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第一章　燕子傳說
　　　　她差點毀了諾曼第登陸
　　　　致命的武器──鋼琴
　　　　龐德女郎
　　　　最可怕的女冒險家
　　　　黑名單上的第一人
　　　　跛腿的女人
　　　　改變二次世界大戰進程的女人
　　　　男裝女諜
　　　　大意的「布娃娃」
　　　　我的名字叫公主
　　　　讓愛因斯坦魂牽夢縈的女人
　　　　日本的「帝國之花」
　　　　神秘的「東京玫瑰」
第二章　間諜列傳
　　　　一切為了德意志民族
　　　　三面間諜
　　　　笑面虎──伍爾夫
　　　　現實版的００７
　　　　紅色諜星
　　　　神偷間諜
第三章　諜海紀事
　　　　文洛事件
　　　　珍珠港背後的間諜
　　　　諜中諜，計中計
　　　　破譯「恩尼格碼」
　　　　摧毀坦克團的情報
　　　　背叛？出賣？犧牲？「北極行動」
　　　　借刀殺人
　　　　流產的「帕斯特里歐斯行動」

《二次世界大戰間諜秘史》陳渠蘭編著

《二○一七年五月五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前言

　　詩人維吉爾評價戰爭說：「戰爭，恐怖的戰爭！」對於大多數人類來說，戰爭是惡魔、是伴隨人類文明的一道黑色幽靈。所以，人們常說，戰爭一開始，地獄就打開！

　　多年以來，戰爭與人類相伴相隨，血流成河，萬人枯骨，戰爭的代價太大，人們不得不謹慎對待。古往今來，軍事家層出不窮，研究戰爭的人不在少數。從很早開始，軍事研究就已發展成一門專門的學科。

　　在浩若煙海的軍事理論、戰爭謀略中，有一點，眾多的謀臣良將不但經常提及，而且百般重視──那就是在戰爭中，充分掌握敵人的情報，對戰爭的發展形勢做出正確的估計。這正是中國古人所說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怎樣做到知己知彼呢？毫無疑問，敵我雙方只要想收集需要的情報，就不得不依靠這樣一種人──間諜。對於現代人來說，間諜一詞並不陌生。好萊塢大片、００７系列為我們塑造了一個又一個英俊的、美麗的、機智的、詼諧的間諜，他們寶馬香車、鮮衣怒馬；他們瀟灑自如、春風得意；他們神通廣大、無人能敵……不過，這只是電影裡的間諜生活。要知道，戰爭意味著衝突、意味著流血、意味著犧牲……那些能夠左右戰爭發展的間諜活動，堪稱風雲陰謀詭譎、危險重重。那些獲取重要情報的間諜們，走的是一條懸在高空的鋼索，走的是一條隨時丟掉性命的道路。然而，還是有那麼多的人，或為名，或為利，或為國，或僅僅是為了刺激，走上這條道路。

　　人類歷史上，最慘烈的戰爭莫過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在這一次席捲全球的戰爭中，湧現了許多風流人物。他們或者活躍於政壇，或者馳騁於戰場，或者埋首於武器的研究……他們的名字，一再被後人提及，他們被歷史永遠銘記。可是，我們也同樣不能忘了這樣一群人，他們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優雅的貴婦人、有妖豔的脫衣舞孃，有嬌貴的公主，也有手無縛雞之力的作家……這些人並沒有直接走上戰場，卻左右了戰爭的發展，他們的作用不容忽視！這些人的名字就是「間諜」。

　　如果你看過小說家塞巴斯蒂安．福克斯的小說《夏洛蒂．格雷》，你會對間諜有更加深入的了解。二○○一年，《夏洛蒂．格雷》被好萊塢搬上了銀幕、大名鼎鼎的奧斯卡影后凱特．布蘭琪擔綱主演了一位女間諜，她把女間諜的精采人生演繹得出神入化。這位傳奇女性可不是子虛烏有的人物，她正是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被稱為「白鼠」的間諜南茜．韋克。南茜．韋克是蓋世太保「黑名單」上的第一人；在二次世界大戰法國淪陷以後，她多次設法通過層層封鎖，將消息和食物運送給法國南部的地下組織；她幫助一千多名戰俘和盟軍飛行員穿越法國邊境，逃到西班牙。她參加過游擊隊，和她的戰友們一起襲擊德軍據點，為盟軍反攻做好了充分準備……

