垂於腦後，如同燕尾，前面兩鬢處略向前彎，猶如鳳尾低垂，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

　　隨著一聲吩咐，戲開演了。《牡丹亭》《起布問探》《黃金台》，一齣接著一齣，直把慈禧太后看得笑聲不斷，李蓮英看了更是暗暗竊喜。

　　接下來，本應該演《長生殿》了，可大幕一拉開卻跳出來兩個搽脂抹粉、身穿五綵衣的小丑來。王公大臣還以為在這關鍵時刻出了差錯，可坐在前排的慈禧卻笑得合不攏嘴，原來這兩個人是李三順和李蓮英扮的。

　　李蓮英也曾被慈禧太后派去昇平署「內學」學戲（當時太監學戲稱為「內學」，民間學生學戲稱為「外學」），雖說已過去了十多年，但做戲的功夫還真是不減當年。只見他在台上跳躍翻騰，輕鬆自如，直把慈禧太后看得連聲說「好」，雙手拍個不停。最後，李蓮英和李三順二人身子一錯，扯開一個橫幅，上寫著：祝慈禧老佛爺萬壽無疆！

　　看著那黃燦燦的橫幅，吉祥文字，慈禧太后不由得心花怒放，尤其那令自己滿意的「老佛爺」嵌在上面特別顯眼。雖然她早就有意讓別人這麼稱呼她，但卻不好自己開口，眾大臣也一直沒人這麼稱呼。這會兒看到善於理解自己的李蓮英把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能不高興嗎？

　　眾大臣都是因循守舊的人，心中不免犯嘀咕，慈禧怎能隨便稱為「老佛爺」呢？恭親王奕訢則明確表示反對，建議謹慎考慮。

　　李蓮英早就知道會有人不服，反駁之詞也早已準備好：「歷朝先王在世，都稱之為老佛爺。現在皇上尚在年幼，慈禧太后掌握內政外交，當然是大清朝當之無愧的老佛爺。」

　　恭親王奕訢正要反駁李蓮英不懂規矩，卻被慈禧接過話，說是自己的意思。她很明顯是在保護李蓮英，並強橫地表示，以後宮裡宮外都要稱自己為老佛爺，否則按律處置。一幫王公大臣聽了，頓時目瞪口呆，誰也不敢再講什麼。從此，「老佛爺」的稱呼就傳開了。

尋機卸奕訢大權

　　專橫跋扈的慈禧太后見恭親王奕訢總是和自己作對，便有心革他的職，但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而且平日裡恭親王奉公守法，辦事公正，從無失職之處，想革他卻找不到適當的藉口，這可把慈禧太后和李蓮英給急壞了。但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光緒十年，中法之間生出許多事端，終於釀成中法戰爭，而罷免奕訢的機會也隱含其中。

　　報銷軍費是戶部司官與書辦的生財之道。遇上這種事，誰都想撈些油水，而那些地方官員們更想趁機虛報賬目，發筆橫財。

　　光緒九年（一八八三年）的年底，雲南的報銷案已經露出端倪，當地官員派出糧道崔尊彝和永昌府潘英章，攜帶巨資，來京打點。然而，凡屬軍費報銷的案子，雖由戶部主管司承辦，但一定要知會兵部和工部，牽涉甚廣。崔尊彝、潘英章二人只在戶部上下打點，卻忘了兵部和工部的菩薩。當時，新任戶部堂官閻敬銘正大刀闊斧整頓戶部，便有人趁機將這事給捅了出來。此事涉及面廣，很快就被上奏給慈禧太后。而恭親王身為首席軍機大臣，屬下涉嫌受賄，他當然難辭其咎。

　　慈禧太后準備讓恭親王奕訢去查辦此事，奕訢卻害怕慈禧給自己安個徇私情的帽子。李蓮英也暗中指使其他人參了恭親王一本，說他倚仗權勢，藐視朝廷，太后極為不滿。慈禧接到這份奏摺，終於有了對奕訢下手的理由，於是命人召見奕訢，但只是進行了無關痛癢的懲罰。

　　身為首席軍機大臣的恭親王奕訢雖說未受重責，但經此挫折，變得縮手縮腳了，已完全沒有了當年的能力。他明白慈禧太后使的是欲擒故縱之計，因而唯怕戰局一旦不利，自己會被抓住把柄，所以對法國的侵略，總是尊重李鴻章的意見。

　　光緒九年（一八八三年）五月，黑旗軍與越南人民在河內城西紙橋鏖戰三個多小時，擊斃法軍司令李威利，取得了震動中外的紙橋大捷。消息傳來，舉國沸騰。

　　朝中大臣被一時的勝利沖昏了頭腦，主戰的言論甚囂塵上，慈禧太后更是心花怒放，急忙召見恭親王，有心在越南與法國開戰，卻被恭親王制止了。他說這只是一時的勝利，若真的開戰，形勢未必對大清有利。固執己見的慈禧卻非要教訓一下法國，要另外派出一人督辦此事。

　　慈禧的話誰也不敢不聽，當即軍機處調整部署：責成李鴻章部署津防，以固京畿；左宗棠負責江防，以備法軍艦隊自長江入犯；命令王德榜率已募新軍出關抗法，不久加派廣西巡撫徐延旭出鎮南關協助劉永福，並命唐景崧激勵劉永福攻取河內。

　　慈禧只想著打個勝仗，卻不知道怎樣打勝仗。越南的形勢發展很糟糕，很快山西、北寧就失守了。在專制制度下，一切功勞歸於上，一切錯誤歸於下，代人受過的責任自然就落在了運籌帷幄的軍機大臣身上。

　　慈禧本來有心把此罪加給恭親王，卻擔心醇親王不支持，只好暫時作罷。一日，起居官盛昱上書稟奏軍機處辦事不力。慈禧正好以此試探醇親王，就命人傳醇親王覲見。醇親王也想在慈禧面前留下好印象，就建議慈禧將他們悉數遣散、撤職，並慷慨陳詞，說唯如此大清才有希望激濁揚清，更好地抵禦外侮。此話正中慈禧下懷，這表明恭親王奕訢的政治生涯就要走到頭了。回到宮裡，慈禧太后開心地躺在床上，渾身輕鬆了許多。

　　李蓮英見慈禧太后這般高興，也連忙恭維她，以後慈禧太后就是真的一人說了算。慈禧太后對李蓮英的恭維很滿意，也許諾事後會對他重重有賞。

　　有了醇親王的全力支持，一切事情當然就理所當然了。於是，慈禧太后單獨召見領班軍機章京，並讓他御前擬旨：

　　諭內閣：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懿旨：現值國家元氣未充，時艱猶巨，政虞叢脞，民未敉安，內外事務，必須得人而理。而軍機處實為內外用人行政之樞紐，恭親王奕訢等，始尚小心匡弼，繼則委蛇保榮，近年爵祿日崇，因循日甚。每於朝廷振作求治之意，謬執成見，不肯實力奉行，屢言者論列，或目為壅蔽，或劾其委靡，或謂簠簋不飭，或謂昧於知人。本朝家法綦嚴，若謂其如前代之竊權亂政，不唯居心所不敢，亦實法律所不容。只以上數端，貽誤已非淺顯，若不改圖，專務姑息，何以仰副列聖之偉烈貽謀？將來皇帝親政，又安能諸臻上理？若竟照彈章一一宣示，即不能復議親貴，亦不能曲全耆舊，是豈朝廷寬大之政所忍為哉？言念及此，良用惻然。恭親王奕訢、大學士寶鋆，入直最久，責備宜嚴，姑念一係多病，一係年老，茲特錄其前勞，全其來路。奕訢著加恩忉留世襲罔替親王，賞食親王全俸，開去一切差使，並撤去恩加雙俸，家居養疾；寶鋆著原品休致……

　　　◇

　　同一天，又頒發上諭：

　　禮親王世鐸著在軍機大臣上行走，毋庸學習御前大臣，並毋庸帶領豹尾槍。戶部尚書額勒和布、閻敬銘、刑部尚書張之萬均著在軍機大臣上行走。工部侍郎孫毓汶著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

　　　◇

　　懿旨一出，朝中文武大臣都非常吃驚。恭親王奕訢入職軍機處二十多年，即便沒有功勞，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什麼官銜都不給就令其退休。就連上書彈劾的盛昱也非常驚訝。新軍機處的人選也頗為人非議：禮親王世鐸為人懦弱無能，遇事毫無主見；額勒和布訥訥寡言，人稱「啞人」；張之萬號稱「治事精捷」「練達」，實則「唯工迎合」；孫毓汶則只會溜鬚拍馬。只有閻敬銘是因善於理財受到慈禧太后賞識而入值軍機。可以說，這次人事變更是青瓦替換了美玉，令人有所聯想。

　　盛昱這才明白自己做了慈禧太后的工具，自己作為王室貴胄，實在對不起恭王爺。於是，他親自登門道歉。恭王爺卻不以為然，並告訴他不必為保自己而再上摺子求情，沒有任何作用。

　　但心懷愧疚的盛昱卻堅持要試一試。回到家中，直奔書房，寫了一道奏摺：

　　為獲譴重臣，未宜置身事外，請量加任使，嚴予責成，以裨時難，恭摺仰祈聖鑒事：……惟是該王等既以軍國重事，貽誤於前，若令其投老田園，優遊散局，轉遂其逸之念，適成其誘卸之心，殊不足以示罰。方今越南正有軍事，籌餉徵兵，該王等於檔案尚為諳練，若概易生手，聖躬既恐煩勞，庶務或虞叢脞。況疆事方殷而朝局驟變，他族逼處，更慮有以測我之深淺，於目前大局殊有關係……恭親王才力聰明，舉朝無出其右，只以沾染習氣，不能自振。李鴻藻昧於知人，勒於料事，唯其愚忠不無可取。國步阽危，人才難得。若廷臣中尚有勝於該二臣者，奴才斷不敢妄行瀆奏。唯是以禮親王與恭親王相較，以張之萬與李鴻藻較，則弗如遠甚。奴才前劾章請嚴責成，而不敢輕言罷斥，實此之故。可否請旨飭令恭親王與李鴻藻仍在軍機上行走，責令戴罪圖功，洗心滌慮，將從前過錯，認真改悔。如再不能振作，即當立予誅戮，不止罷斥，如此則責成既專，或可收使過之效，於大局不為無益。奴才愚昧之見，恭摺瀝陳，不勝戰慄待命之至！

　　　◇

　　這道摺子雖然慷慨陳詞，可惜卻忽視了一點：慈禧太后好不容易尋了個理由免掉了恭親王，怎會輕易再收回成命呢？

　　由於除掉了恭親王這塊心病，慈禧太后心情格外舒暢，就帶著李蓮英一同去御花園賞花。興致正濃的時候，李三順急急忙忙跑進去說盛大人又有摺子呈上──他以為只要是盛昱的摺子都是對慈禧太后有利的。

　　慈禧本要責怪李三順打斷了她的興致，一聽是盛昱的奏摺，也就高興地打開了，誰知竟是讓自己收回成命，重新任用恭親王。慈禧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李三順一見這種情形也慌亂起來，本以為會得到慈禧的誇讚，不想卻惹來慈禧的不高興。李蓮英和李三順還不知道摺子的內容，連忙陪著小心問明情況，慈禧隨手把摺子拿給他們看。

　　李蓮英接過摺子一看，頓時被那「即當立予誅戮，不止罷斥」吸引住了，靈機一動，本想利用這一句讓恭親王假復出真送命，卻被慈禧喝止了。因為恭親王奕訢能量非同小可，一旦被重新啟用，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

　　詭計多端的慈禧認為，時事多艱，禮親王不如恭親王，倒不如再派醇王爺去，這樣也便於自己控制局勢，遂傳旨遵照執行。

　　這下盛昱徹底傻眼了，本想為恭親王說幾句公道話，誰知又弄出個醇親王來。醇親王乃是光緒皇帝的生父，這樣一來，他豈不成了「太上軍機大臣」？萬一皇帝親政後怪罪下來，自己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事已至此，也就絕無停下的理由。於是，盛昱馬不停蹄又寫了道奏摺：

　　……誠以親王爵秩較崇，有功而賞，賞無可加；有過而罰，罰所不忍，優以思禮而不授以事權，聖謨深造，萬世永遵。恭親王參贊密笏，本屬權宜；況醇親王又非恭親王之比乎？伏怒皇太后懍遵祖訓，收回醇親王會同商辦之懿旨，責成軍機處臣盡心翊贊。遇有緊要事件，明降諭旨，發交廷議。詢謀僉同，必無敗事。醇親王如有所見，無難具摺奏陳，以資採擇；或加召對，虛習延訪，正不必有會商之名，始可收贊襄之道也。

　　　◇

　　剛剛把恭親王奕訢去職，心情好轉的慈禧太后卻被突然出現的盛昱給氣得不行。她見盛昱竟敢以祖制為由壓制她，出奇憤怒的慈禧太后揚言要除掉盛昱，卻被頭腦冷靜的李蓮英給阻止了，並勸慈禧太后不必動怒，只需再下一道諭旨即可。

　　冷靜下來的慈禧太后覺得殺他也太小題大做了，於是下了道諭旨：

　　……據盛昱奏稱仁宗睿皇帝（即嘉慶帝）聖訓，有諸王向無在軍機行走等因。聖謨深遠，允宜永遵。惟自垂簾以來，揆度時勢，不能不用親藩，進參機務。此不得已之深衷，當為在廷諸臣所共諒。本月十四日，諭令醇親王奕譞與諸軍機會商事件，本為軍機處辦理緊要事件而言。並非尋常諸事，概令與聞，亦斷不能另派差遣。醇親王奕譞，再三推辭，磕頭懇請，當經曲加獎勵，並諭俟皇帝親政，再降懿旨，始暫時奉命。此中委曲，爾諸臣豈能盡知耶？至軍機處政事，委任樞臣，不准推諉，希圖卸肩，以專責成。經此次剴切曉諭，在廷諸臣，自當仰體上意，毋得多瀆。盛昱等所奏，應毋庸議。欽此！

　　　◇

　　此諭語意已經非常明顯，眾大臣知道慈禧太后心意已決，唯恐言多必失，引火燒身，都緘口不言。盛昱雖然還想繼續申訴，又苦於自己勢單力微，只好含恨作罷。

　　軍機處進行了大的人員調整，人們都期望有個新的精神面貌，朝廷的對外政策也會趨於強硬。不料醇親王奕譞當政後，不僅收縮了對外政策，迅速與法國議和，在對外妥協退讓的道路上，他比恭親王奕訢走得更快。國人對此十分失望。

　　很快，光緒十年（一八八四年）四月初，軍機處命李鴻章與法軍越南統帥福祿諾簽訂了《中法簡明條款》，內稱：法國保全護助中國與越南毗鄰的邊界；中國將駐北圻軍隊撤回邊界；法國不索賠款，中國同意在中越邊境開埠通商等。這就是有名的「打了勝仗，仍然失去主動權」的中法戰爭。清政府之所以這麼沒有原則地處理此事，就是要息事寧人，卻不想樹立了一個壞榜樣，讓各國都以為清政府軟弱可欺，從此滑向崩潰的深淵。

　　即便如此，撿到了大便宜的法國還是不滿足，又大舉發動進攻。清軍因為失了銳氣，也是敗多勝少。虧得有個馮子材，拚死力戰，斃敵一千多人，取得威震中外的鎮南關大捷。慈禧太后看看多少挽回了些顏面，也不敢繼續抵抗，急忙見好就收。授權李鴻章於光緒十一年（一八八五年）五月在天津與法國駐華公使巴德諾簽訂《中法和約》，草草結束戰爭。從此，法國的勢力從越南進入我國雲南、廣西一帶，進一步加深了我國西南邊疆的危機。無論勝敗都要簽訂喪權辱國的合約的清政府令當時的民眾失望透頂了。

　　對於慈禧太后來說，藉助於中法戰爭這個天賜良機，終於如願以償地削掉了自己最後一個政敵──手握重權二十餘載的恭親王奕訢的一切權力，實現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願望──集大權於一身。至於中法戰爭對國家造成了什麼樣的沉重災難，那不是她首先考慮的。當然，她不會忘記其中做出重大貢獻的李蓮英，便重重地獎勵了一番。

在西安伺候慈禧

　　庚子事件後，慈禧倉皇出逃，一路顛沛流離奔向西安。進入陝西境內，在逃亡路上被丟棄到雲霄之外的太后架子又重新擺了出來。快到西安了，慈禧太后的心也就越發平靜。逃了兩個多月，終於可以享享清福了。為了到西安不至於太狼狽，她還特意吩咐李蓮英在渭南多休整幾天，以便進西安時保證皇家的風範和氣勢。無論在外人（洋人）面前丟了多大的人，在百姓面前仍然耍威風，中國的封建統治者總是這樣，外人面前失去的面子卻要在國內民眾面前找回來。

　　慈禧太后一進渭南城便擺起了皇太后的架子，李蓮英也趁機仗著慈禧太后為他撐腰而到處頤指氣使，耀武揚威。老百姓只恨沒讓自己家的孩子去做太監。渭南縣令雖然心有不滿，但面對這樣的主子，只求不惹出大禍就好，更別提抱怨了。幸好慈禧太后只在渭南城停留了兩天，第三天就急急忙忙起駕奔了西安。

　　西安古稱「長安」「京兆」，是舉世聞名的世界四大古都之一，是中國歷史上建都時間最長、建都朝代最多、影響力最大的都城，是中華民族的搖籃、中華文明的發祥地、中華文化的代表，有著「天然歷史博物館」的美譽。

　　它歷史悠久，位於關中平原中部。此處具有天然的優勢，東有潼關，易守難攻，北有黃河天險，南有秦嶺作屏障，確是物華天寶、建都封王的好地方。歷代帝王爭相建都關中，以求承龍之氣，長治久安。自周而漢，自漢而唐，有十多個王朝曾建都於此。慈禧太后雖然沒有瞻望世界發展大勢的眼光，卻有著選擇理想棲身之地的獨到之處。

　　西安的風景，更是絢麗奪目。歷代皇帝陵寢、碑碣石刻、寺廟塔院，可以說是比比皆是、隨處可見。大慈恩寺的大雁塔、薦福寺內的小雁塔遙遙相望，似在相互訴說著自己的滄桑。碑林的碑文石刻，留下了時光流逝的永恆。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真是能陶冶人性，使人脫胎換骨。

　　一路吃盡苦頭的慈禧太后終於快到西安了，李蓮英興奮地向慈禧匯報這個好消息。慈禧也忍不住掀起轎簾往外看了看，又把轎簾放下。此時，鑾駕已到西安城外，城牆已依稀可見了。在西安城的東門外，早就有一幫陝西省和西安本地的官員等候迎接慈禧的大駕。只見他們一個個衣冠楚楚，翹首以待。

　　其中領頭的是陝西巡撫端方端大人。他見聖駕漸行漸近，他便趕緊招呼周圍的大小官員準備迎駕。

　　李蓮英也趕緊通知慈禧太后，西安城已經到了。李蓮英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讓隨駕的官員和後宮嬪妃聽到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噓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逃亡了。

　　慈禧太后掀起轎簾，一下子看到了高大的城牆，立刻觸動了她的心──不知道北京的城牆、箭樓，還有皇宮怎麼樣了。想到在京城的皇宮是何等的尊貴，何等的榮耀。看看城牆，想著自己這一路的艱辛，慈禧這樣見過大世面的人也難免落下眼淚。

　　陝西巡撫端方帶領陝西、西安府的官吏跪迎了聖駕，然後護駕前往行宮。慈禧又被一幫大小官員簇擁著行進，終於找回了久違的被重視、被高高在上捧著的感覺，恢復了以往的傲氣。

　　慈禧的行宮在哪裡呢？原來，陝西巡撫端方自從知道慈禧要駐蹕西安以來，一直為行宮的事情煩憂。因為省裡面財政吃緊，再加上時間也來不及，只好決定把巡撫衙門和總督衙門全部騰出來，作為行宮。但是，這巡撫衙門和總督衙門也是清初建造的，由於近年來陝西災害連年不斷，加上起義頻繁，人心惶惶，歷任官員都無心修繕，看起來也是破爛不堪。如今要把它作為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的行宮，總不能既不補也不修。所以，端方又咬咬牙，從不多的府庫中撥出十萬兩白銀，從全省各地召集能工巧匠和一批批木料、竹料、面料，在短短二十多天之內把巡撫衙門和總督衙門修葺一新。然後，再從全省各地搜集各種奇花異石，字畫篆刻，把兩衙裝扮起來，總算有了行宮的樣子。

　　慈禧太后在去行宮的路上，擔心自己的住處不理想，要李蓮英先去打探打探，李蓮英領命而去。

　　李蓮英先到巡撫衙門看了看，覺得還行。然後又到了總督衙門，只見院內屋宇連綿，陳設佈局講究，更有山石點綴，花木掩映，確有皇宮的氣派。但心裡有點兒彆扭──端方太會做事，自己以後在西安要小心伺候慈禧太后，不能讓別人把風頭搶了去。

　　李蓮英不敢耽擱，立刻回報慈禧太后說巡撫衙門和總督衙門都不錯，但後者更佳。於是，慈禧就決定住進總督衙門。

　　皇駕到達西安是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九月初四日。至此，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結束其倉惶出逃的經歷，立刻好了傷疤忘了疼，恢復其奢靡的生活。吃喝穿戴樣樣都向皇宮的標準看齊，搞得西安本地百姓非常不滿。但當地官員卻像抓住了向上攀爬的稻草，每天變著法地供應特色飯菜。最後，連慈禧都吃膩歪了。

　　幸好李蓮英有心，找到了從未吃過的美食，才讓慈禧胃口大開。原來，西安雖然小吃多，可官員們一直以為那些上不得大雅之堂，所以從未供應過行宮。李蓮英卻知道慈禧的習性，知道她愛嘗新鮮的食物，一進西安城就派了一大批小太監，到處在城裡搜羅小吃飯館，覺得好吃了再向慈禧推薦。所以，他雖然不常出行宮的門，但西安城裡有些什麼東西，甚至陝西的風土人情、物產地貌，他都有了初步的瞭解。

　　李蓮英將一家非常有名的羊肉泡饃小店介紹給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慈禧就帶著光緒去吃這種當地的小吃。

　　羊肉泡饃歷史悠久，宋代蘇軾有「隴饌有熊臘，秦烹唯羊羹」的詩句，這「羊羹」就是羊肉泡饃。羊肉泡饃的烹飪技術要求很嚴，煮肉的工藝也特別講究。

　　光緒皇帝吃慣了大魚大肉，再來品嚐這別具風味的羊肉泡饃，果然胃口大開。慈禧太后吃後也覺得神清氣爽，還嗔怪李蓮英不早些帶她來吃。從此以後，慈禧太后的餐桌上就會經常出現一些當地的小吃，讓慈禧太后讚不絕口。

　　同樣的，李蓮英還如法炮製，為慈禧搜羅了西安本地的戲班，還打聽了比較有名的寺廟，讓慈禧盡量生活得像在京城一樣，慈禧從此還喜歡上了秦腔。

　　在西安有吃有喝有玩，慈禧和光緒都得到了很好的休養。尤其是光緒皇帝，身體狀況轉好，精神也好了許多。雖然他還是想著珍妃，照樣對皇后冷淡，但至少眼睛裡多了一些生氣，而且對慈禧太后的態度有了很大的好轉。

　　慈禧雖然在西安活得悠閒自在，卻被京城的一個消息亂了心情。說洋鬼子衝進了頤和園，在園中胡作非為，毀壞了不少的稀世珍寶。西安畢竟不是長久居留之地，為了回北京，需要先把洋人勸出北京，免不了要答應一些條件。為了此事，慈禧太后又開始一籌莫展起來，洋人議和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清政府處置主戰派的載漪、趙舒翹等人。但主和派是慈禧殺的，對八國聯軍宣戰，也是慈禧太后宣的戰，現在為了討好洋人，再去殺主戰派，等於自抽耳光，如何自圓其說。

　　李蓮英見慈禧太后左右為難，決心說服她早日答應洋鬼子的條件，以便早日還京。於是，極力勸慈禧太后說，大清江山全靠慈禧太后撐局面、定乾坤。因為慈禧太后，洋人打敗了義和團，這可算是慈禧太后的一大功勞。至於洋人，只要把宣戰的責任推到端王身上，完全接受洋人的條件。同時，建議慈禧太后把議和的一切事情全權交給慶親王和李鴻章去處理。這樣一來，洋人也不好再說什麼，肯定會撤出北京。

　　李蓮英知道慈禧太后還對主戰派有所顧忌，就進一步勸說，為了長遠利益，只能犧牲主戰派了。洋人讓慈禧太后見識了他們的厲害，慈禧太后絕不敢跟他們討價還價，為了能夠早日回京，只好犧牲主戰派。

　　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慈禧太后以光緒皇帝的名義，降下了「罪己詔」，稱「既有悔禍之機，宜領自責之詔」。其言語十分懇切，堂堂大清皇太后，竟在洋人面前表現得如此溫柔。此詔之中，同時諭會奕劻和李鴻章，要不惜一切代價，力爭早日達成議和協議，並重申了慈禧太后對洋人的核心思想──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

　　其實，早在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十一月初，俄、美、英、法、日、德、義、奧、比、西、荷等十一國公使便向慶親王奕劻和直隸李鴻章提出了《議和大綱》，要求中國政府給在中國被殺的德使克林德和日本使館書記生杉山彬，修墳立碑，並要求中國政府派人到德國和日本去道歉；要求中國按照他們列出來的義和拳首領的名單，對其從重處置；要求中國把在戰爭中毀掉的外國人的墳塋，予以修葺；禁止中國購買武器彈藥，要求拆除大沽口炮台；要求在使館駐兵設防……

　　這些要求應該說完全踐踏了中國的主權，干涉了中國的內政。就連被授權的李鴻章也不敢擅自決斷，呈報遠在西安的慈禧太后。被洋人嚇破膽的慈禧太后見洋人提出了議和條件，也不管多麼有損國格，一律答應。

　　但洋人得寸進尺，又要求嚴懲幾個義和拳的匪首及朝中主戰大臣。慈禧沒有辦法，只好讓榮祿擬旨：

　　諭京師自五月以來，拳匪偶亂，開釁友邦。現經奕劻、李鴻章與各國使臣在京議和，大綱草約業已畫押。追思肇禍之始，實由諸王大臣等昏憒無知，囂張跋扈，深信邪術，挾制朝廷。於剿辦拳匪之諭，抗不道行。反縱信拳匪，妄行攻戰，以致邪焰大張，聚數萬匪於肘腋之下，勢不可遏。復主令魯莽將卒，圍攻使館。竟到數月之間，釀成奇禍。社稷阽危，陵廟震驚，地方蹂躪，生靈塗炭。朕與皇太后危險情形，不堪言狀，至今痛心疾首，悲憤交深。是諸王大臣等信邪縱匪，上危宗社，下禍黎元，自問當得何罪？前經兩降諭旨，尚覺法輕情重不足蔽辜。應再分雖等差，加以懲處。已革莊親王載勛，縱容拳匪，圍攻使館。擅書違約告示，又輕信匪言，枉殺多命，實屬愚暴冥頑，著賜自盡，派署左都御史葛寶體前往監視。已革端郡王載漪，倡卒諸王貝勒，輕信拳匪，妄言主戰，致肇釁端，罪實難辭，降調輔圃出載瀾，隨同載勛妄書違約告示，咎亦應得，著革去爵職，唯念懼屬懿親，特予加恩，均著發往新疆，永遠監禁，隨行派員看管已革巡撫毓賢，前在山東巡撫任內，妄信拳匪邪術，至直為之揄揚，以致諸王大臣受其煽惑，及在山西巡撫任，復戕害教士教民多命，尤屬錯廖凶殘，罪魁禍首，前已遣發新疆，計行抵甘肅，著傳旨即行正法，並派按察使何福坤監視行列。前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剛毅，袒庇拳匪，釀成巨禍，並會書違約告示，本應置之唐典，惟現已囑故，著追奪原官，郡行革職。革職留住甘肅提督董福祥，統兵入衛，紀律不嚴，又不諳交涉，率意魯莽，雖國攻使館，係由該革王等指使，究難辭咎，本應重懲，姑念在甘肅素著勞績，回漢悅服，格外從寬，著郡行革職。降調都察院左郡御史英年，於載勛擅出違約告示，曾經阻止，情尚可原，誰未能力爭，究難辭咎。著加恩事職，定為新監候罪名。革職留任刑部尚書趙舒翹，平日尚無嫉視外交之意，前查辦拳匪。京無庇縱之詞，惟究屬草率貽誤，著恩定為暫監侯罪名。英年、趙舒翹兩人，均著先行在陝西。大學士徐相、降調前四川總督李秉衡，均已殉難身故，惟貽人口實，均著革職，並將恤典撤銷。經此次降之後，凡我友邦當共諒拳匪肇禍，實由禍首繳迫而成，絕非朝廷本意。朕懲辦禍首諸人，並無輕縱，即天下臣民亦曉然於此案之關係重大也。

　　　◇

　　慈禧太后顯然是想採取折中的辦法，可惜洋人不依不饒，對端王、瀾公的處置尤為不滿，要求重處。李蓮英為了自己能早日回京，也從中唆使慈禧太后再下一諭，把他二人定以監禁候決之罪，被發往新疆，永不教回；並將剛毅開棺戮屍；趙舒翹、英年，賜之自盡；軍機大臣啟秀及徐桐之一子，被處決在菜市口。

　　可以說，主戰派的官員們，除了載漪和載瀾，都受到處罰，有的被處斬，有的賜自盡，有的被革職，一時間全國官場風雲變化劇烈。然而，此時的西太后，只等著奕劻和李鴻章與西方十一國簽訂條約了。載漪、載瀾被流放了，趙舒翹、載勛、英年、毓賢、啟秀等給殺了，該處置也都處置了，洋人的氣也消了，老佛爺的心也就放下了。

　　李蓮英的情緒是隨著老佛爺的心情變化的。慈禧見局勢終於有了轉好的意思，心情自然明朗起來，至於那些被流放和冤殺的大臣，她是不會為他們流半滴眼淚的。慈禧高興，李蓮英就來了精神，他一方面繼續逢迎吹捧，討得慈禧歡心；另一方面，大肆收受賄賂，巧取豪奪，營私舞弊。

　　所有面見慈禧的大小官員，都必須經李蓮英通稟，不但要給老佛爺上貢品，更重要的是要賄賂李蓮英。誰想覲見順利，就必須先打通李蓮英設下的一個個關卡，有時賄賂所用財物，竟比進貢給老佛爺的貢品要多得多。

　　光緒二十七年（一九○一年）七月二十五日，腐敗無能的清政府全權代表奕劻和李鴻章代表清政府，與德、奧、比、西、美、法、英、義、日、荷、俄十一國公使，在最後議定書上簽了字，簽訂了《辛丑條約》。

　　在這個條約中，洋人們向清政府勒索了巨額的賠款，中國要向列強賠償海關銀四億五千萬兩，要求分三十九年還清，年息四厘，本息合計九億八千多萬兩。為了保護外國使臣的安全，要求劃東交民巷為使館區，規定華人不能居住在內，成了實際的國中之國。同時，洋鬼子又在外交、通商等事情上，宰割中國。這樣一來，沿海港口都成了洋人的天下，大部分的鐵路讓洋鬼子佔了。

　　這些跟慈禧似乎沒什麼關係。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洋人的大部隊撤除了北京，這才是她最關心的。為了這個短淺的目標，她殺忠臣、訂條約、曲意逢迎、巨額賠款都不在乎。慈禧一心想著能夠回到北京，自從得到洋人撤走的消息，她就歸心似箭，吩咐李蓮英收拾東西準備回鑾了。

第二章　八面玲瓏──手腕靈活受賞識

為安德海斂錢財

　　李鴻章是清朝後期舉足輕重的人物。他中了進士後，一直沒能做官，在曾國藩部下當幕僚，後來編練淮軍，因為極力奉承曾國藩和慈禧太后，才被提拔起來。李鴻章與洋人接觸多，清朝後期的不平等條約，李鴻章大部分參與其中。在慈禧太后當政時期，一切與洋人打交道的事都有他參與，在朝廷中也有不小的影響力。

　　安德海是慈禧太后的紅人。安德海的母親去世，李鴻章為了在慈禧面前留個好印象，還特意從保定趕到青縣給這位安太夫人致祭，並送來五千兩銀子。

　　安德海從小就財迷，可以說是從懂事那一天起就認錢。如今有了撈財的機會，當然會趁機撈一把。李蓮英是安德海的徒弟，他也是個善於溜鬚拍馬的人。為了取得安德海的歡心，盡量為安德海攫取更多的財富。安德海看著家裡的銀子堆得像小山一樣，自然樂得合不攏嘴，對李蓮英也更加信任。

　　對於安德海的貪婪，他老家的百姓還編了一個順口溜諷刺他：

　　　　娘死發財口袋張，將來爹死照此方。

　　　　若是娘多爹無數，財源茂盛達三江。

　　安德海自從有了李蓮英這個撈錢高手的幫助，家產變得越來越殷實豐厚。因此，他在慈禧太后面前，替李蓮英說了不少好話。師徒二人可謂一個為名一個為利，忙得不亦樂乎。但安德海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這親手教出來的徒弟，在他被山東巡撫丁寶楨扣押之時不但不予解救，反而暗中幫同治皇帝和恭親王奕訢的忙，使其命喪濟南。

　　安德海的權勢越大，發財的欲望也就越強烈。但此時慈禧太后還受到恭親王奕訢的牽制。所以，安德海雖然在慈禧面前獲得寵幸，仍然無法為所欲為，發財之路也受到阻礙。

　　一天，聰明透頂的李蓮英和安德海開玩笑說，讓安德海娶個師娘。安德海沒猜透李蓮英的深意，還罵他跟師傅開玩笑。李蓮英這才說出目的：安德海如若娶媳婦，大辦喜事，不要說滿朝文武，就是慈禧太后也會賞給財物。不僅掙足了面子，而且還可以趁機收錢。

　　視財如命的安德海終於被李蓮英說動了，果然大操大辦起來。李蓮英還搬出明朝大太監魏忠賢，為太監娶妻尋找根由，而且大清律例並未明確規定太監不能娶親，這就為安德海的行動提供了支持。

　　李蓮英考慮得真周到，他把前門外南崑班的一個女戲子馬賽花介紹給安德海。馬賽花藝名「七歲紅」，唱了十幾年戲，唱膩了，想收手不唱了。她畢竟紅極一時，專門為男方列出了三個條件：平民百姓不嫁；給人做小不嫁；沒有丫環使女的不嫁。

　　李蓮英給安德海分析娶她的好處，一來不是為了生孩子，不必計較出身；二來還能讓她給慈禧太后唱戲，博得慈禧太后的歡心。

　　安德海聽李蓮英說得頭頭是道，不由眉開眼笑，便命李蓮英拿五百兩銀子去辦這件事。南崑班也算是御用班底，經常進宮唱戲，知道安德海的權勢，只收了一百兩銀子的身價。馬賽花本人因為早就厭惡透了這藝海生涯，雖然知道對方是個太監，總歸算是跳出了唱戲的苦海，所以也答應了。

　　安德海等一切置辦停當，就奏明慈禧太后，說要娶媳婦。慈禧太后果然很高興，特意賞白銀千兩，綵緞十匹，作為結婚賀禮，並准假三天。

　　安德海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了慈禧太后的點頭同意，就給各王府、六部、九卿、四相各個衙門的大小官員都發了請柬，並專門找了一家京城最大的酒樓作為宴會之地，為的是方便更多的人來送禮。

　　安德海娶媳婦在北京城內成了頭號新聞，很快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家都在議論這件新鮮事。明眼人看出安德海這是為了摟錢，氣得背後罵人，可請帖在手，禮還是得送。北京城的大官小吏們，沒有一個敢不巴結這位安大總管的，因為他在慈禧太后那兒說一不二。就連同治皇上，也不得不看在慈禧的面子上送上一份禮物。

　　安德海娶親這一天，李蓮英仍然負責收禮記賬。看著滿屋子的珍珠翡翠、金銀財寶，師徒二人樂開了花。就在此時，恭親王奕訢、湘軍首領曾國藩、征西立功任陝甘總督的左宗棠，還有山東巡撫丁寶楨來搗亂了。

　　只見奕訢站出來說，他們四人剛剛聽說安德海娶親，倉促之間也沒帶禮物，只好口頭祝福，並祝賀他們早生貴子。奕訢的話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大家都知道太監不能生孩子，奕訢還這樣說，明顯是來找茬。不僅如此，左宗棠還繼續諷刺說，要等著喝孩子的百日喜酒。

　　安德海不敢對奕訢親王怎麼樣，忍忍就算了。可左宗棠也敢奚落他，他真的忍無可忍，剛要發火，卻被李蓮英勸住。原來，奕訢正怒氣沖沖地看著他。安德海知道不能把事情鬧大，只好忍下，繼續招待客人。

　　安德海娶媳婦雖然撈了一大筆銀子，但並不愉快，因為恭親王奕訢給他攪了喜宴。他本想在慈禧太后面前告一狀，被李蓮英勸住了。因為即使現在告了，慈禧太后也不會把恭親王怎麼樣，因為慈禧太后自顧不暇。但無論如何，經過這件事，奕訢跟安德海的矛盾更加激化了。安德海準備隨時扳倒恭親王奕訢，而恭親王奕訢也準備隨時除掉安德海這個心腹之患，這就為安德海命喪山東埋下了導火線。而李蓮英在中間卻游刃有餘地做了看客，獲得了最大的利益。

假意施救安德海

　　同治四年（一八六五年），在慈禧的授意下，經總管太監安德海保薦，李蓮英以「行走勤慎，為人誠實」被破格晉陞為首領太監，賜以六品花翎頂戴。其實，這是違犯大清祖訓的做法，可此時慈禧專橫跋扈，無人敢出來反對。早在乾隆三十年（一七六五年）九月的訓諭中曾作過明確的規定，除去特殊情況外，總管太監保薦首領，必須是三十歲以上的人。同時還強調，如有違例妄保者，內務府即可查參，嚴加治罪。可惜祖先無法顯靈，慈禧仍然一意孤行，誰也無法反對。

　　慈禧向來吃穿用都非常奢侈，常常嫌江南、蘇州、杭州三個織造廠送來的綢緞、衣料質地不佳，花色品種不齊，讓她看不上眼。同治大婚前，慈禧更有理由以為皇帝準備禮服為由說他們的不是，於是決定派人去江南督製貴重衣料。安德海有心到江南去開開眼，順便為自己撈些錢財，也能藉機到江南抖抖威風。他便奏請主子，願意效力。慈禧太后聽了，很合心意。

　　倘若在諸大臣面前走漏風聲，不好支應。現在派自己的心腹安德海前去，最是放心。於是，讓他秘密出京。

　　但是，祖宗曾經留下家法訓制，不准太監參與朝政和出京辦理公務的。慈禧太后雖然威震天下，但仍不敢違逆祖制。她囑咐安德海離開京師以後，要盡量規矩一些，不要大肆張揚，免得生出事端。速速辦好公事，盡快返回。安德海連連答應下來，高興地離了京城。

　　安德海覺著有慈禧撐腰，就不怕風風光光地行路。他小心翼翼地離開通州。等到一過天津，就覺得萬事皆無，便大事張揚起來。船上旌旗招展，鼓樂齊鳴，看上去比皇家的船隻還招搖。

