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之一　關於稱呼
指南之二　唐人的身分等級
指南之三　婦女的地位
指南之四　關於吃
指南之五　關於喝（飲料篇）
指南之六　醫療篇
指南之七　關於當公務員
指南之八　唐人的節日
指南之九　化妝篇
指南之十　作客篇

《大唐明月：唐朝生存手冊》藍雲舒

《二○一六年二月五日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指南之一　關於稱呼

　　照傳播學觀點，語言是區分動物傳播和人類傳播的分水嶺（呃，我大概是寫論文寫瘋了），作為人類的俺們，穿到任何時空，第一件事情應該是掌握語言，假如妳想為穿越到唐代長安做語言準備，建議妳去學學客家話和粵語，據分析，這兩種話應該和當時的長安話最為接近──只是鑒於客家話和粵語本身是如此不同，我很懷疑這個接近度能不能達到20％。要不，妳就跟女主一樣，至少當幾個月啞巴吧（她比較悲催，生在多民族家庭，還要學兩門外語）。

　　好吧，妳終於學會長安話，然後妳要開口叫妳便宜老爸，妳該怎麼叫呢，選擇如下：阿爺（同耶），爺爺，還有，哥哥（妳沒有看錯），郎罷……叫老媽呢，要好點，阿娘或阿母都可。哥哥是阿兄，姐姐是阿姊，這都好說。

　　然後妳該自稱了，唐代最流行的女子自稱是「兒」（對誰都可以自稱「兒」，好肉麻），然後依次是「奴」「妾」。

　　男人的自稱，最常見的是「某」，（相當於如今的「我」），「我」也可以，但似乎語氣比較隨便（皇帝對臣工有時就自稱「我」，兩口子間說話也常用「我」與之相對應的當然就是「卿」啦，吼吼，卿卿我我，想起來了沒有）。謙稱的話呢，有「僕」「愚」「在下」等。

　　還有一種就是叫自己名字「世民以為……」「琉璃遵命」。

　　第二人稱，是汝，爾，沒有「你」。第三人稱是渠、伊，沒有「他」。

　　稱呼別人，男人最常見的是姓加排行加「郎」，若是特別熟的，可以不加「郎」字（李二，滾過來！）；女子便是姓加排行加「娘」（唐代排行並不是自家兄妹排行，而是至少和堂兄弟姐妹一起排的，所以會有什麼劉二十三郎）。一般在大街上看見不認識的人，尊稱是「郎君」「娘子」。家裏僕人叫男女主人也是「阿郎」「娘子」，「夫人」咧也可以，但沒有「老爺」這種叫法。

　　女子出嫁後叫公婆比較常見的是「阿翁」「阿家」，「家」者「大家」也──這也是跟皇帝比較親近的人對皇帝的叫法，不那麼親近的，會叫皇帝「聖人」，「主上」。妳看，唐代婆婆地位多高！

　　叫老公呢，夫君啊，夫婿啊，排行加郎啊，都可以，別叫相公。

　　另外，唐朝女子不會跟夫姓，以本人為例，出嫁前是「藍大娘」，出嫁後呢，還可以叫「藍大娘」，或是「阿藍」，或是「藍夫人」。唐朝女子跟娘家的關係比後世密切得多，父母生病，出嫁的女兒回來照顧是非常正常的，甚至比媳婦照顧更正常。女子在夫家呆得不爽了，回娘家長住也不稀罕。所以生為唐朝女人，有個好娘家是非常重要的──這點上女主又很悲催，我果然是屬後媽的，自動滾走。

指南之二　唐人的身分等級

　　與我們通常的想像不同，從整個社會來說，唐代是等級森嚴的時代──起碼比宋、明等級要森嚴。

　　我們之所以對唐代有寬鬆、平等的印象，是因為在唐朝的等級內部，比如君臣之間，的確比後代要顯得平等很多，大臣見到皇帝不用跪來跪去，皇帝跟大臣也經常我來我去，尤其是李二，經常被自己的大臣氣得蹲在牆角畫圈圈……

　　但是，君臣關係的相對平等，絕對不能代表一個社會中的絕大多數人能享受到平等。

　　唐代社會階層最大的特點是將人分為「良」「賤」兩種。

　　其中良人，從身分上又分為「官人」（或者說「衣冠戶」，就是當官的，被評為孝子賢孫的等等）和「良人」，也可以從上不上稅分為「不課戶」（包括官人，家裏沒有男勞動力的等等）和「課戶」（要交糧、交布，給國家免費幹活的）。

　　而「賤人」又分為幾等，最下層的是奴婢，沒有任何人身財產權利，「資財畜產，不同人例」，唯一比前代略進步的是，不能隨意打死奴婢，至於賣啊姦啊，隨便主人。

　　比奴婢好一點的呢，有部曲、客戶、官戶、樂戶等，還有比較特殊一點的是「太常音聲人」，這些都屬於賤民裏略有些權利的，他們生的孩子歸自己（奴婢生的孩子是主人的財產），可以有點自己的錢，自己的時間啥的。