　　二次世界大戰之中，像南茜．韋克這樣的間諜並不少見。軍事天才、法國皇帝拿破崙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一個被安排在正確地點的間諜能抵得過戰場上的兩萬名士兵。」拿破崙的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得到了強有力的印證。本書，帶來的正是這些間諜們驚心動魄的人生故事！透過此書，您會發現，有的時候，一個不經意的洩密，帶來的是翻天覆地的改變！

第一章　燕子傳說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有這樣一些人，

　　她們個個都是手無寸鐵的弱女子；

　　她們可能貌美如花；

　　她們可能魅力非凡；她們可能聰明機智；她們當中，

　　有公主，有貴婦，有藝術家……

　　她們施展出自己的女性魅力，

　　獲取到一個又一個影響戰爭進程的情報。

　　在間諜史中，她們，被人們稱為「燕子」。

她差點毀了諾曼第登陸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中，諾曼第登陸是值得人們大書特書的一次戰役。誰也不會否認，諾曼第登陸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轉捩點，從這次戰役開始，盟軍開始扭轉形勢；從這次戰役開始，納粹德國開始走向徹底的崩潰。然而，根據最新解密的英國情報顯示，一位雙重女間諜曾經威脅要向納粹德國告密。諾曼第登陸計畫差點因為她而功虧一簣。

　　這位幾乎毀了諾曼第登陸的女間諜名叫納薩莉．薩久依安。她的代號叫做「寶貝」。納薩莉．薩久依安出生在俄羅斯，後來，她遷居法國，並加入了法國籍。

　　納薩莉．薩久依安美麗大方，頭腦靈活。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以後，各國的情報部門都需要招攬大量的間諜，於是納薩莉被一名新聞記者介紹給德國情報部門。很快，納粹就將納薩莉．薩久依安收入旗下。經過訓練，她被派往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執行任務。

　　由於納薩莉．薩久依安聰明幽默，善於交際，她在馬德里的間諜工作開展得非常順利，為德國人竊取了不少情報，深得德國人的信任，她與納粹德國的大頭目之一赫爾曼．戈林的關係相當不錯。

　　在馬德里工作不久，納薩莉認識了一位美國人，並和他成為朋友。這位朋友在知曉了納薩莉的秘密以後，建議她為同盟國效力。納薩莉在多方勸說與拉攏之下，找了個機會，踏上了英倫三島。很快，納薩莉背叛了納粹德國，開始為英國「軍情五處」效力。透過納薩莉，英國人得到了納粹德國的大量珍貴的情報，而德國人由於過於放心納薩莉，壓根沒想到她已經叛變。

　　雖然納薩莉能夠為英國人帶來大量難得的情報，但是，私底下，她性格乖戾，難以伺候，讓英國人大傷腦筋。英國情報官員都稱她是一個「喜怒無常和麻煩不斷」的女人。

　　納薩莉之所以差點與英國人翻臉，毀了諾曼第登陸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她的寵物。納薩莉有一隻名叫「弗里松」的愛犬，一直伴隨在她身邊。一九四三年，納薩莉離開直布羅陀前往英國的時候，卻要被迫和她的愛犬分開。因為，按照英國有關當局的規定，為了防止狂犬病的傳播，所以進入英國境內的動物都必須經過長達六個月的隔離期。英國政府的這種規定讓納薩莉十分生氣，她甚至口出威脅，說不會再為英國人效命。

　　當時直接負責與納薩莉接頭的英國軍情五處官員瑪麗．謝勒在檔案中寫道：「因為狗沒有能順利進入英國，『寶貝』顯得非常心煩意亂。她甚至還威脅說，如果狗還不快點來，她就不再工作了。我認為這還能對付過去，但這是一個（不好的）現象。」謝勒說：「我擔心『寶貝』的美國男友沒有能夠想出將弗里松偷渡進來的好主意，已經讓她感到失望。我當時在想是否請求海軍的援助。」