　　不僅如此，他還沿途騷擾百姓，大肆收受沿途大小官府衙門的賄賂。安德海雖然是秘密溜出京城，但一路上如此張揚、猖狂，早晚會出事。恭親王奕訢平日見安德海狗仗人勢，狂妄自大，早就有心除掉他，只是苦於沒有機會，遲遲沒有下手。這次聞聽安德海這樣大肆聒噪，鬧得沿途百姓雞犬不寧，便暗中通知山東巡撫丁寶楨，讓他在濟南等著安德海。一旦出現，立即逮捕，從嚴懲處，格殺勿論。

　　丁寶楨收到恭親王手諭，卻沒有頭腦發熱。他知道安德海是慈禧太后的心腹，朝廷內外沒人敢惹，就是恭親王奕訢都不敢動手，他當然不會自己動手殺安德海。於是，他把這一任務交給了他的下級，德州知州趙新，命他一旦安德海到達德州，立即將他捉拿，解往濟南問罪。

　　德州知州趙新當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自己誰也得罪不起。但又苦於沒有良策以對，只好同幕僚商議。要說還是幕僚有主意，他建議等安德海進入德州境內，不用政府公文，而是用便條的辦法，通知巡撫丁寶楨，這樣既可交差，又不會留下把柄。因為便條是不會隨同文書送往京城的。

　　趙新大喜，立刻按此行事。丁寶楨接到趙新的便條，一面通知東昌府程繩武捉拿安德海，一面密奏恭親王奕訢。最終將安德海緝拿，解送濟南。

　　當丁寶楨的奏章送到恭親王奕訢手裡後，被李蓮英的親信探得消息，李蓮英對此事摸清底細，按往常的習慣，應早去密報慈禧，請功領賞。但這一次李蓮英沒有稟報，因為安德海一死，自己的機會就來了。再說，就算安德海死不了活著回來，李蓮英推說一切都不知道，誰也怪不得。

　　兩三天後，李蓮英得知恭親王奕訢找慈安太后商量處治安德海的辦法。李蓮英溜到養心殿廊下偷聽。聽到恭親王奕訢先是措詞激烈地一條條歷數安德海的罪狀，後又說秘密出京辦事，一路上胡作非為，實傷我大清朝的傳統，應就地正法。

　　在一旁的小皇帝同治也常常被安德海告黑狀，早把安德海恨透了。如今聽說安德海在外面闖了大禍，所以也就力主安德海就地正法。慈安太后本來是沒主心骨的人，也就點頭同意了。當下恭親王奕訢便提筆擬旨下達。

　　在外偷聽的李蓮英見木已成舟，知道結果無法逆轉，這才急忙忙去向慈禧太后稟報。慈禧太后聽李蓮英一說，立刻慌了手腳，氣沖沖地奔到養心殿裡，正好撞上恭親王奕訢擬寫諭旨。

　　恭親王奕訢不等慈禧問起，便理直氣壯地將安德海出京以後的罪行又歷數一遍，並力主問斬。慈禧太后卻搬出安德海在「北京政變」中的功勞，企圖挽救他的性命。同時，向慈安施壓，要她阻止恭親王，可慈安卻一言不發。而小皇帝同治，雖然年少，尚未歸政，但覺得自己說出的話，不好收回成命；況且對母后所說的「北京政變」毫不知情，一點也不明白，況且安德海確實傷害了他幼小的心靈，他也力主就地正法。

　　慈禧明知派安德海出京有犯禁令，本是理短，無法力挽狂瀾，只好讓步，怏怏回到自己的寢宮。恭親王奕訢等慈禧一離開，立刻將寫好的諭旨派人火速送到濟南，將安德海就地正法。

　　慈禧太后回到寢宮，覺得應該救安德海的命，於是親自寫了一道諭旨，要山東巡撫丁寶楨將安德海解送回京。不料慈禧的這道諭旨卻被恭親王截留不發，直到山東殺完安德海後才發出，但早已遲了。很快，慈禧太后就得知安德海被殺的消息，從此與恭親王奕訢、慈安太后結下了深怨。

　　盛怒的慈禧一會兒罵丁寶楨狗咬耗子多管閒事，一會兒又說奕訢眼裡沒她。無論她怎麼罵，反正安德海是死在了濟南。

　　就在安德海被殺的消息傳到北京的當天晚上，李蓮英就打起了陞官的鬼主意，拐彎抹角在慈禧面前探聽消息。他冠冕堂皇地說安德海師傅死後，那些小太監實在沒人管，也沒人帶領他們伺候太后了。慈禧太后此時心中正在煩悶，當然沒聽出李蓮英的真實意思。

　　李蓮英沒有摸到底細，心中不甘，退出後故意突然倒地不起，以此試探慈禧太后。慈禧來到院子，十分心疼地扶他起來，並吩咐叫來御醫給他診脈吃藥。

　　一連幾天，李蓮英都裝病臥床不起，慈禧太后還親自去看他，他裝著要起來可又起不來的樣子，說是頭暈得很。慈禧立刻表現得非常著急，心想安德海被殺，李蓮英生病，真是禍不單行。後來，慈禧太后讓李蓮英陪她閒談，慈禧完全把李蓮英當做自己人，並告誡他以安德海為鑑，處處小心行事。

　　李蓮英見慈禧太后這樣說，總算聽出點味兒來了，他靈機一動，想我何不趁機再摸摸底細。於是，故意說自己無法與安德海師傅相比，恐怕以後難以像師傅那樣把太后伺候得舒舒服服。

　　其實，慈禧早就明白李蓮英是在試探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所以才給他吃顆定心丸。至於李蓮英的那些推辭的話，她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這是他要進一步的證明。慈禧接著說，皇上至今尚未歸政，朝廷並不平靜。慈禧太后雖然有意要提升李蓮英為總管，可惜他年紀太輕，況且還有一幫王公大臣總是以祖制壓人，一時間難以成功。但她向李蓮英表示，自己終有一天會大權在握，把李蓮英提升到總管的位置上去，讓他暫時委屈一下。

　　李蓮英聽了，雖然陞官無望，心中仍然非常高興──只要慈禧太后看重他，比當什麼官都強。從此，李蓮英更加賣力地為慈禧服務，憑著他的神通廣大，很快就被稱為「安德海第二」。其實這麼說，倒矮化了李蓮英。實際上，李蓮英比安德海高明多了，他不僅敢於當著你的面在慈禧面前說出你的短處，更敢於在慈禧面前替你講情解圍，讓人對他又敬又怕。

　　清光緒七年（一八八一年），慈安太后升天，慈禧太后從此更加獨斷專行，說一不二。由於她很少出宮，很多國家大事拿不定主意就和李蓮英商量。李蓮英便藉此機會為慈禧出謀劃策，干預朝政，這也就進一步取得了慈禧的寵信，成了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監。

西逃獻餅受重賞

　　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八國聯軍向北京發動進攻。當炮火連天，京城告急的時候，李蓮英和慈禧猶如驚弓之鳥倉皇出逃西安，跑了一天湯水未進，十分狼狽。李蓮英雖說出逃在外，卻時刻不忘伺候慈禧太后，而且表現得比在宮中更加慇勤，因為平時可沒有這樣的機會表現自己。

　　慈禧因為出逃時太過匆忙，什麼吃的都沒帶，天過晌午，行進在崇山峻嶺之間，更加飢渴難耐。正在此時，李蓮英的侄兒李甫廷偷偷地給了李蓮英兩個發麵大餅，內中夾有白糖。這對於西逃路上的人來說，真可謂雪中送炭。

　　李蓮英覺得太難得了，問他從哪兒弄來的，李甫廷告訴他是頭天晚上臨出門時帶在身上的。李蓮英立刻滿臉笑容，非常高興，許諾以後會對他重重有賞，並立即問他還有幾張。答案是沒有了，就剩兩張。

　　李蓮英立刻誇獎他說：「好小子，就是你有出息。」說實話，李蓮英當時餓得頭昏眼花，二話不說就狼吞虎嚥地吞下一張，喝了兩口水。這才想著把剩下的一張獻給同樣餓了一天的慈禧太后，一定可以獲得平時難以得到的嘉獎──當然不是物質的，因為沒帶多少東西。能讓慈禧太后記得自己和她共患難，這比什麼都重要。

　　於是，李蓮英三步併作兩步，追上慈禧太后乘坐的車子，兩手捧著這張大餅獻上，並小聲地說：「老佛爺，這兒有一張大餅，是我侄子從家裡帶出來的，就這麼一張，願意奉獻太后，不知可否進食？」

　　烈日當頭，顛簸搖晃了一路的慈禧太后早已口乾舌燥，飢腸轆轆，看到李蓮英來獻大餅，哪裡還顧得什麼進食不進食這些話，抓過去就吃了。吃完後又喝了些水，這才恢復了一些精神。

　　有了精神的慈禧這才感念李蓮英的好處，在這麼艱難的時刻仍然想著她，給她獻大餅充飢，便表示要重重獎賞獻餅的李甫廷。雖然如今逃難之中，無法兌現，等大難過後，定會重重賞賜。

　　《宮中二年記》有詳細記載，一九○四年慈禧太后自己對西逃這件事表過態：「我最恨的就是這件事，所以不希望有外國人問起這件事，我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沒人能和我相比……我的生命尚未結束，以後將要做出些什麼事來，也沒有人能夠料到。也許有一天我能夠做出一番不尋常的事來，教洋人吃驚。」所以，從來沒有人敢在慈禧太后面前提起所謂庚子駕幸西安的這件事。

　　一九○五年，李蓮英的侄子李甫廷因死了老婆，要續絃。李蓮英想趁機跟慈禧太后討賞錢，就說出了那年西幸路上獻餅的事情來。慈禧太后卻並不怪罪李蓮英提起這事，而且慷慨大方，十分爽快地實現了當年的諾言：賞賜白銀一千兩，玉如意一對，還送了大福壽字一軸，並扣上御筆大印一方。

　　後來，慈禧太后又想起此事來，便告訴李蓮英，說她生日那天要賞他們夫妻二人進園聽戲。李蓮英回去後連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並專門令一名司禮小太監教習李甫廷夫妻宮中禮節，如怎樣請安問好、謝恩、下跪等。讓他們專門學習了一個多月。

　　十月初十這天，李甫廷夫妻受詔入園聽戲。據李甫廷的妻子後來回憶此事：「進園那天，提心吊膽，恐怕失了禮節，惹出是非，慈禧太后怪罪下來不好辦。當時見到太后，還沒叩頭，就嚇出了一身汗。那天一大早兒就進了頤和園，先是到樂壽堂給慈禧太后請安問好，過了不大工夫，又隨著格格、福晉、太太們一個接著一個地拜壽。拜完壽以後，慈禧太后說，你們夫妻初次進園，不懂得園中的規矩，可以隨便一點，然後就去看戲。中午慈禧太后又賜筵席一桌。傍晚臨回家時，又去給慈禧太后請安問好，慈禧又賞賜花旗袍一件，我們忙著磕頭謝恩後方才退出來。慈禧太后很高興，說以後你們可再進園來玩。」她的這番回憶給我們展示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慈禧太后，沒有了平日的心狠手辣，只覺得是一個慈祥的鄰家老太太。

　　不久，慈禧太后又降旨，賞賜李甫廷四品花翎頂戴，同知職銜。可以說，李甫廷在西逃路上獻出的大餅，不僅給李蓮英在慈禧面前掙足了信任分，也為自己謀得一個好前程，可謂回報豐厚。

看勢頭隨機應變

　　慈禧在庚子之變中倉皇西逃，從懷安縣去往宣化府的路上碰到一隊不明的人馬，因為分不清敵我，不敢貿然前進。於是，慶親王挺身而出，請求前去打探來者是誰，給慈禧留下了深刻印象。看來，「家貧出孝子，國難識忠臣」這話一點不假。這就是慶親王奕劻飛黃騰達的開始，甚至後來宣統皇帝的父親攝政王載灃都敵不過他。

　　慈禧於是停下御輦命奕劻前去打探，結果卻發現自己草木皆兵，把自己人當成了敵人。來者是甘肅藩台岑春煊，特意前來接駕的。

　　慈禧聽說是自己的臣子，這才把一顆懸著的心放下。原來，這岑春煊的軍隊稱威遠軍，統一穿黑色衣服，又號稱黑衣軍，一共五個營，有兩千多人。難怪這些大臣們沒有認出是政府的軍隊。

　　慈禧問了李蓮英才知道岑春煊是廣西人，於是命他上前覲見。等岑春煊來到慈禧駕前，慈禧發現岑春煊四十多歲，留著小鬍鬚，有著南方人的矮小精悍。慈禧誇他迎駕有功，並讓他前面開路，不許擾民，岑春煊領命而去。

　　有了岑春煊做前哨官，慈禧從此在西逃路上才算衣食無憂，物資也逐漸充裕起來。岑春煊奉了慈禧太后的懿旨整肅軍紀，不去擾民。對跟隨慈禧來的散兵遊勇，有打家劫舍、搶掠民財的，一經發現，定斬不饒。就是看見有太監騎驢，也一律斬殺──驢子肯定是民用物資無疑。岑春煊的行動雖然保護了老百姓的利益，但確實有濫殺太監、欺君罔上之嫌。雖然是特殊時期，眾大臣不好說什麼，可李蓮英總領太監事務，這是對他權威的挑戰。於是，李蓮英就找機會在慈禧面前告岑春煊的黑狀。說他太狂妄，不經奏請便擅殺內宮，理應治罪。

　　若在京城大內，李蓮英的話慈禧肯定會考慮，可惜現在逃亡在外，慈禧也要先考慮自己的安危。首先，大隊人馬全靠岑春煊保護，不好說什麼；其次，宮裡帶出來的人確實太不像話，恣意擾亂沿途民眾，怨聲載道，也需要有個人管理；第三，若現在把岑春煊殺了，難免會引起全國其他地區的官員不滿，南方的劉坤一、張之洞、李鴻章三個總督宣佈保持中立，就是有力的證明。現在殺了岑春煊，難保陝甘總督、山西巡撫搞聯合中立，朝廷連去處都沒有了。

　　李蓮英見慈禧出於無奈而選擇睜一眼閉一眼，連忙見風使舵，自責沒有長遠眼光，比不上聖明的慈禧太后。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精明的李蓮英保持了沉默，免得引火燒身。

　　很快，慈禧的大隊人馬就到了宣化府，總兵、知府、知縣大小官員數十人出城迎接。慈禧逃亡在外，也顧不得禮節，並沒有要求他們淨街。因此，人們都出來觀看，一睹太后、皇上、皇后的威儀。

　　慈禧宣佈在宣化府休整三天，期間組建了御林軍，總算有了皇家的衛隊。同時，慈禧對北京情勢放心不下，經過與李蓮英和桂祥商量，派慶親王奕劻回京交涉，與各國議和，並令北洋大臣、直隸總督李鴻章為全權大臣，辦理簽訂和約事宜。

　　雖然慶親王奕劻回到了北京，但各國對清廷、王公大臣並不信任，聯軍統帥瓦德西說非李鴻章到來不可，朝廷顏面蕩然無存，只好等著李鴻章進京。

　　北京的事情交代完畢後，慈禧等人自宣化起駕，繼續西行。慈禧的御輦也越來越正規，終於坐上了八抬大轎。再加上剛剛組建了衛隊，前呼後擁，與倉皇出逃時已經大有不同。

　　由於不知道慈禧會在宣化府待三天，天鎮縣準備好的食物有些已經變壞，匆忙之間又無處購買，難免有的發酸發臭。李蓮英早就對岑春煊有意見，而岑春煊又是負責打前站的，這下李蓮英終於抓住了變味的燒餅，把岑春煊訓了一頓，說他為主子辦事不盡心，用不能入口的東西來供應聖駕，有失職之嫌。岑春煊雖然沒有受到慈禧的指責，但畢竟受了李蓮英的奚落，頗有怨氣。

　　慈禧繼續一路西行，半個多月後到達重鎮太原。山西巡撫毓賢率領省城文武官吏數百人，到城北二十里的黃土寨跪迎聖駕。幸好太原倉庫中尚存有當年乾隆皇帝南遊、後來西巡太原時所用儀仗鑾輿，恰好這回慈禧用上了，便取出應用，並新製龍旗二十四面，以壯觀瞻。地方大小官吏，無不盡力報效，金銀財帛，衣食服用，應有盡有。慈禧的排場終於恢復到了逃亡前的水平。

　　自從慈禧離京逃走，北京城就算失守了。各國大兵先後攻入，城內居民紛紛逃竄。榮祿也奏慈禧，自己也隨後趕赴太原，並建議殺掉端王以及袒護拳匪的王公大臣，以便讓洋人息怒，坐下來談判。

　　慈禧雖然知道這樣可取悅洋人，但端王只是建議，命令確是她批准的。她不能輕易推翻自己，否則，威嚴何在？

　　慈禧客居太原，卻關注千里之外北京的局勢。聽說洋人只與李鴻章接觸，就飛電催李鴻章急速北上與各國議和。

　　李鴻章知道這件事非常棘手，不想接手，無奈催促電令一道接著一道，只好磨蹭著乘船到天津，轉道去北京。

　　李鴻章在從天津到北京的路上見到人煙稀少，房屋殘破，滿目荒涼，不勝嘆息。到京後會了慶親王奕劻，兩人去會見各國公使。他們首先提出：第一，嚴辦罪魁；第二，速請兩宮回京。兩條應允方才續議和談之事。慈禧不敢答應，瓦德西又向西推進兵力，嚇得駐蹕太原的慈禧立即起駕準備繼續西逃，並最終選擇西安為目的地。一聽說洋人要進攻，慈禧的皇家威嚴就一掃而光，徹底患上了「洋人恐懼症」。

李蓮英要當國舅

　　慈禧太后扶持光緒登基後，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要求光緒皇帝稱她為「親爸爸」，這樣就可以使自己的垂簾聽政更加合法化。慈禧的忠實奴僕李蓮英更是要朝中大臣、宮裡太監宮女們叫慈禧太后為「老佛爺」，理由是慈禧太后是光緒皇帝的親爸爸，就是大臣和子民的老佛爺。眾人懾於慈禧的威勢，便改口稱她「老佛爺」。

　　別說別人不敢反對，就連恭親王奕訢也不敢說話，而且知道自己向來與慈禧對著幹，肯定最終沒有好下場，就索性對朝廷之事一概不聞不問。所以，這次慈禧稱「老佛爺」，奕訢並沒有出來說話。

　　因為慈禧太后權勢越來越大，李蓮英也跟著沾光，大臣官員都拉攏他，趁機向慈禧示好。當然，李蓮英不會義務勞動，從中大肆收受賄賂，得了不少好處，更加專橫跋扈起來。

　　李蓮英雖然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但總感覺矮人一頭，尤其在王爺面前，就得自己稱奴才。所以，他總夢想著能有一步登天的機會砸到他頭上。憑藉著在慈禧面前的專寵，他差點兒當上國舅爺。

　　光緒十四年（一八八八年）秋天，光緒已經長大成人，應該大婚了。李蓮英突然間有了主意，如果自己當了皇親國戚，再也不必自稱奴才了。於是，他準備把自己十六歲的二妹通過慈禧的關係選為光緒帝的貴妃，自己的身份自然就高人一等了。再加上他的這個二妹既通文墨，容貌身材都沒得說。當個貴妃、娘娘還是沒問題。若生個兒子，自己就是國舅了，自然沒人會瞧不起他了。李蓮英說幹就幹，連忙跟家裡通信，把自己這個打算和家裡人商量，家人都非常支持，就連二妹也歡喜得不得了。徵得了家人的同意，李蓮英又準備探聽一下慈禧的態度，看能不能得到她的支持。如果慈禧點頭，這事就算成功一半了。

　　李蓮英尋個機會把意思跟慈禧說了，慈禧也愛屋及烏，立刻召李蓮英的二妹入宮。李蓮英的二妹本來聰明，加上李蓮英的悉心指導，進步很快。自從入宮後，百般奉承，把慈禧太后哄得心裡都開了花，還不讓她離開自己的左右。

　　李蓮英為了實現自己的皇親國戚夢，一改過去對光緒的冷漠態度，變得誠摯熱情起來，表現得畢恭畢敬。還讓他妹妹在光緒帝到慈禧太后寢宮請安時，或者在別處相遇時，要動之以情，以邀得皇帝的垂顧。

　　所謂剃頭挑子一頭熱，李蓮英和二妹的熱情無法讓光緒提起任何興趣，他一直不理不睬，就像沒看到她一樣。

　　李蓮英見光緒有推阻之意，就想通過慈禧指婚來「綁定」這門親事。於是，李蓮英就對慈禧建議：光緒帝已經成人，自己的二妹也及京，正好在皇帝身邊伺候。慈禧覺得這是親上加親，很樂意，並決定親自勸說光緒帝。

　　慈禧太后就趁著光緒帝來請安的機會，試探光緒帝。她首先表示自己年事已高，應該歸政光緒。光緒知道慈禧是絕對不會自動交出權力的，知道慈禧在試探他，連忙表示自己尚幼，許多朝廷事務還不熟悉，需要慈禧繼續扶持。

　　慈禧得到了第一個滿意的答案，這才提到自己身邊的李蓮英二妹，模樣俊俏、略通文墨，是服侍光緒的上佳人選。光緒其實和慈禧相反，他是恨屋及烏，他恨李蓮英在慈禧面前搬弄是非，自己才成了傀儡皇帝。如今又要娶他的妹妹牽制自己，當然不樂意。但又不能明著頂撞慈禧太后，於是搬出祖宗家法，說漢人不許入宮為妃；況且又是閹人之妹，不成體統。

　　慈禧做事雖然專橫跋扈，但見到平時聽話的光緒都反對，更別提那些王公大臣了，只好作罷。李蓮英空自歡喜一場不說，更覺得對不起妹妹。後來，慈禧做主把她嫁給了南池子白都統的兒子白來增。慈禧出於偏愛和補償的心理，對她大加賞賜，僅一套餐具就值上千兩銀子。另有象牙雕刻和烏木鑲銀的筷子各十雙，精工雕製的備色玉碗各一對，銀盤玉盞不計其數。連蘸醋用的碟兒都是銀製剔花，魚盤都是名貴瓷器。

　　官員向來都是見風使舵，大臣們見李蓮英的妹妹受到慈禧的如此厚愛，紛紛趁機巴結李蓮英。李蓮英收了大量的財物，也算有所補償吧！

遭彈劾慈禧護短

　　李蓮英作為慈禧的寵臣，難免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被人彈劾，幸好有慈禧太后出面，才化險為夷。

　　洋務運動後期，外國侵略勢力加緊了對中國的進攻。日、英、俄、法紛紛侵佔中國的邊疆地區。清政府為了應付這種複雜的局勢，於光緒十一年（一八八五年）九月，命醇親王為總理海軍衙門事務大臣，慶郡王奕劻、北洋大臣李鴻章為會辦大臣，善慶、曾紀澤為幫辦大臣，於京師設海軍衙門。

　　創建一支海軍並非易事，船艦的支出非常龐大，無奈國庫支黜，力不從心。慈禧太后本人並不清楚海軍跟大清的關係，還要從少得可憐的海軍經費中扣除一部分供自己享樂。

　　無論如何，經過北洋李鴻章多年苦心經營，到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初，已經逐漸從英、德、美、法等國家陸續購買各類戰艦二十八艘，其中主力艦七艘，擁有定遠、鎮遠、濟遠、經遠、來遠、致遠、靖遠等。據說，當時的北洋海軍已在世界上排列第十一位。

　　同年四月，北洋大臣李鴻章覺得北洋海軍已經編成軍，奏請欽派大臣校閱。慈禧太后當即派總理海軍衙門大臣醇親王奕譞親往巡閱北洋各海口。醇親王雖然是光緒帝的生父，但向來膽小怕事，主動提出要慈禧太后的寵監李蓮英隨同前往，免得慈禧心中生疑。此舉正合慈禧心意，遂依計而行。只有李鴻章納悶為什麼派太監來檢閱。

　　原來，李蓮英是奉了慈禧太后之命向李鴻章要錢來的。李蓮英知道太監不可出京，安德海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所以，他不敢張揚，一路低調地到了天津。醇親王和李蓮英先後巡閱了南至威海、煙台，北至旅順口等處。

　　有一次，醇親王不敢乘坐大船，令李蓮英代行巡閱。李蓮英猶如國家大員一般坐在船頭。而丁汝昌、衛汝貴、衛汝成、葉志超、趙桂林、龔照與諸人立於其後。就是此次之後，李蓮英向李鴻章傳達慈禧太后的懿旨，說修建頤和園經費不足，希再籌措。李鴻章還背著醇親王給李蓮英十萬兩雪花銀。

　　回京之後，李蓮英當然把北洋水師吹捧一番，並說李鴻章已經答應籌錢的事，慈禧聽後非常高興。

　　此事被監察御史朱一新作為把柄，參了李蓮英一本，其中說他置祖宗家法而不顧，擅自出京，並以太監身份檢閱海軍，實在有損國家威嚴。慈禧專門頒發懿旨，親自為李蓮英辯解，並斥責朱一新是「危詞聳聽」和「附會不經」，並詰責疏言，「苦衷」何指？

　　朱一新本來是要彈劾李蓮英，不料卻被慈禧詰問，只好再上一道奏摺表明自己的清白：「臣所謂不得以苦衷者，意以親藩遠涉，內侍隨行，藉以示體恤，昭慎重也，顧在朝廷為曲體，在臣庶則為創見。風聞北洋大臣以座船迎醇親王，王弗受，而太監乘之，至嘁觀聽，一不謹慎，流弊遂已至斯，臣所謂不能已於言也。」

　　慈禧見朱一新得寸進尺，更加憤怒，降旨把朱一新降為主事。而李蓮英卻輕鬆無事，因為朱一新沒有認識到事情的根源在慈禧自己，總不能慈禧把自己否定了吧？醇親王奕譞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當然出來為李蓮英美言，並一口咬定在巡閱海軍過程中，李蓮英並無交接外官或干預政事。但眾大臣卻死抓住不放，一口咬定李蓮英干預政事。

　　這一年李蓮英年屆三十九歲，擔任三品頂戴花翎總管也有八年了，早就是城府極深的人。他知道有慈禧為他打掩護，自己就不必出來再說什麼了。果然，此事最後以朱一新失敗而草草收場。

　　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十月初十，是慈禧太后六十歲萬壽節，為了顯示自己母儀天下，寬容大度和皇恩浩蕩，慈禧決定舉辦大型活動。為了籌辦好這些活動，當年正月初一，藉開門大吉之言，命光緒皇帝發出上諭，為中外臣工又加官晉級，為瑾珍二嬪晉陞為妃，給大總管太監李蓮英由三品賞加二品頂戴，開清代太監之先例，讓他獨佔風騷。慈禧太后當然自己也加徽號，於「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後面又添了「壽恭欽獻」四個字，並下令修繕皇極殿。

　　正當慈禧大肆籌辦準備慶賀萬壽節時，不料八月份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年輕氣盛的光緒皇帝應戰的決心很大，並希望盡快打敗日本侵略軍，命李鴻章擔任這次戰爭的總指揮。

　　既然正在打仗，慈禧當然要做做省錢的樣子，下令部分從簡，實際上慶壽規模並沒有任何從簡的跡象。

　　就在隆隆的炮聲中，慈禧在圓明園歡聲笑語地度過了她的六十大壽。由於種種原因，戰爭逐漸對清朝不利。眾多大臣對李鴻章進行彈劾。

　　慈禧太后發出懿旨，命翁同龢前往天津面晤李鴻章，嚴詞責備李鴻章「敗軍誤國之罪」。李鴻章深知大清王朝面臨的將是國將不國的局面，不是一人之力能挽回的，於是引咎辭職。朝廷雖然迫於輿論壓力同意了對他的處罰，但不久後就撤銷了對李鴻章的處置，繼續賞穿黃馬褂，並命他為頭等議和全權大使前往日本議和停戰事宜，在日本馬關還被羞辱了一番。《華夏五千年勝跡》一書提到：在馬關的春帆樓上，李鴻章與日本全權代表伊藤博文和陸奧宗光開始談判。經過三次談判之後，面對日本人的蠻橫態度，強制中國割讓遼東、台灣、澎湖列島，賠償軍費三億兩白銀的開價，李鴻章覺得實在難以接受。而此時朝廷給他的電報「著鴻章酌量辦理」，又使他摸不著邊際，李鴻章憂心忡忡，甚感身心憔悴。到了最後簽字的前一天下午，日方的要求極為苛刻，不允許李鴻章辯解或再講什麼。李鴻章希望伊藤博文再減少二千萬兩白銀，一直為此拉鋸到天黑，李鴻章甚至含淚哀求，但伊藤博文根本不做任何讓步。

　　三月二十四日下午四時，李鴻章受到日本右翼團體「神刀館」成員的刺殺。此後不久，伊藤博文來到驛館，通知李鴻章日本天皇已下令停戰。李鴻章的日本之行總算有了結果。

　　四月十七日，李鴻章在《馬關條約》上簽字。當他帶著《馬關條約》和臉上的繃帶回到北京時，發現自己已成為舉國的「公敵」。朝廷只好拿他當替罪羊，以緩解國人的怨恨之情。

　　光緒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年）四月十四日，為俄皇尼古拉二世加冕禮之期，清廷本打算派湖北布政使、一品大員王之春赴俄參加俄皇加冕禮。但俄國公使喀希尼認為王之春資歷淺薄，沒有資格充當此任，可勝任者獨李鴻章一人。

　　李鴻章又被起用，並秉承朝廷旨意與俄國人在莫斯科簽訂了《中俄密約》，又稱《禦敵相互援助條約》、《防禦同盟條約》。俄國打著共同防禦的幌子，脅迫清政府同意讓出東三省內的土地，供其建造中東鐵路等。上自慈禧太后下至一幫號稱通曉洋務的開明人物，皆不惜以「厚賂俄人」的方式，求取俄國盟約的保護。

　　不料，《中俄密約》引起了世界各帝國主義列強瓜分中國的浪潮，形成了連鎖效應。很快，俄、德、法出面干涉遼東，俄國佔領旅大，德國佔領膠州灣，英國佔領威海衛，法國佔領廣州灣等。清廷更是不敢出言反對。

　　十二月，福建道監察御史安維峻有鑑於《馬關條約》、《中俄條約》等一系列喪權辱國條約的簽訂，上疏參奏李鴻章，並涉及二品頂戴總管李蓮英：

　　……而又謂議和出自皇太后，太監李蓮英實左右之，臣未敢深信。何者？皇太后既歸政，若仍遇事牽制，將何以上對祖宗，下對臣民？至李蓮英是何人斯，敢於政事乎？如果屬實，律以祖宗法制，豈復可容？

　　　◇

　　福建道御史安維峻是在暗中抨擊李蓮英暗中勾通俄國公使，參與國事，實際上是反對慈禧一人弄權。他被慈禧發配充軍。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愛國行為，所到之處皆受到人們的尊敬。《清官史略》有這樣的記載：「因謂太后遇事掣肘，何以對祖宗天下臣民，便以此妄言離間，被革職謫戍張家口。」充軍期間，當地官吏皆以客禮相待，並聘他主講倫才書院。又據《清史稿》記載：「御史安維峻，以言獲罪，聲震中外，人多榮之。訪問者萃於門，餞送者塞於道，或贈以言，或資以貽，車馬飲食，眾皆為供應。」就連京師義俠大刀王五也自願為他做保鏢。

　　從這些歷史記載，我們可以知道，當時朝野人士對慈禧太后賣國求榮、喪權辱國的行徑是非常不滿的，但苦於無處發洩，只好通過為英雄壯行、提供幫助進行反抗，其中涉及李蓮英也是在所難免的。

　　從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至光緒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年）的十年間，每次李蓮英被彈劾都在慈禧太后的保護下安然無恙。慈禧太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施展淫威，殺雞儆猴，表面上是在為李蓮英辯護，實際上是在維護自己的權威。

第三章　狐假虎威──背靠慈禧膽大妄為

爭權路上做幫兇

　　咸豐死後，慈禧太后和慈安太后共同聽政。慈禧凡事獨斷專行，日增驕橫，但由於慈安太后尚在，為禮法所拘束，不免感到掣肘。慈禧太后越來越覺得慈安太后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年清明，兩宮皇太后同赴東陵，祭奠咸豐皇帝。

　　慈禧見風和日麗，春風送暖，就精心打扮了一番，卻被一身素服的慈安太后數落了一番──這是去東陵祭祀，不是出門郊遊，搞得慈禧很難堪。

　　二人一路無話，進入太廟大殿後，太監們忙碌著張羅。不一會兒，咸豐靈牌前已擺好了酒十杯、筷子十雙、黃米飯四盤、全羊一隻。

　　開祭後，慈安太后徐步上前，燃香焚燭之後在那拜墊上跪了下來。接著慈禧太后上前，正準備在慈安太后旁邊跪下，卻被慈安太后攔住，示意讓她往後面跪拜，原來這個位子是留給已故孝德皇后的。

　　慈禧太后聞聽此言好不難堪，並且認為自己不應該跪在慈安太后的後面，因為自己和慈安一起垂簾聽政，母儀天下。

　　看見慈禧太后不遵祖訓，向來性格溫柔的慈安太后也不由得來了氣，說她先帝在世時慈禧只是個嬪妃，自己才是皇后，嬪妃當然要跪在後面，慈禧也不相讓。兩位太后你來我往爭吵了起來。

　　王公大臣都不知如何是好──兩個都是太后呀。恭親王奕訢見再爭吵下去於事無補，恐怕祭祀難以進行，便勸慈禧太后依照祖宗留下來的規矩，確實應該排在後面。

　　慈禧太后見奕訢這樣說，剛要反駁，卻早有醇親王出來為她說話：雖然祖宗留下來的規矩是這樣規定的，但今日兩宮皇太后共同垂簾聽政，如果有先有後分開，以後恐怕難以保證政令的貫徹執行。

　　有了王爺做鋪墊，其他大臣也就不再作壁上觀，紛紛表態。這些人平日裡懾於慈禧太后的淫威，這會兒自然多替她說話。

　　慈安太后見自己勢單力薄，再堅持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只好默許慈禧太后在她旁邊跪下。祭祀大典總算得以順利進行下去。

　　慈禧回到宮中，還在為此生氣。李蓮英及時出現，安慰慈禧太后：人在屋簷下，怎敢不低頭！目前，最重要的是保重玉體，以後再慢慢理會。李蓮英不說還好，一提此事還惹惱了慈禧太后，說他胳膊肘往外拐。

　　李蓮英本想通過安慰慈禧太后獲得好感，卻馬屁拍到蹄子上。李蓮英忙向慈禧太后道歉，說自己嘴笨，只是想安慰太后，卻不小心說錯了話，還淚流滿面地表示懺悔。李蓮英的這種舉動讓慈禧太后非常感動，與李蓮英的感情就更加拉近了。

　　自咸豐帝死後，慈禧太后每日裡忙於政事，偶爾看了幾次戲，漸漸就入了迷。從那以後，每當煩惱之時就去看戲。這次與慈安太后爭地位，把她氣得連去看戲都忘了。幸好還有一個善於把握主子心事的李蓮英。

　　第二天，李蓮英就把京城裡的有名戲子俱傳進宮來，排演戲劇。慈禧覺得，剛剛祭祀過咸豐就聽戲，似乎有些不妥。李蓮英卻勸她一定要聽。一來這是李蓮英的責任，二來也是向外人顯示慈禧的權勢──老祖宗的規矩是可以改的。慈禧太后聽了李蓮英的話，心裡不由得喜滋滋的，於是就答應去聽戲。李蓮英答應了一聲，正要去辦理，忽然慈禧太后讓他去給那些王公大臣傳旨，讓他們到時也前來聽戲，看他們是否會懾於權威不得不來，以此檢驗他們的忠心。

　　慈安太后很快就知道慈禧要安排戲班進宮，並讓大臣前來聽戲。這可是有違祖宗家法的事，慈安當然要阻止。

　　慈安若是真的能阻止慈禧太后，說明她還有號召力和影響力，可惜她一時心軟，認為慈禧最近心情不好，就由她去，給朝中大臣發出了錯誤的政治信號。

　　其中一齣戲是《水漫金山寺》。為了讓慈禧提起精神來看戲，李蓮英甚至吩咐徒弟將宮內安設的水管打開，把在場的王公大臣的衣服打濕了。慈禧太后樂得前仰後合。王公大臣雖然受了李蓮英的氣，也不敢多言。

　　就這樣，慈禧在李蓮英的挑唆下，一步一步實現其政治野心。

光緒作對心懷恨

　　光緒皇帝名義上已經親政多年，雖名為親政，但什麼國家大事都做不了主。甲午中日戰爭好不容易做一回主，卻偏偏又割地又賠款，實在令人沮喪。後來，光緒又極力推崇變法，以振朝綱。但變法談何容易，朝中多是守舊、頑固的官僚，無法接受新事物。他們紛紛賄賂李蓮英，托他在慈禧太后面前極力陳詞，萬萬不可答應變法。慈禧太后也因光緒皇帝自作主張，造成甲午海戰失敗而看不慣他。倒不是說賠了多少銀子，因為賠多少她都不會出一分錢，而是因為攪亂了她的大壽慶典，不能風風光光地大辦一場，也少收了許多官員的金銀財物。由於種種原因，慈禧終於收緊了對光緒的政策。

　　慈禧沒有撈到多少好東西，李蓮英就更沒什麼油水了，這是李蓮英恨光緒皇帝的一個原因。還有就是前面提到的，李蓮英讓慈禧做媒要妹妹成為嬪妃，被光緒拒絕，李蓮英和光緒之間的恩怨比較久遠。

　　清光緒十八年（一八九二年），李蓮英又添了一處外宅。前門外煤市大街的一個木器鋪老闆主動給李蓮英做了一套楠木傢俱，不但雕工精細，古樸大方，而且與客廳非常協調。李蓮英十分高興，有意想多給那掌櫃一些銀子，卻被老闆拒絕了，並說自己從江南到北京做生意，以後還要仰仗李總管，這是送給李蓮英的。

　　李蓮英覺得這人情有點兒大，再加上這個老闆看著也實在，就有意保舉他一個官職。老闆一聽，連忙說自己斗大的字不識三升，不是當官的料。李蓮英卻呵呵一笑，打包票讓他等著做官。

　　正好不久後江蘇有一知縣出缺，李蓮英向慈禧太后說了這件事，慈禧也就答應了。但此時慈禧已經名義上歸政，至少要通過光緒降旨。正巧光緒皇帝已經答應了派珍妃的老師文廷式的一個親戚去充任。雖然尚未赴任，可既然已經答應，也不好收回成命。

　　光緒皇帝聽說李蓮英通過慈禧太后也要安排自己人充任此職時，感到非常為難。李蓮英雖然只是個太監，可他偏偏在慈禧面前大紅大紫，不能得罪；但自己作為皇帝既然已經答應，也萬萬不能食言。正在左右為難時，恰好他的老師翁同龢前來覲見。於是，光緒就向他求教。

　　翁同龢閱歷豐富，為人又機智，而且向來對李蓮英的行為非常不滿，想來他推薦的人也沒什麼文化。於是，他建議光緒採用殿試的辦法，在金殿之上，當場命題，當場作答，二人量才而用，文才兼優者便可赴任，文才不佳者可再讀書深造。這樣一來，皇上擇賢能尚任用，既體現了大公無私，又不會傷及各方的面子，兩全其美。