　　唐代有一個很有名的規定「當色為婚」──就是大家只能和自己同一個階層的人結婚，良賤是絕對不能通婚的，而且賤民內部，也只能和自己一個級別的人通婚，就算是納妾，也只能差一個等級，比如「以婢為妾」，就是犯法，抓住要流放一年半，「以婢為妻」，流放兩年；而以「妾」或「部曲、客戶」為妻，流放一年半……吼吼，誰還敢說唐代比後世平等？

　　那麼，如果良人愛上婢女怎麼辦？如果該良人混到宰相啥的，娶就娶了，別太聲張就成；如果只是普通人，唯一的辦法就是不婚──可也有麻煩，權貴要是看上該婢女，說搶就搶走，哭都沒地方哭去……基本相當於借了你家一個凳子不還。

　　婢女有沒有可能變成良人呢？基本很難。因為只能一級一級的變，例如奴婢可以被放為部曲，部曲才能被放為良人……兩級跳這種事情，很罕見。

　　對了，賤人裏唯一的例外是「太常音聲人」，他們是法律規定可以與良人通婚的賤民──大概是怕沒人肯去給皇帝唱歌跳舞彈琵琶吧。

　　至於妾裏面，也的確有貴妾，即滕這個級別，但有人數規定，比如四品官可以有兩個滕──這兩個滕被視為「八品」。一般人就別想了。

　　總之，穿越到唐朝，人品很重要啊！萬一穿成奴婢……還是趕緊重新投胎吧。

指南之三　婦女的地位

　　大家都覺得唐代婦女地位高，可到底高不高呢，這要看跟誰比。

　　要跟穿回宋朝啊明朝的那些同志們比，俺們穿回唐朝的女同胞地位肯定要高不少，比如不用裹小腳啦，可以放心的長胖啦，婚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主啦（雖然已經有奔者為妾的說法，但唐代男女自由結合，只要是同一社會等級，又都單身，就是受到國家承認的合法婚姻）；比如可以到處玩，後來還可以拋頭露臉的玩，甚至打個馬球啥的（不過唐代女子馬球其實往往是步行打的）。

　　唐朝本身風氣也有變化，像唐朝初期皇帝還說，女人們如今戴的帽子都不遮全身了，太不像話；到了盛唐，皇帝就說，女人出門戴帽子還遮住臉，這像話嗎（我們都看不見這些小娘子長成啥樣，多急人啊）？

　　你看看，這肯定不是因為皇帝們抽風，而是從初期到中期，唐朝對婦女同志的要求已經很不一樣。到了安史之亂之後，又慢慢往保守轉了。

　　唐朝女人有一定財產權，比如老子死了，沒結婚的女兒就可以分到一部分遺產做嫁妝（是沒結婚的兒子分到的聘禮錢的一半）；但對於嫁妝的歸屬，似乎不像宋代規定得那麼嚴，只能說，約定俗成，唐代女子可以支配自己的嫁妝。據說，唐人家庭會把男方的聘禮作為嫁妝給女兒帶過去。

　　唐人貞潔觀念比較淡薄些，女的婚前吃個禁果，好像不是特別了不起的事情，比如張生和崔鶯鶯，原本兩個人好完了，就各自嫁人娶媳婦了，也沒人覺得該把崔鶯鶯沉塘，還覺得這事兒挺風流的。紅拂女搞婚外情跟李靖跑了，那叫有眼光，還有一個倒楣的姬妾，是跟人私通被發現，然後被活活打死了，大家都很同情這個女人──這當然是男女平等的表現，歷來男人亂來都不是大事兒，可在唐代，女人這樣，大家也能接受。

　　唐代也比較重視女子的教育，女人會寫會算很正常。就是最古董的老傢伙，嚷嚷完女人怎麼可以這樣啊那樣啊，也會補充一句：女人還是應該會讀書認字的。所以，唐代婦女文化水準肯定比那些男人自己不行了就見不得女人行的朝代強。

　　但如果說唐代婦女地位就是歷代最高的，也不其然，例如和漢代比，就有一個非常大的退步：唐代女戶是不授田的。也就是，女人沒有土地權。

　　對於一個農業國家來說，這是很要命的──要知道，跟那些打馬球的上層婦女相比，廣大農村婦女才是絕大多數啊！可以說，從此，女子中的絕大多數不得不成為男人的附庸，因為在法律上失去了經濟獨立的可能。當然，家裏沒有成年男丁的女戶也不用納稅了，成為不課戶。

　　另外，胡人裏主婦的地位是很高的，高於漢族主婦，史稱「婦言稱用，男子居下」──不過，那也擋不住男人們左一個右一個的娶小老婆啊。

　　總之，唐代女人總體上的地位的確比後代高，但如果妳沒有穿成公主豪門千金啥的，普通婦女的地位可沒有我們想像高，女奴婢地位則比我們想像的還要低（法律規定不能當人看的），所以，在唐穿這種旅遊活動裏，人品真的很重要。