　　此時，英國方面對於納薩莉的可信度已經心存疑慮。不過，在這個時候，她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在即將發動的諾曼第登陸戰的關鍵時刻，盟軍正是因為納薩莉的假情報，才得以矇騙納粹德國。納薩莉成為雙面間諜以後，並沒有引起德國方面的懷疑。對於她提供的情報，德國人一直深信不疑。這一次，她給納粹德國送去的情報是：盟軍將在法國加來登陸。納粹德國信以為真，在加來部署了重兵，防守森嚴。在盟軍真正的登陸點諾曼第，德軍的防守卻比較薄弱。

　　一九四四年五月十七日，距計畫諾曼第登陸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盟軍的部署逐漸到位，一切計畫都進行得非常順利的時候，納薩莉前往葡萄牙的首都里斯本，準備提取德國間諜部門為她提供的一個發報機。正是在這一時刻，納薩莉得知了隔離中的愛犬已死的消息。納薩莉大發雷霆。她對英國情報官員說，她要「破壞這件事（即諾曼第登陸計畫）」，她會告訴德國人，之前她為德國人提供的登陸地點是假的，她要告之真正的登陸地點。

　　當時，英國情報部門的官員們無不驚恐萬分。在一份文件中，瑪麗．謝勒記述說：「她（納薩莉）宣稱這是對隔離導致愛犬死亡的報復。她認為我們應該對這件事負責。」

　　不過，最終，納薩莉還是顧全了大局，沒有將威脅付諸實施。一九四四年六月六日，盟軍在諾曼第大規模登陸，開闢了歐洲第二次世界大戰場。德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全面潰敗，從此以後，一蹶不振，直至走向滅亡。

　　納薩莉的情報左右了諾曼第登陸計畫，然而，納薩莉的喜怒無常讓英國人再也不敢相信她。很快的，納薩莉手中的德國電台被英國的其他情報官員接收，政府的破譯員監控了她的無線電行蹤。諾曼第登陸的一週之後，謝勒的上司科勒爾．塔．羅伯特桑告訴納薩莉：「我們不再需要你了，請另謀高就吧。」

　　納薩莉與英國人徹底決裂以後，回到了被解放的巴黎。在那裡，她平淡地過完自己的一生。不可否認，納薩莉被英國人炒魷魚，確實是因為自己古怪的脾氣。不過，從她身上，我們同時發現，在戰爭中，一個間諜的影響力，竟然是如此的可怕。

致命的武器──鋼琴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國際局勢風雲變化，各國之間進行著殊死搏鬥。這種搏鬥，不僅出現在充斥著鮮血與死亡的戰場上，也體現在各國的間諜活動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那些作家、藝術家都很有可能是他國的間諜。

　　戰爭期間，有一位很有名氣的法國女鋼琴家。她很熱心，為了鼓舞將士，經常為盟軍官兵作慰問演出，她還常常在電台演奏自己譜寫的鋼琴曲。她美麗大方，風度優雅，令人傾倒；她的音樂婉轉動人，常常令人為之陶醉。在大部分人看來，她是一位藝術家，上帝的寵兒，好心的天使。然而，誰又能想到，這位「善良」的鋼琴家會是納粹德國的間諜呢？誰又能想到，那陶冶心靈的鋼琴聲，那優美的旋律，正是致命的武器？正是透過悠悠的琴聲，她得以把自己從盟軍那裡竊取來的寶貴情報一次又一次傳播給納粹德國！

　　至今，人們還不知道這位女鋼琴家的真實名字。留在歷史上的，只有她的代號──「Ｘ─２７」。「Ｘ─２７」是一個相當聰明謹慎的人，成為納粹德國的間諜之後，為了獲取情報，她無所不用。她經常出入慰問演出的場合，在演出中，她利用自己的美貌，接近盟軍的軍官和士兵，使之為她迷惑，並趁機從中套取了大量重要情報。她的行動總是能夠得手。得到情報以後，「Ｘ─２７」並沒有像其他間諜一樣，採取普通的資訊傳遞方式。她和自己的主人之間，約定了一套密碼。每次，她總是巧妙地把情報按照規定的密碼，編成動聽的樂曲，利用電台播放出去，光明正大地傳遞給納粹德國。隱藏著通訊密碼的那些樂曲方法實在是過於巧妙，精明的盟軍情報部門一直未能發現其中的奧秘。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盟軍因為她洩漏的資訊，連連在戰場上失利。