　　光緒皇帝聽了翁同龢的辦法，不由大喜，便依計而行，當下傳旨命木器老闆和文廷式的親戚金殿上覲見，光緒當場出的題目是《為政》。文廷式的親戚是個舉人，做文章當然不成問題。尤其是《為政》，出自《論語》，只要讀過《四書》的人，一開頭便是《論語》，對《為政》當然熟悉，因此很快就完成了。

　　木器老闆本來就不通文墨，只想著李蓮英敢誇海口讓自己做官，從來沒想到要來考試。當小太監把筆墨紙硯拿到他面前，並給他搬來一張矮凳讓他在上邊寫時，木器老闆真的傻了眼。不一會兒，他頭上的汗珠就滾下來了。文廷式的親戚早就交卷子了，這邊還沒有寫一個字──他不認識字。

　　文廷式知道李蓮英推薦的這個人肯定目不識丁，這種人怎能做官，於是二話不說就把他轟出去了。

　　李蓮英等到考試完才知道有這種事，連忙把木器老闆叫住，問明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十分惱火，對光緒更加恨之入骨。這才有了後來的文廷式被革職，珍妃被打入冷宮，直至後來死於八角琉璃井，這一切的背後都有李蓮英的影子。

　　光緒三十四年（一九○八年）二月，恭親王奕訢病歿邸中。其後不久，光緒的生母醇親王福晉又生了臥病不起的頑症，光緒皇帝多次前往視疾。趁慈禧不在之際，醇親王福晉囑咐光緒千萬不要多說話、多主事。要想主事，須待慈禧死後再作打算。她還命令把醇王府中最好的珠寶簪環之類都統統裝到棺材裡，不給慈禧留下半分，可見其對慈禧憎恨之深──也難怪，自己的兒子做了皇帝，還得小心翼翼地伺候慈禧太后，實在窩囊。

趁皇帝新婚撈錢

　　慈禧太后頒佈訓政旨後，本想趁著光緒帝還小再訓政幾年，然後再完全歸政於光緒皇帝。可是，很快就有大臣奏請光緒趕快完婚，以便早日生下龍子。慈禧太后沒辦法，只好張羅著為光緒選皇后。

　　李蓮英為了穩固自己的位子，主動要求讓慈禧照顧她的弟弟桂祥的女兒，慈禧也心知肚明，同時陝甘總督裕泰的兒子長敘也有一雙女兒頗為出眾。除此之外，江西巡撫德馨的兩個女兒也很有競爭力。

　　果不其然，在九十六名秀女中被選中三十六個，除桂祥的女兒外，還有長敘、德馨家的兩雙姊妹花。

　　光緒其實最中意江西巡撫德馨的兩個女兒，至於桂祥的女兒，要不是慈禧太后的面子，早就刷下去了。慈禧的這個內侄女，姿色實在太平庸了。反觀江西巡撫德馨的兩個女兒，不但姿態優雅，而且漂亮絕倫。尤其是二小姐，更是傾國傾城之色，光緒帝最為中意。

　　選出的八名秀女，還要在宮中經過仔細考察。桂祥的女兒住在慈禧太后，也就是姑母宮裡，這當然是想給人一種信號──我與眾不同，你們都別跟我爭。

　　光緒帝也感到萬分苦惱，因為他知道，慈禧太后之所以高調捧她的內侄女，就是要光緒選她為皇后，以便在他身邊安插一個最大的親信。但光緒帝只想讓江西巡撫的二女兒做皇后，真是矛盾。

　　光緒帝將自己的煩惱跟他的老師翁同龢說了。翁同龢知道光緒帝不喜歡慈禧太后的內侄女，但卻堅定地讓他按照慈禧的意思選這個內侄女，這是為了以後的親政、重振清朝雄風著想，否則帝位不保。

　　光緒帝卻堅持要選自己中意的人做皇后，否則生不如死。翁同龢卻勸他不要意氣用事，一定要見機行事。

　　立后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光緒又經過一輪篩選，只剩下桂祥的女兒、德馨和長敘的一對姐妹。就在要定最後人選的時候，慈禧太后來了，光緒連忙迎駕，並讓慈禧為自己選皇后。慈禧卻大度地表示皇帝應該自己來選，並賜了一柄玉如意作為未來皇后的見面禮，看中誰就交給她。光緒等的就是慈禧這句話。

　　只見光緒拿著玉如意走向等待命運選擇的秀女。光緒也在選擇，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真的想把玉如意交到江西巡撫二女兒手中。可他回望慈禧時，卻看到了憤怒的眼光，只見慈禧太后臉色發青，雙唇緊閉，光緒可以明顯感覺到慈禧正在給他暗示，要他選擇自己的內侄女。光緒帝很不情願地把玉如意遞給了慈禧的內侄女──桂祥的女兒葉赫那拉氏，之後就默默地走到御案旁邊，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李蓮英和慈禧太后終於鬆了一口氣。尤其看到光緒不想選葉赫那拉氏時，李蓮英急得差點要叫了出來，如果皇帝不顧一切地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把如意給了其他人，慈禧太后肯定會非常生氣，而自己這個出主意的人也不會有好結果。不過，他還意識到更進一步的問題：皇帝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並有意努力實施，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控制的小孩子了。

　　最生氣的是慈禧，通過這件事，她覺得皇帝長大了，已不想再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上，這是再清楚不過的。出現今天這驚險一幕，慈禧也沒心情接受眾人的道賀，便在李蓮英的引導下起駕回宮了。

　　慈禧太后強迫光緒帝按自己的意思立了自己的內侄女為皇后，在光緒帝身邊安插了一個最大的耳目，認為終於可以放心地為光緒帝舉行大婚。按規矩，皇帝大婚之後就要親政，皇帝親政就意味著慈禧太后要失去權力，她覺得自己不能不對這個問題好好地考慮一下。至於大婚問題，反正皇后是自己的內侄女，自己操心不操心也無所謂了，於是便把李蓮英找了過來。

　　李蓮英最近正得意忘形，自己的立后主意雖然經歷了波折，但總算沒壞什麼大事，最終老佛爺的內侄女為后。慈禧以後就可以隨時知曉光緒帝的動向，這對她是一個絕大的優勢。自己若能成為皇帝大婚的經辦人，錢財必定會滾滾而來。

　　現在慈禧問他該怎麼做，李蓮英當然想大操大辦，這樣才能撈錢更多，但又不能直說。他就以保持皇家威儀和大氣為由，建議慈禧應該隆重舉辦皇帝的大婚儀式。

　　慈禧太后就想顯示皇家威儀，於是決定大辦，但又苦於經費不足，因為此時中法戰爭剛剛結束，國家財政吃緊。不過，這難不倒李蓮英，他對此得心應手，建議慈禧令各省報效，到時候各省官員還不得削尖了腦袋給皇宮送財送物。

　　慈禧見李蓮英對此熟門熟路，就把主持大婚儀式的經辦人一職讓李蓮英來擔任，李蓮英欣喜不已。

　　光緒帝的老師翁同龢是戶部尚書，給各省分派了任務，其中湖南分得三十萬兩。湖南巡撫汪祺祥又把任務增加到四十五萬兩，因為他聽說這次皇帝大婚的經辦人是李蓮英，多徵的十五萬兩拿出十萬兩賄賂李蓮英，為自己謀個好前程。

　　李蓮英自從成了大婚的經辦人，立刻成了大忙人，到處去採購禮品，當然從中撈了不少好處，常常是花了二十萬兩銀子卻報稱三十五萬兩，搜刮錢財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湖南巡撫汪祺祥匆匆忙忙趕到京城，給李蓮英送上十萬兩白銀。李蓮英欣然接受，並誇他會辦事，告訴他自己一定找機會在慈禧太后面前為他美言幾句。

　　經過一段時間的籌備，各種禮品和所用物品都置辦妥當。正月二十四，開始將皇后的妝奩運到皇宮。一里多長的隊伍，由東城方家園──皇后的娘家，迤邐至東華門、協和門、後左門，到達乾清宮。僅此一項，就花了足足兩天時間。

　　正月二十六日，便是宣崗奉迎皇后之日。一大早就百官齊集。午正三刻，皇帝在太和殿升座，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中，文武百官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禮，然後由禮部官員宣讀冊封皇后的詔書。等皇帝回宮後，隨即護送皇后由方家園經史家胡同、東太街、長安牌樓、兵郛街、車江米巷進大清門。這時，午門的景陽鐘鐘聲大作，聲震九城。天子腳下的百姓都知道皇后進宮了。

　　就在光緒皇帝大婚緊鑼密鼓的同時，還有慈禧太后向皇帝歸政的問題。相較於能獲得多少金銀財寶，李蓮英更加注重自己的前途。於是，他抽空去問了一下慈禧太后關於歸政的打算。

　　慈禧太后對自己「退休」後的生活並沒有特別要求，只需設個祭壇或者建一座祠堂即可。李蓮英不失時機地稱讚慈禧太后不僅恩德惠及天下，而且心胸寬廣，實在是國家的一大榮幸。

　　趁著慈禧太后高興，李蓮英趁機提及湖南有個巡撫汪祺祥在湖南做得不錯，人特別謙虛，政績也不錯，建議慈禧太后褒獎一番。慈禧太后於是有心在歸政前通令嘉獎他。

　　這天，慈禧太后召見軍機，光緒皇帝也在場。慈禧太后回顧自己垂簾聽政了二十多年，表示有些人為國家出了力，自己卻還沒有對他們進行獎賞。如今就要功成身退了，要給他們有個交代。光緒知道慈禧這是要提拔官員，為自己留下好名聲，就建議她開出一個單子，一併褒獎。慈禧太后於是就重點提到了幾個人，一個是醇親王，一個是恭親王。另外，還有為國建功的曾國藩、左宗棠（此時二人均已去世）。除此之外，慈禧還特別提出了湖南巡撫汪祺祥，稱他在任上做得很好，也應該褒獎。

　　朝中大臣都知道汪祺祥在湖南民憤極大，卻無人敢出來反對──反正又不關我事。慈禧太后說完這些，其餘的就讓軍機處自行裁奪。

　　軍機大臣世鐸與同僚商議著開了一張三百多人的單子，其中包括醇親王、僧王、頭品頂戴花翎的總稅務司赫德。另外，還有現任及前任軍機大臣，現任及前任軍機章京，各國駐京公使，殉難的將帥及一二品大員等。生者加官晉爵，賞賜珍物；死者或建祠堂，或賜祭壇，完全體現了慈禧太后的神恩廣澤。

　　慈禧太后一切準備就緒以後，便於二月初三在太和殿為光緒皇帝舉行了正式「親政」典禮。

　　光緒當然要謙虛一下，表示自己有些大事還要向慈禧問政。慈禧見光緒如此謹慎，心中大安，就即刻起駕去了頤和園，臨行前又囑咐他要分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凡事要學會果斷處理。

　　光緒帝告別慈禧太后，然後急匆匆來到太和殿。剛在御座上坐穩，午時的鐘聲便已經敲響了。於是，由軍機大臣世鐸向百官宣讀親政詔書，然後光緒皇帝便在眾王公大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山搖地動般的呼聲中正式親政了。

施奸計囚禁光緒

　　光緒皇帝聽信康有為之言，實行變法，維新派與守舊派展開了搏鬥。光緒皇帝罷了守舊派文悌的官，文悌乞求懷塔布到頤和園求救。慈禧雖然沒有對此事表態，但卻命令光緒速速斥逐翁同龢。光緒皇帝無法，只得把翁同龢開缺回籍。

　　其實，慈禧太后的這種行為是受了李蓮英的提醒和建議，讓光緒皇帝身邊失去了一個出謀劃策的人。緊接著，慈禧太后又特降懿旨，令榮祿為直隸總督、裕祿任軍機處行走。光緒皇帝不得不按照慈禧的意思辦。但他心有不甘，暗中察訪得知是懷塔布從中作梗。光緒龍顏大怒，立刻下旨把禮部尚書懷塔布、許應騤，及侍郎壁岫、徐會灃、溥頤、曾廣汶六人一律免職。

　　守舊黨大為震驚，立即通過李蓮英請求慈禧太后重新執政。慈禧太后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積極準備力量進行反撲，免得變法改了老祖宗的東西。

　　維新黨由於得到光緒皇帝的支持，一時間聲勢非常浩大。他們的一項改革觸犯了李蓮英的利益，維新黨人要求光緒帝罷斥太監。光緒帝本來對李蓮英就恨之入骨，若維新黨的要求得到應答，李蓮英肯定沒有好下場。因此，李蓮英擔心萬一維新黨人成了氣候，自己必然性命難保，於是向慈禧極力哭訴光緒帝支持康有為等人欲圖謀不軌，恐怕要對慈禧太后不利。

　　慈禧太后恐怕維新黨對自己不利，也非常痛恨他們。於是，她按照李蓮英的計謀，準備以榮祿請求光緒去天津檢閱水軍為名暫時將光緒調出京城，然後便宜行事。

　　光緒對慈禧之命，當然不敢不遵。但覺得其中有問題，就傳召康有為、楊銳、劉光第、林旭、譚嗣同等一班維新人物到勤政殿商議。康有為分析利弊後認為，這是一個誘騙皇帝出京的騙局，懇請光緒不要輕易出京。

　　光緒帝制止康有為繼續說下去，康有為也明白光緒帝的意思──宮中耳目眾多，談論過多難免會洩密。於是，康有為等人商議出宮密議後再作打算。

　　最後，他們也採取了和守舊派一樣的策略，就是先派人在天津把榮祿除掉，再迅速調陸軍萬人，星夜入城圍住頤和園，除掉李蓮英；然後把慈禧太后圈禁西苑，令其頤養天年，不再過問政事。這樣一來，光緒帝的維新運動才能得以繼續實施。

　　商定之後，康有為入宮報於光緒帝。光緒思之再三，覺得康有為的話雖有道理，但卻缺乏實際可操作性：兵哪裡來，誰去殺榮祿？派去的人可不可靠？這些都是問題，可又別無良策，只好令康有為先退下。

　　光緒皇帝想來想去，覺得康有為的辦法雖然好，可惜京畿之內的兵都掌握在榮祿手中，因而不可輕舉妄動。除非先奪榮祿的兵權，否則難以成事。光緒思來想去，無法確定派哪個膽大心細的人去執行這一策略。

　　恰在此時，直隸按察使袁世凱入京覲見。光緒立刻眼前一亮：此人當年在朝鮮帶頭攻打王宮，定是自己尋找的膽大心細之人。光緒喜出望外，立刻召見。

　　光緒雖然急於把重任交給他，但光緒也不是三歲頑童，當然會先試探袁世凱對維新變法的態度，於是問他對新政有什麼看法。袁世凱是個八面玲瓏、極會看風使舵之人，向來知道光緒皇帝有意推新政，便順著光緒帝的意思講。

　　袁世凱吹捧光緒是有為之君，大清欲圖自強，必須實行新政。他還以鄰邦日本作例子，說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不久即成為世界強國。倘若新政在國內興起，憑藉國內地大物博，必將很快發展成為世界強國。

　　光緒帝被袁世凱說得有些飄飄然了，認為袁世凱是支持維新的，於是又問他是否願意聽自己調遣，帶領軍隊去刺殺榮祿。

　　袁世凱雖然沒有想到光緒會讓他去刺殺榮祿，但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連忙下跪表示自己定會盡心竭力報答皇上厚恩，只要一息尚存，必定為皇上盡力。

　　光緒聞言大喜，很快降諭：

　　現在練兵緊要，直隸按察使袁世凱，辦事勤奮，校練認真，著不缺以侍郎候補，責成專辦練兵事務，所有應辦事宜，著隨時具奏。當此時局艱難，修明武備，實為第一要務。袁世凱當勉萁加勉，切實講求訓練，用心朝廷整飭戎行之聖意。欽此。

　　　◇

　　驚恐萬分的守舊派見了此諭，連忙報於慈禧。其實，宮廷內外遍佈李蓮英心腹，就是他們不報，慈禧對康有為、袁世凱入宮也都瞭然於胸，只是不知道康有為要圖謀頤和園。

　　慈禧曾要求凡二品以上官授任，當親往太后處謝恩。此次袁世凱擢任侍郎，官居從二品，理應面見太后謝恩。袁世凱到頤和園謝恩時，慈禧立即召見，細問上殿時的話，袁世凱一一回答。慈禧太后囑咐袁世凱不要操之過急，上了光緒的當。李蓮英也在他退出後，囑咐他小心光緒帝有什麼陰謀。

　　八月初五，袁世凱請訓往天津。光緒在乾清宮召見，支走所有人，秘密囑咐袁世凱到天津後，立即帶兵捉殺榮祿，然後馬不停蹄回京圍住頤和園，控制慈禧太后。同時，許諾他事成之後，直接任命為直隸總督，還賜給他大內令箭一支作為憑據。

　　袁世凱這才想起慈禧太后跟自己說的話，心中大吃一驚。其實，他是個牆頭草，誰強跟誰混飯吃。光緒帝勢力弱小，大權仍然在慈禧太后手中，他不敢冒險殺榮祿，來換取不確定的直隸總督。所以，他決定出賣光緒帝，把一切都告訴榮祿。但為了穩住光緒帝，他鎮定地領旨退出了。

　　袁世凱退出後當即乘火車去了天津，然後去榮祿府上和盤將光緒的計劃說出。榮祿大驚，當天就返京去了頤和園面見慈禧太后，把袁世凱的話又說了一遍。慈禧直到此時還不能確定是否真有此事，直到榮祿拿出令箭。慈禧見確實是大內之物，這才知道向來膽小懦弱的光緒真的要除掉她。

　　李蓮英也嚇壞了，連忙下跪請求慈禧太后立即採取行動，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驚恐未定的慈禧太后連忙命榮祿速召滿族親貴，守舊派人物世鐸、剛毅、懷塔布、許應騤等人，奉旨特召。不多時，眾人來到慈禧太后面前，黑壓壓跪了一片，叩請慈禧太后速出訓政，挽救局勢。

　　慈禧太后立即命令榮祿速回天津帶兵入京。誰知榮祿早就讓官兵啟程，已經抵達京師。慈禧讚揚榮祿有先見之明，命他立刻將紫禁城侍衛一律調出，換成榮祿的親信，並去天津截住康有為的同黨，以免逃脫。榮祿奉命而去。

　　就在慈禧召開秘密會議的時候，碰巧被一個姓孫的太監獲知消息。這個小太監素來被光緒帝信任，於是連忙趕回皇宮，向光緒帝稟報。光緒帝這才知道袁世凱出賣了自己。現在事已洩漏，他首先想到的是康有為處於危險之中，便立刻草擬一份諭旨，命人送給康有為。康有為接到光緒的親筆，知道計劃失敗，急忙化裝乘火車到了塘沽，然後登船去了上海。等榮祿趕到天津時，康有為早就逃走了。

　　第二天，慈禧太后傳旨在西苑召見光緒皇帝。光緒帝知道這是慈禧要來算賬，但也不得不去。太監引導光緒帝來到西苑，李蓮英早就領著一幫人等著，見到光緒帝，不由分說，簇擁著光緒帝上船，直達瀛台。從此，光緒帝就被囚禁在此，大權又被慈禧收回。

　　很快，慈禧太后領著皇后、珍妃等人到了瀛台。光緒慌忙跪迎慈禧太后。慈禧太后一邊數落光緒的不是，一邊稱大臣們都要求她出來訓政，言語之間似乎有即行廢主之意。

　　珍妃害怕光緒被廢黜，出來求情，卻被慈禧怒斥不配出來講話。珍妃一時情急，就大著膽子說慈禧太后不能隨意廢黜一國之君。慈禧見珍妃竟敢挑戰她的權威，一怒之下便將她囚禁起來。

　　慈禧太后餘怒未消，還在申斥跪在地上的光緒，被一旁的李蓮英勸住。臨走之前，令皇后留在光緒這裡，監視光緒的行動。

　　慈禧回宮後，下令迅速逮捕維新黨人，很快就拿住楊深秀、譚嗣同、楊銳、林旭、劉光第、康廣仁六人，這就是赫赫有名的「戊戌六君子」。只是康有為、梁啟超未曾拿獲，而楊深秀、譚嗣同等人經嚴加審訊，均供認不諱，慈禧很快就把他們處斬。

　　慈禧有意廢黜光緒，又恐惹起中外干涉，就以光緒帝的名義降諭道：

　　現在國事艱難，庶務待理，朕勤勞宵盰日綜萬機，工業之餘，時虞叢脞。恭溯同治年間以來，慈禧端佑康頤昭穆應誠壽恭欽獻崇頤皇太后，兩次垂簾聽政，辦理朝政，弘濟時艱，無不盡美盡善，因念社稷為重，再三呼懇慈恩訓政，仰蒙俯如所請。此乃天下臣民之福。由今日始，在便殿辦事。本月初八日，朕策諸王公大臣，在勤政殿行禮。一切應行禮儀，著各司衙門敬謹預備，欽此。

　　　◇

　　雖然名義上光緒還是皇帝，可形同廢黜。慈禧又命端王載漪的兒子溥俊入宮為大阿哥（即太子）。外國列強沒事還要鬧三分，如今聽說要廢去光緒皇帝，紛紛干涉。恰好山東義和團興起，這才引出了李蓮英建議慈禧「用義和團牽制洋人」的策略。

敲詐勒索斂巨財

　　李蓮英是慈禧太后面前的大紅人，他有什麼要求，慈禧總會答應。一次，李蓮英徵得慈禧太后的同意，獲得了一個月的回家時間，於是風風光光地回家了。

　　村裡人不像皇宮裡的人有規矩，但李蓮英並不生氣，而且他對家鄉人特別好，這也許跟他想在家鄉留個好名聲有關。

　　李蓮英對鄉親的仁慈，無法掩飾他在官場的殘酷盤剝和敲詐。他替慈禧變著法地搜刮財產，而且無論什麼東西，只要有慈禧的，李蓮英也同時為自己留一份。李蓮英在慈禧身邊這麼多年，到底搜刮了多少財產，恐怕他自己都說不清。就有據可查的統計來說，李蓮英擁有土地二百二十頃，除在賈村附近的六十頃外，還有大城縣娘莊子的六十頃，驀門村的二十頃，九宮莊子二十頃，靜海縣劉莊子五十頃。

　　李蓮英不僅土地多，而且為了向別人炫耀他家的勢力，每塊地都立上石碑，刻上「李賈村」三個大字。李蓮英在每個莊子裡都派有莊頭和保長，常年住在莊子上，為他家向佃戶催租討債。這些莊頭和保長大多是他的親戚或近鄰。這些莊頭、保長也都仗著李蓮英的權勢作威作福、神氣十足，常常逼得一些佃戶們不得不離鄉背井。

　　土地就是李蓮英的搖錢樹，只要有土地，不怕找不到佃戶來種田。所以，他們家的田稅特別重。僅土地一項，就給李蓮英聚斂了大量的財富。

　　除此之外，李蓮英還有大量的房屋、宅院。李蓮英老家的房屋佔地二三十畝，有一百四五十間，專門請北京欽天監的人設計、建造，整個宅院以中路一處為軸心，東側兩路，西側兩路，東西兩路的大門完全是按照八卦對稱佈局。鍍金的門環、風磨銅的鉚釘、黑漆的大門閃閃發光。正門外的楹聯是請狀元陸潤庠寫的：東壁圖書府，西園翰墨林。

　　院中不僅有客廳、書房、寢室，還建有磨房、茶房、大廚房（傭人的廚房）、小廚房（主人的廚房）、金銀庫、糧庫、車庫、鷹房、馬廄等，可謂一應俱全。

　　李蓮英在北京的住房雖然沒有老家那麼闊氣，但大部分財物在北京放著，其餘的分別放在大城縣和天津。李蓮英在北京的房產眾多，總計有酒酷局、公用庫、黃化門大街、棉花胡同、麻花胡同、東興隆街、劉藍塑胡同、彩合坊、堆房居、方弦胡同等眾多房產，棉花胡同佔地十二畝，公用庫、彩合坊各佔地七點五畝。由於大清律例有規定，只有王爺才能住一百間以上的房屋，李蓮英的每一處房產都設有九十九間。

　　除了置地和購買房產，李蓮英還經營了多種買賣。西直門外堂子胡同，有李蓮英開的「永德堂」皮匠鋪，房屋有三十間左右；鼓樓煙袋斜街建有澡堂子一處；前門外廊坊頭條開設古玩店一處。不僅如此，他還大量入股綢緞店、金銀店等。

　　李蓮英開古玩店主要是為了方便，因為許多官員為了通過他見到慈禧太后，行賄的禮物大多是古玩字畫，李蓮英這才考慮開辦一家古玩店。一來可以把他們換做金銀，二來又賺了那些行賄者的錢。所以，有的古董就一直在李蓮英──官員──李蓮英之間來回轉，但白花花的銀子都進了李蓮英的口袋。

　　李蓮英在北京的豪宅

　　慈禧太后六十大壽時，準備大大地慶賀一番，早在三個月前就以光緒皇帝的名義，向全國下旨，要為慈禧太后過萬壽節，各省督撫都要派專人前來「祝嘏」（即祝賀壽辰）。實際上，就是早早通知大家準備禮物。

　　王公大臣、各路官員雖然沒有治國安邦之大才，卻有溜鬚拍馬之能力，又有諭旨在此，搜刮起百姓來更加賣力。他們都千方百計地削尖了腦袋鑽慈禧、李蓮英的門路，李蓮英也因此賺得盆滿缽滿。

　　有位御前大臣深知慈禧太后對外國的鐘錶最為欣賞，於是花高價購得一個自鳴鐘，又怕慈禧看不上眼，於是找機會讓李蓮英給把把關，帶了自鳴鐘來到李蓮英家。別看那御前大臣是一品大員，在李蓮英面前還得客客氣氣。

　　這位大臣帶的這件東西確實是個好東西，只要時針走到十二點，鐘上的閣樓裡就會跳出一個黃頭髮、高鼻子、藍眼睛、身著西裝的小人來，然後雙膝跪下，同時自鳴鐘也「噹噹噹」地敲了起來，小人雙手舉出一條橫幅，一個一個地跳出四個字「萬壽無疆」。敲完後，小洋人又自動回到閣樓裡，做工非常精巧。

　　這件禮物讓李蓮英非常動心，有心自己拿去獻給慈禧太后。他先把這件禮物大大地誇讚了一番，然後又指出其中的大缺陷──這件東西裝飾得夠好，老佛爺見了也一定會喜歡。可機器畢竟不是人，誰也不敢擔保它不出毛病，萬一那個小人兒手裡「萬壽無疆」那個橫幅出了毛病，只跳出「萬壽無」，這可就犯了大罪。雖然是慈禧太后的萬壽之日，難免慈禧會怪罪，到時候可就性命堪憂了。

　　李蓮英這番話確實把這位大臣給嚇得不輕，連忙對李蓮英的提醒表示感謝，並表示要將自鳴鐘退回去，另選禮物相送。

　　李蓮英的目的終於達到了，轉天找到這家商舖指定要買這件自鳴鐘。商家也知道李蓮英是慈禧太后的紅人，於是低價賣給了他。

　　李蓮英買回自鳴鐘後，就命人把自鳴鐘進行改造，把「萬壽無疆」四個字，換成了「壽壽壽壽」四個字，只是採用不同的字體而已。這樣一來，就算出現問題，也不會有字義上的錯誤，萬無一失。

　　李蓮英後來把這件改造好的禮物獻給慈禧太后，慈禧果然非常高興，又重重地賞賜他一番。裡裡外外，李蓮英都大賺了一筆。

必須嚴懲違逆者

　　隨著李蓮英權勢越來越大，說話辦事也越來越橫，對宮裡的太監也越來越不客氣。太監們的表現也不相同：一般進宮晚、職位低的太監只好忍氣吞聲；那些機警點兒的覺得自己無法鬥過李蓮英，早早躲開，不與李蓮英發生正面衝突；還有一些與李蓮英差不多同時進宮的太監，職位雖然比李蓮英略微低一些，但也是三品、四品的首領太監，他們對李蓮英的胡作非為雖然不敢向慈禧去說，卻在背後議論李蓮英，歷數他的罪惡發家史，其中魏寶華最明顯。

　　其實，李蓮英對這些背後的非議都瞭如指掌，因為他在各處都安插了耳目親信，無論何時何地，什麼人說了不利於他的話，他都能及時得到消息。太監崔玉貴常常為了表現自己而勸李蓮英對他們動手。崔玉貴為人雖然也夠陰險，但比起李蓮英來，還是太過簡單。

　　李蓮英用最狠毒的一招就把這些人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他先是命人大張旗鼓地在宮中四處尋找，造成一種恐怖氣氛，給他們造成思想壓力。然後，憑藉跟慈禧太后接觸機會多的優勢，稟報說發現了太監中有幾個人淨身不好，恐怕會在後宮鬧出亂子，建議慈禧太后下旨令人給他們檢查一下身體。

　　慈禧本來不信會有這種事，但李蓮英說大部分太監入宮時年齡小，難以確認會完全淨身。慈禧對此也不敢大意，就命李蓮英去負責檢查的事。如果確實有，一定要二次淨身。

　　李蓮英要的就是慈禧的這道口諭，有了這句話，他行事就方便多了。很快，李蓮英就親自到南長街會計師胡同畢家，找到畢五，把一向跟自己過不去的太監列出一個名單交給畢五，要他給這些人找一找茬，再淨一次身。

　　李蓮英進宮前就是在畢五家淨身的，自從李蓮英得了權勢，畢五對李蓮英巴結得更實在，否則他們就甭想送童監入宮啦。因此，凡是李蓮英的要求，他們都盡量滿足，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李蓮英在畢五家安排好後，就回宮把他認為經常對他發牢騷的幾個太監叫到他的屋裡，告訴他們，慈禧太后認為他們幾個進宮的時候沒有完全淨身，需要再次檢查，再決定是否二次動刀。

　　這些人都是淨身過來的，知道其中的滋味，當然不想再次經歷那種痛苦。他們也明白，這是李蓮英在借慈禧太后的手整他們。但畢竟有太后的懿旨，無法反抗，只好去畢五家接受檢查。畢五早就得到李蓮英的授意，無論誰來，都要再給他們一刀。

　　這些太監一來年紀大了，二來沒有心理準備真的會再次挨刀，很多人失去了勞動能力，不得不申請出宮，徹底被掃地出門。李蓮英對反對自己的人採取打壓的政策，讓人看到明顯的結果──這就是違逆他的下場。

　　在頤和園中打雜的有一個老太監張權，是李蓮英的老鄉，因為太老實，一直都沒有發達起來。有一次老家發大水，自己的親戚小六子沒地方找飯吃，就淨身入宮投奔張權而來。張權自己都無暇自顧，只好推薦到李蓮英手下。李蓮英不好駁了面子，就收留了。

　　小六子剛進宮，因不能適應宮中的生活而生病，李蓮英假意送去四顆藥丸，想試一試張權對自己的忠心。誰知張權發現藥丸是過期的壞藥，賭氣當著送藥的小太監的面就把藥給扔了，他的這種行動引來了殺身之禍。送藥的小太監把一切回報給了李蓮英，李蓮英心中很是不滿。李蓮英決定讓張權看看他的手段。

　　李蓮英特意去樂壽堂向慈禧告狀，說新來的一個叫小六子的太監，規矩禮節一點不懂，本來這也沒什麼，可以慢慢調教，但卻有好吃懶做的毛病，為了偷懶還整天裝病，還不讓管教，非常氣人。

　　慈禧這幾天正為日俄要在東北開戰而煩惱。因為東北是大清先皇的陵寢所在地。聽李蓮英一說，正好瞌睡遇枕頭，為她找到了發洩的出口。於是，命兩名太監把小六子找來。此時，小六子剛入宮不久，還沒學過禮法，加上四肢無力，無法在慈禧面前保持正確的跪姿。慈禧見小六子果然沒有規矩，立刻責令杖責八十。

　　清宮內關於懲罰太監的方法有很多，其中單是責打太監就有兩種刑法，一是杖刑，一是板刑。行刑時，一面打一面報告數字。受刑的太監，也不能充硬漢，一聲不吭，必須一面受打，一面告饒。否則就有不服管教之嫌，罪加一等，繼續拷打，直到告饒為止。

　　小六子剛剛入宮不久，沒人告訴他這些。所以，後來打急了，小六子就破口大罵，罵慈禧和李蓮英都不得好死，要遭天打雷轟。

　　慈禧見一個小小的太監竟敢辱罵她，立刻命人把他處死了。小六子是辱罵慈禧而被殺的，但畢竟是李蓮英從中作梗，也算是李蓮英的一樁罪行。

第三篇　權傾朝野　擾亂朝綱

第一章　耍權弄計──一切都是為權力

為陞官假裝生病

　　每個人都會隨著地位的上升而變得越來越有脾氣，李蓮英也不例外。他在慈禧太后身邊時間久了，慢慢被大家奉為慈禧太后的傳話人，地位自然就高上去了。正所謂「官升脾氣長」，李蓮英也時不時地敢向他的主子耍點小脾氣。

　　慈安太后崩逝，除去了慈禧太后的一塊心病，在慈禧獨掌大權的路上又少了一個威脅，因而這幾日她的心情顯得格外好。但李蓮英卻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坐臥不安、茶飯不香。因為在這件事上，李蓮英確實發揮了聰明才智，出了大力氣。按說慈禧太后應該有點表示，可誰想她卻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這可把李蓮英給急壞了。自從安德海死後，李蓮英被封了個內廷副總管，由六品晉陞為四品花翎頂戴。照說官也不算小了，可他卻並不滿足，和他的主子一樣，永遠都想做最大的、最有權勢的人。原以為這次能夠如願以償了，誰知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日裡，剛毅進宮奏事，完了就順便來看望李蓮英。一進房間，就嗆得直咳嗽，只見屋內煙霧繚繞。那李蓮英臉色陰沉沉的，正躺在床上狠勁地抽煙。剛毅送給李蓮英一個鼻煙壺，那鼻煙壺煞是好看，扁長磨圓，一側繪著白貓捕蝶，一側畫著仙鶴涉水。可惜這絲毫引不起李蓮英的興趣。

　　「總管，是哪個龜孫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您煩？說出來，看兄弟我怎麼收拾他。」見此情景，剛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來了句。

　　李蓮英看看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別在這吹牛皮啦，借你個膽子你也不敢。」他自然不會告訴剛毅自己是因為沒討到官而生氣，只說是自己不小心惹惱了慈禧太后。這年月，怎能輕易相信別人呢？雖說他和剛毅是換帖兄弟，可也不能不提防著點。

　　一聽說是太后，可把剛毅嚇得幾乎癱在地上。自己剛才的話可是大不敬，弄不好可要株連九族的。於是，他急忙向李蓮英說：「大哥，小弟剛才一時為你不平，所以……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呀。」

　　「好了，自家兄弟，還說這種客氣話做什麼。不過，以後說話可要注意著點，這是我，換了別人還說不定怎麼著，別啥時丟了腦袋自己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是，是，以後還望大哥多多提醒。最近小弟得了個鐘錶，是英國著名鐘錶匠叫什麼華德的製造的音樂鐘，製作奇絕。所以，這次小弟進宮順便給你帶來了。」說完，剛毅就讓人把那鐘拎了進來。

　　這音樂鐘約有二尺六寸高，鐘盤放於一座假山之中。下方有鱷魚、老虎、燕雀、大象等飛禽走獸，或站或臥，形態萬千。上有一座假山，假山上一片碧綠的棕櫚樹林，林中有兩個金髮碧眼的頑童，一男一女。每個人手中各持一把亮亮的小槌，分針一走到十二點，兩個洋人兒童就用小槌擊打一面小鑼，旋即就會發出美妙的音樂聲，十分悅耳動聽。更有意思的是，棕櫚林內的小亭子是淡藍色玻璃的，只要兒童一擊打鑼面，亭內就有一股水注竄出來，宛若噴泉一般。

　　李蓮英看了，禁不住連聲道：「好，好，太精緻了。」本想自己留著，轉念一想，算了，還是獻給太后得了，說不定太后一高興另行封賞也不是沒有可能。

　　慈禧太后見了，也不禁為其製作精絕而叫好，欣喜地問道：「這水是從哪出來的？它們又流到哪裡去了？」說完，就拎著那鐘上下左右仔細瞧了起來。

　　「太后，水是循環的，它們又回到亭子下面的池子裡。」

　　「胡扯，哪是什麼真水呀，你看，是閃光，是能屈能彎的水晶柱。」

　　李蓮英仔細一看，自己反倒愣住了。原來是水晶不同稜面的折光，在轉動之後產生的折光令他誤以為是真水。「以假亂真，巧奪天工。」慈禧太后特別喜歡這能打鑼、能「噴水」的西洋鐘，又仔細把玩起來。

　　李蓮英對鐘不感興趣，此刻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內廷總管的職位。誰知慈禧太后除了談那鐘之外，別的話什麼也不說。李蓮英又不好把自己的心事說出來，看看又沒什麼希望，就找了個藉口，悻悻地回房去了。

　　烏鴉是太監們最恨的一種鳥，因為烏鴉的叫聲特別難聽，被認為是一種不祥之鳥。而且北方人都把牠叫做「老鴰」，和「老公（太監）」的音差不多，太監們聽了很不順耳，認為是對他們的侮辱。所以，太監們捉到烏鴉之後，常常弄死，其中有個法子就是在那烏鴉的腳上綁個爆竹，點燃以後，把烏鴉放開，當飛往高空時，烏鴉即被炸死，也算給自己解了氣。

　　這一日，慈禧太后從北海遊玩回來，感到有些累，就歇息了。恰在這時，有個姓劉的小太監捉了隻烏鴉，一時好奇心起，也想那樣玩玩，也想給自己解解氣，便喚來幾個小太監如法炮製。

　　誰曾想這烏鴉不偏不倚飛到了慈禧太后寢宮的上空。那慈禧太后此刻正做著美夢，當即被這一聲巨響驚得坐了起來。仔細一聽，外面又吵又鬧，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急忙命人出去看看。當聽到是幾個小太監在外面用爆竹炸烏鴉時，慈禧太后不由得勃然大怒：這成何體統！真是越來越放肆了。於是，便讓人拿來竹鞭，親自出去教訓那些太監去了。

　　李蓮英因為慈禧太后沒有給自己陞官，心情一直不好。聽到外面的喧鬧聲，也給氣惱了。推開門一看是自己手下那些小太監，正想出去發洩一下，忽見慈禧太后正手拿竹鞭，陰冷著臉從房裡出來，腦子一動，便想出一條妙計：你不是煩嗎？我叫你煩上加煩，看誰來伺候你。其實，目的還是為了向慈禧太后要官。

　　只見他急忙跑了出去，跪在慈禧面前說：「太后息怒，這是奴才沒有盡到職責，管教不嚴所致。請太后治罪！」

　　「快起來吧，這事也不能怪你。你去替我把這該死的奴才痛打五十鞭子，讓他以後記著點，這是皇宮！」

　　只見李蓮英答應了一聲，雙手接過鞭子。那些小太監們一個個跪在地上直發抖，心想這頓痛打逃不了了。誰知那李蓮英剛站起來，就假裝兩腳發軟，「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這下可熱鬧了，小太監還沒處置，卻又倒了個李蓮英。

　　慈禧太后見了，也顧不了那些小太監了，趕緊讓人將李蓮英抬到屋裡，隨後又吩咐請御醫來給他診斷吃藥。御醫來了，摸摸李蓮英的脈搏，一切正常，再仔細檢查，還是不能確定是什麼症狀，可又不敢向慈禧太后說，於是亂開了些補藥。

　　慈禧太后看看沒什麼大病，吩咐幾個小太監小心侍候，然後就回宮去了。那幾個小太監一看，因為李蓮英這一倒，自己竟免了一遭痛打，不由得對李蓮英感激不盡，自是加倍慇勤，忙前忙後，真比給慈禧太后辦事還勤快。