指南之四　關於吃

　　對於任何一個穿越者來說，吃都是第一件要解決的事情。

　　首先值得恭喜的是，穿到唐朝，妳一天可以吃三頓飯了──要是再早點，比如漢朝，你一天能吃到兩餐還是三餐，那是要看人品的。

　　到了唐朝呢，大家都是一天吃三頓了，早飯，多半是粥啊胡餅糕餅啊；中飯呢，一般是米飯，晚飯，一般就是麵食，湯餅或者煎餅。

　　對了，名詞解釋下，宋朝之前，所謂餅，其實，指的是「麵」，所有拿麵做的東西，都可以稱之為餅。

　　比如我們最常見的「湯餅」，其實就是，湯麵，其中弄得薄薄的加入熱湯煮的，叫賻托（不是這兩個字，我懶得找了），涼湯麵呢，叫「冷淘」，兩種都非常流行。至於「籠餅」，就是饅頭。「籠餅」裏包上肉呢，就叫「玉尖麵」或者「尖饅頭」──就是肉包子。那是皇帝也能吃得很滿意的好東西。還有畢羅啊餛飩啊，就是帶餡的麵食。

　　現在要隆重介紹唐朝人的最愛：噹噹噹──胡餅！

　　到底啥是胡餅？有人說是「爐餅」，也有人說「蒸餅」，總之就是從西域傳進來的一種麵餅，有素的，油的，肉的，芝麻的，種種大同小異的品種。唐朝人對胡餅愛得一往情深。挺大的官兒，冬天看見賣胡餅的，拿袖子包著熱騰騰的餅就啃，還跟人感嘆「美不可言，美不可言」；或者碰到在長安住的老鄉，就故意饞人家：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烤的胡餅嗎？

　　如果你對啥是胡餅還沒有概念，請參考新疆飯店的「饢」──據考古研究，基本上，胡餅跟饢沒啥區別。

　　至於在餅裏面加上一層層的羊肉和豉椒，那就是富貴人家才能吃的「古樓子」……老實說，看到唐朝人對胡餅的熱愛，俺的心拔涼拔涼的──可見大家還是沒吃過啥好吃的啊！

　　唐朝人也常吃米飯，一般人就吃粗米飯，貴人呢，有清風飯、水晶飯等種種名目。

　　好了，現在該說菜了。

　　首先要說明的是，唐朝人絕大多數都是肉食動物，武則天信佛，讓大家不許吃肉，於是同志們都很悲憤說，不讓吃肉，那不只能空口吃米麵了麼？

　　在唐朝所有的肉類裏呢，同志們最常吃的是羊肉，烤啊煮啊蒸啊都行；然後是豬肉，而且是不分貴賤南北，都吃。唐朝末年有個當官的最恨吃肥豬肉，結果看見手下有人打架，氣得不行，就嚴厲的處罰他們──逼著他們吃肥肉！還警告說，再打架，給你們肥肉裏面再加油……估計很快大家就會再打起來。

　　再然後，就是魚肉。除了烤魚、煮魚等等之外，最著名的，就是生魚片，所謂飛刀鱠鯉，據說功夫高的可以切得薄如蟬翼，啊啊啊。吃螃蟹，這個時候已經被視為享受了，也有愛吃蝦的，還有愛吃白鱔的，海鮮的等等。此外什麼雞鴨鵝鴿、熊鹿狗兔，都不算少見。

　　至於牛肉和馬肉，其實唐朝人也吃，只是按大唐律，故意去殺官馬、官牛的，徒一年半，那殺自己家馬、牛有問題不？有，徒一年……所以，還是算了吧。

　　當然囉，唐朝人也吃蔬菜，還有溫室蔬菜和進口蔬菜，什麼白菜啊芹菜啊蘿蔔什麼都有了。

　　不過唐朝人吃蔬菜還是很有特點的，不是生著吃，就是剁得稀碎醬著吃……真是，很有創意啊。

　　其實更有創意的是他們搞出來的那些名菜──什麼無脂肥羊、罌鵝籠驢、鱉槌，都是很殘忍的搞法。像無脂肥羊，就是當著一隻羊的面殺掉五十隻羊，把這隻羊嚇瘋了，脂肪全散到肉裏……罌鵝籠驢呢，就是把鵝和驢放到籠子或屋子裏烤著，一邊放著醬油醋等五味調料，牠們烤渴了就會喝這些調味汁，一直到活活被烤死……後一種是張易之這對美男子兄弟發明的，很受追捧，可見唐朝人真的愛這口。所以，熱愛動物的，素食的穿越愛好者們，你們還是考慮放棄唐代吧。

指南之五　關於喝（飲料篇）

　　唐朝人很愛喝酒，這個大家都知道了。

　　其實，唐朝人也愛喝飲料。

　　用數字黨來說法是，有「四時飲」：春天飲桃、夏天飲酪，秋天飲蓮實，冬天飲枸杞；有「五色飲」，扶桑葉為青飲，酪漿為白飲，烏梅為玄飲……（後面兩種字太難打了）；「五香飲」，沉香、丁香、澤香、蘭香、甘松香。