　　後來，由於太多的巧合，盟軍的反間諜機關逐漸懷疑起這位女鋼琴家。然而，他們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證明女鋼琴家與情報洩漏有關，畢竟，他們始終沒能發現女鋼琴家傳遞資訊的途徑。萬般無奈之下，盟軍的間諜部門只能派出一名女鋼琴手，以學習鋼琴技藝的名義，有意識地多次接觸「Ｘ─２７」。「Ｘ─２７」一向小心謹慎，盟軍的女鋼琴手一直沒能打聽到什麼消息。最後，女鋼琴手在一次與「Ｘ─２７」聚會中，待得很晚，就和「Ｘ─２７」共宿。在床上，她聽到了「Ｘ─２７」的夢囈。「Ｘ─２７」在夢囈中說出了自己的秘密，真相從此大白，狡猾的「Ｘ─２７」也因此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龐德女郎

　　間諜生活多姿多彩，充滿了令人嚮往的神秘和刺激。可能正是這一原因，很多人都對間諜故事很感興趣，而著名的間諜小說之父伊恩．弗萊明創造的００７系列也大受人們的歡迎，並在後來改編成眾多的電影。

　　伊恩．弗萊明在他的間諜故事裡創作出大量的女性角色，在電影中，她們很多成了著名的龐德女郎。不過，很少有人知道，伊恩．弗萊明的第一部００７小說《皇家賭場》中的雙面女諜維斯貝．琳德並不是憑空捏造的人物，她源於一個真實原型──在二次世界大戰中策反過整支敵軍、拯救過很多人性命的聰明機智的美女間諜克莉斯汀．格蘭維爾！

　　一九一五年，克莉斯汀．格蘭維爾出生於波蘭華沙。她出身高貴，父親是一位伯爵，母親則是一位富有的猶太銀行家的女兒。克莉斯汀長得沉魚落雁，曾經贏得過波蘭選美大賽的冠軍稱號。克莉斯汀年僅十九歲的時候，嫁給了傑茲．吉茲基。此後，她隨同丈夫前往埃塞俄比亞，從事外交工作。

　　一九三九年九月，德軍閃電入侵波蘭，波蘭全面淪陷。克莉斯汀雖然身在國外，卻十分關心祖國的命運，希望能夠為祖國貢獻自己的力量。她設法來到英國，積極聯繫英國間諜機構，不久，她開始為英國的「特別行動委員會」工作。

　　克莉斯汀加入英國人的間諜部門後，奉命潛入已經被納粹德國全面佔領的波蘭境內，進行反納粹的敵後破壞活動。隨後，她又前往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進行反納粹活動。

　　克莉斯汀在匈牙利期間，完成過許多次危險性很高的任務，向英國情報機構總部送回了很多珍貴的情報。其中，克莉斯汀在情報方面做出的最大貢獻是──她向英國政府及時通報了納粹德國在前蘇聯邊境大規模部署坦克部隊的情況。英國首相邱吉爾得到這一情報後，準確地推斷說德軍將於一九四一年六月左右全面入侵前蘇聯。

　　克莉斯汀一生最輝煌的事蹟是，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她憑藉自己的過人魅力，成功地說服了好幾支敵軍部隊「倒戈相向」，投向盟軍的懷抱，這其中包括一支數百人的義大利營隊拋棄了盟友德國；幾百名支持德軍的波蘭士兵「倒戈相向」等等。

　　克莉斯汀在從事間諜活動中，營救過許多盟軍戰友的性命，不過，間諜生涯畢竟危險重重，克莉斯汀也曾經被敵人逮捕。不過，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克莉斯汀每次都幸運地逃脫厄運。

　　有一次，克莉斯汀和情人安德魯被納粹爪牙蓋世太保逮捕，提交審訊。克莉斯汀急中生智，咬破自己的舌頭，偽裝出咳嗽出血的模樣。蓋世太保誤以為她得了肺結核──當時，肺結核可是不治之症──審訊者害怕被傳染，迅速地釋放了他們。