　　他們怎會想到，這乃是李蓮英的妙計──裝病。原來，自從安德海死後，慈禧太后的梳洗、按摩等事情都由李蓮英接管。宮裡的太監宮女雖人數不少，可慈禧太后除了李蓮英誰也不中意。想到這一層，李蓮英就想：我裝病不起，看誰來侍候你！到時候，看你給不給我加官。

　　慈禧太后本以為李蓮英只是這幾天累著了，歇一晚也就沒事了。誰知第二天早上起了床，等李蓮英來給自己梳洗，卻左右等不來。眼看著該是上朝的時候了，這可怎麼辦呢？急忙派人去喚。不大會兒，小太監回來了，說李總管病重今日起不了床。慈禧太后一聽，不由得納悶：怎麼一下子病得這麼重？小安子（安德海）死了，如果李蓮英再有個好歹，我身邊連個貼心的人也沒了。想到這裡，也顧不得上朝，急忙去看。

　　李蓮英這裡已起了床，正坐在那梳洗，一聽說慈禧來了，慌忙扔下毛巾，跳上床去，拉著被子躺了下去。等慈禧太后一進屋，馬上掙扎著要起來叩頭請安，慈禧太后見了，連忙攔住，說道：「小李子，病好些了嗎？平日裡看你身子挺好的，怎麼一病起來這麼厲害，要不要請太醫來再看看？」

　　「奴才今不能侍奉太后，還請太后恕罪。奴才以前身子骨就不大好，加上這幾日事多，因此感到身子十分虛弱，頭暈得厲害。昨日太醫已給奴才看過，現下正吃著藥，就不用再麻煩了。」李蓮英不要讓太醫來給自己看，深恐被看出什麼破綻，急忙答道。

　　「既然這樣，你就好生休息吧。」說完，慈禧太后就出去了。

　　等慈禧太后一離開，李蓮英便立刻下了床。睡了足足一個晚上，早就養足了精神。於是，喚來李三順等太監，在屋子裡玩了起來。玩了會兒，那李三順突然開了口：「師傅，徒兒想……」

　　「就你鬼點子多，有什麼話就說呀。」

　　「師傅，徒兒想，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宮裡邊人多嘴雜，萬一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傳揚了出去，太后聽了豈能饒過咱們？我看您還是向太后說說，咱出宮去。那樣玩起來也放心，免得在這還提心吊膽的。」

　　李蓮英一聽，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自己在宮裡得罪的人也不少，萬一走了消息，讓慈禧太后知道了，別說陞官，恐怕連現在這個內廷副總管的位子也坐不穩。想到這裡，便說：「虧師傅平日裡沒白疼你一場，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待會太后來了，我就向她說，咱出宮去。」聽了師傅的誇獎，李三順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慈禧太后退了朝，沒回自己的寢宮，逕直就來看李蓮英，問：「小李子，感覺好些了吧！」

　　「謝太后關懷，奴才比早時是好些了，但頭依舊暈沉沉的。太后，宮裡邊不清靜，人來人往的，奴才想出去靜養幾天，這樣身子好得快，也能夠早日侍候太后您老人家。」

　　「好吧，這樣也好。出去後好好靜養，記著早些回來，可千萬別給我在外邊惹事端，有些事現在我還不能一人做主！」

　　「是，是，奴才一定記著就是了。謝太后恩寵，望太后多多保重玉體。」

　　得了慈禧太后的應允，李蓮英急忙命李三順張羅回家事宜。不大會兒，一行人便急忙忙出宮而去。

　　回到家裡的李蓮英，沒有了慈禧太后的約束，更是為所欲為。每日裡同李三順通宵達旦地暢飲，放縱自己，總算不受宮廷禮數的約束了。可玩歸玩，一旦躺在床上，李蓮英心裡仍不踏實，一來害怕自己一離開，又有別人取代了自己，討得慈禧太后的歡心；二來總不見慈禧太后有給自己陞官的意思，所以他總是著人到宮裡探聽消息，免得局勢變化自己還不知道。

　　再說此時的慈禧太后，自從李蓮英一出宮，可就變了樣。總覺得思想空虛，精神沒有寄託，身邊也沒有一個知冷暖的人來照顧自己。有時，連她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麼李蓮英如此討人喜歡。那些宮女、太監們雖是加倍地小心侍候，可她仍不滿意，嚇得他們整日提心吊膽的。

　　這日一早起來後，小太監進來給慈禧太后梳頭，本來這小太監平時手藝不錯，可不知是昨晚沒睡好還是看著慈禧太后陰沉的臉手發抖，一不小心竟把太后的頭髮弄下來兩根，雖想偷偷藏起來，但仍給慈禧太后看見了，這還了得！只見慈禧太后伸手就是一記耳光，金色的護指頓時在那太監的臉上劃出了五道血印：「你們這群廢物，平日裡是怎麼學的？小李子一病，竟沒一個頂用的。來人！給我拖下去重打二十。」

　　小太監立刻被拖下去責打，慈禧太后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李蓮英：唉，還是小李子會服侍人！這個小李子，也不知現在好了沒，怎麼一出去就不說回來了？細一想那天的情景，又覺著不大對勁：那天他不是從房裡跑出來的嗎？怎麼那麼巧，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倒在我面前，莫不是這小李子也在給我耍心眼？可我沒虧待他呀，內廷副總管，四品花翎頂戴，難道他還嫌低？想到這裡，她便讓人傳來李蓮英房裡的小太監，想問個明白。

　　小太監當然不敢把李蓮英裝病的事說出來，何況李蓮英臨出宮還給了他好處。所以，慈禧太后從他這裡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來。於是，命人傳旨午膳後去李蓮英住處，親自去看個究竟。堂堂的慈禧太后要去看自己的奴才，這可真算得上大清第一大新聞。那太監一聽慈禧太后要親自去，心想不好，一定要先通知在外面逍遙自在的李蓮英，於是趕緊通知了他。

　　李蓮英一聽太后要親自來看自己，頓時慌了手腳。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突然了，他不知道慈禧的到來是福是禍。李蓮英心裡沒一點譜。如果是福，當然是求之不得，他裝病這麼多天，為的就是這個；如果是禍，這可說得上是欺君大罪呀，難道慈禧太后看穿了自己的把戲？真是越想越怕，急得他在屋裡走來走去，想找個藉口讓慈禧太后甭來吧，又想不出個好法子，這可怎麼辦呢？

　　看見師傅急成這個樣子，李三順急忙上前，安慰道：「師傅，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您這樣乾著急有什麼用呢？還是趕緊準備準備，迎接太后吧！」

　　李蓮英聽了，覺著也是這個理。再細細思量，自從出宮後，雖說自己整日吃喝玩樂，但從未走出這宅院一步，根本不可能露出什麼馬腳。想到這裡，心才算靜了下來，忙吩咐眾人趕緊打掃庭院，準備迎接慈禧皇太后。

　　一時間，整個李府，上自李蓮英，下自看門的僕人，全部行動起來。用過了午膳，慈禧太后也顧不上歇息，便迫不及待地領著一大批侍從，坐著鑾轎奔李蓮英住處而來。不大會工夫，已來到李府門前。再看李蓮英，此刻正領著那些太監們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看見慈禧太后下了轎，急忙跪行向前，說道：「奴才不知太后駕到，未曾遠迎，還請太后恕罪。」

　　看見李蓮英臉色紅潤，慈禧太后會心地笑了。李蓮英也摸不著頭腦，急忙上前攙著慈禧太后進了大門。忽然，慈禧太后停了下來，說道：「小李子，你這住處挺不錯的啊，幾乎趕上我的住處了，什麼時候建的？怎麼我一點都不知道？」

　　看看慈禧太后，李蓮英謹慎地答道：「這房子是奴才前年建的。奴才自小離家，承蒙太后恩寵，方有今天，可父母至今仍在家裡受苦受難，奴才就建了這房子，想把他們接來享幾天清福。由於太后您政務繁忙，奴才沒敢打擾，還請太后恕罪。」說完，就又跪倒在地上。

　　「起來吧，難得你有這份孝心，我只不過隨便問問而已。看你身體好多了，是不是可以回宮了？不行的話，回去再讓御醫給你看看。」

　　既然慈禧太后把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不回去能行嗎。李蓮英忙順勢回答：「謝太后關心，奴才身子已完全好了。本想明日回宮侍奉您老，沒想到太后您親自來了。奴才現在就收拾東西，等會和太后一起回宮。」

　　這還差不多，慈禧太后聽了笑笑，隨後又在李蓮英攙扶下看了看這宅院，便喜氣洋洋地回宮而去。

　　天漸漸地黑了，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空中，古老的北京城萬籟俱寂。長春宮東暖閣內，不時傳出說話的聲音，彷彿給這沉寂的夜晚增添了些活氣。

　　「小李子，你這次病得可真不輕哪，足足休養了十多天。」慈禧太后笑著說道。

　　「奴才，奴才……」看著慈禧太后那張笑臉，李蓮英心中一陣緊張，不知道慈禧心中的具體想法，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好。

　　「別給我找原因了，你腦子裡想什麼，我能不知道？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眼下你的本事也不比小安子當年差多少，以後還是咱娘倆靠緊點，相依為命吧。」

　　李蓮英本以為慈禧太后知道了自己裝病，至少也要臭罵自己一頓，一聽這話，覺著慈禧太后不但沒生氣，反而真有點給自己加官的意思，急忙豎起耳朵，想聽聽慈禧太后再說些什麼。

　　看看李蓮英沒反應，慈禧太后略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現在這大清朝的皇宮裡，並不風平浪靜。我本想把你晉陞為內廷大總管，可太后、親王、大臣們動輒就搬出家法來。遲早有一天我要把這煩人的祖宗家法全推翻，我要我行我素，不管什麼人都得聽我的。不過現在，只能委屈你了。」

　　李蓮英聽了，雖說未能如願以償，但畢竟還是滿心高興，因為他知道那個內廷大總管的位子，遲早都是他李蓮英的，就趕緊趴在地上磕頭謝恩。

　　慈禧太后擺擺手說：「算啦，不必這麼客套了！」說完，又賞了李蓮英一些東西。窗外，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已退了下去，黎明的曙光劃破夜幕，漸漸出現在東方。

　　李蓮英服侍慈禧太后睡下，輕輕地走出房門。雖說天還微微有些涼意，可李蓮英內心卻喜滋滋的，彷彿自己已經坐在了大清朝內廷總管的位子上。

　　心眼活絡的李蓮英終於通過一個不是很成功的謊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借力打力壓言官

　　有一次，李蓮英陪著醇親王去天津巡視李鴻章所奏的演練和建設海軍情況。自從李蓮英去了天津，慈禧太后可真是望眼欲穿。這日聞得醇親王一行回京，急忙召見。

　　「醇王爺，北洋海軍到底是怎樣一種情況？」慈禧太后也對海軍表示了很大的興趣。

　　「回太后的話，李中堂所奏屬實，我北洋海軍確已初具規模，而且戰鬥力不弱，陸軍官兵個個驍勇善戰，一改往日疏懶遲緩的狀態；水師官兵也都個個身強體壯，實戰演習，彈無虛發。總體還不錯，就是……李中堂建議說，我國海面遼闊，現在的艦隻遠不能應付過來，朝廷應該加大投入購買新艦，以保我疆域安全方是上策。」

　　慈禧太后其實並不關心有多少艦船，這會她滿腦子都是錢的事。聽了醇親王的話，她問：「照你這次去看的情形，這北洋水師還要繼續投不少的錢。怎麼樣籌款，你跟李鴻章談過沒有？」

　　「老臣已經跟他談過了。辦法是有幾個，不過一時還不宜明示。」醇親王答道，「海防新捐，限期將到，臣想應該延展些日子。現在直隸的報捐者甚是踴躍，對北洋的入款大有關係。」

　　「可以，這些你看著辦就是了。除了戶部籌劃的法子外，你覺著還有什麼可行的生財之道？」相對於提高北洋水師的戰鬥力，慈禧太后對怎樣斂財更加有興趣。

　　「北洋的安危，不僅直接關係到京師的安全，而且與大清江山社稷有直接關係。如今，各國都在大力發展海軍，我們也應該保持投入，不能落下。況且海軍是國家的海軍，所以臣想，辦海軍應由各部量力籌措，由海軍衙門統籌運用。」

　　「好吧，等將來正式建軍的時候，分諭各省照辦就是了。北洋衙門現在還有存款嗎？」

　　「臣不大清楚。」醇親王對這麼敏感的問題不敢隨便回答，因為不清楚慈禧的態度。

　　「怎麼這等重要的事都不清楚？」慈禧太后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轉了個話題，「小李子這次與你出去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守規矩的地方？你可不得欺瞞！」

　　「臣不敢欺瞞太后。李公公這次與臣同到天津，行為舉止實在是臣始料未及的。」

　　然後，醇親王便大讚李蓮英如何安分守己，知曉分寸，尤其是謝絕外客，不惹是生非。那種操守，著實可靠，大小衙門的官員對他不僅佩服，而且敬重，都說這是皇太后知人善任，法度嚴明，所以派出去的太監，才會如此守法盡禮。

　　慈禧太后就喜歡別人給他戴高帽子，不過這會她關心的是怎樣把自己的頤和園盡快修好，盤算著讓李鴻章從海軍軍費中挪用一部分給她。所以，聽醇親王很起勁地說完，只淡漠地說了句：「他能如此懂得規矩，就算他的造化。好了，你下去歇著吧。」

　　待得醇親王一退出，慈禧太后便迫不及待地問李蓮英：「小李子，這次去情況究竟如何？」

　　「老佛爺，王爺所說句句屬實。」接著，李蓮英便繪聲繪色地描繪起操練的情形，他本來就口才好，善於講故事，再經過一番添油加醋，直將那操練的場面描述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他是越說越有勁，可慈禧太后卻越聽越不耐煩，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行了！我讓你辦的事情，怎樣了，有進展嗎？」

　　「老佛爺息怒，」李蓮英聽出慈禧話中有話，這才緩過神來，覺得說實話的時候到了，「老佛爺交代的事，奴才怎敢忘了？奴才都已辦妥了！」

　　「李鴻章答應了？」慈禧太后禁不住一陣興奮。

　　「是的。剛開始李鴻章非常不樂意，只說海軍沒錢，現在連軍艦都買不起，哪來的銀子修園子？不過，奴才卻掌握了有力的證據。原來，北洋衙門在那什麼匯豐銀行裡還存著筆款子呢！」

　　「嗯，是這樣。」慈禧太后想想辦海軍畢竟是件大事，可別出什麼亂子，因此又有些擔心地問：「依你看，北洋海軍的實力到底如何？不可欺瞞，知道嗎？」

　　「奴才不敢，依奴才看，我北洋海軍的實力可抵禦任何強敵。」

　　「現在的艦還缺嗎？」慈禧太后依舊不放心地問。

　　李蓮英見慈禧太后又想修建自己的院子，又不想留下什麼把柄，有點兒猶豫，於是就對慈禧說，絕對夠用。其實，他是個軍事盲，只不過為了討得慈禧歡心才這麼說的。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他還說，即使真的應付不過來，過陣子再買也不遲。與其讓他們把錢存在銀行裡，倒不如慈禧太后先用著。

　　一句話說到了慈禧太后的心坎裡。對呀，與其這樣，我何不先用著，過陣子再撥給他不就行了。看著她那貼己的奴才，慈禧太后會心地笑了。他對李蓮英此次去天津的行動表示讚賞，說他這次出去辦得不錯，應該好好獎賞一下，並立即升李蓮英為皇宮的內廷總管。

　　大總管一直是李蓮英夢寐以求的職位，如今這麼輕鬆從慈禧太后口中說出來，李蓮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站在那愣了半天，方緩過神來，急忙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般說道：「奴才謝過老佛爺！奴才謝過老佛爺！」

　　李蓮英的權勢威風本就炙手可熱，現在做了內廷總管，爬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寶座，更是躊躇滿志、鼻孔朝天了。誰料樹大招風，就在這個時候，御史朱一新卻上了道奏摺。

　　唐朝宦官監軍之禍，前明「鎮守太監」之非，都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李蓮英天津閱兵，本已使得京城沸沸揚揚，誰想一回來，竟又當上了內廷總管。此舉怎能不引起朝野志士仁人的重視？一時間，朝廷上下，皇宮內外，人們莫不擔心慈禧太后會走唐、明的覆轍，開太監監軍之例。

　　　◇

　　其中，御史朱一新耳濡目染，更是憂心忡忡。正在此時，山東、山西、四川、福建等省相繼發生水災，朱一新遂決定冒生命危險，上疏慈禧太后，遇災修省。朱一新的夫人卻勸他此舉萬萬不可，否則性命堪憂。

　　朱一新坐在桌前，兩眼凝視著桌上那微弱的燭光，沉思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夫人，你的心思我懂，但此事干係甚大，我不能熟視無睹。你也略讀詩書，唐代宦官監軍所造成的禍患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難道忍心看著我大清社稷，就這樣葬送在一個太監手裡嗎？」

　　朱夫人雖然略通文墨，但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並沒有放在心上。朱一新卻對夫人說：「一定要防患於未然，否則真的出現太監監國，後悔莫及。」

　　朱夫人知道這一道奏摺遞上去，朱一新只有等著命運的安排，想到這裡，禁不住淚流滿面。朱夫人對朱一新的這一行動表示有些不理解，覺得朝中王公大臣眾多，為什麼非要你這個人微言輕的人去上奏呢？

　　朱一新說：「朝政如此，實在讓人痛心。我身為言官，就當恪盡職守，怎能與他人相比？你不要再說了！」

　　後宮裡慈禧太后用過早膳，正在那擺弄她那些香氣撲鼻的花兒，聽得朱一新進宮求見，立刻拉下臉來，非常不高興。「朱御史，有什麼事就說吧。」慈禧太后冷冷地說道。

　　「臣有疏上呈。」朱一新堅定地說。

　　「既有摺子呈上，何不經過軍機處？小李子，遞上來。」

　　慈禧讀完這份奏摺，臉色愈加凝重了，只見其中寫道：

　　我朝家法，嚴馭宦寺。世祖宮中立鐵牌，更億萬年，昭為法守。聖母垂簾，安德海假採辦出京，立置重典。皇上登極，張得喜等情罪尤重，謫配為奴。是以紉紀肅然，罔敢恣肆。今夏巡閱海軍之役，太監李蓮英隨至天津，道路蹕傳，士庶皆愕，意深宮或別有不得已之苦衷，匪外廷所喻。然宗藩至戚，閱軍大典，而令刑餘之輩廁乎其間，其將何以詰戎兵崇體制。況作於涼，其弊猶貪，唐之監軍，豈其本意，積漸者然也。聖朝法制修明，萬無慮此。而涓涓弗塞，流弊難言，杜漸防微，亦宜垂意。從古閹宦，巧於逢迎而昧於大義，引援黨類，播弄語言，使宮闈之內，疑惑漸生，而彼得受其小忠小信之為。皇上明目達聰，豈跬步之地而或敢受欺。顧事每或於細微，情易溺於近習，待御僕從，臣非正人，辨之宜早辨也。

　　　◇

　　這份奏摺把李蓮英說得問題很嚴重，但打狗還得先看看主人，你也不看看他是誰的奴才，李蓮英縱有天大的錯誤，也不該你朱一新來管教，否則慈禧太后不就有疏於管教的罪責了？果然，慈禧太后很快就變得勃然大怒。

　　「朱御史，是不是覺得你是個言官，就敢如此放肆了？」

　　「臣斗膽亦不敢。」

　　「不敢？我看你的膽子夠大的了！說，這『苦衷』二字指的是什麼？」慈禧太后冷笑道。

　　「臣的意思是……」

　　不等他話說完，慈禧太后早就氣得先開了口：「我朝廷優禮近支親藩，宮廷太監賁送往來，係屬常有之事。這些你不知道嗎？此次醇親王巡閱洋面，已非尋常可比，特派蓮英隨行服侍，又有何錯？」

　　「臣知此乃太后眷注體恤之意，臣所謂『苦衷』亦即指此。但這李蓮英素來倚仗太后恩寵，為所欲為，此舉實乃助其氣焰。臣恐唐代宦官監軍復見於我朝，因此奏請太后，不得不加以提防。」

　　說完，朱一新還特意拿眼瞅了瞅李蓮英，只見李蓮英正兩眼冒火，惡狠狠地盯著自己。朱一新想，只要事情一鬧大，言官們和朝中大臣一起聯合參奏李蓮英，肯定可以成功。

　　慈禧太后知道不當面斥責朱一新，那就證明自己有縱容自己的奴才之過，於是非常氣憤：「你莫忘了！這大清朝是我做主，還不退下！」

　　朱一新默默地退了出去。可把個李蓮英恨得咬牙切齒，心想一定要找個機會治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膽言官。平時我不找你的不是，你倒先找上門來惹是生非。於是，李蓮英趁機對慈禧太后說：「老佛爺，這朱御史也太大膽了，奴才替老佛爺您做事，他也敢說三道四。依奴才看，不如對他嚴懲，以儆傚尤。」

　　慈禧太后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說道：「別忘了，他是言官。」

　　言官是不能隨便殺的，殺言官一般在歷史上往往沒有什麼好結果。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慈禧太后是不會做這種傻事的。

　　於是，又安慰李蓮英：「放心吧，這事自有我給你做主。」

　　果然，第二天一早，慈禧太后就降旨：將都察院左都御史朱一新革職回籍，永不啟用。

　　慈禧太后這是要殺一儆百，殺雞給猴看，這點道理誰能不懂？懿旨一下，朝野上下再也無人敢多說什麼。李蓮英通過慈禧的權威，公報私仇，而且假借慈禧的威風，趁機又抬高了自己的位置。

落井下石害珍妃

　　李蓮英權勢之大，從珍妃之死就可以看出來。珍妃死於一九○○年庚子之亂帝后出逃西安的那天早上。後人都對珍妃之死報以同情和憐憫，對慈禧太后的狠毒深切痛恨。其實，李蓮英也是謀害珍妃的主要人物之一。李蓮英之所以要謀害珍妃，除了因為恨光緒帝和珍妃外，更主要的是為了迎合慈禧太后的心意，以此達到鞏固自己地位的目的。

　　珍妃，一八七六年生於滿族世家，鑲紅旗人，祖父裕泰是陝西總督，父親長敘，官至戶部右侍郎。瑾妃、珍妃姐妹，自幼隨伯父長善在廣州生活，長善請文廷式為先生，在署內教她姐妹二人讀書。

　　按照清朝制度，皇帝選后妃時，凡三品以上八旗官員的女兒，都在候選之列。光緒十四年（一八八八年），十九歲的光緒皇帝已屆成年。按照祖制，幼年登基的皇帝，須在完婚大典前三個月舉行選后妃的禮節。選定的皇后就是正宮，選為嬪妃的則是東西兩宮。對選定的皇后妃嬪，要明降諭旨，昭示天下。

　　前面我們已經講過，慈禧太后做主，將自己的內侄女（副都統桂祥的女兒）葉赫那拉氏指定為皇后，同時將瑾、珍姐妹列選為嬪。光緒十四年十月初五日，光緒皇帝完婚後，與皇后感情很一般。原因是慈禧太后向來對光緒態度不好，光緒對慈禧的家人也沒有好感。

　　只有年紀尚小的珍妃一心想討得光緒皇帝的喜歡，顯得更加天真活潑，聰明伶俐。她常常在養心殿伴駕光緒，隨侍左右，很得光緒皇帝的寵愛。珍妃由於太過活潑，有時竟然公然女扮男裝，足蹬朝靴，頭上一品頂戴，三眼花翎，身著袍子馬褂，腰繫絲帶，背後垂著大辮子，與朝廷官員毫無二致。更加離譜的是，光緒帝喜歡她，竟然默許她這樣做。

　　可惜被李蓮英發現了，出於對光緒和珍妃的嫉妒，便把這些事密告慈禧太后。慈禧聽了，認為找到了光緒與皇后關係冷淡的根源。皇后葉赫那拉氏也非常嫉恨珍妃，常在慈禧太后面前說珍妃的壞話。慈禧臉上慢慢顯得惱恨甚至憤怒起來。李蓮英平時又是個見風使舵的人，一見慈禧的態度，知道慈禧也不喜歡珍妃。於是趁熱打鐵，污蔑珍妃迷惑皇帝，擾亂朝綱不說，還顛倒乾坤，整日女扮男裝，實在有失皇家尊嚴。

　　正在火頭上的慈禧太后聽了李蓮英的話更是忍無可忍，立刻召珍妃於宮中，以有損威儀、蠱惑皇上為由進行杖責。雖然珍妃苦苦哀求，但盛怒之下的慈禧根本聽不進去。

　　李蓮英卻是兩頭都想討好，便假意懇請老佛爺饒恕了珍妃，稱珍妃只是一時好玩，以後會慢慢改正。慈禧正好有台階下，就順勢停止，不再責罰珍妃。城府不深的珍妃還把李蓮英當成了自己人。

　　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六月，中日甲午戰爭爆發，結果清軍大敗，日本更加猖狂。九月，日本侵略者已把戰火燒到中國邊境，形勢迫在眉睫。同時，迫在眉睫的還有慈禧的六十大壽。籌備了八個多月、花了五百四十萬兩銀子的萬壽盛舉，頓時化為煙塵，未能如願，慈禧很是掃興。

　　李蓮英覺得這又是一次陷害珍妃的好機會，便把早就暗中察訪好的珍妃與其兄串通奏事房太監賣官一事，趁著給慈禧太后梳頭的時候稟報了。不僅如此，他還扯上了光緒皇帝，說皇上慫恿珍妃在宮廷大內賣官鬻爵，上下都知道了，眾說紛紜，擾亂了官場人心。

　　慈禧聽後十分愕然。其實，慈禧太后與李蓮英何曾不幹這等捐官的勾當，不過是他們只許自己放火，不許別人點燈罷了。慈禧為了藉機出氣，便叫李蓮英從頭到尾把事情的經過述說一遍。慈禧聽了勃然大怒，便叫著李蓮英直奔養心殿。

　　光緒此時正與諸大臣商議抵日方略，忽聞太后駕到，即出迎跪接。慈禧陰沉著臉，一聲不吭地直入殿內，光緒皇帝遂又跟入殿中再跪請安。慈禧這才厲聲厲色地斥責他為什麼主戰，以致局面一發不可收拾。不等光緒回答，又轉頭讓李蓮英把珍妃帶來。慈禧太后這樣憤怒，光緒皇帝嚇得戰戰兢兢，眾位大臣更是大氣也不敢出。

　　珍妃一到，慈禧更加火冒三丈，二話不說，劈頭蓋臉一陣數落，然後又令她將賣官鬻爵的事情一一道來。珍妃本來就胸無城府，如今見事已敗露，難以掩飾，又不敢直接承認，只好跪在地上磕頭不語。

　　慈禧以為珍妃死不悔改，又命人對她進行杖責。光緒帝見珍妃要受到重責，趕緊跪下為珍妃求情，但正在氣頭上的慈禧太后絲毫不顧及光緒的感受，仍然堅持要重罰珍妃。李蓮英同上次一樣，又出來為珍妃求情──其實是想對她實施更進一步的懲罰。

　　李蓮英在求情的時候，故意暗示慈禧太后可以用別的方法進行懲罰。慈禧太后經李蓮英提醒，馬上轉變主意，表示看在李大總管的面上，杖責可以免了，改為囚禁，並令光緒皇帝當下寫旨將珍妃降為貴人。

　　慈禧太后為了羞辱珍妃，讓她長記性，還在她的禁室掛了一塊禁牌，以示懲戒，內容為：

　　光緒二十年十一月初一日，奉皇太后懿旨，皇后有統轄六宮之責，俟有妃嬪等如不遵家法，在皇帝前干預國政，顛倒是非，著皇后嚴加訪查，據實陳奏，從重懲辦，決不寬貸，欽此。

　　　◇

　　慈禧由於不喜歡珍妃，對她賣官的案子也非常痛恨，下大力氣去追查。後來，此案株連很廣，珍妃的哥哥也被迫逃往廣州，宮中涉及的太監被杖責而死的就有六十多人。

　　光緒二十四年（一八九八年）八月初六日，慈禧太后發動了「戊戌政變」。不僅光緒皇帝的變法維新之目的未能實現，而且被囚禁在瀛台，珍妃因為被牽扯其中而徹底被囚禁，從此與世隔絕。到了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英、美、德、法、俄、日、奧、義八國聯軍攻破大沽炮台，大舉進犯京師，威脅皇宮安全。慈禧太后非常害怕，立即吩咐準備出逃。七月二十三日凌晨，紫禁城裡已聽到震耳欲聾的炮聲。到天剛亮時，慈禧太后在寧壽宮裡已坐立不安，準備攜帶光緒、后妃和王公大臣倉皇離京向西逃跑。

　　緊急時刻，大家都是逃命要緊，只有瑾妃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問光緒皇帝，珍妃該怎麼辦。光緒有心帶她一起出逃，慈禧卻不同意，認為帶著也是個累贅，留在宮裡難免被洋人俘虜，於是起了殺她之心。

　　慈禧太后走到景旗閣的西側，忽然停住腳步，命二總管崔玉貴，將珍妃帶來。這時，珍妃被關押在景旗閣後邊的一個小院裡，由於長期受盡折磨，早已經蓬頭垢面，身上的衣服已經破舊不堪。珍妃被帶到慈禧面前，跪下給慈禧太后請安。慈禧嚴厲地斥責道：「如今洋人欺我太甚，戰火緊急，我本意要把你帶走，恐怕路上諸多不便，留在宮中，你年紀尚輕，倘遭洋人之辱，則無顏以對祖宗，還是賜你死了，倒也落得乾淨。」珍妃聽完，從地下站起來，態度從容不屑地說：「我死不足惜，只是皇上應該留在北京，不能丟下萬民不管！」

　　光緒皇帝見這等危急時刻珍妃還替自己想著國家大事，真是悲痛萬分，百感交集，於是苦苦哀求留珍妃一命。正在這時，東南方向又連續不斷地傳來炮聲，慈禧神情焦急，便惡狠狠地對光緒說：「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留她有何用！」

　　說完，不管在一旁求情的光緒皇帝，命令將景旗閣後過道裡的井蓋打開，讓珍妃自盡。珍妃見情況危急，就想向李蓮英求救。其實，平時李蓮英對珍妃的好處都是假的，只是為了緩和慈禧和光緒的矛盾罷了。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李蓮英是從來不會站錯隊的。

　　李蓮英不但見死不救，反倒落井下石，勸珍妃趕緊執行慈禧太后的懿旨，免得時間晚了，出逃不成，大家都受到牽連。

　　珍妃求生的欲望很強烈，誓死不從。慈禧太后即命崔玉貴等人將珍妃架到井口，推入井中。就這樣，珍妃被慈禧的狠毒、李蓮英的冷漠給害死了。

　　光緒二十七年（一九○一年），李鴻章與慶親王奕劻在北京和八國聯軍議和後，慈禧太后派二總管崔玉貴回到北京，探聽情況。崔玉貴才叫人將珍妃從井裡撈上來，葬在北京西郊田莊北端。這一年的冬天，慈禧由西安返回北京。為了掩飾珍妃被害的真相，又假惺惺地給珍妃追加封號。據《大清歷朝實錄》記載：「皇太后降旨：上年京師之變，倉促之中，珍妃扈從不及，即於宮內殉難，洵屬節烈義嘉，加恩著追贈貴妃位號，以示褒恤。」直到宣統年間，珍妃的姐姐瑾妃晉陞為瑾貴太妃以後，才將珍妃遺骨遷葬於易縣西陵崇妃園寢。

為人處世分外圓滑

　　李蓮英一生在宮中為奴，幾十年的閱歷，諳達了封建王朝宮中的你爭我奪。帝后之間，帝后與臣僚之間，臣僚與臣僚之間，為了爭權奪勢，矛盾深重，鉤心鬥角，爾虞我詐，互相欺騙。特別是為奴的太監們，被驅逐、被杖責、被處死的事屢有發生。李蓮英雖然一時顯貴，也總是如履薄冰，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因為在他的前面，早年有寵極一時、紅得發紫的安德海在濟南成了巡撫丁寶楨的刀下之鬼，給青年李蓮英震撼巨大。前車之鑒，引以為戒。步其後者，掌案太監王俊如，後因失寵而被發往盛京，秘密處死。小太監冠連材因敢於在慈禧太后面前直諫言事，在菜市口被砍頭。

　　李蓮英深知伴君如伴虎，況且自己所侍奉的這位聖主老佛爺，絕不是仁善者。不僅如此，皇宮內外，王公大臣，大小官吏，哪一個也不是等閒之輩，誰肯把太監放在眼裡。要想自己有長遠的立足之地，就必須謙恭謹讓，老老實實地當好奴才，低三下四地做人。所以，曾有人說，李蓮英能終保其身，不失所寵，憑的是「戒驕戒矜」四個字。多年的磨煉，他城府很深，宮廷內外，事無鉅細，他都態度嚴謹，盡心盡力，從不懈怠。

　　即使在得意之時，也從不張揚，形諸於色，放縱大意，時時提防招惹是非。同時，凡是他屬下的人犯了錯過，惹慈禧太后生氣，他都敢於承擔過錯，總是對慈禧太后說，這是奴才的錯，對屬下管教不嚴，請求慈禧太后懲罰自己。對此，慈禧太后很讚賞他勇於承擔責任的態度，也許是出於對他的偏愛，慈禧反倒氣消雲散，不予追究。他在慈禧面前不僅總是奴顏婢膝，張口老太后，閉口老佛爺，就是在王爺大臣們面前，也是如此，無論何時何地遇到王爺或大臣們，也總是躬身侍立一旁，口稱某王爺好或某大人好等。中國人總是說禮多人不怪，李蓮英因此結交了不少人。

　　他一生又喜歡交結各路朋友，諸如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六部九卿，翰詹科道的大員、外省督撫、封疆大吏，以及至北京的社會名流等，與其交情篤深者不乏其人。他平時善於交友，拉攏關係，又巧於利用慈禧太后對他的信任，利用手中的一點兒權力為他們解決一些問題。因此，就取得了一些朝廷重臣對他的信賴，諸如恭親王奕訢、醇親王奕譞、慶親王奕劻、端王載漪、李鴻章、張之洞、榮祿、孫毓汶、袁世凱、岑毓英、岑春煊、盛宣懷、載洵、溥興、溥瀾、剛毅、立山、聯元、趙舒翹、姜桂題、江朝宗等，都與其有較深的交情。當然，其中也有人是為了仰承其鼻息，在慈禧太后面前給說好話，以便取得慈禧太后的信任，不失寵幸，保全自己。因此，李蓮英在朝野內外就成了一個烘雲托日、眾星捧月般的人物，甚至京城裡的百姓既怕他三分，又都敬他三分。

　　據李氏後人說，慈禧太后個人使用的太監，最多時不下四五百人，凡在李蓮英管轄之下的人，他都要求很嚴，怕他們做錯了事，給自己丟面子。他初當總管時，常用來嚇唬手下人的一句口頭禪是，誰不老實就送誰去「掃茬」，就是二次淨身。其實，太監們都知道，宮中太監掃茬的制度是有的，但那是百年不遇的事情，非玉莖重生者，是不會再遭此酷刑的，甚至是一萬人中也不會有一人出此怪現象，並不是誰想叫誰去掃茬就可以的。相反，李蓮英對下邊的人又很「護犢子」，盡力不叫他們吃虧，如分發賞銀，盡量平衡，人人有份。再比如太后吃剩的御膳，有時賞給宮女、太監們吃，叫李蓮英去分，如果誰不在，他都給留出一份來。再比如，某太監家中祖父母、父母病故時，李蓮英就親自在慈禧太后面前去為他們請假，討恩賞銀子等。所以，他手下的人既怕他，又敬他，還感激他。

　　辛亥革命後，清朝的遺老遺少乃至眾多官員中，接觸過李蓮英的人很多，但談論李蓮英的人很少，唯有光緒朝後期曾任過大城縣縣令的曾毓雋談到過他與李蓮英的一次接觸和留給他的印象。曾毓雋曾任順天府令，接到調任大城縣縣令的通知後，便去順天府尹家拜謝，府尹還向他道歉，說把他調到了大城縣──李蓮英的老家，此處官難當、人難做。

　　曾毓雋上任前出於禮貌不得不去李蓮英的府上拜會，目的是遞上帖子，免得失了禮數。沒想到李蓮英以客禮相待，一口一個「老父台」，告辭時還親自把他送出門。曾毓雋還說以後李家有事可以直接跟他打招呼，他會盡力辦妥的。但是，李蓮英卻正色道：「老父台，這可不行，家中的子侄和族人如有什麼不軌之行，還望你嚴加管束。否則，你我在北京都沒有好日子過，而且對家風不好，還望老父台多多費心。」言辭誠懇，態度甚恭，絲毫沒有做作的樣子。曾毓雋在任期間，確實未發現李家有什麼不法之事，不軌之行為。

　　李蓮英對家人和對個人的嚴格要求是出了名的，吳永在《庚子西狩叢談》中也有相應記載。一是在處理吳永與岑春煊的矛盾問題時，儘管李蓮英與岑春煊的父親岑毓英有深交，但李蓮英卻並沒有故意偏袒岑春煊，這讓吳永深感佩服。二是以王之春為首的幾位重臣，企圖在慈禧面前捉弄吳永，李蓮英卻出面暗中保護為人正直清廉，深為太后所喜歡的吳永，並事先把此事偷偷地告訴吳永，使吳永有所提防。對此，吳永言談舉止之中始終對李蓮英充滿了感激之情。

　　晚清時期，吏治之濫早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貪污腐敗早已是人所共知。就連慈禧太后也經常把賣官當做主要的收入來源，而且那些花錢買官的人上任後會盡力搜刮百姓，以此收回投資，所以民間素有「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之說。即使你是科舉出身，如想混個好缺，也非花錢打點不可，整個官場可謂一片黑暗。

　　李蓮英在宮中這麼多年，耳濡目染，早就司空見慣。深知凡宮中有錢有勢的太監，大多結交朝中官員，肆無忌憚的收受賄賂，廣攢錢財。李蓮英看到自己的同行一個個都發了大財，買房子買地，不僅眼紅，還緊步後塵，拿他們當楷模，甚至倚仗自己的靠山是慈禧太后這個優勢，採取了有過之無不及的手段，大肆撈取外快，摟財聚寶。除了他應得的月食錢糧、恩賞的銀子外，他每年都從內務府兌換十萬兩上等的雪花白銀。

　　另外，憑著他是慈禧太后的寵信，又是宮裡的總管，無論外官或內官，求他在慈禧太后面前說情辦事的人擦肩接踵，哪一個不得打點他一批厚重財禮。但是，李蓮英收受賄賂也有自己的戒條，向來小心從事，從不魯莽。凡是那些素無來往或不知情的外官，大多拒之門外，主要是怕他們口頭不嚴，走漏風聲，於己不利。所以，他自己常常自稱不結交外官，以顯清白。其實，他背地裡交結的外官很多，據說都是經內務府的人引見的，而且大多是有頭有臉頗有名氣的人，不僅有內廷大臣，而且還有外省督撫、封疆大吏。著名的有李鴻章、袁世凱等有實權的重臣。