　　那麼，這些東東到底是些啥玩意兒咧，老實說，俺也不知道──俺唯一有點把握的，是在數字黨裏唯一出現了兩回，而且最流行最普遍的那種飲料：酪漿。

　　有資料說，酪漿是牛羊奶，因為有記載，做什麼飯菜的原料就有「牛羊酪漿」，又有人認為是一種酒，因為文獻裏會見到「新製酪漿」的說法。但俺覺得，都有點扯，如果就是奶，直接用「乳」不就得了？牛羊乳，不很簡單麼？而且，還有兩條，一，夏天最流行喝酪漿，二，傳說受傷之後喝酪漿必死，這兩條跟牛羊奶都對不上。酒就更離譜了，酪漿開始唐朝男女老幼都狂愛的東西，唐朝酒鬼在人口裏密集度不可能有這麼高吧？

　　因此，大概還是維基百科的說法比較靠譜：牛奶製作牛油後的剩餘液體，有酸味。這就可以解釋為啥夏天喝著爽，以及受傷後不適合喝（想想吧，受傷流血的時候來一大杯無糖優酪乳），而且也能解釋，為啥會有新製的酪漿。考慮到唐人對酪漿的熱愛，以及，比較古怪的口味，俺猜測別的飲料只怕也不會是甜蜜蜜的果汁果漿，而更可能是類似的發酵飲料。

　　那麼，唐朝人對酪漿到底有多愛？反正有人宣稱茶連給酪漿當傭人都不配！所以茶在唐朝之前還有一個名字，「酪奴」──牛叉吧？

　　當然，不是所有的人都這麼想，事實上，唐朝是飲茶風俗漸漸流行全國的關鍵時期，據說是因為和尚們因為打坐需要提神，愛上了喝茶，唐朝佛教流行，飲茶的風俗也漸漸在南北推廣開了。所以，我們看唐朝的詩歌啥的，經常提到到寺廟裏喝茶，這是很風雅滴。

　　到了唐朝後期，喝茶是如此流行，以至於茶葉終於和鹽、鐵、酒一樣成為了納稅大戶。

　　為了給國家稅收做貢獻，唐朝人喝茶講究一個爽字，大口吃肉，大碗喝茶，不喝到六七碗不夠爽，一口氣喝二十多碗也很平常，估計讓妙玉看見都得鄙視死。

　　和後世一樣，唐朝人喝茶也很講究用好水，還講究用好炭，因為講究用好水，居然有人住在長安，專門用常州惠山的泉水喝茶，專門為此去運水的車馬叫做「水驛」──想來再有專門的馬車，也得十來天才能運到吧，又沒有消毒粉，他也真不怕拉肚子！

　　和後世不一樣的，是唐朝人喝茶愛加東西，什麼蔥、薑、酥、椒、棗、橘子皮、薄荷……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茶聖陸羽對此十分鄙夷，認為喝這種茶不如喝溝裏的水。高雅如他，在茶裏只加一樣東西：鹽！

　　當然，加鹽加得也講究得很，要把茶葉碾成末末，水煮到冒小氣泡的時候再加鹽，等氣泡如湧泉了再加茶葉末末……總之就是很繁瑣，很高雅，呃，俺總覺得，也很難喝。

指南之六　醫療篇

　　唐代算得上是醫學發展比較快的時期，出了好幾本對後代很有影響的醫書、藥書，有名醫。不過整體上來說，醫療水準還是不高的。

　　首先，這個時代醫巫似乎還有點不分家，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藥王孫思邈的《千金方》裏很鄭重其事的記載了一些比如孕婦左臂上綁個紅袋子裝上弓弦，或是床底下偷偷放個斧頭，滿百天肚子裏的女娃就會變兒子的「驗方」──而且信誓旦旦的說，是做過動物實驗（母雞孵蛋）的。

　　孫思邈本身就是煉丹的大家，這時候的人依然相信丹藥才是最好的藥，唐代皇帝裏一大半都吃過這玩意兒。只是，考慮到孫思邈活了一百多歲，還有唐代最愛煉丹的唐玄宗也活得蠻長的，這裏面到底有什麼名堂就不知道了──如果煉丹的人都吃死了，煉丹也不會流行到明朝那麼遠了吧。

　　唐代民間藥店很多，藥材業蠻發達的，已經很多「進口藥」，有的藥商還以會開方子聞名，可見後世醫生坐堂，前店後廠的藥店模式大概已經有了雛形。

　　民間的醫生當然也多，還有外國大夫──不過從留下的記錄來看，這些外國大夫技術好像不怎麼樣，一個給唐太宗煉丹製藥，結果唐太宗很快就死了，還有一個給鑒真治眼睛，結果把鑒真治瞎了。所以，在唐代，請外國大夫，很危險。

　　唐代官方醫療機構最大的是太醫署，不過這地方功能比較齊備，相當於最大的醫學院+醫院+藥材基地。裏面的醫生分四科：醫、針、按摩和禁咒（果然是醫巫不分家啊）。專門負責上課的醫師叫做「博士」，正八品。然後還有藥師、藥童啥的，除了開藥，還要種藥。

　　不過唐代最高級別的官方醫療機構呢，並不是太醫署，而是是專門給皇帝看病的尚藥局，分科啥的跟太醫署一樣，但同等職位級別要高，比如太醫署的老大「太醫令」是七品的，尚藥局的老大「奉御」就是五品，奉御是兩人，此時給皇帝看病的醫生，叫「侍御醫」，四人，從六品。司醫，是他們的助手，五人，正八品。人家唐代的公務員制度還是挺嚴格的。但唐高宗時出現了例外，而且該御醫直接開了唐代官員「員外同正」的先例──此話俺們慢慢再表。