　　克莉斯汀不但美豔照人，而且智勇雙全，因此她深得英國首相邱吉爾的欣賞。邱吉爾甚至在一個私下場合，稱克莉斯汀是他「特別喜愛的女間諜」。

　　因為在戰爭中表現英勇，克莉斯汀獲得過法國戴高樂十字軍功章、英國喬治十字勳章等榮譽。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克莉斯汀從英國情報機構中退了役。殘酷的戰爭不僅奪取了千萬人的生命，也使克莉斯汀失去了在波蘭的全部財富，一向錦衣玉食的她不得不在一輛國際郵輪上當一名服務員謀生。

　　在遠洋郵輪上，三十七歲的克莉斯汀認識了一名叫做喬治．默多尼的服務員。默多尼瘋狂地愛上了美麗依舊的克莉斯汀。然而，克莉斯汀拒絕了默多尼的追求。經常跟蹤克莉斯汀的默多尼發現克莉斯汀的生活中有「另外的男人」，於是，在一九五二年六月十五日，在倫敦的一座寓所中，被嫉妒折磨得失去理智的默多尼用刀子刺中了克莉斯汀的心臟。當年的波蘭第一美人就這樣香消玉殞。這起情殺案震驚了整個英國，隨後，默多尼被判處死刑。

最可怕的女冒險家

　　在英國國家檔案館中，有一份有關二次世界大戰中一位女性的長達一千多頁的檔案。這位女性就是瑪爾維納．吉特勒。

　　在檔案中，英國軍情五處把瑪爾維納．吉特勒與著名的女間諜瑪塔．哈里相提並論，還有人甚至稱她是最可怕的女冒險家。

　　一九○八年，吉特勒出生在匈牙利。她出身貧寒，從小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一九三五年，二十七歲的吉特勒來到了英國。此時的吉特勒，漂亮美麗，性感迷人，機智聰明，魅力非凡，但是卻身無分文。然而，此時的她，可以讓無數的男人為她傾倒。她的美麗成為一種毒藥、一種致命的武器。

　　儘管吉特勒出身卑微，但她憑藉自己驚人的美貌與魅力，很快地混入英國上流社會。一九三八年，吉特勒結識了一位貴族──霍華德伯爵，他們一拍即合，閃電結婚。

　　吉特勒與伯爵的婚姻看上去又是一個「麻雀變鳳凰」的灰姑娘傳奇故事。多年之後，人們才知道，事實並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簡單。

　　後來，英國軍情五處進行了調查。他們發現，這位貴族其實沒什麼魅力，是一個性格懦弱的人，喜歡喝酒。和吉特勒結婚時，他已經不再是高貴多金的王子，他已經破產。他所剩的，僅僅是一個貴族頭銜。吉特勒嫁給這位伯爵其實只是一場純粹的交易。

　　這場交易的幕後推手是吉特勒的波蘭情人、臭名昭著的軍火商維斯布蘭特。維斯布蘭特在二次世界大戰中，站在納粹一方。一九三六年，吉特勒與維斯布蘭特相識，從此，在維斯布蘭特的操縱下，吉特勒開始了自己的間諜生涯。軍情五處前反間諜高官奈特在一份備忘錄中，記錄說：「我得知，吉特勒和霍華德伯爵的婚姻純粹是一場商業交易，其中有現金交易。吉特勒結婚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得英國國籍，同時獲得進入英國上流社會的踏板，以便將來為維斯布蘭特效勞。她並無意結束她與維斯布蘭特的關係。」吉特勒和霍華德伯爵的蜜月在巴黎度過，當時，維斯布蘭特就住在巴黎。為了這場交易，維斯布蘭特提供給霍華德伯爵五百英鎊，相當於現在大約二萬英鎊的價值；此外，維斯布蘭特還保證每週提供給霍華德伯爵一筆相當於今天一千英鎊的資助，以換取這樁婚姻的維持。