　　雖然他經常收受這些人的金銀財寶，但很少在慈禧太后面前為他們求情辦事，因為他怕老佛爺對自己交結外官產生懷疑，同樣對自己不利。等日後一旦人家問起事情辦得如何時，就用所求老佛爺不允的話搪塞或支應過去。對於平日有些交情又收受了重大財禮的人，就算是礙於面子不得不辦，也要耐心等待時機。非要等到慈禧太后提起來，李蓮英才會順便開口，或者去找某王爺、某大臣去圓通。當年，袁世凱就是通過自己的好友阮中樞結交的李蓮英，經過一番打點之後，求助李蓮英。李蓮英先把他援引給慶親王，然後又讓他結識了榮祿。他們利用御前會議合法的發言權力，一唱一和，把袁世凱又推薦給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才得以恩准到小站督練新軍的。

　　李蓮英與慶親王奕劻及榮祿向來交往頻繁，早年李蓮英在奕劻身上沒少開銷銀子，所以後來就可以互為利用，相互利益均沾。其實，李蓮英並非不可直截了當地懇求慈禧太后，主要是時刻警惕自己，不要因小失大，一旦失寵，摔得鼻青臉腫，正所謂登高跌重。

　　李蓮英收受賄賂，講究分寸，其實他是很貪婪的，凡是不肯買他賬打點他的人，他非常忌恨。有這樣一段故事，戶部侍郎張蔭桓被派往英國參加英女王六十大壽慶典，回國時，途經法國巴黎，買了兩塊寶石，一塊紅寶石獻給光緒皇帝，一塊祖母綠獻給慈禧太后。但他卻沒有給李蓮英送什麼東西，一貫佔便宜的李蓮英就忌恨他。於是，就在慈禧太后玩賞這塊寶石，愛不釋手之際，摸透了慈禧太后心思的李蓮英認為教訓張蔭桓的機會來了，就站在一旁插嘴冷言冷語地說：「難道咱們這邊就不能用紅的嗎？」話雖然簡單，卻觸動了慈禧太后的心窩子。按清代習俗，妻妾嫡庶之間衣飾區別極為嚴格，只有正妻方可使用紅色衣飾，而妾媵只能用綠色衣飾。慈禧因為自己原是「西宮」，不是從大清門抬進來的，一直耿耿於懷。

　　如今，經李蓮英這句話一刺激，慈禧也覺得張蔭桓是有意將紅色的送給光緒，把祖母綠獻給自己。所以，瞬間情緒突變，當即令人將祖母綠寶石退還了張蔭桓。張蔭桓不知底細，便憂心忡忡，擔心種下禍根，但慈禧也並不能以此作為懲處張蔭桓的條件，便懷恨在心。最終，張蔭桓還是受到了處置，一是因戶部錢糧虧空，二是支持了光緒皇帝的維新變法，被謫發新疆。當時，英國駐華公使出面干涉，說張蔭桓是出使英國的友好使者，這樣做是對英國不友好的行為，將會影響中英兩國的關係等。慈禧太后卻一意孤行，一心要查辦他，從中可以看出李蓮英對慈禧太后的影響。

　　庚子年（即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八國聯軍侵略中國，清軍大敗。慈禧太后挾持光緒皇帝逃到西安後，藉口張蔭桓與洋人有勾結，下令將張蔭桓在新疆處死。

　　李蓮英一生在宮中深得慈禧太后寵信，終老不衰。他又廣交言官，含而不露。一些貪圖權貴之人，竟與他磕頭結盟拜把子，呼兄喚弟。如軍機大巨孫毓汶、白雲觀道長高雲溪等人，都與他結為金蘭之好，成為異姓弟兄。還有人說那個恬不知恥的曾經衛戍都門後來搞復辟的張勳，曾經拜到他的膝下，認他做義父。就連海內外大名鼎鼎的李中堂鴻章，在去廣東赴任之前，也用厚厚的財禮先拜謁李蓮英。至於野心勃勃的袁世凱，從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後就與李蓮英過從甚密，大把大把的銀子塞入李蓮英囊中。李蓮英也正是通過這些人大發其財，享有厚福的。

　　有一種說法是，李蓮英並不是一直都在慈禧太后面前吃香的，他晚年失寵的說法有很多。其中之一說，自從光緒二十四年（一八九八年），慈禧太后發動「戊戌政變」後，由於李蓮英態度不明朗，與光緒帝關係曖昧，慈禧太后認為他是靠不住的人，就開始對他冷落。再一種說法就是，自從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慈禧太后出逃時，李蓮英便失寵了。更有人說，李蓮英之所以失寵是因為崔玉貴的得寵。

　　其實，李蓮英在慈禧太后心中並未失寵，崔玉貴在慈禧太后心目中的位置始終也未超過李蓮英。一是出逃時，慈禧念李蓮英年歲已大，經常讓他坐在車上，跟在自己的身後，免受徒步之苦，崔玉貴則被派往前行探路跑腿的苦差事。二是光緒二十七年（一九○一年）回鑾後，慈禧太后認了李蓮英的嗣女兒為自己的乾女兒，長期留住宮中，恩寵有加。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一舉動更加轉化了慈禧太后與李蓮英主僕的關係。反觀崔玉貴，則被攆出宮去一年多，不管是什麼原因、什麼理由，在當時的人們看來，畢竟是不光彩的，而且崔玉貴對此也心懷不滿。再就是故宮中保留下來的許多照片，多為光緒二十九年（一九○三年）裕勳齡入宮後所拍，關於慈禧的照片，每次大多是讓李蓮英陪同，而崔玉貴的就很少。特別是慈禧太后扮觀音菩薩的幾幅照片，都讓李蓮英陪著站在一旁扮作韋馱，充分說明了慈禧太后與李蓮英之間幾十年所形成的牢固的主僕關係，以及超越主僕關係的特殊感情的一種關係。

　　慈禧晚年信佛，常扮作觀音，李蓮英大多扮作韋馱。韋馱全稱叫韋馱天，梵文稱「塞達陀」。觀音菩薩與韋馱也有一段有趣的傳說。觀音菩薩的生日是陰曆二月十九日，文殊菩薩派韋馱挑著一擔滿滿的禮品去南海為觀音菩薩祝壽。韋馱怕延誤時間，便急匆匆地奔跑，弄得大汗淋漓，眼看快到南海，實在太累了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待一覺醒來，繼續趕路，眺望普陀山，隱現在翠綠叢中發現寺廟樓閣，他不覺鬆了口氣。就在此時，不知從何處突然跳出五隻猛虎，把禮品搶吃一光。韋馱怒從心頭起，拿起扁擔將五隻猛虎打死。虎是打死了，禮品卻沒有了，該怎麼辦呢？他哭喪著臉，空著兩手來到觀音洞外徘徊起來。觀音菩薩駕著祥雲，在他的後面將一切情況全看到了，便收他做了護法神。許多寺廟裡韋馱的塑像就是根據這個傳說才立在觀音菩薩身旁的。

　　慈禧太后把自己比做觀音菩薩，把李蓮英比做韋馱，其用心不就在此嗎？這就完全證明了李蓮英在慈禧太后心目中的地位。光緒三十年（一九○四年）十月十日慈禧太后萬壽節這天，恩賜李蓮英蟒袍補服全襲。光緒三十三年（一九○七年）九月十七日，慈禧傳旨為李蓮英六十歲生日賜大福壽字、畫各一軸，實際就是讓大家為李蓮英六十歲生日籌備賀禮。

　　慈禧太后死後當夜，隆裕太后便降下一道懿旨，要李蓮英侍奉「慈馭上賓」，而崔玉貴第三天則被准予出宮，此後便在宮中銷聲匿跡了。李蓮英和崔玉貴的身份地位高下立判。

　　晚清宮廷太監劉興橋、趙榮升、馮樂廷等人曾經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寫了一本關於晚清太監生活的書，書中就提到：

　　慈禧乘輦出行，李蓮英（右）和崔玉貴（左）隨駕慈禧

　　清代末年，女主裡寡婦多，當權的西太后雖然有好多事要做，但日子過得看起來也是怪無聊的。她閒下來的時候，寫寫字、畫點畫、看看戲……倒也清閒。其中，最能解西太后心煩的就是大太監李蓮英。李蓮英最會服侍她，成了她離不開的人，兩人的感情看起來非常密切。每天三頓飯，早晚起居，慈禧太后和李蓮英都互相派太監或當面問候：「進得好？」「吃得香？」不僅如此，有時候西太后還親自來到李蓮英的寢室去看望他。

　　在宮裡，慈禧總是和李蓮英走在前邊，其餘的人則遠遠隨在後面。西太后有時還把李蓮英召來寢宮，談些黃老長生之術，兩人常常談到深夜。

　　種種史料都表明，李蓮英在慈禧太后面前終老不失所寵。崔玉貴雖然為慈禧太后所寵信者之一，但比起李蓮英來，實際上他是上躥下跳，跑的腿多，受的累多，說的話多，傷的人也多，而所得實惠可比李蓮英遜色多了。

第二章　羅致黨羽──眾人拾柴火焰高

恩恩怨怨李鴻章

　　俗話說：「不打不成交。」李鴻章和李蓮英的關係，可說是打出來的。

　　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李鴻章，可說是晚清的一代重臣。在他所管轄的範圍內，僚屬百姓，哪個不曉得李中堂的厲害，哪個不是未見其人先怕三分呢？但在光緒初年（一八七五年），李鴻章卻被慈禧身邊的大紅人李蓮英整治了一番，不得不讓人佩服李蓮英的能力。恐怕這也是李鴻章一生中最不光彩的事情。

　　光緒初年（一八七五年），李蓮英還是二總管。李鴻章聽說慈禧太后有個非常寵信的太監，只是不知道多麼厲害。

　　有一次，慈禧太后降旨，要急召李鴻章進京議事。李鴻章接旨後，馬上攜帶幾個隨員，由天津一路風塵僕僕地趕到北京。可到京之後，卻無故被李蓮英拒之宮門外好幾天，不准覲見太后。

　　李鴻章由於有命在身，一時間又想不出其他辦法見到慈禧太后，急得團團轉。好話不知說了多少，李蓮英就是不鬆口。一連三天，李鴻章連慈禧太后的宮門都沒能進去，李鴻章氣得暴跳如雷也無濟於事。

　　慈禧太后降下諭旨的第四天，她正在養心殿與恭親王議事，忽然想起傳召李鴻章的事，就問為什麼李鴻章還不來覲見。恭親王當然不敢照實說，只好避重就輕地說，李鴻章已到京三天了，自己在宮門外見過好幾次，但就是進不來。恭親王這是在拐彎抹角說李蓮英故意刁難李鴻章。

　　慈禧太后聽了，心裡就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於是，她什麼也不說，立刻傳旨讓李鴻章覲見。李蓮英見實在無法阻止他見太后，只好馬上派一名太監去告訴守門護衛讓李鴻章入內。

　　李鴻章等了三天終於可以見到慈禧太后了，他準備把三天來李蓮英對他的百般刁難都一一奏給慈禧太后，心想你小小一個太監，竟捉弄起老臣來了，待我見了太后先奏你一本，叫你也知道我李鴻章的厲害！

　　慈禧太后見李鴻章進來，還沒等李鴻章給她請安問好，就怒氣沖沖地問李鴻章，為什麼抗旨不遵，拖延時間。

　　李鴻章正想回奏此事，既然慈禧太后提到了，他就把自己如何受到一個太監的刁難，李蓮英如何不准他入宮門，自己如何在門外等了三天等細稟了一遍。

　　誰知，慈禧太后聽完即以開玩笑的口吻說：「算啦，你肯定是不捨得掏錢。」弄得李鴻章羞愧難當，無言對答。第二天，李鴻章返回天津，為這事越想越氣。心想我李鴻章為大清朝出力，馳騁疆場，名揚海內，焉能受一個太監的窩囊氣，哪怕是丟了花翎頂戴，也要整死你這個閹官，以解我心頭之恨。

　　打定主意後，李鴻章便提筆給李蓮英寫了一封信，差人去北京邀請李蓮英到天津一會。信中是說略敘友情，以消北京的誤會。李蓮英接到信後，見信中語言誠懇，不知道李中堂的用意，便信以為真，也正想藉機去天津撈一把。於是，他就向慈禧太后請假，說李中堂相約，要去天津相會。

　　慈禧覺得李鴻章確實受到了李蓮英的捉弄，二人應該有個機會溝通一下消除誤會，去一趟也好，就答應了。但慈禧太后畢竟不是一般人，等李蓮英走後，仔細一想覺得不對勁兒：李鴻章並非一般老實好惹的人物，這次來北京吃了李蓮英的閉門羹，這口氣沒有出來，怎麼會倒邀請李蓮英去天津相會呢？她恐內中有詐，李蓮英此行，恐怕要演出個安德海第二來。於是，他又馬上派人去把李蓮英追回來，免得上了李鴻章的圈套。此時，李蓮英的轎子已過了通州。當差役追上以後，李蓮英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很彆扭──好不容易出一次京城還被半路上召回。可是又不能不聽，只好回到皇宮面見慈禧。慈禧一見李蓮英回來，這才放心。便說：「你能安然無恙回到北京就好，此次李中堂邀你去天津，我擔心弄出個三長兩短的就不好辦了，才派人把你追回來。」

　　慈禧太后把自己的擔憂跟李蓮英說了，李蓮英這才如夢初醒，想想都後怕，後脊樑不禁一陣發麻，便趕緊跪在地上給慈禧太后磕頭謝恩。

　　李鴻章在天津不見李蓮英來，等得心急火燎，生怕計策被識破，因而越來越憂心忡忡。很快，派出探聽消息的人回來說，李蓮英過了通州以後，又被慈禧太后傳旨召回去了。李鴻章聽完，嚇得心驚肉跳，立刻變得坐立不寧了，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經被慈禧太后看破。若李蓮英在她面前再攛掇幾句，自己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裡，李鴻章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半晌沒說話。雖然還不能確定慈禧太后已經發現了自己的陰謀，但最好還是早做準備，倘或慈禧太后追究下來，也好應對。

　　李鴻章急得在大廳裡踱來踱去，苦思良久，終於計上心來。趕忙修書一封，並差人帶上二十萬兩銀票一併送到李蓮英府上。等到李蓮英晚上回家，見到李鴻章信中大意是：

　　京師拜別以後，本想邀李總管來津門相會，開懷暢飲，暢敘友情。近聞朝中公務繁忙，不能脫身，遂未能如願，甚感憾念。今差人送上白銀二十萬兩，為數戔戔，實屬菲薄，請勿見怪，望乞查收。鴻章雖身兼數職，實屬外臣，宮闈之中、太后面前，還望閣下多加關照。他日進京，定當登門拜訪求教。鴻章頓首！

　　　◇

　　李蓮英讀罷，哈哈大笑。心想：好你個李合肥（李鴻章是合肥人），總算敗在我的手下。李蓮英心滿意足地收下了二十萬兩白銀。所謂不打不相識，從此，李總管和李中堂交情日深，而且「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短」，李蓮英以後還真的對李鴻章的事情過問起來了。

　　李鴻章這樣的堂堂一品大員，竟不顧受辱，反而甘拜下風，又是送金銀，又是要登門拜訪，他的用意何在？正所謂「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原來自清王朝建立以來，一直對漢員大臣存有戒心。李鴻章通過結交李蓮英，可以實現一箭雙鵰的目的：既打消了慈禧太后和李蓮英對他耍暗算，又消除了慈禧太后的顧慮，免去了自己的無妄之災，藉此和李蓮英把關係拉好，求得李蓮英的關照，在慈禧太后面前獲得一個好印象，這是順時應勢的乖巧之舉。

　　光緒二十五年（一八九九年）時，李鴻章已卸任回京，寓居賢良寺（今東風市場一帶）。當時，朝廷一片混亂，幫派很多，各自之間矛盾重重。以端王載漪，大學士剛毅，以及載瀾、載勛、啟秀等為一派，與慶親王奕劻，爭權奪勢、互相傾軋，弄得朝政日非，綱紀紊亂。

　　慈禧太后再一次召見李鴻章時，曾當面對他說：「你現在無事，留京辦理朝政吧。」李鴻章聽完，嚇出了一身冷汗，心想這是非之地，當然不能這個時候亂插一槓子。當時，他只是叩頭，沒有說話。

　　幸虧後來李鴻章通過李蓮英的關係得到了一個廣東總督的補缺，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臨行之前，他親臨李府，拜別李蓮英，並饋贈李蓮英一大筆白銀和珍奇古玩作為酬謝。從此，兩人關係更加熱絡。

　　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由於庚子之亂，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李鴻章因常年參與對外事務，經慈禧太后與李蓮英商議後，舉行御前會議決定，李鴻章再度調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赴京與八國聯軍談判議和。李鴻章到京後，李蓮英早已跟著慈禧太后逃往西安避難。李鴻章不久就去世了，李蓮英從此在大臣中少了一個知心知底的人，更重要的是少了一個常年給他送錢物的「提款機」，李蓮英也感到非常傷心。

看準時機幫榮祿

　　隨著光緒皇帝的大婚，慈禧太后也終於歸政了，朝中一切平安，倒也樂得安寧。一年以後，醇親王病歿。在醇王患病期間，慈禧太后多次率光緒帝到醇親王邸問疾。因為醇親王的福晉本是慈禧太后的親妹子，是她向咸豐帝提出把她妹妹蓉兒嫁與醇親王的。況且這位醇親王為人謙恭禮讓，始終忠心慈禧太后。自從恭親王奕訢罷職之後，這位醇親王便接任為軍機大臣領班，一切政務都隨時請示慈禧太后，不敢獨斷專行，更不多嘴。

　　故而慈禧太后對這位醇親王格外親信，格外優待。

　　這時，光緒帝雖然名為親政，凡事仍需稟報慈禧，不能做主。但就是這樣，慈禧還不放心，密令皇后和李蓮英暗中監視光緒的活動，免遭同治的覆轍。

　　清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十月初十，是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壽。在正月間，就飭王公大臣預備，祝遐典禮，仿照康熙、乾隆的故例，著各省將軍、督統先期派員來京，慶祝聖母老佛爺萬壽。一面飭內務府督率工役，自大內至頤和園，搭蓋燈棚，點綴景物，並要沿途建設經壇，由喇嘛僧眾吟誦壽生真經。頤和園內，要建大牌樓做聖母老佛爺萬壽紀念。

　　內務府內庫款支絀，急得團團轉，明知無錢，可不辦又不行，便給李蓮英送了一萬兩銀子，請示辦法。內務府的意思是讓他向慈禧太后講一講，能省一點便省一點。

　　李蓮英知道後卻連連搖頭，表示不能掃了慈禧太后的興。

　　內務府官員苦苦哀求，請李蓮英代為設法。李蓮英見有利可圖，小眼一轉，來了主意，低言數語。內務府大臣聽了，覺得這也是個辦法，就依計而行。

　　李蓮英的辦法是什麼呢？就是要大小臣吏各捐月俸的四分之一作為慈禧太后的賀禮。這一手果然有效，一共湊了二百多萬兩，慶祝萬壽綽綽有餘，內務府算是渡過了這一難關。其中，西安將軍榮祿除捐銀之外，還額外獻了許多金銀珍寶，還送給李蓮英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子，慈禧太后一見大喜，立即命令召回榮祿續用。

　　我們知道，榮祿本是慈禧太后的功臣，當年熱河回蹕，全仗榮祿護駕，才得以安全回京，對「辛酉政變」可以說是立了大功的人，他為什麼外任西安，擔任此閒散的職務呢？原來，榮祿護駕回宮之後，慈禧擢升榮祿為內務府總管，在宮廷得以自由出入，每有要事，慈禧也常與之商量。同治皇帝殯天時，榮祿尚入宮中。到了光緒六年（一八八○年），光緒皇帝的老師翁同龢密奏皇太后，彈劾榮祿有淫亂宮禁的罪狀。

　　慈禧太后如何肯信，慈安太后卻說：「查一下便明白了。」

　　慈禧只好同意派人暗中偵察，果然事出有因。這位有膽有識的榮大臣竟在某妃房中行那苟且之事，後被慈禧太后親眼撞見。

　　慈安太后本來就是極為看重祖宗家法的人，本要將榮祿以穢亂宮闈之罪立即賜死。還是李蓮英暗中為榮祿在慈禧太后面前說情，說他和安德海都是立過大功的人，安德海已不能復生，還是留榮祿一命為好，也好鼓勵為太后效忠的人。

　　慈禧雖然恨榮祿胡來，但一者有李蓮英講情，二者她也想起了榮祿的功勞，只是怒氣不息，便把榮祿革去官職，驅逐出京。

　　慈安太后崩逝後，慈禧又想起了榮祿，越來越覺得是慈安設計的計謀，來陷害並折斷自己的左膀右臂。但因榮祿的罪名太重，又是自己處置的，她既不願改錯，也不便貿然起用。所以，榮祿失官數年。

　　慈禧的心意如何瞞得過李蓮英，當即通告了榮祿。榮祿上摺自責，請求戴罪立功，以觀後效。慈禧太后果然把榮祿超擢為西安將軍。這次又是李蓮英向榮祿打了招呼，榮祿又不是傻子，自然大力奉獻。慈禧大喜，便把榮祿召進京來，再任步軍統領。榮祿自然格外小心、格外謹慎，在預備祝壽期內，當然盡心竭力。

稱兄道弟袁世凱

　　慈禧太后壽誕前夕，朝鮮忽起禍端，朝鮮國內大亂，日本派兵干涉，嚴重威脅大清的利益。因此，大清國駐朝鮮的使臣袁世凱，飛電李鴻章，請求派兵增援，弄得中日開釁，戰雲陡起。清軍連戰連敗，慈禧太后懊喪異常，不得不另降懿旨，罷除慶賀。到了壽期，只在排雲殿受賀。

　　袁世凱，字慰亭，號容庵，河南項城人，人們都叫他袁項城。又因為他當中華民國總統時製的銀幣（銀元）上都有他一顆光禿禿、肥頭大耳的人頭像，人們也稱其為「袁大頭」。

　　他生於咸豐九年（一八五九年），宗祖袁甲三，父親袁保慶，在咸豐、同治年間都是不小的官。雖然他不是科舉出身，唸的書也不多，而且長相平平，可很早就有名氣了。

　　同治八年（一八六九年），俠士張汶祥，刺死了兩江總督馬新貽。清廷因事關重大，先派了漕運總督張之萬，後來又派了刑部尚書鄭敦謹和因剿太平天國有功、封為侯爵、繼任兩江總督的曾國藩先後審理此案。當時，袁世凱的父親袁保慶，身為道員兼任新兵營幫辦，他與藩司孫衣言，都主張對張汶祥用刑，可將軍魁玉和臬司梅啟照不主張用刑，鄭敦謹、曾國藩到後，讓孫衣言、袁保慶參與會審。孫衣言以為替馬新貽說話的機會到了，便去找袁保慶統一口徑。偏巧袁保慶不在，有袁世凱看門。當孫衣言興沖沖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時，袁世凱笑著說：「世伯，小侄說句不知進退的話，以小侄之見，這是鄭、曾公用這個辦法來堵你們二人的嘴，結果是不會用刑，也不會咬出任何人來，仍是張汶祥一人之事罷了。」

　　孫衣言對袁世凱的話將信將疑，但仍與袁保慶力爭，結果正像袁世凱說的那樣，把孫衣言、袁保慶二人熬得筋疲力盡，仍然是沒有對張汶祥動刑。這個震動全國的案子，就這樣不了了之，孫衣言後來感嘆自己枉讀書為官四十餘年，看事還不如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從此，這個十二歲的袁世凱在一些官員當中就有了些名氣。學士段靖川也說他非同凡響。

　　袁世凱喜歡讀書，但並不像祖父、父親那樣依靠科舉撈取功名，然後再一步一步地向上爬。他總想走捷徑，於是到山東投靠了淮軍統領吳長慶，任營務處幫辦。後來，吳長慶調駐朝鮮，因法國和越南事起，吳長慶又調駐金州。

　　繼任總領吳兆有聞知朝鮮宮內亂起，急召總兵張光前商議，張光前推舉一人，說袁世凱智勇深沉，定有妙計，應邀他解決這個問題。這時，袁世凱已捐得同知銜。

　　吳兆有召袁世凱商議，袁世凱勸他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現在可急速發兵，搗入朝鮮宮內，除了亂黨，救出朝王，然後再根據情況而定。」

　　吳兆有道：「聞得宮內有日本兵守衛，恐怕不易攻打。」袁世凱卻表示日本兵不足為懼。於是，吳兆有便派兵攻打王宮。果然如袁世凱所言，很快救出了朝鮮國王和世子。可是，日本不肯善罷甘休。後來，李鴻章與日使伊藤博文訂了兩條協議，總算沒打起來。這時，袁世凱已改任駐朝鮮通商大臣。

　　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戰爭期間，袁世凱由朝鮮回國，到北京稟報軍情，見了李鴻章，極陳利害。大意是：要監督朝鮮，代操政柄，免得日本人覬覦半島，使大清陷入被動。

　　李鴻章雖然對他非常賞識，但卻反讓袁世凱斂才就範，休露鋒芒。袁世凱見朝中無意，只好嘆息而去。

　　中日甲午戰爭中，大清的海陸兩軍都被日本兵殺敗後，以賠款而告結束。袁世凱聽說日本人要殺他，當然不敢再回朝鮮，就在北京閒住下來。此時的袁世凱在北京還是一個沒有名氣的小人物，一個小小的五品同知，在北京根本算不上什麼官，比他高級的官員可謂一抓一大把。當然，李蓮英不會主動去和他結交。

　　不過，袁世凱是一個不甘居人下之人，而且很會鑽營，他到處活動，拚命想與上層出名的人接近，以求平步青雲，飛黃騰達。說來也巧，終於被他打聽到他的結拜兄弟阮忠樞在李蓮英家當老師教館的消息，心中甚為高興。他知道，通過阮忠樞定然能夠見到李大總管，只要見到李大總管就不愁沒有官做。

　　袁世凱結識阮忠樞，那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當時，袁世凱尚未做官，他從河南到了上海，托人謀事未成，便又從上海奔山東投奔他伯父的好友吳長慶。這年是清光緒八年（一八八二年），袁世凱在途中巧遇阮忠樞去北京候試，二人結伴同行。相處數日，言語之間非常投機。到了濟南分手時，二人依依不捨，便結拜為兄弟。阮忠樞見袁世凱囊中羞澀，便幫了袁世凱一筆數目可觀的銀子，從而成為摯友。

　　袁世凱追憶往日情誼，他想，若找到阮忠樞幫忙，拜見李蓮英應該不是很難的事情。於是，他便前往拜會。

　　再說，阮忠樞自從那年（光緒八年）和袁世凱分手之後，即往北京候試。他本來文才不錯，中了舉才來會試的，當時沒有考中，所以留在北京繼續備考。

　　偏巧那時李蓮英正要為他妹妹聘請一名教館先生來家教讀。教這樣的館，可以說是幾乎不影響自己讀書，阮忠樞便應聘到了李府。加上阮忠樞為人靈活，無論從文才還是世故方面，都很得李蓮英的賞識，十多年來一直在李府教館。

　　袁世凱來到李府，言說要見阮忠樞，當下門人報了進去。阮忠樞聽說是多年不見的好友袁世凱來訪，便親自出來迎接，請入書房。二人落座之後，共敘闊別之情。談到近況，袁世凱便藉機把話題轉到請求阮忠樞幫忙，拜見李蓮英李大總管的事上來。

　　阮忠樞見袁世凱心情迫切，他想，多年未見的好友求到自己的名下，礙於情面，不能不答應，再說如果不答應會顯得自己在李府沒有地位。於是，他慨然應諾，表示一定要促成此事，不過時間他不能定，要探探李蓮英的口氣，再作商定。

　　因為李蓮英一有工夫總是要到館中和阮忠樞聊一會兒，甚至在一起吃飯喝酒。有一次，他趁著李蓮英來書房之機，對李蓮英說：「李總管，我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講？」

　　李蓮英笑道：「先生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努力去辦。先生是不是不甘書房沉寂清閒，想到官場中走一走？」

　　阮忠樞見李蓮英沒拒絕自己的請求，知道此事有戲，便笑道：「那倒不是，忠樞不才，只想在科第上爭一個高低上下。我有一個好朋友，名叫袁世凱，他曾任駐朝鮮通商大臣。從朝鮮回國後，閒居北京，他想求見李大總管，托我轉告。」

　　李蓮英笑道：「既然是阮先生的好友，那他就是我的好友，焉有不見之理，不過近兩天沒工夫。大後天晚上吧！我在家裡恭候。」

　　阮忠樞沒想到李蓮英會這麼痛快，終於可以在袁世凱面前誇耀自己在李家的地位了，立刻喜出望外，便通知了袁世凱，叫他準備著。

　　原來，李蓮英聽阮忠樞說袁世凱是袁甲三的孫輩，他雖不認識袁世凱，但對袁甲三以及他的兒子保恆、保齡，侄子保慶、保中這些人有的認識，有的知道他們的名望，知道袁甲三雖然沒有曾國藩曾侯爺、李鴻章李中堂的勢力，但知交還是不少的，在朝中和藩臣中都有一定的影響，所以決定接見。

　　時間一到，袁世凱被阮忠樞帶到李府花廳，拜見了李蓮英，阮忠樞也在一旁陪坐。李蓮英、袁世凱二人言語之間，似有十分的默契，談得很是投機，真可以說是一見如故。

　　從此，二人來往日漸密切，李蓮英還在府中時常不斷地招待袁世凱，視為上賓，席間又常請阮忠樞作陪。袁世凱便藉機大獻慇勤，千方百計地討李蓮英喜歡，阮忠樞也在一旁幫襯。沒過多久，李蓮英便和袁世凱結為金蘭好友。李蓮英比袁世凱大十一歲，年長為兄，袁世凱年幼為弟，二人以兄弟相稱。

　　既然成了李蓮英的換帖弟兄，袁世凱再進李府的大門便方便多了，可謂推門便進。袁世凱既然抱上了這個台柱子，自然是緊緊不放。他在外面大肆吹噓，很快便從一個不知名的小人物脫穎而出，不少人以結識袁世凱為榮。當然，這些人是為了借袁世凱這個階梯，好走李蓮英的路子，而袁世凱呢，則想借這些人壯自己的聲威。袁世凱果然很快出了名，又經李蓮英介紹拜慶親王奕劻為師，後來又結識了榮祿、康有為等人。

　　可以說，李蓮英和袁世凱相互依靠、相互照顧，關係網是越織越密，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培植親信探官場

　　李蓮英有很強的老鄉情結，這主要和他的性格有關，他總想在老鄉面前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對老鄉都態度非常好，一有機會就提攜他們。

　　趙惠田是李蓮英的同鄉，大城縣趙賈村人。兩村相隔不到半里。趙惠田家在趙賈村中也是個大戶人家，因與李蓮英家有舊誼，往來甚密。趙惠田是咸豐朝的秀才。封建社會的科舉制度，秀才雖然可以免除賦稅，但只是個功名，並不能出仕做官。

　　同治年間，趙惠田鄉試未中，卻一心想當官，便去投奔京城的李蓮英謀一份差事。趙惠田年長李蓮英十多歲，李蓮英稱其為兄。

　　經李蓮英多方斡旋，趙惠田捐了些銀子，最後果真做了個京官。據縣志記載，他是捐個刑部郎中，在安徽司供職。但此人好景不長，居官不久，便病死在任上。其四子趙樹宜，字均培，滿腹文墨，又善作八股文章，雖未中舉，但鄉間鄰里多稱讚其才華出眾。李蓮英在北京建有豪華的宅邸，又過繼了四個兒子，為給他們延師教讀，遂將趙樹宜叫到北京，聘為家館先生。平時也和趙樹宜小酌幾杯，關係十分融洽。

　　趙樹宜在李家教館多年，平時不常外出，即便偶爾上街，也是坐著轎車，並有侍者隨從，看看京華風貌、人文習俗，有時也順便買些東西。他感覺這樣受拘束不隨便，總想自己一個人到外邊隨意逛逛，散散心才好。

　　一天下午，他突然又想出去走走，於是給學生安排完課業，告訴書房侍者說，出去繞個小圈子，不必跟隨侍從，晚飯前即可回來。他出門後，便信步而行。

　　街上人來人往，店舖買賣繁華熱鬧，鱗次櫛比，引人入勝。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朔風吹來，頗有寒意。趙樹宜想趕快回去，不料因寒風侵襲，肚子陣陣痛起來，急著要出大恭（大便），但找了許久，沒有找到廁所。此時天已昏黑，街上行人已少，他實在忍耐不住了，便找了個僻靜的胡同口解決問題。等解完起身，忽然來了個堆兵（管理治安的為堆兵，一般會在晚上上街巡邏）將他抓住，問他為什麼在街上便溺，幹這等有傷風化的事情。他正在心煩，也沒有好言對答，互相搶白了幾句，便被堆兵帶到堆閣子裡去（堆兵辦公所），交由堆兵頭目審問。

　　趙樹宜礙於面子，沒有說出真情，以免讓李府知道了見笑。只跟堆兵說自己是教書先生，肚子實在疼得厲害，見天色已晚，這才做出這等不該做的事。堆兵頭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著整齊講究，說話斯文，談吐不凡。心中暗想，既是教書先生，想必是有功名的，因而不敢責打。

　　原來，清朝秀才以上都算有功名的，上公堂可免跪。如果犯了罪，必先革去功名，然後才能懲處。這堆兵頭目也不敢對他太過分，只想將他關押一夜，以示小小的懲罰。

　　趙樹宜在牢房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是後悔──為了一時痛快，既要受一夜的苦，而且還要挨餓。更重要的是，此事傳了出去又要被李家恥笑，有失教書先生的體面，越發羞愧難當。

　　李家一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書房的侍者眼見天黑先生還沒有回來，心裡惶惶不安。二更時分，仍然不見人影。侍者恐出意外，更怕承擔責任，立刻報告了李府大管家。大管家一聽，也緊張得不得了──教書先生與李蓮英素來關係不錯，若真的失蹤，恐怕大家都沒有好下場。於是，他一面責備書房侍者不提早稟報，一面驚慌失色地去向李蓮英報告。

　　李蓮英聽了倒表現得非常鎮定，認為先生不常外出上街，恐怕是迷了路。於是，他讓管家拿著自己的名片，寫上趙先生的面貌、籍貫，趕緊送到九門提督那裡，吩咐他火速查找，不准遲延耽誤。

　　清朝的九門是指京城裡前三門和東、西、北面各二門，設巡捕五營。掌管人全稱為提督九門巡捕五營步軍統領，專以滿族親信大臣兼任，簡稱步軍統領，俗稱九門提督，為京城裡治安機關最高負責人，相當於北京市公安局局長。

　　管家連忙拿著李蓮英的名片，坐上轎子趕到提督衙門。可是，大半夜的，提督早已回家。衙門中值班的官員見是李蓮英的名片，不敢怠慢，立刻去提督公館稟報，說李大總管有命，叫大人火速辦理。

　　九門提督那桐早已經上床就寢，聽說李大總管深夜派人交辦事宜，睡意全無，馬上披衣而起，問明情況後，立刻傳令九城為李府查找教書先生。

　　全城營兵馬上行動起來，終於查到了關押趙樹宜的堆兵閣子。堆兵閣子的頭目稟報說，他們這裡確實有一個自稱是教書先生的，但名字對不上，現在因為違反夜禁被關押。並且說，自己見他是個唸書的，沒有難為他，可叫他出來問一問，是不是李總管家的先生。

　　趙樹宜被叫出來後，連忙說明真實情況。提督衙門的武官聽後勃然大怒，二目圓睜，對堆兵閣子的頭目非常不滿，說他竟敢扣押李總管的教書先生，真是狗膽包天，有眼不識泰山。此事若叫李總管知道了，別說堆兵，就連提督大人恐怕也會吃不了兜著走。不僅把他罵了一頓，而且還要準備拿他回去向提督覆命。

　　堆兵頭目早就嚇得渾身顫抖，趕緊給趙樹宜跪下求饒，說自己有眼無珠，趙老爺當時若說出實話，自己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抓，並說大人不記小人過，求趙樹宜饒過他。說著，他又如同搗蒜似地磕起頭來。

　　趙樹宜本來就理虧，再看他確實是無辜的，便讓他起來，說這是一場誤會，表示自己回府後見了李總管，就說迷了路，是你們請我到堆兵閣子來休息的，正要送我回去，包你們無事。堆兵頭目見他這麼一說，真是感激涕零。

　　趙樹宜又對提督派來的武官說，讓他回覆提督大人，就說事已辦好，不必憂慮，並代他向提督大人叩謝。武官得了趙樹宜的口信，也算是有了交代，一場風波就算過去了。

　　李蓮英後來見到九門提督那桐，說那個堆兵頭目很知禮法，叫那桐有機會提升他，那桐於是真的給那個堆兵頭目提升了一級。看來，趙樹宜真的沒有說出那晚的實情，堆兵頭目因禍得福。

　　趙樹宜性情向來比較固執呆板，思想迂腐。雖在李家教書多年，又深得李蓮英的信任，但始終未能弄到一官半職。其實，之所以會這樣，完全都歸因於他自己。在李蓮英家中，只要稍微做事圓通一些，再加上李蓮英給他說句話，最低也能當上七品知縣。可他就是我行我素，弄得李蓮英也沒有辦法。

　　李蓮英曾說他是個書獃子，只會詩云子曰作八股文，官場的事一竅不通，就算通過自己的關係做了官，指不定會鬧什麼亂子，因而不敢讓他做官，只好在平時給他更好的伙食、更優厚的薪金待遇作為補償。

　　李蓮英死後，趙樹宜回到家鄉，仍然教書。後來，他曾經做過一首詩感嘆命運的不濟：「貴門教師受尊崇，蹇命時衰運不通。自古黃鐘多毀棄，由來瓦釜慣雷鳴。」從這首詩裡，我們能體會這位趙先生憤世嫉俗的決心，卻看不清社會黑暗的根源，只好將霉運看成是上天的安排，確實可憐。

　　李蓮英當了總管太監以後，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就在宮廷大內拉幫結伙，安插親信，結黨營私。

　　安排完了這些無處不在的眼線，倘或有人說了李蓮英半個不字，這些黨羽就會馬上報告李蓮英，而李蓮英便不擇手段，或公開、或秘密地把這個人收拾掉，免得他們威脅到自己的地位、權勢。

　　據說，李蓮英不僅在宮廷大內安插了很多親信，就連各位王公大臣的家中也難逃此劫，都是通過慈禧太后賜用太監的辦法，把李蓮英自己的親信派去，伺機打探消息。所以，各王府裡有什麼大事，李蓮英能很快得到情報。經過李蓮英加以篩選再去報告慈禧太后，從中又可邀功得賞，真是一舉兩得。

　　很多人都知道慈禧太后耳目眾多，其實大多是出自李蓮英的安排。李蓮英為了伺候好慈禧太后，不僅總是先她一步考慮周全，就連慈禧太后跟前的傭人，也都是他精心安排自己的老鄉、親信。據說，當時李蓮英手下的人，除大城縣的之外，其次大多是鄰近的河間、任丘、青縣、靜海、文安等縣的人。這就體現了李蓮英的良苦用心。因為宮內太監向來拉幫結伙的現象十分嚴重，各宮的總管太監都有自己的勢力集團，而且集團之間鬥爭也十分厲害。因此，李蓮英依靠自己的後台慈禧太后努力發展自己的力量，也就沒人敢和他抗衡。比如，宮內曾多次查禁吸鴉片的事，誰都知道李蓮英吸鴉片，就是沒人敢去查他。就是慈禧太后，對李蓮英吸鴉片的事也是睜一眼閉一眼，別人當然更沒法管了。