　　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官方醫療機構是藥藏局，給太子看病的，相當於規模略小點的尚藥局。

　　唐代有女醫，專門為宮廷服務，從官戶婢裏選撥，教育由太醫署負責，主要學習安胎、外傷、針灸、按摩、禁咒等科目，基本是由博士「口授」（可見她們多數不識字），學期為五年制。住的地方則在尚藥局旁邊，封閉式管理，由專人看守。

　　另外，唐代的藥物學、食療養生觀念都有所發展，但是，跟後來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可能與當時食物藥物種類本身就還不夠豐富有關；例如在當時的《食療本草》裏，沒有「桂圓」這一條（有「荔枝」），對「麝香」的記載也沒有導致流產和不孕的說明（反而在「梨」裏鄭重說明產婦不能吃）。總之，後世裏我們認為的一些常識，在那時很可能還只是少數人知道的「秘方」。

　　唐代人的平均壽命不算長，不會超過29歲，嬰兒成活率不會高於50％，即使不考慮嬰兒夭折導致的平均壽命降低，唐朝生活富裕的成年人平均死亡年齡為59歲。對於天花、鼠疫、肺結核之類的病基本還沒啥辦法……所以，生活高風險，穿越須謹慎啊。

指南之七　關於當公務員

　　在唐代，最有出息的職業，男人，是做國家公務員，女人，是嫁給國家公務員──唐代當然也有女官，不過都是在宮裏呆著的。

　　至於做生意啥的，士農工商，商在最後，那是賤業。有錢沒地位，出門不能穿好衣服，不能騎馬，見了當官的就要當龜孫子，爽麼？

　　好了，怎麼當公務員捏？第一步，混上出身──

　　條件一：會投胎。此所謂門蔭出身也。比如你老爹是皇親國戚公爵王爺啦，是五品以上高級幹部啦（唐代的正式職官，最高也就是三品，所以，五品不低啦），這樣呢，你就能到皇帝身邊的三衛裏當個衛官，幹滿年頭，考試合適了，你就算有了「門蔭出身」。

　　條件二，會投胎。能夠被選上齋郎或者挽郎。齋郎者，就是在太廟這些地方處理祭祀事務的，條件是五品以上官員的兒孫，或者六品以上官員的兒子，要容貌端正，識文斷字，根據唐律，「太廟齋郎經六考，郊社齋郎經八考」，通過了就能到吏部候補，有了出身。考不過怎麼辦？接著考！考了六次都考不過，好吧，你也能去吏部候補個散官（啥叫散官？就是有級別沒職位的官員）。

　　輓郎呢，就是給皇帝嬪妃拉靈柩唱輓歌的少年，和齋郎一樣，要長得好，出身好，然後通過考試（要把名字糊起來的喔，親），成績好了，也能獲得一個出身。

　　條件三，比較會投胎。老爹是六品以下的實職官員，或者是三品以下五品以上的榮譽官員，你就是個「品子」，年滿十八之後可以去兵部「納課」，納課十三年後，參加考試，考試成績最好，可以去吏部候選了，成績第二等的，留在兵部，成績三等和四等的，交幾年錢，也能參加覆試，得到選拔為文武散官的資格。

　　條件四，會考試。當然是科舉，唐代科舉制度前後變化比較大，相比而言，前期規模比較小，不大受重視，後來越來越重要。被視為當官的正途，有志氣的高幹子弟有的也會選這條路，比如裴行儉、裴炎都是明經科出身。

　　唐代科舉分為常規賽和臨時賽，所謂常科、制科。常規賽有若干項目，主要有四個熱門項目：秀才、明經、進士、明法。此外還有偏門項目如一史、三史、開元禮、道舉、童子啥的。其中真正的兩大項目，是明經與進士，兩科都要考些策論啊帖經啊，但最主要區別就是，進士考詩賦，明經考經義。

　　進士每年取幾個人到二十多個人，明經多一些，不過所有的科目這些加起來，一般不會超過一百人。他們就算得到了科舉出身。

　　當然，科舉也不是誰都能參加的，有資格的是各州縣舉人和大唐國子監、弘文館、崇文館三大貴族學校的學生（後面兩所是真「貴」啊，只有三十個名額，全是高幹子弟，裴行儉和裴炎就都是混弘文館的，當然，裴行儉算是烈士遺孤）。

　　條件四，會幹活，也就是流外官出身。

　　在初唐時期，大唐的官員指標是很嚴格的，但是，指標內的人手不夠用啊，怎麼辦，計畫外擴招唄，就是選流外官。官員子弟也是可以被選為流外官的，但最重要的是，庶民也是可以的，條件三個，字寫得好，會算賬，會幹活，三條必須有一條特長，就算符合條件，這等於給庶民階層開放了一條通往官員階層的道路。

　　流外官也要選拔考試，吏部主持，叫做小選，過程是報名、篩選、考試，成績好就可以當流外官了，據說裏面舞弊的情況比較嚴重。

　　流外官主要是幹三種活，一，當官吏，比如什麼亭長、贊者、掌固，二，幹技術，什麼楷書手、刻漏博士；三，幹專業，天文臺的天文生、太醫署的針灸生……他們幹得好了，是有可能被選為正式官員的，當然也要通過選拔和考試。