　　不過，英國軍情五處的調查展開得太晚。吉特勒在嫁給伯爵以後，如魚得水，順利地出入於英國的上流社會，與眾多的英國軍隊高官、駐外大使以及貴族打得火熱。她的情人包括英國陸軍和皇家海軍以及空軍軍官、貴族、前間諜和在任大使，其中還有著英國駐俄羅斯、土耳其、埃及以及伊拉克的大使。她甚至還和安東尼．艾登夫婦成了好友。艾登後來成為英國的外交大臣。當時，英國的有關情報部門曾經提醒過安東尼，讓他小心這個「危險的女人」，但是，安東尼還是成為吉特勒的獵物。而最為可怕的是，這位魅力無邊的女人，還吸引了英國首相邱吉爾的兒子。小邱吉爾差點因為美色而釀成大錯。

　　不僅如此，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吉特勒出入於倫敦一家為軍人提供服務的夜總會。在那裡，她周旋於大量的英國皇家空軍軍官當中，和他們調情，趁機收集情報。到了夜晚，吉特勒又頻頻出現在倫敦的各種社交場合中。她利用她那傾倒眾生的美麗，勾引了不少英國政府官員和各國外交官，從這些人身上，吉特勒收集到了大量軍事機密和敏感資訊。

　　在倫敦的上流社區裡，有一家名叫「安東尼」的髮廊，吉特勒收集到重要情報以後，就會以做髮型為掩護，前往髮廊，與納粹的情報員接頭。

　　一九四一年，吉特勒被以「為敵人工作」的名義，關進了監獄。不過，遺憾的是，英國的反間諜機關始終沒有掌握到吉特勒為納粹效命的確切證據，最終，吉特勒無罪釋放。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吉特勒平淡安穩地度過了自己的餘生。

黑名單上的第一人

　　在西方，有這樣一位老婦人。她無權無勢，窮困潦倒。然而，二○○一年，當她到達倫敦以後，高貴的英國皇儲查理斯王子竟然親自為她的酒店費用埋單。她的故事成為作家的創作靈感。小說家塞巴斯蒂安．福克斯以她為原型創作出小說《夏洛蒂．格雷》。二○○一年，這部小說被好萊塢搬上了銀幕，奧斯卡影后凱特．布蘭琪擔綱主演。

　　這位老婦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呢？她的名字叫做南茜．韋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她是一位大名鼎鼎的間諜，代號「白鼠」。她曾是納粹黑名單上的第一人。在戰後，因為她在戰爭中的傑出貢獻，南茜．韋克從法國、英國和美國獲得大量的勳章，成為獲得盟國授予勳章最多的女性。

　　南茜．韋克一生充滿傳奇色彩。一九一二年八月十三日，韋克出生於紐西蘭的惠靈頓羅森斯郊區，是家裡六個孩子中的最小的一個。在她一歲多的時候，全家隨同她當新聞記者的父親，搬到澳大利亞的雪梨。可是，不久，父親拋棄了家庭，韋克與母親一起生活。

　　韋克自幼與母親關係不好，因此在十六歲時離家出走，使用假名在新南威爾士西部的一家醫院當護士。直到十八歲，警方才找到她。

　　韋克回到家以後，很幸運地得到了紐西蘭的一個姑姑送給她的一大筆錢。這筆數目不小的財富足能支付前往歐洲的豪華船的船票。

　　一九三二年，韋克離開家，來到倫敦。她在這裡讀新聞課程，後來成為一名自由記者。

　　年輕時候的韋克具有強烈的反叛精神。當她成為記者之後不久，她在維也納得到了一次採訪納粹首腦希特勒的機會。在採訪希特勒的時候，韋克親眼目睹了德國納粹對猶太人的令人髮指的暴行：一些猶太人被綁在一個巨大的輪子上，隨著輪子在街道上滾動，而納粹們則任意地用鞭子抽打他們。這個場面使韋克開始對納粹產生了由衷的反感。

　　一九三九年，韋克認識了一位來自馬賽的企業家──百萬富翁亨利．費沃卡。這是一位十分優秀的男人。她搬到馬賽，嫁給了他，與他一起住在馬賽一間非常豪華的房子裡。韋克後來回憶說：「他非常英俊，跳探戈棒極了。他是我這一生的愛。」