　　李蓮英在慈禧太后宮裡安排的主要人物當中，除二總管崔玉貴外，還有三個首領太監，一個姓徐，一個姓呂，一個姓駱。前兩個是任邱縣大尚屯人（今屬大城縣），因距大城縣縣城很近，與李賈村也僅距三十多里。所以，李蓮英便藉著老鄉名義，把他們拉在自己的門下，並保薦他們做了首領太監。

　　這兩個人都是先娶妻生子，然後才淨身入宮的，家裡老婆孩子都在。後來，撈了不少財產，各買了五頃多地，蓋了三四十間瓦房，家裡就成了中產之家。這個姓徐的，他有個兒子叫徐一成，除了買房置地外，還開了兩樁買賣，居然也躋身於士紳行列，直到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時還屬於富戶人家。

　　再說這個姓駱的，他叫駱四甲，與李蓮英是同鄉，駱賈村人。一九○三年已有三四個孩子，因生活困難，無路可走，於是心一橫，自己淨身後去北京投奔李蓮英，入宮做了太監。很快得到保薦，當了首領太監。到一九一一年清亡後出宮回家時，他家已經成了當地的一個財主，置有土地四百畝，生活殷實富足。

　　另外，慈禧太后的寢宮也有四名太監是李蓮英的同鄉或近鄰，一個姓劉、一個姓徐、兩個姓王，不過這些人都沒撈到什麼東西，晚年回到家鄉，跟隨自己的親人一起生活，有的還死得很慘。

　　慈禧太后御膳房熬粥的師傅（不是太監）也是經李蓮英保薦去的，是大城縣西陳莊子村人，姓陳，後來很得慈禧太后的歡心。因為慈禧太后每頓飯後都必須喝半碗粥。在她吃飯的時候，要提前擺好二三十碗粥，等慈禧太后吃完飯，擺膳太監要一碗一碗地先摸一摸，試一試溫度。哪一碗溫度合適，就趕緊獻上去。太熱了不行，太涼了也不行，這確實很難伺候。常常有人為此被慈禧太后責罵或拷打。只有這位陳師傅總能調出溫度合適的粥來。

　　後來，這位陳師傅因此得到了不少的發財機會，弄到很多銀兩財物，在家鄉又蓋房子又買地。鄉親們都稱他是二財主，意思是僅次於李蓮英的人物。實際上，他無論從哪方面都比李蓮英差多了。

　　慈禧太后茶房的太監，是大城縣薛故獻村人，雖然也受李蓮英的垂青，但只能得點兒小恩小惠。晚年出宮回家，病死在家鄉，算是白幹了一生。

　　光緒寢宮的太監，據說其中有兩個人是李蓮英的同鄉兼親信，所以光緒皇帝的一舉一動李蓮英都隨時掌握。直到光緒皇帝被囚後，慈禧太后曾命李蓮英對光緒帝進行監督。其實，李蓮英也不天天守著光緒，只是派自己的親信太監值班看守，一旦有什麼情況，立刻上報慈禧太后。

　　大城縣附近由於天災不斷，民不聊生，離京城又近。當時，大城去北京當太監的人比較多。其實，這些人也並不全是為了陞官發財，多數是出於無奈，才投奔李蓮英入宮當太監的。宮中畢竟具體做事的多，當官的少，真正能爬上去的也沒有幾個，大多數是幹普通的差使，每月只能支取很少的俸銀，仍顧不了家小生活。清王朝滅亡以後，大部分人出宮回鄉。

　　李蓮英的親戚、朋友、侄子等人，屬於李蓮英的嫡系親信，李蓮英對他們更是倍加網羅、重用。在當時的六部九卿十三科內，凡是能夠安插的地方都安插了這些人。其中，權勢最大的是李蓮英的嗣長子李成武，官至二品花翎頂戴，副將銜，人稱李護衛，做了禁衛軍的總頭目，算是李蓮英手下最成功的人。其實，這也不難理解，自己的嗣子當然要努力為他經營了。

　　李府的全部傭人也多是同鄉，或沾親帶故的。但真正沾光發財的也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管家鄧樹堂，他是大城縣北王祥村人；一個是管賬先生王耀增，他是大城縣安慶屯村人。這兩個人都在家裡置買了土地二百多畝，成了當地的財主。

　　總而言之，李蓮英對待家鄉人的上門求助還是非常熱心的。一來顯示自己沒有忘記家鄉人，二來家鄉人作為自己的親信，讓人放心，這也正是李蓮英的精打細算之處。

第三章　四處伸手──充分利用手中權

太監娶妻世罕見

　　李蓮英在宮裡有了一定的權勢，見到很多太監都娶妻過日子，也不免有點兒心動，於是有心娶親，找個女人過日子，而且還可以打著結婚的名義收一份彩禮錢，大賺一筆。

　　於是，他就找自己的親信，如今的山西巡撫剛毅，準備讓他給自己撮合一門親事，剛毅正好這幾天從山西進京辦事。剛毅開始不明白李蓮英為什麼召見自己，一聽說是要給他張羅親事，立刻高興起來──又可以打著李總管的旗號收一筆錢了。

　　剛毅為了不讓李蓮英看出自己的驚訝，連稱沒難處、沒難處！同時，他表示總管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一定盡力把此事辦好。

　　李蓮英雖然只是為了收禮和有人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才決定娶親的，但女方也不能太湊合，於是叮囑剛毅不要馬馬虎虎、隨隨便便。剛毅立刻打保票說，一定要讓總管滿意。送走了剛毅，李蓮英收拾好東西，便帶著李三順興沖沖地回了家。

　　剛毅回去後，也決定暫時不回山西了，而是立即托親戚找朋友，給李蓮英找起了媳婦。誰想幾天過去，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怨不得他，一來長相好的沒有人願意嫁給一個太監，守一輩子活寡；二來即便有願意的，但長相又不過關。這是李蓮英特別關照的，也不能隨便就找一個，這事辦不好，李蓮英即便嘴上不說什麼，以後肯定失去了對他的信任，實在讓人吃不消。因此，他這件事情辦起來實在是非常棘手。

　　這天，剛毅跑了整整一日，依舊沒找到合適的。回到家裡，直覺得腰酸腳疼，躺在床上就不想起來了。夫人見他總是早出晚歸張羅這件事，實在心疼得不得了，忙端了碗燕窩，還趁機發了李蓮英的一陣牢騷。

　　剛毅一邊喝著燕窩，一邊唉聲嘆氣，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自己本來就是靠著李蓮英才走上仕途的，現在辛苦一下也算是對他的回報。夫人還想勸他不必這般奔波，卻被他喝止了，覺得夫人只會嘮叨，卻不能提供一個有用的想法給他分憂。

　　夫人見剛毅這般執著，只好由著他，默默幫他思索起主意來。很快，只聽夫人興奮地說：「老爺，有辦法了！」剛毅聞聽，急忙問是什麼方法。

　　夫人告訴他，最近只顧著到百姓家去尋找合適的人，但李蓮英雖然有權有勢，可惜不是真正的男人，一般百姓家的女子誰也不敢嫁給他，更何況李蓮英的要求還那麼高。所以，應該到「八大胡同」去給他物色一個，而且那裡的女子一般姿色也不壞。

　　剛毅懷疑那裡的女子名聲不好，李蓮英知道了會怪罪自己，夫人卻胸有成竹地說，如果那女子願意嫁給李蓮英，她自己肯定不會說出來，只要你不告訴李蓮英，應該沒人知道。剛毅沉思了許久，確實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只好試一試。

　　第二天一大早，剛毅洗漱完畢，就穿上便服，急急忙忙奔「八大胡同」而去。這一天恰逢廟會，前門樓下到處是跑竹馬的、抖空竹的、舞龍燈的、吹撲撲騰兒的、吆喝泥娃娃的小商販，真是人聲鼎沸，生氣勃勃。紅艷艷的糖山楂、光溜溜的長甘蔗、噴噴香的爆米花、黃燦燦的大柿子，真是五顏六色，熱鬧非凡，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剛毅離開了繁華的前門大街，很快進了西河沿，沒有多遠一拐彎，穿過珠寶市、廊坊頭條、觀音寺，最後來到了陝西巷。接著，進了一個深深的狹窄的通道，裡面有一個小院子。推門剛一進院，就見一個滿臉笑容的中年老鴇邊笑邊熱情地迎了出來，嘴裡還故意高聲叫著：「哎喲！這位大爺，您最近可有日子沒來了！今天是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裡面請！」

　　這老鴇無論見到什麼樣的生人，都是這一套，免得讓客人覺得太生分。剛毅也不理會這些，進屋坐下，喝了兩口茶。剛毅也不拖泥帶水，讓老鴇把所有的姑娘都叫來。

　　這老鴇見眼前這個人物出手闊綽，知道不是個普通人，可得罪不得，連忙轉身去叫人。不大工夫，只見她身後跟著十多個妙齡女子走了上來，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嫵媚動人。

　　剛毅見了這些女子，心想這次不知能不能把此事完成了。這畢竟是為李蓮英做事，一點兒也不敢馬虎，認認真真地挑選起來。最終，剛毅指著中間一位皮膚白皙身材窈窕的女子說道：「她留下，你們都出去吧。」

　　老鴇見剛毅半天終於選中了一位，心想這個客人還真挑剔，看來是個不容易伺候的主兒，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滿意的，急忙吩咐其餘的姑娘都下去。同時，她吩咐留下的那位姑娘要好好侍奉客人，說完轉身欲出門。

　　剛毅卻連忙叫住老鴇，不讓她走。老鴇感到納悶，姑娘都挑好了，還叫我做什麼。剛毅不理睬呆立一旁的老鴇，只管開口說自己要把這個姑娘贖出去，讓老鴇開個價。

　　老鴇本來覺得剛毅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到這種地方也就是尋找一下樂趣，誰知他竟提出這種要求，一時沒有醒過神來。老鴇心裡直納悶，以為剛毅開玩笑。

　　剛毅見老鴇不說話，還以為不肯賣呢，於是二話不說掏出三千兩銀票，丟在桌子上。老鴇見剛毅真的要買這個姑娘，而且掏錢如此爽快，連忙把賣身契交給剛毅，樂滋滋地拿了銀票走了。

　　剛毅二話不說，轉身領著那女子便走。回到家裡，剛毅方將實情說出來，徵求那女子的意見，這位姑娘想想，畢竟已經離開了那種地方，嫁給太監總比讓人戳脊樑骨強，也便答應了。

　　剛毅為之奔波多日這人總算是選好了，連忙高興地喚過夫人將那女子細細打扮一番，直接送往酒醋局胡同李蓮英的府邸。

　　再說李蓮英，自從那日托剛毅給自己找媳婦，一連好幾天，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可把李蓮英急壞了，還以為剛毅忙著準備回山西的事情而把這件事給耽誤了呢。這日用過午飯正準備去剛毅府，誰想剛一出門，正好碰上剛毅上門來。

　　李蓮英忙問剛毅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剛毅這才笑容滿面地說，總管大人的事，他肯定盡心去辦，並指了指身後的一頂小轎子，問李蓮英是否滿意。李蓮英只顧著和剛毅說話，卻沒有發現他身後還跟著一頂小轎子。此時，一位姑娘正從轎子中邁步走出來。

　　李蓮英仔細打量正緩緩向他走來的女子。只見她身著鑲明珠帶花邊的粉紅色裹身旗袍，頭上戴著金耳環銀寶簪，手上帶著翡翠手鐲，珠明玉潤，體態窈窕，特別是那雙大眼，滴溜兒一轉，秋波閃爍，神如帶勾，直看得李蓮英如醉如癡！

　　剛毅看到李蓮英那如癡如醉的樣子，心裡不由一喜，知道李蓮英非常滿意，於是故意問李蓮英是否滿意，若不滿意，可以再去尋。

　　李蓮英完全看癡了，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姑娘，嘴上一個勁兒地說滿意，還誇他辦事周詳，以後一定不會虧待他。剛毅連忙謝恩，並知趣地退出了。

　　李蓮英不管其他，又接著問那女子的姓名。女子這才裊裊婷婷地深施一禮，說自己叫張如玉，聲音如鶯歌燕舞，嬌滴滴的，宛若大家閨秀一般。

　　李蓮英心中非常滿意，但至少還要瞭解一下對方更多的信息，於是又問她是哪裡人，在京城做什麼。張如玉都一一作了回答，表現得中規中矩。

　　李蓮英聽了，覺著對方的情況也掌握得差不多了，這件婚事就定了下來。媳婦有了，剩下的事自然就是準備完婚了，當下廣發請帖。消息傳出，京城嘩然。太監娶妻，而且搞得這麼隆重，在大清朝還是頭一遭。一時間議論紛紛，但多數人只限於私下裡說三道四，李蓮英是慈禧太后跟前的紅人，誰敢得罪？更何況這事還得了慈禧太后的恩准。

　　雖然在太監娶親上，御史朱一新頗有微詞，可畢竟李蓮英權大勢大，朱一新要整他，猶如蚍蜉撼大樹，徒勞而已。最終大太監李蓮英不僅風風光光娶親，而且得到了包括慈禧太后在內的朝中重要人物的祝賀，再一次顯示了李蓮英的威勢。與此同時，李蓮英趁機撈了一大筆錢，可謂名利雙收。

為鄉鄰考場使計

　　在清代，大城縣童生考秀才，考場在通州。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前後，有一年主持通州試場的考官姓孫。這個人喜好鑽營，巴結權勢，他早就想結交李蓮英，以圖沾光得勢，可苦於沒有資格去拜見李蓮英。這一年，他任通州主考，自以為時機已到，可以藉機去拜見李大總管，倘或李家有個考生，獻獻慇勤，日後或許會得到好處。於是，就鼓起勇氣去李府登門拜見李蓮英。可惜李蓮英總是不在家，多次都未能如願。但他並不死心，第四次去，正好李蓮英散班剛回到家裡，這才得以見面。

　　其實，按官階地位、權勢，李蓮英平時對這樣的人物是不屑一顧的。可正巧這年李蓮英的一個侄子準備去通州考秀才，李蓮英為了讓主考關照一下，才答應傳呼孫某進府。孫某也算是個桑梓小官，見到李蓮英按照禮節叩頭禮畢，就直入主題，問此次通州考試，李蓮英大總管有何吩咐。李蓮英正想怎樣開口，如今見他主動提起，就告訴他，有本家一個侄子要去通州參加考試，多加關照就是了。

　　孫某見李蓮英終於跟自己談正事了，覺得受寵若驚，連忙躬身說：「好辦，好辦。請李總管李老爺示知少爺的名諱，卑職一定照辦。」

　　於是，李蓮英令人取來筆墨紙硯，把侄子的名字寫上，交給他。孫某本以為能見到李蓮英就是至高的榮光，如今李蓮英還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去辦，心裡很是得意忘形。到處吹噓自己和李蓮英的關係。更可笑的是，他的那些同僚竟然都相信了，可見李蓮英的權威確實已經到了很高的威望。

　　只可惜樂極生悲，到錄取考生時，孫某卻把李蓮英交給他的條子丟了。失魂落魄的孫某把家中、官廨到處都翻遍了，也沒找到，嚇得戰戰兢兢，坐立不安。有心想再去李府問問，可又不敢讓李蓮英知道這件事，免得讓李蓮英猜疑自己對他不忠心。因為丟失了總管親筆寫給的條子，等於對李蓮英的「大不尊」，李蓮英得知肯定饒不了他。但如不去問，李府的侄少爺不能中選，就是抗命不遵，大有獲罪的危險。

　　孫某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終日愁得茶飯不思。副主考及其他考官見前幾日還是眉飛色舞的孫某忽然變得無精打采起來，很是疑惑，就問他有什麼煩惱之事。孫主考為了向同仁徵求彌補的方法，於是只好說李大總管的侄少爺參加考試，送來書箋，要他關照辦理，可書箋遺失，自己又一時間想不起名字，因而十分煩惱。

　　眾官員一聽，也都大吃一驚。如果李蓮英關照了，而到時候又錄取不上，不僅孫主考官位不保，恐怕還會殃及各位。於是，大家都積極想辦法。經過大家苦心思考，終於想出個辦法：凡大城縣姓李的考生，全部錄取，這樣李家少爺既可錄取得中，又可掩蓋丟失信箋的事兒。就算是將來上級知道了，要調查此事，事關李大總管，也是不會有人敢於冒犯追問的。

　　孫主考確實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而且認為這個辦法可行。就這樣，當年大城縣所有李姓考生全都得中秀才，家家貼了喜報。其中有些學業好的，得中是在意料之中，而平時學業很差，甚至眾人都覺得沒有希望的，這次也居然得中，不但本人莫名其妙，就是授業的塾師先生也很感詫異。

　　距李賈村五里左右的臧屯村，有一李姓大戶人家，叔伯弟兄四人。其中三人文墨較好，一個學業一塌糊塗，自知考中無望，本來不想去應試，可父親望子成龍，逼他前去應試，迫於父親的壓力，他也只好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隨便寫了幾個字就交卷了，就這居然也考中了。兄弟四人都考中了，家人雖然也非常高興，但總覺得有點奇怪。街坊四鄰都知道他平日讀書昏昏沉沉，文筆更是狗屁不通。因此，有人開玩笑地說：「準是考官喝醉了酒看的卷子，他算有福氣碰上了。」也有的認為這是福至心靈，歪打正著。總之，孫某為了一己之私，造成了大城縣所有李姓考生都考中的現象，一時眾說紛紜，民怨極大。

　　李蓮英雖然當時不知道這件事，但朝廷內外都傳得沸沸揚揚，很快這件事終於傳到李蓮英的耳朵裡。但是，他不但沒有責怪主考官，反而誇獎孫某會辦事，還大言不慚地說：「此事傳至家鄉，也沒什麼不好，而且這也是我給桑梓人辦了一件好事。」

　　李蓮英仗著有權有勢，不止一次干涉科考，嚴重擾亂了科舉制度的公平性。光緒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年），他的堂侄李冀台（幼名璿）和附近白賈村的白世義二人同去通州應試「拔貢」。他們二人所住的村子相距不足二里，鄉親們誰都知道李冀台的學業文章比白世義的差得多。雖然白家在當時也是本鄉紳的一個土財主，但京師官場卻沒有任何門路，能否考中，尚未可知。反觀李冀台，因已有李姓考生都中秀才一事，事情的前因後果，大家都還銘記在心，鄉親們免不了又是一番議論。

　　清代科舉制度，十二年才考一次「拔貢」，凡品學兼優的生員，保送入京師，作為拔貢，經過考試合格後，可以充任京官、知縣或教職。白世義本來就聰明絕頂，學業向來很好，又提早準備，日夜勤學，所以信心很足。然而，學業畢竟比不過權勢厲害，李蓮英為了給自己的這個侄子謀個好前程，倚仗自己的權勢，事先向這一年的主考官、大學士孫家鼐打好了招呼。李蓮英只是向他提了「關照」二字，這位主考自然也就得遵命了。結果，信心滿滿的白世義學業再好，也抵不上李蓮英的一句話，白白冤枉了一個有才華的年輕人。

　　張榜公佈成績，白世義「順理成章」名落孫山，而李冀台則喜報臨門，家人也都非常高興，只有鄉親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後來，李冀台再經朝試，又列前茅，以丁酉科拔貢，當了直隸州州判。白世義一身正氣，看不慣這朝廷的黑暗，一氣之下，臥床不起。可憐一個大好青年，不到三十歲就含恨離開人間。一時間，又成了鄉鄰議論的話題。其實，對李蓮英來說，這種事是屢見不鮮的。

　　總之，李蓮英對待自己的家人和親近的人是非常照顧的，無論他對陌生人怎樣，這也許是他能籠絡一部分人為他賣命的原因吧！

大清國太監閱兵

　　經過兩次鴉片戰爭後，清政府的統治階級對如何解決一系列的內憂外患分裂成為「洋務派」與「守舊派」，洋務派主張利用官辦、官督商辦、官商合辦等方式發展新型工業，增強國力，以維護清政府的封建統治。

　　一八六○年十二月，曾國藩上奏摺說，目前借外國力量助剿、運糧，可減少暫時的憂慮；將來學習外國技藝，造炮製船，還可收到永久的利益。第二年，他對上述看法加以發揮，主張購外國船炮，訪求能人巧匠，先演習，後試造，不過一二年，火輪船必成為官民通行之物，那時可以剿髮（指太平軍）、捻（捻軍），勤遠略，這是救時第一要務。

　　洋務運動進入第二階段以後，外國侵略勢力加緊了對中國的進攻。日、英、俄、法紛紛侵佔中國的邊疆地區。清王朝為了應對複雜的國內局勢，再加上洋務派的不斷敦促，於光緒十一年（一八八五年）九月，命醇親王奕譞為總理海軍衙門事務大臣，慶親王奕劻、北洋大臣李鴻章為會辦大臣，善慶、曾紀澤為幫辦大臣，並同時在京城設立海軍衙門。

　　對於此時的清政府來講，創建一支海軍並非易事，至少也要幾千萬兩銀子。無奈國庫日益貧乏，對外賠款也有很多，朝廷實在力不從心。同時，慈禧太后又不願意自己的頤和園修建計劃停工，還是源源不斷地從財政收入中籌錢修建頤和園，供其享樂。因此，對李鴻章的海軍建設計劃總是造成麻煩。李鴻章雖然心中不滿，但面對現狀也無可奈何，有苦難言。

　　李鴻章畢竟是洋務派的中堅人物，他東挪西借，四處籌錢，終於在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春，七湊八湊地弄到了一筆銀子，從英、德、美、法等國購進了大小十多艘艦艇。隨後又立即招募兵勇，建成了一支北洋海軍艦隊。同年夏天，慈禧太后忽然想起此事，就令醇親王奕譞去天津巡視海軍操練情況，並特命大內副總管李蓮英隨同前往。

　　李鴻章獲悉後，甚是納悶。醇親王來天津閱兵，讓李蓮英隨行，雖不合禮法，但既然慈禧太后如此安排，定有深意。李鴻章也對李蓮英的手段早有領教，不得不加倍小心提防。於是就委派幹員，準備兩套房間，作為醇親王來津閱兵之行轅。一套供醇親王下榻，一套為李蓮英居室，並對相關服務人員特意囑咐，要小心伺候。

　　醇親王和李蓮英到達天津的那天，李鴻章舉行了場面宏大的迎接儀式。李蓮英穿著太后賜給的黃馬褂，戴著花翎頂戴，行事十分張揚。李鴻章暗自吃驚，越發摸不著頭腦，究竟李蓮英是來幹什麼。

　　第二天，醇親王和李蓮英由李鴻章陪同檢閱海軍。李鴻章下令會操，所有艦隊、大小船隻嚴肅認真地表演了一番，醇親王和李蓮英都對海軍一竅不通，只是走了一個過場。第四天，由於醇親王無法出海觀看戰艦，就讓李蓮英一人前去視察。李蓮英見終於有了機會，這才對李鴻章說：「所抽海軍經費，用建頤和園的款項，尚有不足。太后之意，要中堂大人設法，再抓緊籌措些。」

　　李鴻章終於明白了慈禧太后安排李蓮英前來天津的真正用意，但也不敢說反對，只好歎一口氣，點頭答應了。

　　李鴻章知道對醇親王和李蓮英的前來要表示極度的尊重，又從海軍軍費中抽出部分銀兩，送給醇親王和李蓮英各十萬兩白銀，以便回去給慈禧太后奏報實情。李蓮英得了銀子，不敢運回京城，背著王爺把這筆款留在天津，托人備置磚瓦木料，運回故里，營造自己的李家莊園。

　　得了銀子的李蓮英，回到北京以後，把李鴻章操練海軍之事在慈禧太后面前說得天花亂墜，並且向慈禧匯報了李鴻章已經答應從海軍軍費中籌錢給頤和園。慈禧聽了很是滿意，並對李蓮英的才幹倍加讚許。

　　雖然朝中有人對李蓮英在天津的一些違制的作為非常不滿，而且還上奏摺，但由於李蓮英在朝中關係網密集，很快就把這件事擺平了，繼續自己的貪贓枉法、收受賄賂。

密會俄使參政事

　　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年）七月，正當中日甲午戰爭的緊要關頭，軍機大臣孫毓汶覺得可以利用北邊的俄國牽制日本，使其不敢繼續猖狂下去。於是，他通過他的拜把兄弟李蓮英向慈禧太后稟明拉攏沙俄抵制日本的意圖。

　　由於清廷陸軍、海軍接連敗北，形勢嚴峻，危急萬分。慈禧太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對接連失敗也深感頭痛。現在孫毓汶這樣建議，覺得倒也可行，便同意先試試看。於是，孫毓汶在府中召集梨園子弟演戲，擺酒設宴，招待俄國公使，企圖秘密聯俄。

　　慈禧太后雖然讓他去負責此事，但也不能都是他說了算。為了盡快摸清沙俄的態度，便派李蓮英去參與這次活動。臨去之前，慈禧一再囑咐李蓮英要見機行事，李蓮英會意。

　　在孫毓汶的府邸，李蓮英先是會見了沙俄駐中國公使喀希尼，而後又結識了華俄銀行的璞科第。喀希尼是國際偵探，璞科第同樣也是一個國際間諜。他們對李蓮英頗感興趣，認為通過李蓮英這個內線人物，可以更加準確地摸清慈禧太后的底細，總比經過總理衙門和軍機大臣方便得多，而李蓮英更是為了同樣的目的而來，雙方各有各的算盤，各有各的需要。當有著相同的需要時，就會很快一拍即合。於是，李蓮英與璞科第便開始了秘密接觸。

　　璞科第為了與李蓮英接觸方便，又不露馬腳，開始以白雲觀作為聯絡點，後又在前門外楊梅竹斜街「萬福居」飯店專包雅座，用來作為與李蓮英秘密會晤的地點。據說，李蓮英每次去會見璞科第都要化裝，不穿宮中的服裝，以防其他國家的人士注目，竊取情報。

　　璞科第為了取得李蓮英的信任，先贈送了一對法國造的玻璃透花瓶給李蓮英，李蓮英也回贈了璞科第一對景泰藍花瓶和一個鼻煙壺。就這樣，雙方開始了《中俄密約》的商談活動。當時知情的人們說李蓮英和孫毓汶是慈禧太后的左膀右臂，即內線是李蓮英，外線是孫毓汶。但大多數譏笑他們這樣做是「虎未退，狼又來」。但急功近利的慈禧太后哪管得了這麼多，只要能退日本兵，怎麼著都行。這就是《中俄密約》的前期活動情況。

　　光緒二十一年（一八九五年），李蓮英與璞科第的秘密外交活動首先被英國獲悉。英方便向中、俄雙方提出質問，雖中、俄雙方都極力否認，但還是給那些列強提供了進一步入侵中國的理由。先是俄、德、法出面干涉遼東，接著俄國佔領旅順，德國佔領膠州灣，英國佔領威海衛，法國佔領廣州灣，造成列強對中國瓜分的局面。

　　光緒二十二年（一八九六年），清政府擬派湖北布政使、一品大員王之春赴俄，參加俄皇加冕禮。俄使喀希尼向清廷提出抗議，認為王之春經歷淺薄，沒有資格充當此任，可勝任者獨李鴻章一人。遂又通過李蓮英向慈禧太后轉告意見。此時，李鴻章已閒居內閣，慈禧迫於俄國大使的壓力，不得不啟用李鴻章為代表，出使俄國。結果，在共同防禦的幌子下，李鴻章在莫斯科代表清朝政府與俄國簽訂了《禦敵相互援助條約》，又稱《防禦同盟條約》，也稱《中俄密約》。

　　與俄國公使的秘密接觸，是李蓮英最重要的一次參與政事，也是慈禧太后無視清朝制度、袒護李蓮英的最好證明。

有事罩著自己人

　　李蓮英為了拉攏一幫為自己做事的忠實奴僕，凡事都會罩著他們，盡可能讓他們感受到他的恩賜，從而更加死心塌地地為他做事。他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天大地大不如老佛爺（慈禧）的權力大！實際上，老佛爺的權力大部分分給了常年伺候在左右的李蓮英。因此，李蓮英手下的小太監殺了人，竟可以不與民同法。

　　李蓮英手下有個得力的太監叫李貴和。李貴和在光緒皇帝大婚中私吞了一萬兩銀子，一直想到宮外面去遊玩享樂一次。這天和李萇材、閆葆維二人閒聊時，李貴和提議大家整天在宮中，沒時間到宮外去見識一下花花世界，實在冤枉。李萇材隨聲附和。閆葆維也正有此意，於是說外面大柵欄的慶和戲園正在唱戲，何不一塊兒前往。

　　這下正中李貴和的心意，大方地表示只要大家願意去，他出錢。其他兩人也樂意免費出遊一次，就答應了。三人來到宮門口，李貴和謊稱奉命出去辦事。守門太監見是由李貴和領頭，不敢阻攔，便放他們出了宮。出了宮門，三人便直向大柵欄內的慶和戲園奔去，剛巧路上碰到了儲秀宮太監范連源，於是四人一同去聽戲。

　　四人來到戲園，登梯上樓，看中了幾張憑窗臨台的雅座。李貴和先揀了一張看得比較清楚的雅座坐了下來，蹺起二郎腿。沒有了宮裡規矩的束縛，四人都非常放鬆。

　　李貴和叫來老闆，說他們四個要包這四個最好的位子，讓老闆隨便開價。戲園老闆叫黑永，連忙賠笑著說：

　　「實在對不起各位客官，不巧得很，這幾張座子已經有人預訂了。」

　　「這有什麼關係，你給他們說一聲，讓他們退了不就完事了。」李貴和輕鬆地說道。

　　「這不像這位客官想的那麼簡單，」黑永仍賠著笑臉說道，「我們還要維護我們的信譽。再說，已經預訂了，不經訂座人同意，就包給你們，訂座人也不會同意的。」

　　李貴和一聽頓時火冒三丈，瞪起一雙圓眼，說只要他把這四張座位給他們，其餘的不用他們管。末了，李貴和還對訂座的人罵罵咧咧。

　　正在此時，只見五個中年人來到了樓上。戲園老闆黑永對李貴和說，這就是預訂座位的那幾位，我過去跟他們說說。

　　同時，上來的五個人見有人坐在自己預訂的位子上，也非常不快。老闆黑永連忙趕過去給他們賠笑，說新來的這四位看來不好惹，勸他們把座位讓出來，以後給他們留更好的座位。誰知這五人也不是好惹的，大聲嚷著非坐在那兒不可。

　　李貴和仗著自己是宮裡的人，更是對他們不滿，就是不讓開。雙方一來二去，爭吵起來。最後，李貴和神奇地說：「告訴你們我們是誰，怕嚇死你們！我們是紫禁城出來的！」

　　此話不說還好，說出來後，這五個人都笑得前仰後合，罵他們是太監，不是男人。太監們尤其受不了這種侮辱性的字眼，一個一個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看著就要動手，老闆連忙勸李貴和，對方比你們人多，而且又身強力壯，還是要忍一忍。

　　李貴和冷靜下來，覺得老闆說得對，只好暫時出了園子。與此同時，另外五人也被老闆勸走了，免得在自己店裡鬧事。

　　李貴和又回宮糾集了一幫小太監，拿上腰刀，共八人，氣勢洶洶地直往大柵欄內的慶和戲園奔來。黑永唯恐他們再來鬧事，一直盯著戲園門口，看見他們不但多帶了幾個人過來，而且還帶了械鬥器械，情知不好，趕忙跑來向他們打躬作揖。

　　老闆恭維李貴和說，他們聽說各位是宮裡人後，不一會兒就被嚇跑了。但李貴和卻不信這一套，認為老闆有意包庇他們，於是下令砸店。

　　不由分說，一幫人一擁而上，擁刀舞杖，大打出手，又是摔瓷瓶，又是剁桌椅，一會兒便把房子搗了個稀巴爛，黑永捂著滿是鮮血的臉在一旁死命地勸也勸不住。戲園的觀眾也都一哄而起，紛紛逃散。

　　李貴和在一旁看到這情景，終於解了自己的心頭之恨。老闆趁亂逃出，來到專司社會治安的中城副指揮衙門報案。中城練勇局隊長趙雲起奉命立即率領兵勇二十名，身穿號衣，前去捉拿肇事的太監。當聽說肇事的太監已被讓到天全茶館喫茶時，便火速來到天全茶館，將茶館門口團團圍住，自己便親率四人跨進茶館捉拿太監。

　　李貴和卻又將兵勇隊長打成重傷，其他兵勇見隊長被打，一擁而上，將李貴和、李萇材、范連源、閆葆維和畢得碌等太監擒獲。太監李來喜、王連科、吳得成卻趁亂溜出茶館，逃回紫禁城。

　　兵勇隊長由於傷勢過重，於第二天清晨喪命。頓時全城大嘩，人人對太監肇事拒捕行兇的行為表現出切齒的痛恨。都察院的巡視中城給事中桂年向光緒皇帝上了一個奏摺，奏摺中不僅詳細稟報了太監滋事行兇、胡作非為的全過程，而且抄錄了康熙、道光皇帝相關的處罰諭旨，請光緒帝下令交刑部嚴辦。

　　光緒皇帝知道其中的原委後，勃然大怒。他覺得自己剛親政不久，政治腐敗到如此地步，實令人痛心不已。這些太監總是假主子之威以逞私人之欲，就連光緒自己也曾經深受其害。如今又肇事拒捕行兇，鬧出人命，實在太猖狂。這次非要藉此事好好地整頓一下不可。

　　刑部尚書薛見升也有心重判肇事的太監，但沒有徵得光緒皇帝的同意，他不敢隨便說話。如今見光緒皇帝如此氣憤，便有意引導他。光緒帝果然被激怒了，於是下令：殺人和傷人者一律處死，從犯發配千里之外。

　　薛見升有了光緒帝的旨意，回部經過審議後，判處李貴和、李萇材死刑並擬斬立決，閆葆維和范連源均擬絞監候，秋後處決，畢得碌、李來喜、王連科、吳得成發配四千里，並同時奏請光緒皇帝批准。

　　李貴和殺了人以後，自以為有李蓮英的庇護，剛開始還不放在心上，後來聽說快要斬首時，才慌了手腳，急忙向李蓮英說情，求他救自己一命。

　　李蓮英一聽，對李貴和非常不滿：為什麼現在才說，光緒帝都已經查完，就等著批准了，怎麼向老佛爺開口。不過，他還是想拉李貴和一把，畢竟他一直是自己的得力助手。於是，李蓮英一把鼻涕一把淚對著慈禧太后號啕大哭。

　　慈禧太后不知底細，忙問李蓮英怎麼回事。李蓮英卻耍起了心機，只是一個勁兒地哭，並不答話。慈禧太后只好任他哭，然後等著他開口。

　　果然，李蓮英過了一會兒說：「有人因為一點兒小事就砍了太監的頭，奴才以後恐怕伺候老佛爺不周，還不知怎麼回事就被人拿去殺了，因此非常傷心。」

　　慈禧這才明白，李蓮英肯定是有什麼事要求自己，於是讓他趕快起來，說明原委。李蓮英輕描淡寫地描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盡量把李貴和他們的責任減輕，然後說光緒帝已經讓刑部的人查實，就要批准了。

　　慈禧太后非常生氣，不過，她是因為這麼大的事情光緒帝不向她匯報就做出決定，明顯不把她放在眼裡。

　　李蓮英在旁邊，始終在察言觀色，他知道說到了慈禧太后的痛處，又趁機火上澆油，說如果他們被斬了，他也情願跟他們一起去，好歹也要為我們這些奴才們爭口氣。

　　慈禧太后為了給自己出氣，同時也是為了安慰李蓮英，就說只要有她在，誰也不會被判死刑。李蓮英總算得到了一句放心的話，趕快趴下磕了一個頭，感謝慈禧太后的大恩大德。

　　第二天清晨，光緒皇帝照舊到頤和園向慈禧太后請安。光緒帝明顯看出慈禧太后面色不好，但也沒說什麼，依然跪下請安。

　　慈禧沒有像往常一樣問光緒皇帝身體可好一類的話，也沒有讓他站起來，而是厲聲叫了一聲：「皇帝，判處太監死刑的事怎麼不事先向我稟報一聲？」

　　光緒帝這才明白，原來慈禧太后就為這點事而生氣，於是從容回答：這些太監們太可惡了，不但私自出宮肇事，而且持刀行兇殺人……

　　慈禧不聽光緒帝解釋，只是要求他饒過他們。光緒帝也堅持說，饒過也行，但這在大清的法律上說不過去，按大清的法律，殺人就得償命。

　　但慈禧卻強詞奪理，要求光緒在同是殺人的問題上要分清主動還是被動，要學會變通，光緒雖然已經親政，但慈禧的勢力還在，不得不聽她的，只好答應下來。

　　由於慈禧太后的干預，光緒皇帝沒有辦法，回宮後只有把薛見升的奏摺壓下不批。薛見升覺得自己根據光緒皇帝的旨意適擬的奏摺，估計不久就會被光緒皇帝批准，便連忙命人在菜市口佈置法場，準備對李貴和和李萇材開刀問斬。

　　京城的民眾聽說以後，紛紛向菜市口絡繹趨集，足有幾萬人。聽說是肇事殺人的太監將被斬首，人們個個喜氣洋洋，紛紛攜家帶口出門而來，勝似郊遊。眾人對朝廷的這一舉動紛紛交口稱讚，覺得是該殺殺他們的威風了。

　　正說著，法場的西北方向騷動起來，只見有人指著西北方向說「來了」。大家順著那人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兩名兵丁押著一名犯人朝這兒走過來，後面還跟著一排兵丁，兵丁中間是一個戴著花翎頂戴的監斬官。

　　一排人來到法場以後，一切都準備好了，等到午時三刻一到，劊子手直接手起刀落，把犯人斬於刀下。監斬官吩咐一聲：「撤！」就和一隊人馬離開了菜市場。

　　現場的百姓不依不饒，覺得朝廷是在忽悠他們，本來說要斬兩個太監，如今卻只殺了一個人，是不是太監還不知道呢。更有認識囚犯的人說，此人是由於在別處參與械鬥才被抓起來的，根本不是太監。於是，百姓在大罵了一陣朝廷欺騙他們之後，就一哄而散了。

　　原來，薛見升在派人佈置好法場以後，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光緒皇帝的批覆，但直到正午才得知光緒皇帝由於慈禧太后的干預，壓著自己的奏摺沒有批覆，但此時法場已佈置好，來觀看的民眾又那麼多，恐怕一個不殺是說不過去的，只好推出一個剛判了死刑的械鬥犯，偷梁換柱，草草在法場斬首了事。

　　薛見升回到家中，對朝廷視法律為兒戲的行為非常氣憤，對慈禧太后的粗暴干涉和李蓮英的無理取鬧更是痛心疾首。

　　正在此時，軍機大臣孫敏汶求見。原來，他是受了李蓮英的委託來為李貴和求情的，而且還拿出五萬兩白銀相贈。薛見升非常氣憤，對孫敏汶更是不屑一顧，認為他玷污了朝廷的信任和百姓的信任，斷然拒絕了他的請求，一定要把殺人的李貴和法辦，以謝天下。

　　晚上，薛見開毅然奮筆疾書，向慈禧太后上了一個奏摺，說清朝延續到現在，已二百餘年。又說到大清法律，殺人償命。現在，朝廷為了一個小小的太監，無視大清法律，徇私舞弊，不但令全國人民失望，而且令滿朝文武失望。同時，提出嚴正警告：到那時，將亡國有日矣！他還斷言這些徇私舞弊者將是亡國的千古罪人！