　　好了，現在大夥兒都有了「出身」，那麼，就可以當官了嗎？錯！你只是有了當官的資格了而已。

　　真正要當官，你還要通過選拔考試的，正式官員，有流內選，流外官，有流外選。正式官員裏，五品以上，由皇帝任命，或者宰相提名皇帝任命；六品以下，一般由吏部、兵部任命。

　　參加吏部和兵部選拔的必須是曾經當過官的（有前資），以及有出身的。但是問題來了，有前資有出身的人多，官員職位少，怎麼辦？涼拌！裴行儉的小兒子裴光庭後來提出了一套很科學的方法，叫做「循資格」，呃，太複雜了，有興趣的可以自己百度下，大體而言就是，既看資歷，也看你的官品，加加減減的，少的等一年，多的等十二年……

　　在這之前呢，一般是每年冬天到春天，把要選的官員需要具備的資格到處張表公佈。然後第二年十月前，有資格入選的人，自己動手寫上一份厚厚的材料，然後找到五個京官擔保，一個推薦，這樣你的資料才能被送到吏部和兵部彙集。有專人對照檔案核實，確定都沒問題了，然後對候選人進行「身、言、書、判」四項考察，看你長得給不給朝廷丟臉，會不會說話，字寫得好不好，腦子清不清楚。當然還有考試，是那種考前清場、進門搜身、考試時重兵把守的嚴格考試（後來還要糊名）。終於考試合格了，再看你的「德、才、勞」條件如何，授與官職。

　　這樣，你終於當上了大唐公務員……不過，你以為這就是一勞永逸了麼？錯！大唐的官員都是有任期的，任期一滿，怎麼辦？接著待選、考試。

　　不然你以為「前資人」是怎麼來的？

　　這一等會是多久呢？不知道，反正韓愈等了十年。

　　當然你要是文采絕代，也可以通過獻詩啊獻賦啊，得到讚賞，通過考試，算是有了個出身。杜甫就是醬紫幹的，結果是混了十年，才混上一個九品的曹參軍（級別與裴行儉當了十年的那個相同）。

　　如果你這些都看不上，又想當公務員，那怎麼辦？嗯，有的，當隱士，混得名頭大了，皇帝直接召見、賜官，是為「終南捷徑」，李白就是醬紫幹的，結果最後被皇帝打發了。

　　相比正式官員呢，流外官選拔要放鬆一些，也有一套等級制度。只是流外官地位比較低，待遇也低。雖然也享受免賦稅的優待，但別想惠及家族，也不能給母親妻子官太太待遇。所以，大唐官員流外官出身並不少，但這樣的經歷卻被認為是很丟臉的。

　　寫得累死俺了……不知道您看累沒有？在大唐當公務員，就是醬紫複雜啊複雜。你說你救了駕，皇帝就給你個官做或者連升三級？呃……基本沒這個可能。比如薛仁貴萬年宮大雨夜也算救了駕吧，高宗同志的賞賜是：一匹馬。嚴格的說，一匹御馬──可那也是一匹馬不是。

指南之八　唐人的節日

　　基本上，唐代是一個非常具有娛樂精神的時代。最顯著的表現就是，第一，節日多，基本是逮著個機會就過節，而且發明了不少新的節日，對後世影響深遠的像什麼中秋節啊，清明節啊，都是這時候興起的。

　　唐代節日到底有多少呢，以公務員們放假為例吧，統計如下：

　　正月初一、冬至長假七天（節前三天、節後三天）；

　　寒食和清明加在一起過，放四天；

　　中秋節、夏至及臘八放假三天（節前一天、節後一天）；

　　正月初七、十五日、晦日（正月最後一天）、春秋兩社（春社約在二月初，秋社在秋分前後）、二月八日、三月三日、四月八日、五月五日、三伏、七月七日、十五日、九月九日、十月一日、立春、春分、立秋、秋分、立夏、立冬各放假一天。

　　每十天休假一天。

　　五月給田假，九月給授衣假，各十五天。

　　皇帝的生日。放假一到三天。

　　共計115─117天。這是固定假──跟現在相比，例如2011年，咱們的雙休日加法定假日，為115天。看出來了吧，號稱十天一休沐的唐代公務員，放假一點都不比現代人少──而且是越來越多，因為後來又有了什麼中和節、道誕節……

　　還有臨時假，比如你家孩子結婚、冠禮，出門，生病等等，都是有假的。人性化得很啊。

　　第二，節日氣氛輕鬆愉快。基本上每個節日都有一套講究，而且都是樂呵的講究。比如正月初七的人日，女的剪小人兒，男的登高；正月十五不用說了，連著三天不禁夜，全民狂歡，正經的狂歡節，大傢伙兒戴著面具，女扮男裝、男扮女裝、通宵看燈跳舞；正月三十，三月初三，全民郊遊；五月初五浴蘭節（後來的端午節，又叫天時節、重五節等等），要鬥百草、採艾草、喝蒲酒、洗花草浴（要不叫浴蘭節），當然還有賽龍舟……