　　慈禧太后第二天見到奏摺，雖然心中十分不滿，但礙於情面也不好太過干涉，免得最後引起公憤。最後，只得勉強同意處斬殺死兵勇隊長的太監李貴和，把李萇材、閆葆維、范連源改判斬監候，最後又到入緩決。其他罪犯，依議流放。

　　李蓮英見還是要殺掉李貴和，心中雖然對判決不滿意，但見慈禧太后已經同意，也不敢再向慈禧太后求情，怕引起她的不快。

　　後來，薛見升遭到慈禧太后和李蓮英的一系列打擊，被降三級調用，擔任內閣侍讀的兒子薛沒也被罰俸九個月。薛見升知道這是慈禧對他的一種報復，乾脆以養病為名，攜家眷回陝西西安老家賦閒去了。

　　李蓮英為了罩著自己人，竟然把一個朝廷老臣逼回家養老去了，可見他在慈禧面前的能耐有多大。

第四篇　個人生活　趣聞軼事

第一章　生活奢侈──一擲千金講排場

為享受廣置豪宅

　　李蓮英一生都受到慈禧太后的恩寵，他也憑藉這一點大肆賣官鬻爵，貪污受賄，所得款項無法計算。慈禧太后也經常把一些油水很大的工程讓他去負責。僅他做總監修建頤和園一項，就從中挪用材料為自己在海澱彩合坊蓋了一套三進四合院的房子，而且還撈取了幾十萬兩銀子。同時，只要是進京的外省大員，都得給他送厚禮，否則別說辦事，恐怕連慈禧的面都見不著。他的財產數目除了慶親王奕劻外，京中親王大臣無人能及。

　　李蓮英平時進賬渠道很多，他的賬房先生只知道賬面上的浮財，而那些比金銀更加價值連城的珠寶、商號股票的數目，就無法統計了。林丙臣曾經給李蓮英家做過夥計，主要任務是趕馬車。不是平常的載人，而是專門負責拉銀子。他在李府二十多年，什麼活也沒幹過，就是天天拉銀子，實在令人吃驚，由此可見李蓮英聚集財富的速度。

　　李蓮英家就是再大，也不能每間房子都堆放著滿箱子的金銀。於是，他用這些金銀建了兩處家宅，北京一處，大城縣李賈村一處。李蓮英的父母喬遷北京以後，先在酒醋局買了一處房子，後來嫌小，又另外置地新蓋了一處。除此之外，還有多處。一九○一年，李蓮英隨同慈禧太后結束西安駐蹕的生活返回北京，又在弓弦胡同買了一處王爺府邸。由於以前是王爺居住，此處規模最大，除廳堂臥室外，還有花園一座。李氏家族的後人曾說，王爺之所以要急著將此處出售，主要是因為一九○○年住在此處的王爺隨著慈禧西逃前，將兩車金子扔在花園的井內，回來後立刻派人打撈，什麼也找不到了。王爺從此疑心加重，認為一個人只有到了要敗家的時候，金子才會自己跑掉。其實，那些金子是八國聯軍攻入北京時被人盜走了。但王爺依然覺得不宜再居住在這裡，這才決定把這座王府賣給李蓮英。李蓮英遷入後，也想找找看，可惜仍然沒有結果，足見李蓮英的貪財之心。

　　李蓮英在北京的住宅往往規模宏大，而且相當豪華富麗。由於李蓮英考慮長遠，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一旦慈禧去世，自己失寵，自己也有個退路。所以，除在北京有這麼多的宅院外，還在大城縣李賈村老家建莊園一座。李蓮英老家的這座莊園在當時是十分宏偉壯觀的。後來，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陸續被破壞。

　　這個莊園有二百三十多間房屋，全部建築以中路一處為軸心，東側兩路，西側兩路，後面全建有罩房。同時，還備有傭人及長工的專用房屋，中路前排是賬房。整個建築採用四合院佈局，都是青磚瓦房，磨磚對縫，而且磨磚非常講究，給工人的要求是寧缺毋濫，寧好勿快。而且所有的泥口都用糯米漿調和白灰黏合，地下一律採用青條石打基。

　　整個建築房屋都非常高大，前廊後廈，明柱頂立，門窗也都採用大紅的喜慶顏色。院內用奇花異草點綴，非常漂亮。就連東西各路的大門，也完全是按著八卦的方位特別設計的。幾座大門連在一起，佈局對稱。

　　就這樣一個大宅院，每至夜幕降臨，大門上栓，院內總是保證燈火通明。倒不一定非得點燈，但必須擺出這種姿態，用來顯示主人的尊貴和與眾不同。守夜打更護院的人員可登上屋頂，四下瞭望。全部院落外面，有土圍子環繞四周，每個角上，各有炮樓一座，內放土炮一門，更加顯示出主人的身份與眾不同。李家老小上上下下，或忙碌、或清閒地度過白天後，又在這些護院人員的保護下，安然睡去。

　　另外，莊園裡為了和京城保持緊密的聯繫，專門餵養了名馬走騾幾十匹，個個膘肥體壯。鞍轡套具也都與眾不同，顏色絢麗，黃橙的馬鐙，大紅色的褥套，光彩奪目，處處顯示出主人的高貴身份。為了方便家中女眷出行，小轎車子也備有七八輛之多，單、紗、袂、棉、皮四季車圍，隨著氣候的變化而及時更換。

　　這麼一座大宅院，要想維持運轉，至少要僱用大量的體力勞動人員。其中，僱有跟班、僕婦、丫環、廚師、裁縫等，日侍左右，加上長工、餵鷹的把式、種花的師傅、採買人員等，共有六七十人。另有大總管管理家務，賬房先生管理銀錢出入，門房專司看門並迎送賓客。莊園裡的老爺、少爺去京走衛（指天津），如同穿梭。

　　李蓮英為這座宅院傾注了大量心血，主要是為了解決後顧之憂。光緒二十三年（一八九七年）前，莊主是李蓮英的四弟李昇泰。李昇泰死後，他的兒子李福絲（外號三大肚子）便來按替管理。

　　由於李蓮英在京城有權有勢，那些管家護院人員也是狗仗人勢，隨意欺壓鄉鄰。其中，李蓮英的族孫李樹仁更是名聲在外，人們給他送了個綽號叫「壞包袱」。從名字就可以聽得出他在鄉鄰們眼中的形象。

　　莊園裡的大小成員，平均每人要有三至四人伺候他們。整天的山珍海味，大擺筵席，就連人們常說的「大城縣三種寶，燒酒騾肉大火燒」之類的東西，在李家看來，都是極其平凡的東西，足見他們生活的奢華和糜爛。

　　李蓮英在家鄉共買土地二百一十頃，李蓮英讓自己的族人替他看管這些佃戶。族人也靠李蓮英的土地吃飯，這些人住在莊子上，主要是靠佃戶養活。因此，佃戶用辛勤的汗水，勞動一年所得的糧食，要拿一半給李家。每年一到夏秋季節，佃戶們排著很長的隊伍前去為李家送東西，可謂盛況空前。

　　他們還經常吃佃戶們的利息，每遇災年，收成銳減，佃戶們交不上租子，只好向李家借貸。

　　《李氏家譜》記載，清末民初的時候，李蓮英家族已是一個祖孫幾代、六七十人的大家庭了。李蓮英收的幾個嗣子，也已兒孫滿堂，時常到老家的莊園住上一段時間，偶爾到天津玩一玩。總之，從北京到大城，從大城到北京、天津，凡是有氣勢的行進隊伍，大多是李家的人。天津到大城周圍幾百里地內，簡直成了李家的天下，不要說一些普通人家望而生畏，就是那些中小官僚地主、地方鄉紳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莊園裡人都是所謂的金枝玉葉、名門貴胄，擇婚配偶也是要選些門當戶對的人家。由於有李蓮英這個大招牌、大靠山，周圍著名的大戶人家都是李家聯姻的親家。

　　李家的公子少爺也都是遊手好閒之輩，手無縛雞之力，又沒有讀書的動力，多是些提籠遛鳥的公子哥兒。

　　李蓮英過了五十歲以後，經常向慈禧太后請假，回到莊園來住些日子。倒不是說皇宮不方便，而是為了讓世人明白自己在慈禧太后面前的地位。每次回家排場都很大，還經常變換交通工具，就是為了讓不同的人看到李蓮英的排場。每次出行都是前簇後擁，威風凜凜，盡現大氣。後來，津浦路通車，李蓮英也坐過火車返家。

　　一次，李蓮英的隊伍到了馬廠下火車後，換乘轎車子，走到蔡莊過運河時，官兵特意清場，為李蓮英渡河讓路，堤岸聚集了很多等待渡河的鄉親們。李蓮英知道事情真相後，專門出錢造了一隻大船，這樣可以一次運載更多的人過河。

　　李蓮英每次回老家的莊園，總要事先在北京打製好很多二兩一個的小銀錁子。每當他在村裡散步時，便叫幾個隨身小太監背著錢搭子，裝上一些小銀錁子，以便隨時給鄉親們發放。李蓮英走到街上，無論男女老少，只要主動跟他打招呼，喊一聲二爺，李蓮英一高興就命小太監賞給銀錁子一個。不僅如此，鄉親們只要進李府看望他，一律設宴招待，臨走還給銀子。

　　李蓮英的這種鼓勵措施，造成了他每次回家都有很多熟人來看望的「繁榮」景象，雖然大多是湊熱鬧、圖銀子，但至少是保證了李蓮英家的門庭若市，保證了李蓮英的面子。

　　李蓮英在家裡不用像在北京那樣處心積慮，常常直言不諱地說自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他還表示要用寬厚仁慈待鄉親們，希望自己的後人不要忘了他。

　　李蓮英老家的莊園是隨著李蓮英一人的榮辱而變化的。宣統三年（一九一一年）二月李蓮英死後，龐大的李家莊園立刻失去了經濟來源，從此便每況愈下，沒有了昔日的熱鬧景象，家人也開始收緊錢袋子過日子，終於在新中國成立前徹底敗落了。

一人得道全家榮

　　中國有句古話：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李蓮英雖然深得慈禧太后寵幸，身為二品頂戴花翎總管，但他覺得身為宦官，自己畢竟是個奴才，是個太監，要想光耀門第，抬高身價地位，只有通過抬高自己的哥們弟兄、嗣子侄兒們的身份。於是，他盡量讓他們躋身官場，獲得權力和地位，改變別人的看法，成為達官顯赫之家。

　　常言道：大樹底下好乘涼。李蓮英倚仗的是慈禧太后這棵大樹，而李蓮英的家人則依靠李蓮英這棵大樹。其他人要想做官，在慈禧太后那裡也許十萬兩也無法做個道台，官銜也不過五六品，而且還得看有沒有功名。但李蓮英一家或者他的親戚朋友就無需這樣費心。只要李蓮英向慈禧太后一張嘴，就可以得到御賜聖旨，他的家人就可以當官做老爺，享受俸祿。

　　民國十四年（一九二五年）春續寫的《李氏家譜》中有記載：李蓮英兄弟六人，共有十五個侄子（包括李蓮英的嗣子四人），二十二個侄孫（不含二十歲以下的未成年人），直接在朝廷做官的就有十多人，還不包括族人和親戚。這儼然是一個李氏家族的勢力集團。

　　《清宮軼事》一書中有明確記載：李蓮英有侄四人，分別報捐郎中（京官、正五品）分發戶、兵、刑、工四部行走，有一次太后召見刑部尚書葛寶華，曾面囑「此某之侄，初次當差，你們要隨時指教他」，這是事實。太后寵眷，於此可見一斑。

　　我們前面提到，李蓮英有嗣子四人。其中，嗣長子李成武，乳名鱗，字健齋，號文甫。他是從李蓮英的四弟昇泰家過繼的。官至二品頂戴花翎守備，副將銜，參將。他是禁衛軍總頭目，亦稱御林護衛、是護衛慈禧太后出行的忠實奴才。慈禧太后無論是在宮廷大內，或去頤和園頤養心神，就連一九○○年出逃西安，他都盡心隨侍，護衛左右。

　　李成武主要居住在海澱碓房居。每年四月慈禧太后去頤和園時，李成武便帶著眷屬去碓房居。每到此時，李成武都受到李蓮英的指使，向進頤和園朝見慈禧太后的大臣索要入門費，甚至連光緒皇帝都要交銀子，否則無法通過。李蓮英的囂張程度，可見一斑。後來，李蓮英為了省親方便，有時也把老母親接到碓房居去住。

　　慈禧太后從頤和園回大內時，李成武隨護回城。同時，眷屬、傭人一同搬回後宮用庫（即現在的後庫）。清亡以後，李成武就一直自家閒住，早年他在石景山買了二百畝土地，死後便葬在那裡。他一生討了三個老婆，原配薛氏，庶有梁氏、楊氏，有子女三人。據李瑞一老人講，當時他正在李成武家，李成武一九四○年病重期間，因無錢醫治，把西直門外堂子胡同的皮作坊賣出，後來手頭仍然拮据，又將公用庫的宅院賣掉，在大七條買了一所較小的住宅，未等搬家，李成武就病死了。

　　李蓮英嗣次子李福德，又名李際良，字紹梅，是李蓮英從其五弟世泰家過繼來的，授五品花翎頂戴，兵部職方司郎中，武庫司正郎。民國時期，袁世凱當總統時，他還短暫充任過都統職銜。他一生討了五個老婆，原配陳氏（大城縣大王都村人），庶梁氏、劉氏，有子女各一人。其宅院在德勝門外後馬場。

　　宣統元年（一九○九年），他和薛固文（藝名十二紅）、孫沛廷（藝名十三紅）合辦了一個河北梆子、京劇都教授的戲曲科班，因由三人合辦，取名「三樂社」，與葉至善辦的「富連成」科班並稱。「三樂社」聘請秦腔演員龐啟發、京劇演員張芷荃、孫怡雲、笛師方秉忠為教師，招收學生百餘人，七年滿科。

　　民國二年（一九一三年），薛固文、孫沛廷宣佈退出，李福德將社團更名為「正樂社」，並將科班遷至後馬場自己家中。學生中以旦角尚小雲、荀慧生、趙桐柵（藝名芙蓉草，安次縣人，新中國成立後曾任華東藝術學院院長），合稱「正樂社三傑」，李福德把社團辦得有聲有色，成績斐然。民國四年（一九一五年），麒麟童（周信芳）曾來京與其搭班演出，名噪京城。同年尚小雲、荀慧生滿師出科，翌年先後離班，社團此後不久就解散了。

　　中國京劇四大名旦中的尚小雲、荀慧生兩人出自「正樂社」，不能不說是李福德對京劇事業的貢獻。除此之外，李福德還在地安門外煙袋斜街開設「鑫園」澡堂子一座，已經成為百年老字號。

　　李蓮英嗣三子李福康，字路聲，號公健，又字召伯、少元。前清貢生，是李蓮英從長兄國泰家過繼來的。授花翎候選同知，宅邸在黃花門內大街，妻李氏是漢軍正白旗人。

　　李蓮英嗣四子李福蔭是李蓮英三弟寶泰之三子，授花翎同知銜，候選縣丞軍，諮府總務廳一等錄事。妻馮氏，家有五子二女。一直住在西直門內的棉花胡同，後來在一九二○年年初賣掉宅院。

　　介紹完李蓮英的四個嗣子，我們再看看李蓮英的幾個弟兄。長兄李國泰，三弟李寶泰、四弟李昇泰、五弟李世泰、六弟李安泰，李蓮英排行第二。

　　大哥李國泰，號子清，在堂子胡同有個皮作坊，主要是他的兩個舅舅管理。妻馮氏，有子二人，女一人。長子李福文，成人後主要料理李蓮英在前門外大街大柵欄廊坊頭條開的古玩店。妻許氏，有子女三人；二子李福康，過繼給李蓮英做三子。

　　三弟李寶泰，號善堂，六品職銜，誥封一品職銜。妻呂氏，有子女六人。長子李福海，字傑卿，工部郎中，花翎頂戴三品銜，分省補用道，妻李氏，有子三人。次子李福恆，字吉軒，戶部郎中，花翎頂戴三品銜，妻孫氏，有子女四人。二人的子嗣因在清朝滅亡前尚幼，未曾任職，三子李福蔭，過繼給李蓮英為嗣四子。四子李福田，字心培，妻王氏，有女一人。五子李福厚，字純甫，清監生，妻李氏。

　　四弟李昇泰，字東山。從小過繼給叔祖李萬聲，一生在家鄉主持莊園，候選同知，妻肖氏，誥封中憲大夫、肖恭人，有子女七人。長子李福瀾，乳名鉅，字文軒，任京西崇慶鎮標實首備署都司。妻臧氏、庶林氏，有子女三人。次子李成武，過繼給李蓮英為長子。三子李福望，嗣六弟李安泰為子。四子李福鐫，號文卿，長期留住莊園，因督辦子牙河工程出資出力，獎六品職銜，給五品獎。當地百姓為了感激他，還在李家大門掛了一塊「急公好義」金字大匾。妻楚氏，有子女四人。五子李福明，乳名礞，字警晨，號文林，五品花翎頂戴。原配妻子無記載，庶徐氏，人稱少五奶奶，無子女。原配所生長女嫁給靜海縣獨流鎮侯宅文癢生侯斡廷之子，官至五品花翎頂戴。次女，嫁滄州候補道，特授曹州府知府牛子廷公之子。這兩家素有獨流侯、滄州牛之稱。

　　五弟李世泰，字魯瞻，號子山，由監生歷升五品花翎頂戴，坐京官，具體職務不詳。妻穆氏，有三子主。長子李福仁，名銜，字輔延。一生討了三個老婆，原配吳氏、謝氏，續絃張氏。有子女各一人。光緒二十六年（一九○○年）慈禧出逃的當天，天氣炎熱，慈禧又饑又渴，正是他給了李蓮英兩個發麵餅和涼開水，李蓮英又給慈禧太后獻出了一個，慈禧對他的忠心非常讚賞。光緒三十三年（一九○七年）十月慈禧過萬壽節時，還特意邀請他們夫妻二人到頤和園聽戲，這是無上的榮光。後來他回到家鄉，常常以此炫耀自己曾受過慈禧太后的召見，對周圍的人總是一臉的不屑。次子李鼎臣，乳名越，無子女，其他未見記載。

　　六弟李安泰，夭折。死亡年齡說法不一，在十四歲到十七歲之間，係驚嚇而死。死前曾過繼過一個兒子，可知死時年齡不會太小。其嗣子為四哥李昇泰之三子，名李福望，字文方，號子屋，花翎知府銜，分省試用同知，其實從未做官，只是拿著俸祿享清福。這是個不知道賺錢難的花花公子，村裡人稱他為「散財童子」。中年以後，由於吃得肚大腰圓，村裡人又稱李昇泰的三子為「三大肚子」。但他對此並不在意，只要當面稱他為三爺，其他愛怎麼著他管不著。李福望一生討了兩個老婆，原配趙氏，庶呂氏，有子四人。長子祥越，次子祥隆，三子祥懋（過繼給李福），四子祥陳，又名李質然。李祥陳是大城縣遠近聞名的中醫，新中國成立後曾任大城縣人民政府衛生科副科長，一九七五年病故。李福望是李蓮英侄輩中揮霍浪費的典型，是整個李家家族紈絝子弟的濃縮。

揮金如土不心疼

　　李蓮英一生聚斂錢財無數，難以計算。尤其自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年）後，李蓮英的權勢日益顯赫，敲詐勒索也少了很多羈絆，行為也更加大膽。京師的王侯，封疆大吏，各省督撫，無不與其結交攀附。逢年過節，婚喪嫁娶，均以厚金重禮，奉獻李府。

　　李蓮英自己不能生育，對李家的子侄姑娘都非常照顧，他們也自然而然都成了「朱門酒肉臭」的貴族子弟。他們倚仗大清皇宮大總管的權勢，自認為高人一等，終日碌碌無所事事。李府上下也都靠著李蓮英的庇佑坐享清福。然而，這種寄生蟲般的生活畢竟不是經過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所以他們常常感到空虛和無聊。有些人為了填補精神上的空虛，就會到處尋歡作樂，一擲千金地去消費。

　　其中，李蓮英有個侄子常常一擲千金而在所不惜。李蓮英對此雖然有所耳聞，卻從來不管不問，還非常高興地稱讚他們會花錢，為自己的銀子找到了去處。李蓮英對他們這般寵愛，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日子空虛久了，李府莊園裡幾乎個個成了以抽（白麵）、扎（嗎啡）著稱的癮君子了。關於李家宅院的這種情況，當地的老百姓曾編出了不少的歌謠，逐漸流傳開來。如「李賈村，老公（太監）院，雖然沒有金鑾殿，大瓦房，四合院，西花廳，東雜院，銀子錢，沒邊沿。整日裡，設三筵，論花錢，都敢幹，去天津，下妓院，一甩就是幾十萬（兩），扎嗎啡，吸白麵，男男女女都會幹」，淋漓盡致地揭露了李府莊園腐朽生活的情景。

　　李蓮英的四弟李昇泰，是李府莊園裡的主持者。他共有五個兒子，三子李福望能說會道，頗受李蓮英的寵愛，他一生討了兩個老婆。即便是這樣，當莊園裡的生活達不到他所需求的縱情淫樂時，就長期住在天津的妓院裡。據《李府見聞》記載：李福望和袁世凱長子袁克定結拜為把兄弟不久，從北京押運三十萬兩銀子，想經過通州到天津轉子牙河運回大城，可這些銀子運到天津以後，便留在天津。李福望想出了個花點子，和袁克定打賭，看誰最會花錢，最敢花錢。當然，袁克定徹底在氣勢上輸給了他，因為袁克定既沒有這個膽量，也沒有這麼多錢。

　　那時，妓院與民宅並不混居在一起，妓院分佈的地方一般沒有民宅。他們到了南市一帶，剛進一家班子（頭等妓院），李福望首先下令全院落燈，接著又令全胡同落燈。妓院落燈，表示已經客滿，不再接待來者。他這麼一說，就是表示要包場，不許再接待其他嫖客。這雖然需要一筆不小的開支，但他認為，不這樣幹不足以顯示出他這個李大總管侄少爺的氣派。

　　一連住了三四天以後，老鴇害怕他最後嫌錢花得多，不好算賬，就有意讓他把前三天的錢算清。李福望知道對方這是懷疑他，於是命人把三十萬兩銀子全拉進妓院。老鴇兒一見此人來頭很大，得罪不起，感到吃驚害怕，連忙派人打聽，這才知道是皇宮李大總管的侄少爺，便托人從中說情，擺酒設筵，賠禮道歉。

　　李福望卻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認為這正好為自己提供了一個展示自己威風的好機會，於是每日大把消費。結果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三十萬兩銀子全部花光。這件事情，沒過多久便傳到北京。

　　李家雖然家產無數，人人都是腰纏萬貫，可這種浪費錢財的行為還是少有的。李福望的幾位哥哥認為這樣幹太過分了，便把此事告訴了李蓮英，要求對他約束控制。誰知李蓮英聽了卻稱讚他敢花錢才能賺錢，之後又吩咐李成武寫信讓李福望速來北京。

　　李福望本以為會受到二伯父李蓮英的訓斥，誰知李蓮英和他見面後就跟他開玩笑地說：「散財童子來了，人們都叫你『三大肚子』，這回我要考考你，看你肚子有多大，一頓飯能花多少銀子。」李福望聽完這話，才放下心來。

　　李福望沒有等來一頓責罵，反而和兄弟幾個去了京城最大的飯莊去吃飯，並點明要讓李福望點菜，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他心想，既然要考我花錢的本事，當然是花得越多越好。但究竟一頓飯能花多少錢呢？心裡沒底，很是犯愁。弟兄幾個進了飯莊，李福望東張西望，朝四下看了又看，正好廊下掛著一個畫眉籠子，心想有了。進入雅座，他看了看菜譜，揀最值錢的點了幾個菜，開了菜單，弟兄幾個看了很覺奇怪，只見他筆尖一動，然後又加上一個紅燒畫眉舌頭。

　　跑堂的夥計把菜單遞給後面的廚師，廚師搖了搖頭，表示沒有見過這道菜。跑堂的夥計又拿給賬房先生看，賬房先生看了咧了咧嘴，也沒有見過。

　　夥計又見這幾位爺舉止非凡，與眾不同，不是一般的來客，以為是找茬來的，怕引起亂子，不得已就去問掌櫃的怎麼回話。掌櫃的也沒見過這等陣勢，只好親自來見這幾位少爺，並表示本店向來沒有供應過這道菜，還請另尋他處。

　　話音剛落，李福望便說，沒有可以去市場上買，錢不會少給他們一分，你派人跑跑腿，一定能辦到。掌櫃的見客人這般說，也不好拒絕。但是，要炒出一大盤子的畫眉鳥的舌頭，恐怕要幾百隻上千隻畫眉才行，價錢實在太貴，恐怕不好跟幾位算價錢。

　　李福望一聽，終於扯到了錢的問題，立即掏出一張片子，遞給掌櫃的，並告訴他快去想辦法，所需銀子可拿片子到賬房裡去取。掌櫃雙手顫抖著找開名片一看，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連忙點頭哈腰地邊道歉邊準備去了。李福望為了打消他的顧慮，還不忘提示他：不怕花錢，只要能買來，多少錢一隻畫眉不在乎。

　　飯莊掌櫃的為應酬這幾位少爺，馬上打發幾個夥計去鳥市裡收買。幾個夥計到了鳥市，出十兩銀子一隻的高價，很快買了二百多隻，把鳥市裡的畫眉搶購一空。許多人看了目瞪口呆，不知其中緣由，一時鳥市價格大幅上漲。第二天，鳥市突然間就有兩千多隻畫眉上市，是再也沒人肯出十兩銀子買了。

　　他們的這種氣勢確實壓倒了許多食客。其實，李福望從來也沒吃過紅燒畫眉舌頭這種菜，究竟是什麼滋味更不知道，目的就是為了多花銀子，在李蓮英面前顯示他自己。結果，這頓飯花費了兩千多兩銀子。

　　回去後，李蓮英問他最後花了多少錢。當一同前往的李成武告訴他花了兩千多兩銀子時，李蓮英哈哈大笑：「老佛爺一天的膳費才花六十兩銀子，你比老佛爺還會享福。」兩千多兩銀子就是用在慈禧太后的膳費上，也要花上四十多天，難怪李蓮英會這麼說。待李福望回家時，李蓮英又給了一車銀子運回家。

　　李福望倚仗李蓮英的勢力，當時在天津是無人敢惹的，在天津地界一提「大城李」，沒有人不知道的，而且都非常害怕。他在天津可謂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到了。據說，袁世凱的兒子袁克文從十五六歲就跟著李福望在妓院賭場裡鬼混。

　　民國以後，李福望除在交通旅館、惠中飯店長期有包房外，還經常到日本租界地的賭場去巨賭。當時，天津的大賭場都在日租界內。李福望不在乎輸多少銀子，用他自己的話說，只要玩得痛快就行。他在天津還廣交政界、軍界的頭面人物，除袁世凱一家外，像曹錕等都與他有密切的交往。他還和楊以德（外號楊梆子）是好朋友。就連楊以德當天津警察廳長，就是李福望和曹錕在飯桌上談妥的。因此，楊以德在天津二馬路的公館經常請李福望吃喝。

　　除此之外，靜海縣的縣長潘錫芝也與他交情深厚，李福望經常住在靜海縣的縣衙裡吃喝，潘錫芝將他奉為上賓，親自給他斟茶倒水，點煙槍，用上等酒宴招待他。李蓮英雖然早已離開人世，但憑著與袁世凱的關係，以及袁世凱的嫡系人物正在執掌中國的政權，這些人可以給他做後台，李福望自然還是天不怕地不怕。

　　到了一九三五年（民國二十四年）前後，李福望終於將自己在天津的白銀折騰一空，靜海縣劉莊的七十頃肥田也陸續賣光，但這仍然止不住他的敗落風氣，他很快開始變賣金銀珠寶，一個鼻煙壺就能賣幾百塊大洋。

　　到了最後，他在天津實在難以為繼了，便想起李蓮英死前分給他的十多萬兩白銀還在北京棉花胡同存著，就想把銀子取回來應急。可李福望到了北京一提這事，棉花胡同的人打死不認這筆賬，於是打起了官司。當時，北京政府無法斷這個案子，官司一連打了好幾年，也沒有弄個水落石出。棉花胡同的人還反說李福望是無賴。

　　李福望為了打贏官司，只好返回大城縣拿出兩本家譜作證，以便索回自己的銀子。但恰逢「七七事變」爆發，什麼證據都散失了。李福望不但銀子沒得著，反倒丟失了兩本家譜，一氣之下便與北京的李氏家族斷絕關係。

　　到了一九三九年春天，李福望終於弄得貧困交加，生活難以為繼，死在天津他的一個化名楊澤景的日本朋友開的「王二弟兄藥房」裡。與此同時，他的兒子也把莊園裡的財產耗盡，已無力將他的屍體運回大城安葬，以致他的屍骨都找不到了。

　　李福望的遭遇只是一個縮影，在李家的鼎盛時期，李府的男女老少在吃喝玩樂上是各顯其能的。

　　李府莊園在李蓮英權勢最盛的時候，每年都要舉辦一次大規模的放鷹射獵活動。平時莊園裡僱有養鷹餵狗的把式六七個，專為他們訓練鷹犬。每年秋收以後，地淨場光，直到第二年二月，是舉辦聲勢浩大的放鷹射獵活動的日子，然後就緊接著到處去趕廟會。

　　李家之所以要舉行放鷹射獵活動，並不是為了獵取食物或者增加什麼收入，完全是為了尋個機會快樂一番，時不時在家鄉人面前抖一下威風。

　　每年此時，在北京的李氏家族的少爺公子們都會尋找機會回家參加這個盛會，趁機體驗一番風餐野宿的遊樂生活。涉獵活動前一天，李氏家族還要祭祀神靈，燒香擺供，求神保佑，逢凶化吉。射獵當天，李府的老老少少，各個左蒼鷹，右牽黃，頭戴風帽（也稱將軍盔），騎著駿馬，十多匹馬一字排開，氣勢十分壯觀。

　　放鷹射獵畢竟是個莊重的活動，也頗受重視。一般前邊由放鷹的把式駕著鷹，牽狗的師傅跟在兩側。另外，還要僱用幾十個人在兩側排開去放兔子。這些人每天除管吃喝外，還每人給二兩銀子的工錢。當時，一些窮苦的老百姓無事做，為了掙二兩銀子，吃幾頓飽飯，還是有很多人去做這種工作的。

　　每逢放兔子時，便放出兩隻花鷹和一隻鷂鷹，三隻鷹上下翻飛，將兔子玩弄於股掌之上，這種場景讓李家的人非常高興，彷彿自己就是鷹，正在把別人操弄在手中玩耍一般。再加上這種場面十分精彩，扣人心弦，李家的人僅此一項，每年都會花去兩三萬兩銀子，這種巨大的開支，一連持續了幾十年，從不間斷。

　　有一年冬天，李蓮英回到莊園，正好碰上這種活動，可惜李蓮英不能騎馬，無法盡興。家人為了讓他高興，專門僱人下網，捕捉了幾隻活野兔，帶到村南大窪裡表演了一番。李蓮英看得入迷，大加讚許，並意味深長地表示：「這等弱肉強食的事態，充滿整個社會。」

　　二月中旬的時候，狩獵活動逐漸停止。李府莊園裡的主人們都暫時休息一下，為即將開始的廟會活動做準備。長工和傭人們則開始從事農耕。把式們便開始整理套具，油漆彩畫小轎車子，為即將開始的一年一度的趕廟會活動做準備。

　　李府的少爺小姐們起程去附近有名的廟會時，總是會有「大城李」的大旗在前面開道，耀武揚威，隨行的傭人也有好幾十人。李府的少爺們都是高頭大馬，小姐和少奶奶們則一律都是轎子，後面還拉著盛滿金銀和用度的箱子。一路上觀光賞景，十分愜意。小姐和少奶奶們還要去進香拜佛，少爺公子則向廟裡的住持方丈施捨銀子和布匹。在這方面，他們從不吝嗇，一來保持了一貫的耍派頭的作風，二來也能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

　　無論怎樣，他們因為錢財來得太容易，從不為生計發愁，做事講起排場來也是揮金如土，從來沒有皺過眉頭。

獲恩准為母盛葬

　　李蓮英一生仗著慈禧太后的恩寵作威作福，就連家裡人也跟著沾光，無論家裡辦什麼紅白喜事，都可以風風光光地大操大辦。其中，李蓮英母親死後舉行的大喪盛儀最為隆重。在鄉間大喪盛儀，方言稱為出大殯。所謂出大殯，其實就是盡其所能，並沒有具體衡量的標準或界限，三天、五天、七天叫出大殯，一個月也有叫出大殯的。但通常周圍的鄉親們會根據規格有多高，儀式多隆重，招待賓朋的多少，花費錢財的數字有多大等，給這場儀式有個定位。

　　李蓮英為他母親做的出殯儀式可以說又給出大殯重新定義了，空前提高了各項標準。簡言之，就是規格高、時間長、賓客多、儀式隆重、酒席上等，花錢的數目對於普通人家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可謂前無古人，史無前例，無可複製。總之，沒有任何一個大戶人家可與之相比較，在周圍幾個縣的鄉間鄰里大為轟動。

　　光緒三十二年（一九○六年）初冬時節，李蓮英的母親病故於北京西直門內棉花胡同宅邸。這一年李蓮英已是五十九歲的人了。年邁老母的去世，對於這位本來就沒有親生骨肉的太監來說，可謂心如刀絞，悲痛萬分。極度悲痛之餘，他反覆思量了自己這大半輩子坎坎坷坷、風風雨雨的榮辱經歷，終於悟出了「一切榮辱都是身外之物，好好活著才最重要」的道理。再多的財產也是身外之物，於是李蓮英決定為母親大辦一場喪葬禮儀，藉以光耀門庭，也給嗣子侄孫們做個示範，等自己百年之後，叫他們有個參考的標準。

　　為了超度母親的亡靈，他請了喇嘛、和尚、道人唸經，唸了七七四十九天後，把靈柩停於護國寺內，並僱用三十多人日夜輪流守護，負責每天早、中、晚三次祭祀事宜。李蓮英遇事從不輕舉妄動，總是考慮再三才做決定。他要為母親做大型的出殯儀式，肯定要先稟明慈禧太后，請准後再做安排。一來表示對慈禧太后的尊重，處處考慮到她的權威，二來有了懿旨好做事，一旦有了節外生枝的麻煩，也好叫慈禧為自己做主。

　　於是，李蓮英萬分悲痛地稟明慈禧太后：「家母病故，奴才難報生養之恩，準備翌年二月下旬親挾靈柩回籍，三月舉辦葬禮，與奴才父親合葬於祖墳，以求早日入土為安，也好了卻奴才做兒女的一樁心願。請太后訓示。」

　　慈禧向來提倡遵守孝道，聽完李蓮英的稟奏，心中也非常感動，特別恩准前去辦理，並賞銀四十八萬兩做治喪之用，並表示若不夠可直接向直隸總督袁世凱要。李蓮英並不缺錢，他要的是慈禧的這道懿旨，有了這道懿旨，他就可以翻開手腳大操大辦了。李蓮英急忙跪地，磕頭謝恩。

　　慈禧雖然口頭上表示要賞賜他四十八萬兩白銀做治喪費用，憑當時大清的財務狀況，恐怕只能口惠而實不至。但對於財大氣粗的李蓮英來說，他並不在乎。

　　李蓮英有了慈禧太后的支持，開始了具體的操辦事宜。他先打發四弟昇泰、五弟世泰回籍，與眾族人商議籌辦治喪事宜。兄弟二人回到大城莊園，遂邀請族人商定，先在周圍十個賈村請了二十多名地方鄉紳和有辦事能力的人，作為治喪總負責。然後對他們說，現在奉二哥李蓮英之命，為母親發喪出殯，本著五十萬兩銀子的花銷辦，倘有不足，可另行隨時添加。

　　這些鄉紳都是鄉里鄉親見過大世面的人，都是地方上的頭面人物，平時對婚喪嫁娶，常常給人家料理，這類事情駕輕就熟。可是，誰也沒經手花過這麼多的銀子，各個都驚訝得半天合不攏嘴。

　　我們平時總說「沒錢難辦事」，可錢多了同樣發愁，他們既然被請來花這五十萬兩銀子，就得按照這個標準去辦理。否則只是按照平時一般地主的標準，零頭都綽綽有餘。於是，一幫人就圍著怎麼開銷五十萬兩銀子開始討論。

　　大家搬出佈滿灰塵、塵封多年的《喪儀大全》、《殯儀全書》等，按照古制古禮，一項一項地逐款落實，既然主人有錢要花，辦事的就別怕大，經過將近半個月的安排，總算列出了個清單。但這樣安排沒有經過李蓮英過目，不知道能不能合乎李蓮英的要求，又選派了四個人為代表進京向李蓮英回稟，並探聽李蓮英的態度。

　　幾個人來到北京，見到李蓮英，略作寒暄，便匆忙把治喪安排情況從頭到尾細說了一遍。李蓮英雖然對他們的安排不甚滿意，覺得不夠隆重，但也不好駁了面子。他略作沉思後，說：「深冬時節，天寒地凍還要諸位鄉親爺們一路車馬勞頓抵京，還沒有下榻好好休息幾天就來我這裡探討儀式事宜，英泰深為內疚，無奈家母舉辦大喪之期，迫在眉睫，雖說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但很多事情均需抓緊安排，以免屆期不能如願。只好勞累諸位，感謝大家了。諸位提出的各項安排，都比較合意。只是要把事情辦得排場一點，體面一些。千萬不要怕花錢，如不夠用，大不了再增五十萬兩，還要勞煩諸位回去再做細緻安排。」

　　幾個人聽了這話，無不面面相覷，知道自己在李蓮英面前獻醜了。李蓮英接著說：「這次家母舉辦大喪葬禮，儀式要非常講究，氣勢要特別隆重，殯儀也要按北京或天津的民俗辦，所有紙紮活計都要講究，全部要從北京本地製作，然後運回大城縣。所有棺槨的扛夫也全部從北京僱用。另外，家母生前喜好聽戲，請兩台大戲：一台河北梆子算是家鄉戲，由你們請；一台京戲從北京請，由我安排。招待客人的酒席要上等，不能虧待了出力的鄉親們。如果在大喪期間，周圍三村五里的父老鄉親都不動煙火，那就算是我們辦得盡善盡美了。對所有莊園裡的佃農和乞丐，只要有孝心前來弔唁磕頭的，都要一視同仁，不可慢待，一律發給孝衣孝服，並要搭好足夠的席棚，白天用來待客吃飯，晚上供那些趕來的佃戶、乞丐住宿，要讓他們感受到我李家的恩德和家母的慈愛之心。

　　還有，凡我李姓遷居外村外地的，盡量把所有人接回，一切費用我來出。為了追宗慎遠，報答祖上的陰德，開靈期間，每天要祭祀列祖列宗。從家門口到墓地的道路也要修整一番，保證整潔暢通。可以用麥秸夯好，沿途兩側的樹木都要扎上素綢，墓地正門內外要扎幾道素牌坊。對於具體的送喪儀仗一應問題，屆時從北京請人專門料理。其他事務和具體細目，諸位再做安排，一項項地落實，按滿五期計算，要三十五天還怕有錢花不出去嗎？不過，千萬要注意一點，李家雖然有些錢，但還不算朝中官員，按尋常百姓人家的最高規格辦理就可以了，千萬不可超越禮制。最主要的是讓參與這一儀式的各位賓客鄉鄰吃好喝好，等咱把事情辦完了，村裡人多多少少都落下一些能長久使用的東西，也算對他們的一點照顧。大家明白了我的意思，回去安排就行了。事情辦好了，我再酬勞大家。」