　　要知道，有些節日，在唐代以前是很嚴肅的，比如三月初三和五月初五，以前都是招魂啊避禍去除不潔不祥的日子，唐代，變成了男女老少一起跑到水邊變著法子的玩兒。

　　還有寒食節，漢代之前，不舉火，是怕神靈怪罪，結果每年都有不少人因為冷食而死，加上掃墓，氣氛很莊重甚至很悲慘，到了唐代，好嘛，大家掃墓是掃墓了，掃完了就喝酒啊郊遊啊拔河啊放風箏啊，樂呵壞了，搞得政府都看不下去，高宗就特意發過話，說掃墓是件嚴肅的事情，你們怎麼能在墳地裏有開始有說有笑，唱唱跳跳的，像話嘛？考慮到過了些年，又有皇帝發了類似的詔書，可見這話壓根沒管用。

　　其實也不怪大家不聽皇帝的話，唐代的皇帝們自己就愛玩愛過節，像最愛玩的唐玄宗就幾次下旨鼓勵公務員們好好玩，盡情的玩，「百司每旬節休假並不須入曹司，任遊勝為樂」「今朝廷無事，天下大和，美景良辰，百官等任追勝為樂」，又像唐德宗的時候又加設了一個中和節，理由就是三月份節日多了，有的重合了，多沒意思啊，所以二月份加個節吧……

　　從過節來看，唐朝皇帝們，真是好領導啊。

指南之九　化妝篇

　　唐人非常非常愛美（只是他們對美的理解跟咱們，那個，相差比較大），化妝是一件普遍到不能再普遍的事情──包括男人。

　　唐代的男人化妝是很正常的，起碼抹點口脂面脂，熏衣剃面，最正常不過了；那些長得漂亮點的，還「傅粉施朱，衣錦繡服」，然後美名傳播於街頭巷尾，隨便搞搞新花樣都成為大家爭相模仿的時尚，就跟如今的男明星們似的。

　　這時候對男子的審美標準與六朝相似，「潔白美鬚眉」。嗯，即使那些長得不怎麼美的，也會折騰出一些新穎的穿著打扮出來，成為時尚標兵，比如胖團團的長孫無忌就發明了渾脫帽（一種黑色氈帽），在當時很流行。

　　女的，咱們都知道，唐代以肥白為美，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唐代士女圖，包括壁畫什麼的，美女們都長著細長的小眼睛和肥墩墩的大腮幫子（好吧，為啥我家女主是胡女？其實，是因為我沒法忍這種長相，庫狄同學是當時著名的美女，可我一想到她長著這樣的肥白腮幫子，我就……她還是乾脆當胡女好了，胡女不用長成那樣）。

　　既然以肥白為美，那化妝最重要的就是塗粉，當時的粉有用栗米粉做的，也出現了鉛粉，抹呢，當然是厚厚的抹，具體請參見日本藝妓。

　　其次呢，就是描眉。唐代的眉妝流行風格前後期變化很大。

　　具體來說，高宗時期以前，是繼續流行六朝時的細眉，永徽年間往後，慢慢開始流行又粗又長的眉毛，而且越來越粗，在武則天時期到達頂點──所以，我們在當時的壁畫裏，能看見小眼睛上頂著兩把大掃帚的美女。

　　到了唐玄宗時期，阿彌陀佛，終於又流行回了細眉，但比以前的細眉要長要彎，所謂柳葉眉和卻月眉，是最受歡迎的。另外一個變化就是，這時候開始流行黑眉──那以前眉毛是啥顏色的？是深綠色的，所謂黛青，所謂翠眉。

　　然後，到了唐玄宗統治後期，唐代終於出現了最富時代特色的眉妝，就像我們在《簪花士女圖》上看到的那樣兩坨眉毛，可以稱之為短闊暈眉，就是把眉毛剃掉，拿眉筆劃出兩坨尾巴向上斜飛的大圓點，知道介叫神馬眉──桂葉眉，但是，它還有個更著名的名字，嘿嘿，蛾眉，因為形狀像飛蛾的翅膀麼，所以，蛾眉醬紫的詞還是表亂用好了……

　　最後，中唐之後，因為受吐蕃的影響，最流行的眉毛就是，呃，倒八字眉，看著跟哭似的，所謂八字低顰眉，也叫啼眉──與此相配合的，是烏唇，拿白居易的話來說就是「烏膏注唇唇似泥，雙眉畫作八字低」，他認為這樣很不美，嗯，我舉雙手雙腳贊同。

　　好了，說完變化最大的眉妝，咱們再看看唐代女人往自己臉色折騰的五顏六色：

　　一：額黃，就是拿黃色的粉末抹在額頭上，這從六朝到五代一直很流行，至於粉末的成分，目前不明，有說「麝香黃」，有說「松花黃」，也許是松花粉？

　　二：花鈿，就是貼在眉毛中間往上一點部位的那個東西，形狀顏色都非常非常豐富，從最簡單的圓點，到複雜無比說不出來是啥的圖案都有，這玩意兒是用紙、金箔、魚鱗、魚鰓骨或者茶油花餅之類的東西剪出來的，用膠粘在眉心，顏色最常見的是紅色，但黃色的，綠色的也不罕見。