　　四人終於明白了所經手的事情有多複雜、有多隆重，一臉羨慕外加誠惶誠恐地回鄉準備去了。經過三個月的充分準備，事情總算提早就緒。轉眼到了光緒三十三年（一九○七年）二月下旬，喪期已屆，李蓮英親自扶柩至通州上船，經水路運回大城。李蓮英沒有隨船走，而是先行從陸路回家，把各項安排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安排靈車，準備接靈。

　　三月初一開靈以前，先期到達李氏莊園的，除京津兩地與李家有交往的各界名流、鄉紳名士之外，還有李蓮英的好友阮忠樞、袁世凱的長公子袁克定，以及李家在京中做官的親戚朋友等。因阮忠樞是個舉人，是賓客中功名最高的人，故開靈時由阮忠樞點主。袁克定因與李福望是磕頭弟兄，所以以世孫稱，披麻戴孝，伏靈陪弔。大城縣知縣趙縣令也帶著幾個馬弁前來弔唁，因事先未曾前來通稟，李蓮英很不痛快，覺得自己沒面子，故並未高看他，只是留下他帶來的幾個馬弁照看至親貴友的車輛馬匹。袁世凱特意為這次大型儀式選派了三百匹對馬，放在子牙河以南周圍四五里外，為舉辦葬禮巡邏護衛。

　　靈堂設在大廳正中。靈前有香案，上面放著一個尺許大的金香爐，整天整夜香火繚繞。供桌上的供品有乾鮮水果，四季糕點，大八件，小八件等。山珍海味的祭桌，每天早、中、晚各換一次。大廳的牆壁上更是掛滿了京城王公大臣、各界名流的輓聯挽幛。院子裡的廊柱原為紅色，全部裹上白綢黑紗。大門洞裡的金字匾，臨時撤換下來，掛上一塊「當大事」三個字的白底黑字匾額。大門、儀門、三門全部打開，站在街上可直視靈堂。院裡院外，所有樹木都扎上白色的祭花。李家的孝男孝女，乃至親朋晚輩，個個頭頂白帽，身穿白色孝袍孝褂，腳上白布蒙鞋，整個李宅上上下下，儼然一片白色的肅殺景象。唯有李母的楠木靈柩是棗紅色大漆塗地，上面金漆花卉，前額是「五福捧壽」，後邊是一簇蓮花，棺蓋上面是貼金葉的牡丹，兩側是四季花草。每到夜晚，靈堂內外，房前屋後，燈籠火把，一片通明。突然增加了這麼多花圈、白布以及焚燒不完的祭香，難免有火災隱患。所以，李家為了防止火災，坐夜巡更的人又增添了幾十個。

　　關於超度方面，除了北京請來的喇嘛唸經之外，還有和尚、老道，真是佛教道教的大聚會。他們做祭壇、做道場，走金橋、銀橋等祭祀活動，超度亡靈。每天早晨開靈之前，要鳴神槍，放火炮，弄得驚天動地，四鄰八鄉都能聽到。鑼鼓班子和老道班子要到靈前吹奏。此外，特地請來的本土梆子和京戲每天早晨一開靈都相互對著唱，另外還有三四伙唱打鑼班的小戲。席棚搭在土圍子外，兩排互相對照，形成一條胡同，左右對稱。白天用來招待客人，開筵和休息，晚上住宿僱用雜工和乞丐。三十五天內親戚來弔唁的，聽戲看熱鬧的，人山人海，絡繹不絕。

　　招待來賓的酒席，按當地風俗，實為上等，叫「十三碗」，即四個涼碟，四個小碗，做酒菜，隨吃隨添，另有九個大碗做飯菜，除是整雞整鴨整魚外，其餘有肘子、丸子、八大塊、戳刀（即八條白肉）、羹湯等。每天早、中、晚三次筵席，一次至少四五十桌，每桌八人。每天都要做一百二十桌菜左右，逢著天氣好，一天會高達二百多桌酒席。總之，無論是弔唁的，還是聽戲看熱鬧的，都可以入席。李蓮英考慮得非常周到，為了照顧老弱病殘不能出門的，李家大門外頭的兩側埋了八口大缸，缸內的肉總是滿滿的，饅頭總是放著幾筐籮，四鄉鄰里盡可以隨時來取走拿到家中去吃。酒更是隨便喝，不受限制。

　　村裡人見了，都笑瞇瞇地對李蓮英說，這下他可要花費不少的錢財了。李蓮英聽了十分高興，覺得人家這是看得起他才這麼說的。於是他就說，現在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難免有鄉鄰無法維持生計，算是李蓮英為鄉親們解了燃眉之急。

　　曾經有一位親身參與了這一盛大儀式的老人回憶說，那年他九歲，住在李賈村外祖父家裡，他的大舅父就是被請的治喪總負責人之一。他和三舅父每天都用水罐子往家裡裝兩三次酒，除了期間每日飲不少的酒之外，到最後治喪結束，他外祖父家尚存可盛七擔水的一缸酒。豬肉更是隨時供應，在村外挖了一個能容納三四百頭豬的大池子，生豬總有大量存欄，而且每天還派出四五輛大車到縣城各處去收購。為了保證豬肉的質量，每頭豬都要保證在一百五十斤以上。沒幾天，縣城周圍的生豬都被購買一空，就得到較遠一些的青縣、靜海、文安、河間、任丘等縣去買。一時間豬肉價格大漲，養豬的人都興高采烈，一年間都衣食無憂。廚房也是臨時搭的席棚，僅紅案做席的廚師就請了二百多人，每天一字排開了做飯菜，場面非常壯觀。蒸饅頭的活計專門承包給了卞莊子等三個村子，以至於整個村子一天到晚都炊煙裊裊，好不熱鬧。

　　其實，剛開始人們並不知道看熱鬧也可以入席吃飯，事情也並不盡如人願。按照現在的話說，就是廣告效應不明顯。開靈三五天，差不多遠近親朋至友都來齊了，可周圍四鄰八鄉的百姓並沒多少人來吃喝。李蓮英覺得他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就大發雷霆，說四弟的人緣不好，要不然鄉親們為什麼不來！

　　辦事的總負責連忙勸住，為李蓮英的四弟開脫，說莊園周圍三百匹對子馬放崗，持槍荷彈，戒備森嚴，老百姓都沒有見過這陣勢，難免人家不來。李蓮英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讓袁世凱的這些衛兵白天休息，晚上再出來巡邏。

　　為了把喪葬搞得隆重熱鬧，發喪期間還特意放了四次煙花。為了保證儀式的煙花供應，十幾個老藝人從籌辦起到大喪結束，在那裡整整做煙花做了三個多月。當時的煙花工藝精巧別緻，除了有不同特色的鞭炮禮花外，李蓮英還高價讓他們研製了新的「鐵樹銀花」和「故事簍子」。其中「故事簍子」裡，有「松鼠吃葡萄」、「蟠桃大會」、「天女散花」、「豬八戒背媳婦」、「孫悟空過火焰山」等。發喪期間共放了四次。除開靈和送葬前一天晚上各放一次外，中間還放了兩次。每次都要燃放幾十個千姿百態的「故事簍子」，光是這筆開支就達一萬多兩白銀。

　　此外，還有紙活一項，究竟製作了多大數量，是無法計算了。除了把大城縣做紙活的手工藝人全部請去外，還從天津、北京雇了不少能工巧匠，總共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到舉行葬禮那天，從李家大門口到墓地五里長的道路兩旁，一件挨一件，而且盡量保證不重樣，成了大城縣的一大奇景。

　　從李家門口到墓地的大道上還搭製了幾座牌樓，矗立在墓地大門口上的一座最為壯觀，全部用松柏枝和絹花、金箔、銀箔紮成，向南的橫額上寫的是「幽靈仙境」，向北的橫額上寫的是「流芳千古」。所有匾額的大字皆為瘦金體，筆力遒勁，都是李蓮英親自題寫的。

　　可以說，整個治喪期間都是超豪華的陣容。但是，最有氣魄、最為壯觀的日子，要算最後送葬封棺的這一天了。這一天儀式極為講究，按鄉俗先為死者送路，把一個坐錢放在椅子上（坐錢是用紙錢紮成人形模樣的東西，代表死者的靈魂），前面擺上部分紙人紙馬、車、船、轎等，眾孝子磕頭禮拜後，再將這些東西焚燒掉，寓意把死者靈魂送上西天，到瑤池仙境去會見王母娘娘。

　　之後就是起棺拉靈車，送死者的棺木下地入葬。靈車是從北京槓房裡雇來的師傅製成的，用四輛大車的轱轆把槓木捆在上面連接起來，然後鋪上木板，木板上再安放一個特製的安放棺木的底座（亦稱棺床），棺木上面，用紅緞繡花的大罩罩上，棺木前特設一張供桌，供品有乾鮮水果、糕點、整雞、整魚等，還要有一道死者生前最喜歡吃的菜。兩側擺滿了紙糊的童男童女，各站在一朵盛開的大蓮花裡，一手舉著燈籠一手拿著拂塵。棺罩前後坐著死者的女眷，靈車由十名年輕力壯的孝子和專門從北京雇來的一百九十名槓夫輪番拉著，習俗叫「拉靈車」。

　　走在靈車前面的送殯隊伍也十分龐大。行進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輛馬車，拉著紙錢和麥麩，邊走邊撒，這是為死者撒「買路錢」，以便讓死者走得安穩、踏實。然後是神槍手邊走邊放，再往後就是「導旗」十面，銅鑼五對，邊走邊敲，由十人組成，以上算是先行部隊。後面是蟠、傘、蓋、幢四十把，由執事扛著。再下是六個彩亭彩轎，每個用八人抬著，再下是四十人組成的雪柳儀仗隊，都是雇來的十五六歲的男童，每人手持兩把雪柳（用柳枝糊上白紙做成），接著就是和尚、喇嘛、道士和吹鼓手的隊伍，之後緊接著的是一乘魂轎，裡面放著李母的魂牌（即神主），也由八人抬著。再下是親朋孝子和其他女眷乘坐的車輛，皆隨於靈車後面。整個送葬隊伍首尾長達一公里，浩浩蕩蕩地向墓地前進。

　　為了使靈車行駛平穩，整個通往墓地的路面，雇了幾十個人，整修了一個多月，到送葬的前三天，全部路面用水潑濕，鋪上麥秸，又用碌碡反覆軋了幾遍。袁世凱所派的三百匹對子馬已提前到達墓地，人人胸前配有白花，持槍肅立，在墓地外圍放崗警戒。靈車進入墓地前，儀仗隊分列於墓地甬路兩側外，孝男孝女，摩肩接踵，分別跪在甬路兩旁，等候靈車。此時，八隻神槍連續鳴放，二十四響過後，又是鞭炮齊鳴，最後在哀樂聲中，靈車才順著甬路緩緩靠近墓穴。

　　棺木入葬後，隨即用三合土掩埋。這時，那些帶來的紙活，也一件件全部付之一炬。由於紙活眾多，光是燒掉它們就足足花了一個時辰，紅透了半邊天。三天後，便又僱用工匠整修墓地。李母的棺木掩埋很深，距地面九尺，周圍還蓋起了三尺高的圍牆，用水泥封頂，周圍又栽花種樹，整個工程非常繁瑣，幾個月後才全部完工。

　　李母大喪之後，李蓮英並沒有急著回京，而是又在家小住了些日子，等賬房把葬禮結算完畢，向他稟報了各項開支後，李蓮英給這項盛大的儀式做了概括性的定論──圓滿。而且還在四弟昇泰等人陪同下到各家各戶看了一遍。當他看到家家戶戶差不多都存了一囤饅頭乾和一兩缸白酒時，非常高興。因為他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現在大家都存了點東西，他也很痛快，覺得村裡人終於可以挺過這個青黃不接的春天了。

第二章　逸聞趣事──真假難辨李蓮英

挨嘴巴學會察言觀色

　　咸豐皇帝死後不久，慈安、慈禧兩宮太后就開始「垂簾聽政」，幫助年幼的同治皇帝輔佐朝政。當時，一切大政方針都是由慈安太后點頭說了算，因為咸豐顧忌慈禧的權力欲望，把大權主要分給慈安太后，而且慈安太后是正宮，是法理上的同治帝的母后。但慈安太后無意多管朝政，只盼望著同治皇帝趕緊接管朝政，免得自己勞神勞力。反而是好大喜功的慈禧總想大權獨攬，一切隨心所欲，自己說了算。但由於各種限制，慈禧一直無法實現這個願望，所以非常鬱悶，每次見到脾氣極好而又沒有主見的慈安太后都非常彆扭。嫉妒心極強的慈禧太后，越來越覺得慈安太后是自己獨攬大權的最大障礙，只要有慈安太后在，自己就沒有出頭的日子。況且慈安太后手中拿著咸豐皇帝的遺詔，是打壓自己的法寶，更是套在慈禧太后頭上揮之不去的緊箍咒。

　　不僅如此，慈禧太后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總是對慈安太后疑神疑鬼，怕慈安太后暗算她。所以，為了時刻掌握慈安太后的動向，她常常派李蓮英到鍾粹宮去給慈安太后請安問好、送點心等，藉機打探消息。

　　慈安太后因為為人溫和，不會耍心眼兒，更不善操弄權力，也不知慈禧太后用心狡詐，還以為她這樣是對自己的尊敬。李蓮英是慈禧太后的心腹小太監，到了慈安太后的鍾粹宮以後，慈安總是對他很和氣，還時常讓他向慈禧太后問好。

　　李蓮英這個時候因為並沒有搞清楚慈禧太后的真正用心，每次從慈安太后那裡回來都據實稟報，總是說慈安太后的好。李蓮英以為這樣團結了他們姐妹的關係，自己肯定會受到慈禧太后的賞識。誰知道這話一回兩回慈禧沒表示什麼，次數一多，慈禧太后見李蓮英還沒有弄明白自己的意思，心中不禁有點兒洩氣：都說李蓮英心眼多，機靈聰明，可這點事都看不出來，這是白瞎了他這股聰明伶俐勁，看來還是要給他一個提示才行啊！

　　一天，慈禧太后照例派李蓮英去慈安太后那裡，並送去自己家鄉的特產讓慈安太后品嚐。慈安太后也像往常一樣，先對慈禧的日常問候表示感謝，並賞賜李蓮英十兩銀子。李蓮英從慈安太后那兒回來後，仍照舊說慈安太后如何如何好。慈禧太后實在忍無可忍，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掄起巴掌狠狠地抽了他一個大嘴巴。李蓮英當時已經獲得慈禧太后的信任，除了慈禧太后平時說他兩句，沒人敢惹他。如今竟然被慈禧太后甩了一個大嘴巴，臉頓時紅漲起來，心中還是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愣愣地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慈禧聲色俱厲地問道：「知道為什麼打你嗎？」李蓮英畢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況且被打怕了，確實不知道為何被打，就實話實說：「奴才不知錯在哪裡。」

　　慈禧太后又進一步點撥他說：「往後要學機靈點。」然後，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慈禧雖然再沒有往下說什麼，但聰明絕頂的李蓮英終於轉過彎兒來了，對慈禧太后的意圖總算是心領神會了，忙回答說：「奴才明白了。」從此，李蓮英去慈安太后的鍾粹宮時仍然對她恭敬如常，但回報慈禧時總是對慈安太后的各種行為挑三揀四，絕口不提慈安太后對他的好處。

　　通過這件事，李蓮英算是從挨嘴巴中長了見識，從此上了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事事留心，觀察慈禧太后的一舉一動，揣摩慈禧太后心裡想什麼，自己該做什麼，怎樣才能得到主子的歡心等。他從親身經歷中得到了啟示：自己的主子喜歡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是不是符合事實，這並不重要。

　　在以後長年累月的宮廷生活中，李蓮英一直伴隨著慈禧太后，幾乎完全掌握了慈禧的思想和生活脈搏。

反拙成巧獻策重建墓

　　咸豐皇帝的陵位共建有三室，皇帝的墓居中，太后和貴妃的墓則在左右兩旁，而太后墓的名分、地位不以左右區分，而以靠近皇帝墓的遠近分高低。

　　咸豐死後，慈安、慈禧兩宮垂簾聽政，慈安是正宮，當然為大，又因居東六宮，素稱東太后；慈禧本為嬪妃，因生子同治皇帝而升為貴妃，是母因子貴，當然排行不如東太后，又因居西六官，故晉封後稱西太后。

　　所以，將來死後，慈安太后要葬在離皇上較近的墓室，而慈禧要葬在離皇上較遠的墓室，這本來無可厚非、天經地義。但慈禧太后一直不甘心受到慈安太后的牽制，便和李蓮英商議怎樣才能突破慈安的羈絆。

　　李蓮英一向鬼點子很多，張口就來，立即獻上一策，讓慈禧太后找慈安太后下棋打賭，誰贏了就可以做大。慈禧對自己的棋藝沒有信心，便搖了搖頭說：「不行，慈安太后棋藝很高，難於取勝。」李蓮英說：「這事無妨，我來侍棋，暗作指揮。我左腿向左動，左邊馬跳，我右腿向右動，右邊馬跳，我若咳嗽兩聲，炮向前打，我若咳嗽一聲，炮向後撤，我向前跨步，車向前行，我向後退，車往回走，左手動，飛左相，右手動，飛右相，太后您自己也隨機應變，施展招數，諒慈安太后棋藝再高恐怕也難有勝算。」

　　慈禧太后深知李蓮英棋藝超眾，覺得這也是個辦法，可以試試，便高興地說：「小李子，怪不得都說你鬼主意多，你倒真有兩下子，就這樣定了。如果真能取勝的話，我重重賞你。假如這一招不靈，可就別怕杖責。」李蓮英聽完，嘿嘿一笑。慈禧太后又說：「這事怎麼跟慈安太后說呢？」李蓮英遲疑了片刻說：「這事不難，我自有辦法。」上前附在慈禧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然後二人咯咯地發出了一陣得意的笑聲。

　　隔了幾天之後，慈禧太后由李蓮英陪著，來到慈安太后寢宮，說是心裡煩悶，不知想幹點什麼好。慈安一向心實口誠，一時不知說什麼好，簡單寒暄幾句，就乾坐起來。過了一會兒，李蓮英說：「兩位太后何必乾坐著，多沒意思，不妨對弈一盤，倒也開心解悶。」慈安太后不知其中有計，便說：「這倒也好，難得輕鬆輕鬆，妹妹意下如何？」慈禧假裝推辭說：「我棋藝膚淺，素來不是姐姐的對手，恐怕姐姐不會認真，能有什麼意思。」慈禧說完，還沒等慈安開口，李蓮英忙插嘴說：「兩位太后要想認真對弈，我倒有個辦法，不知奴才當不當說？」慈安太后看了慈禧一眼說：「小李子素來聰明過人，有什麼新鮮辦法能為妹妹解煩，不妨說出來聽聽。」李蓮英忙說：「我是想讓兩宮太后認真起來，一者可以解煩，二是我可以大開眼福。既然太后同意奴才出個法子，是否講個輸贏，賭點什麼，不就行了嗎？」慈禧忙接下去說：「這宮廷大內，精美絕倫的寶貝有的是，我和姐姐共同享受不完，還分什麼你的我的，有什麼可賭呢？」「是呀，我們姐妹二人賭什麼好呢？小李子你出個主意。」慈安隨著說。李蓮英一見慈安太后果然上鉤，心裡美滋滋的，便故作思索地說：「奴才講了怕兩宮太后生氣，一旦怪罪下來，奴才擔當不起呀！」慈安太后見慈禧太后不言語，便又說：「你講吧，只要妹妹不怪，我是不會怪的。」李蓮英瞅了瞅慈禧太后說：「恕奴才直言，我想那東陵的墓室可不是共同分享的，當年先皇帝爺在世上早有安排，不妨就以此為賭如何？誰勝誰為上。」李蓮英說完，慈禧故作不高興的樣子，把臉一拉，態度十分嚴肅地說：「豈能容你開這等玩笑。」說完，看了看慈安太后。

　　慈安太后方如大夢初醒，心想原來這是一計，但話已出口，難以收回成命，又覺得自己棋藝高於慈禧，便說：「我等尚在年輕，那是百年以後的事情，不過為了開心解悶，試試何妨。妹妹也不必生小李子的氣，寬恕他吧。」慈禧見慈安已經答應，暗自高興，又不露形色地說：「既然姐姐不怪，我雖然棋藝笨拙，也只得奉陪了。」

　　於是，李蓮英急忙將棋盤擺於案上，請兩宮太后對弈。經過一番廝殺，慈安太后很是鎮靜，而慈禧太后求勝心切，恨不得一下殺敗慈安，不免有些焦躁。別看小小的棋盤，猶如千里疆場，調兵遣將，殺來殺去，慈禧一方終於出現難於應付的局面。雖然有李蓮英在旁暗中支招，做出向左向右、出車跳馬等示意，可棋子具體放在哪個位置，慈禧太后就摸不清路數了，慈禧很快敗下陣來。慈禧回到寢宮，因未能取勝，很是沮喪。李蓮英趨前勸慰說：「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敗了，以後再找回來就是了。」慈禧沒有辦法，只好先忍下這口氣。

　　光緒七年（一八八一年），慈安太后暴崩，葬入東陵兩宮居上之陵寢。慈禧並未忘記這樁心腹大事。一天，慈禧又和李蓮英議起這事，慈禧太后說：「小李子，當初你可說過，以後再找回來就是了。如今該怎麼找回來，得想法子了。你看，憑你的本事該怎麼辦呢？」李蓮英馬上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說：「這事好辦，只要太后說句話，可把主子的陵墓扒了重建，一要貼近皇上，二要富麗堂皇。」慈禧聽了恰合心意，於是扒了重建的巨大工程不久便開始了。

　　經過幾年的時間，慈禧陵寢始得落成。除在工程進行中派李蓮英多次親臨督察外，還在全部工程竣工後，李蓮英又專程陪同慈禧太后前往過目驗收，慈禧看了極為高興。陵寢果然建造得新穎別緻，與眾不同，成為有史以來陵墓建築中工藝精湛、造型優美的一座。從那些石雕看，就足以證明慈禧是一個典型的權欲狂。全部石雕，有的是鳳在上、龍在下，這就象徵慈禧太后的權力永遠駕於皇帝之上；有的是鳳在前、龍在後，稱為「鳳引龍」。據說，僅玉欄杆上精心雕製的鳳就有二百多隻，龍三百多條，這樣宏偉的雕欄，就是在北京紫禁城裡也是少見的。

　　慈禧終於在李蓮英的幫助下，獲得了欲望上的滿足。

為慈禧藏寶受賞

　　一九○○年，當八國聯軍打到通州的八里橋時，京師已經吃緊。朝中大臣、文武官員都慌慌張張，成了驚弓之鳥，想逃又不敢先於慈禧和光緒，一個個都非常著急，只好先把自己家的值錢寶貝藏起來，同時等著慈禧太后的懿旨，隨時準備開溜。

　　李蓮英雖然平時對慈禧太后百依百順，但生死攸關時刻，只想保命要緊，也想溜之大吉，向慈禧太后請假，說家鄉有急事，要回老家一趟。慈禧太后此時雖然也嚇得心驚肉跳，坐臥不寧，但對李蓮英還是知根知底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戲，而且她向來離不開能為自己排憂解難的李蓮英，就對李蓮英說：「我何嘗不想走，要走咱們一起走，免得受洋人的欺負。」猶豫不決的慈禧太后終於下定決心外逃，於是便密旨李蓮英趕緊去處理宮內珍寶，做好逃跑的準備。

　　宮中珍寶經過歷代的累積早就難以計算，一時之間也處理不完。所以，慈禧也顧不得那些「普通」的寶物了，只讓李蓮英找個地方藏起來即可。唯有兩件是祖上太后傳下來的罕世珍寶，一件是「珠珞」，另一件是「佛手蘭」，這是慈禧太后最喜愛的東西。她原打算把它們帶在身邊，一同出京。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大難之中，路上多有不便，萬一磕碰壞了或丟失了還不如不帶好，連忙囑咐李蓮英趕緊另外找個隱蔽的地方藏好，如果將來還京時東西還在，少不了李蓮英的封賞。

　　李蓮英深知這兩樣寶貝是慈禧太后最看重的寶貝，就小心翼翼地將這兩件寶貝裝在一個罐子裡，用蠟封好，可藏在什麼地方好呢？他絞盡了腦汁，跟其他東西藏在一起是不行的，一來容易暴露，二來難免被留守宮中的小太監偷走。

　　思來想去，總覺得不妥當，無論藏得多隱蔽，一旦被發現，難免會被盜走，到時候慈禧還是要怪罪自己辦事不牢靠。即便沒有被發現，萬一一個人去藏，不小心在路上出現了意外，不僅洋人找不著，自己人也無法知道它的具體位置了，最好找個人一起去。當下打定主意，要精心挑選一個人跟自己去藏寶貝。

　　就在當天夜裡，東直門外開始零星出現炮聲和槍聲，然後很快就變得震耳欲聾。此刻，李蓮英覺得京城真的是難以待下去了，慈禧太后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下令出發逃出京城。事情緊急，再也不能等下去了，於是三更半夜把二總管崔玉貴叫起來，對他說，有件東西，是老佛爺的命根子，最好是咱倆一起去把他藏起來。倘若你我有一個被洋人的槍炮打死，總還有一個人知道東西在哪兒。

　　崔玉貴心中暗自佩服李蓮英在這麼緊急的情況下還能考慮得這麼周到，難怪受到慈禧這般器重。不等李蓮英說完，崔玉貴就連忙點頭答應。於是，兩人悄悄地打開儲秀宮的大門，挖開東配殿的台階，將東西藏在下面，然後將台階重新砌好，恢復原樣。為了迷惑洋人，不讓他們看出破綻，還在院子裡放了很多水，造成一副凌亂的景象。

　　慈禧太后跑到西安，心裡總掂著這兩件寶貝，怕被洋人盜走，常常問起這件事。第二年七月，李鴻章和慶親王奕劻跟八國聯軍議和達成。慈禧打發崔玉貴先回北京，探聽虛實，看洋人是否撤走，京師是否太平，然後再定回鑾時間。

　　崔玉貴臨行前，慈禧太后一再囑咐別忘了看那兩件珍寶還有沒有，如果沒有被洋人盜走，回到京城就有重賞。崔玉貴回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先到儲秀宮，他一進大門，只見滿院狼藉不堪，心裡一陣虛驚，然後走到東配殿台階下蹲下來，手裡拿著一根鐵絲，扒了扒台階縫隙裡的土，接著站起來抿著嘴笑了──寶貝還在。

　　崔玉貴回到西安，就趕緊向老佛爺稟報，說洋人已經撤走，城裡恢復平靜，宮中雖遭搶劫，那兩件傳世珍寶還有。

　　慈禧聽完，急忙問道：「東西現在何處？」崔玉貴趕忙說：「東西還在地下埋著。」慈禧聽完面帶懷疑地問：「你沒看見東西，怎麼證明沒丟呢？」

　　「老佛爺請放心，我和李總管埋藏時，在磚縫裡插了一根竹籤子。這次回去一看，竹籤子還在，證明沒動，東西還在。」

　　「這是誰出的主意啊？」慈禧說著看了李蓮英和崔玉貴一眼。李蓮英急忙屈膝答道：「是奴才的主意。」慈禧太后用喜悅的眼光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這兩個奴才，又說道：「各賞銀一千兩。」李蓮英、崔玉貴二人應聲跪地，同聲高呼：「給老佛爺磕頭謝恩。」

　　雖然李蓮英藏寶是為慈禧的一己私利，但好歹為我們保存了兩件傳世珍寶，也可以說是辦了一件好事吧。

私自領人進皇宮

　　李蓮英雖然地位很高，可總覺得自己沒有功名，不算是正式的科班出身，總是忌諱別人在他面前談論此事。為了讓下一代獲得一個功名，他就專門請了一個教館先生給嗣子侄兒們上課。

　　教書先生姓趙，名樹宜，是李蓮英的同鄉，又有遠房的血緣關係，論輩數，李蓮英為長，趙樹宜稱其為世叔。趙樹宜雖然一生不曾考取功名，但八股文寫得很好，鄉間的名聲很大，很得李蓮英器重。李蓮英身為內廷總管，位高權重，只是沒有正式的仕途身份，所以深感遺憾，便把希望寄託在嗣子侄兒們身上，盼望他們中有人能中高科，步入仕途，光耀門楣，讓李家能夠繼續將榮耀傳遞下去。

　　趙樹宜在棉花胡同李蓮英的宅院中教書，雖然是李蓮英的晚輩，但還是被奉為上賓，很受尊重。李蓮英也對子嗣們的功課非常關心，每次回到家中，常到書房檢查他們的功課，有時還請趙樹宜小酌幾杯，席間瞭解各位子嗣的學習情況。同時，也常常講些宮中的生活和規矩，偶爾也談到宮中的趣聞軼事。總之，相談甚歡。

　　趙樹宜因為沒有考取功名，很崇拜能進入金鑾殿的各位官員。所以，每當李蓮英說到宮中的事情的時候，他都聽得非常入神，內心也非常羨慕這種生活，渴望進宮開開眼福，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跟李蓮英說了。

　　李蓮英一來覺得他是個厚道人，向來教書也很認真，就有心成全他，但必須尋找機會才行。於是，對他說：「宮禁森嚴，不得隨便進入，況且上邊要是知道了是要殺頭的。」李蓮英之所以這麼說，並不是要拒絕他，而是讓他心中有個準備。趙樹宜聽了果然大失所望，還以為不能如願了，但想進宮的想法從來沒有打消過。

　　事情有時候總是超乎尋常地順利。有一天，李蓮英又得到外省來京大員送的一份厚禮，心中十分高興，連忙興沖沖地揀了兩把貢扇到書房送給趙樹宜，並又命人上菜與趙樹宜開懷暢飲。趙樹宜見李蓮英十分得意，便又向李提出帶他進宮看看的要求：「老世叔，您一向總管內廷，能不能讓我進去逛一逛，開開眼界。若能成全此事，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李蓮英一來收了大禮感到高興，二來這是他第二次提出來，不好再拒絕。況且最近宮裡風平浪靜，慈禧太后也心情不錯，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就滿口答應了。他說：「我可以幫你，把你帶進宮去。但你必須扮成太監，隨我入宮，混進太監之中，四處飽覽一番。必須牢記，千萬不得靠近后妃的寢宮，只能遠看，否則性命堪憂。宮廷之中，太監有數千人之多，不常接觸的人是不認識的，只要你聽帶領人的話，一般是不會露出馬腳的。」

　　李蓮英說完，吩咐身邊隨侍的小太監，從明天開始教給趙老爺宮廷的禮節和宮監互相稱謂及談話規矩等。等掌握之後，再尋找機會入宮。

　　趙樹宜見有機會進宮開開眼，立刻喜出望外，把各種基本禮儀也都掌握了。果然沒幾天，李蓮英就把趙樹宜帶入宮中。

　　那天，他們一大早進了東華門，來到皇亭下，即有一個太監在那兒迎候。李蓮英將已扮成太監的趙樹宜託付給他，並一再囑咐，一切要小心，天黑以前，要提前出宮，不要延誤時間。那個太監唯唯聽命，便帶著趙樹宜混入眾監之中，一面假裝幹點什麼，一面遊覽宮中風光，這個做導遊的太監還一邊指著給他說，哪是太和殿，哪是乾清宮，哪個院住哪個妃子等，而且，他們還看了御花園。趙樹宜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目不暇接。

　　到了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們就順著西路甬道向宮門外走去。這時，忽然天下小雨，將要走到養心殿的大門時，有一夥紅頂花翎的官從殿內出來，雖在雨中，步伐整齊，肅靜無聲。他們趕緊肅立一旁，等這些人過去。帶領太監告訴他：「那個白鬍子老頭是慶親王，剛才是老佛爺召集大臣在養心殿議事，現在是散朝了。」說完，趕緊把趙樹宜送出西華門。

　　趙樹宜在李蓮英的幫助下，終於圓了進宮開眼界的夢想，而李蓮英也通過這件事展示了自己非同凡響的影響力。趙樹宜心理上得到了滿足，李蓮英的權威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二人各取所需。

撲朔迷離的死因

　　李蓮英在慈禧歸天後的第三年去世，死後葬在恩濟莊。如今的恩濟莊李蓮英墓地，雖然經過歲月的沖刷早已失去昔日豪華壯觀的風貌，但地面建築物有些尚保存完好，如祠堂、陽宅、碑亭、虎皮牆、松林、土丘等還依然如故，而牌坊、單孔石橋、墓誌碑、香案、五供桌、墓室寶頂已不復存在。

　　李蓮英的墓毀於「文化大革命」初期的一九六六年八九月間，但地下墓室現仍基本完好，墓室建築結構為兩門五券，以漢白玉石為主要建築材料構成，整個墓室距地面有五六米深。

　　進入墓室之前，有兩道漢白玉支撐的石門，兩門相距不足兩米。通道兩側牆壁用雪白的石頭鑲嵌裝飾，上面刻有類似「五蝠捧壽」的圖案。在第二道門的門框上刻有一副楹聯，上聯是「秉性惟真承眷厚」，下聯是「居身克謹得心安」。兩道門都採用同樣的構造，門後刻有石槽。當墓室門關上前，放入一個石球，球的直徑大約三十厘米，可以防備盜墓者隨便把門打開。第二道門邊上有一個三寸長、四寸寬的鐵銷子別著，同樣是為了防備盜墓者穿過第二道門，進入墓室。墓室長約四米，寬約三米，四周牆壁，以花崗石砌成，並用漢白玉鋪地，地上建造有一個完好的棺床，為停放棺槨之用，長約三米，寬約一米五，高約一尺，上面刻有六角形花紋，接觸地面部位刻有虎頭形雲紋，使四周與地面有一個縫隙，便於棺槨的安放。

　　棺床下面還專門設有一口水井，棺床的圓孔正好對準井口中央，這種下葬方式名為「金井玉葬」。這種安葬方式有兩種說法：一是風水像井裡的水一樣源遠流長，使後代人財兩旺；再就是借井水中的冷氣，防止遺體腐爛。但實際上，李蓮英是沒有資格用「金井玉葬」這種規格的安葬方式的。為了不暴露這種超越等級的做法，棺床中央的圓孔沒有打通，免得留下把柄。

　　李蓮英的棺柩因被砸爛，今已蕩然無存。整個墓地建在關帝廟後，佔地二畝以上，再加上祠堂和地面陽宅等建築物，也在十畝以上了。

　　李蓮英墓地的看墓老人孫寶祥說，宣統三年（一九一一年）春天，建造李蓮英墓地時，他才十五歲，先是他父親孫景春被李家僱用看墳，剛開始月銀四兩。後來，他父親年老後，墓地就由他看管。再到後來，因為兵荒馬亂，加上李家逐漸開始敗落，就什麼也不給了。

　　當年，孫寶祥就住在祠堂前的西廂房裡。全部陽宅共有四十多間。除祠堂外，其餘房間主要是供李家男女老少來上墳祭祖或掃墓時臨時休息用。平時這些房子都閒著，每逢李家人來時，男人騎馬，女眷坐車。一應的吃飯、喝茶、休息等事宜都由他操辦。孫寶祥還說，李蓮英墓地是由他的八侄李甫廷具體掌管修建的。李甫廷這個人脾氣不好，因為他一隻眼有毛病，大家都叫他「瞎八兒」。整個修建過程持續了一年半。

　　宣統三年（一九一一年）十月，由於辛亥革命爆發，政局急劇變化，修墓工人只好紛紛離去。直到第二年，局勢逐漸平息下來後，李甫廷又請人來接著修，半年後才完全竣工。在整個建造過程中，瓦工、石匠、木匠、運料採石的車馬來往不斷，每天都投入上百人修建。到最後完全竣工時，整個工程耗銀二萬兩左右。

　　當時，墓室周圍有個大的月台，月台上的寶頂有二米多高，直徑三米多。墓前有甬路，甬路兩旁鋪有花崗石，中間是方磚，可惜這些今已無存。今尚可見者，甬路兩側各有四行柏樹，靠近墓室寶頂的後邊有兩棵白松（當年原是五棵），後面的土丘高有六米，前後共植六行柏樹，西側之虎皮牆尚完好保存。

　　李蓮英一生為奴，也曾經歷過悲歡離合、酸甜苦辣的煎熬，但他只知道生前，無法預知死後。

　　李蓮英死後，是年十月，辛亥武昌起義爆發，清王朝被推翻，結束了中國幾千年的封建統治，建立了中華民國。現在的李蓮英墓地又被列為北京市海澱區文物保護單位。作為歷史的見證，除了那座久經滄桑的四角攢尖亭外，還有那土阜上下的松柏和國槐，依然枝繁葉茂、鬱鬱蔥蔥。

　　李蓮英的死因有很多種說法，最盛行的是以下三種：

　　一、李蓮英是在北京南花園內（即原昇平署）被人殺死的，頭被殺人者搶走了，埋葬時只有一個身子，頭是假的，傳言假頭是用白銀或黃金製成的。

　　二、李蓮英有一個侄孫女，嫁到山東省無棣縣，據說李蓮英去探望侄孫女，並順便到泰山一遊，走到山東和河北交界處被人殺死。當時，跟隨的兩個侍從嚇得丟魂落魄，只把一個血淋淋的人頭用包袱皮兜回了北京，等再派人回去找他的屍體時，早已無影無蹤。

　　三、他退居南花園後，雖然隆裕太后恩賜兩個小太監侍候他，但每當回想起昔日跟隨慈禧太后之威勢，對比當前的鬱鬱不得志，他總是很鬱悶。於是，他溜出京城，到東陵去拜謁慈禧陵寢，回來時半路上被人殺死。

　　這三種說法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李蓮英究竟死在什麼地方，被何人所殺？最終成了一個困擾人們的謎團。

　　從挖墓者介紹的情況看，至少可以證明李蓮英並非如傳聞中所言病死於北京。李蓮英墓地原保存完好，墓室沒有被人打開過。當挖開墓室第二道門，只見一個用金絲楠木做成的棺材，上面塗有黑褐色的火漆和貼金畫，畫的都是戲曲場面，人物逼真，栩栩如生。棺槨被打開以後，就見到裡邊像躺著一個人，一切完好，上面蓋著被子，兩側放著很多疊放整齊的衣服。

　　當開始取棺內的東西時，人們才發現李蓮英的棺槨內只有一個頭骨和兩根小腿骨，其餘什麼都沒有，腳的部位也只有一雙靴子，而且靴底完好。頭上的辮子也完好，有三尺長，從上到下用類似黑絲線之類的東西連接在一起，上半部是頭髮，有一尺長，下半部則完全是絲線。

　　從李蓮英棺槨內的情況看，被殺而死的傳說有可能是真的。而且李賈村的一位老人也說，李蓮英的嗣子李成武有一天正在莊園養病，忽然由北京騎馬來人送信，叫他趕緊啟程去北京，說李蓮英病重。李成武接到消息後立刻趕往火車站，奔赴北京。很快，從北京傳來消息，李蓮英死了。這個說法對李蓮英的突然死亡是支持的，但不能支持就是被殺死的。所以，關於李蓮英的死因，至今仍然無法定論，恐怕將永遠是個謎了。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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