　　三，妝靨，就是在兩邊臉頰上打上一個到一簇紅紅的圓點點。

　　四，斜紅，就是在眉眼到鬢角邊畫上一個紅月牙兒。

　　以上，基本同時進行。

指南之十　作客篇

　　唐代人其實挺愛交際串門開飯局。上至皇帝，下至庶民，逢年過節都愛搞個宴會。

　　吃飯局首先是坐的問題。

　　唐代已經出現了大桌子大板凳，但是，一般只用在比較隨便的場合，（唐代有一點很有意思，就是宮廷比外面還隨便一點），比如郊個遊啥的。而且要注意的是，唐代的大板凳，凳面非常寬，兩尺左右吧。為啥那麼寬呢，因為唐代人坐板凳，不是垂足坐，而是跪坐在板凳上，或是散腿盤坐在板凳上──人家是把板凳當有腳的席子坐。

　　比較正式的場合呢，大家還是坐席子、席子前面各自放個案几。這是唐代主流宴席的標準配置。

　　所以，去參加這樣的宴席，你第一個要注意的是啥呢，是在臺階下脫鞋──不然大家穿著鞋踩來踩去的，這席子還怎麼坐啊？

　　如果你是貴客，主人會領著你走東邊的臺階（不夠貴的話，你就自動滾西邊去吧，尤其是自家親戚，走東邊那就是笑話），然後呢，倒著小碎步往上走，就是一隻腳上了臺階，另一個腳跟上，兩隻腳並立了，再上下一個臺階，這叫「聚足」（怕客人跟不上的意思），一步一個臺階，那叫「歷階」，不禮貌。

　　這都是古禮，唐代不是所有的宴席都會講究這一套。但碰見講究的，你就忍著吧。

　　好了，登了堂，你該入席了。

　　古人在宴會上坐席子，其實獨席並不常見，一般只有地位最尊貴的，家裏死人有喪事的，以及父母親生病的，這三種人會坐獨席，有專席、異席等專門的稱謂。

　　通常來說，席子比較長，會是一張席子上並排坐四個人（如果正好五個客人咋辦？最尊貴的單獨坐一席）。

　　古人對座次非常講究，一般來講，如果在室內坐席，比如七八人，分四個方向坐著，那麼以西邊的席子最為尊貴（所謂「東廂坐」「東向」，就是面向東邊的意思），在鴻門宴之類的史料記載裏，經常會有項羽東向坐，意思就是說他自高自大，坐了最好的位置。其次是北邊，所謂南向坐；再次南邊，最次東邊。

　　但另外一種情況，就像我們在電視上經常看到的，在長長的大殿上，東西兩溜坐著人，皇帝坐在最中間，這種也是符合古禮的，所謂「東向西向，以南方為上」（《禮記》）。芙蓉宴就是這種安排，東邊和西邊兩長溜各放著八九張席子，每張席子上坐四個人（同一席上，越靠近南邊位子越好），主人坐在正南邊。

　　那麼這種情況下，首席，就是西邊最靠近主人位的那一席，東邊最靠近的是次席，以此類推。

　　古人上席子，是不能直接從前面過去的，那樣很不禮貌，必須雙手微微提起下裳或者裙子（好像叫「捉裾」），小步走到席子的後面，從後面走上自己的位子。

　　而且還不能老坐著，當地位尊貴的人走過，或者前來敬酒的時候，必須離開席子，伏地行禮，叫做避席，以示尊重──武則天當政後，女人們就不用醬紫沒事老趴著了，行萬福禮就好。所謂男跪女不跪。

　　如果是跟人答話這類的情況，則是長跪而起（也叫膝席），腿部還是跪姿，但上身直立起來，表示尊敬──可是如果尊者來敬酒，你也長跪，那就是很不禮貌了，古代有些血案就是醬紫發生的。

　　喝酒時，主人敬酒，稱為「相酬」，一般有一酬之禮，三酬之禮。唐人敬酒時，要把指甲伸到酒裏，叫做「蘸甲」，然後往空中彈啊彈啊，表示很禮貌。

　　主人一酬之後呢，客人們可以互酬──就是按照座位，依次互相敬酒，跟傳花似的。

　　男人們喝H了，主人還會下來依次敬酒，像唱歌一樣的吟著詩（是吟喔，不是唸），勸你喝酒，你也要吟回去，這是一般性的H（在唐代不會寫詩怎麼混啊），更H的時候，嗯，還要跳舞。這叫以舞相屬──李世民就經常這麼幹，這是古代的交誼舞。不會跳？你自己看著辦吧。

　　女人的宴會，歷史上沒有記載，估計差不多，因為像太平公主就在宴會上跳過舞……

　　好了，吃飽喝足了，最後端上來一個盤子，一邊是漿，一邊是酒，你一樣喝了一口，表示味道都不錯……婢女看傻了，「娘子，這是拿來漱口的……」

　　宴會結束，講究的人家還要送禮──對了你沒看錯，主人給客人送禮，這才符合古禮。

　　所以，在唐代參加飯局認真不錯，有吃有拿，唉，就是麻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