　　一九四○年，韋克婚後僅僅六個月，納粹德國的鐵蹄佔領了法國。從此，韋克毅然放棄了悠閒自在的生活，開始了抵抗納粹的行動，成為一名堅強的反法西斯的戰士和組織者。她冒險穿過德軍封鎖線，投入剛剛萌芽的反法西斯運動。

　　最初，韋克擔任法國南部的地下組織的秘密信使，為他們傳遞資訊，運送食品。她利用自己富商夫人的身分，弄到一張假證件，得以繼續留在淪陷區。此後，韋克買了一輛救護車，用它先後幫助一千多名潛逃的戰俘和盟軍飛行員穿過法國邊境，逃到西班牙。

　　不久，韋克的行動就引起了蓋世太保的懷疑，蓋世太保開始跟蹤監視韋克。她的生活陷入巨大的危險之中。蓋世太保竊聽了她的電話，攔截她的信件。因此，韋克不得不換了多張假身分證。韋克機智勇敢，足智多謀。有著過人的自我掩護能力，納粹將她稱為「白鼠」。她一次又一次地成功地從納粹嚴密的監視中逃脫。一九四三年，蓋世太保將韋克列為頭號通緝犯，並懸賞五百萬法郎取她的人頭。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法國的地下運動組織決定讓韋克前往英國，躲避納粹的追捕。她的丈夫也要她趕緊離開法國。韋克啟程，和丈夫吻別。丈夫答應不久之後去找她。他們依依惜別。這一次，卻是韋克和丈夫的永別。法國解放後，韋克才得知自從她走後，丈夫就被蓋世太保逮捕。因為拒絕交待她的行蹤，亨利．費沃卡被納粹殘酷地殺害。

　　韋克的逃亡之旅驚心動魄。為了躲避蓋世太保的追蹤，她曾經跳過火車；德國人的子彈咻咻地擦著她的耳朵飛過。韋克一共經過六次艱辛的努力，其中一次，韋克逃亡至土魯士的時候，被法國當地民兵組織抓住，關押了四天。最後，在另一位抵抗軍人的幫助下，韋克才得以逃脫。後來，韋克設法走過比利牛斯山脈的通道，進入了中立國西班牙，並被護送到英國。

　　韋克來到英國的時候，已經三十一歲。她加入了英國的反法西斯特別行動──代號ＳＯＥ。ＳＯＥ是為完成邱吉爾的命令：「讓歐洲閃耀火光」而專門成立的組織。特別行動組的任務是盡可能多地破壞納粹佔領地的各項設施。當時，特別行動組有五百多人，其中只有三十九名女性。韋克在特殊行動成員的化名是「海倫」，在十六週的時間裡，韋克學習求生、暗殺、徒手搏鬥、摩斯電碼、使用武器、爆破和與這一切有關的技能。

　　到了一九四四年四月，韋克和另一名特別行動隊的夥伴一起，被派回法國中部的奧維涅省，負責在當地招募和組織抵抗力量，保持與英國的無線電聯繫，聯絡和組織法國反納粹游擊隊，進行抵抗活動。當時，游擊隊的主要任務是襲擊德軍據點、車輛和部隊，削弱德軍力量，建立秘密的彈藥武器庫，在諾曼第登陸日之前，為盟軍向德軍發動反攻做好準備。

　　韋克這一次的任務是非常艱鉅的。當時，大約二萬二千多名的德軍士兵盤踞在當地。在那段艱難的歲月中，韋克一直忙個不停，她不斷從一個游擊小組穿梭到另一個小組，進行人員培訓、思想動員、策劃和協調等工作。慢慢地，韋克的部下從最初的三千多人發展到最後的七千多人。

　　有一次，在德軍的襲擊中，游擊隊不得不銷毀了電報密碼簿。為了能夠儘快與英國方面聯繫上，韋克騎上自行車，翻山越嶺，闖過多道德軍守備森嚴的關口，拿到一本新的密碼簿。在這次長途跋涉中，這位曾經的貴婦一共騎行了五百多公里的山路，耗時七十一小時。趕回營地時，韋克累得連坐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九四四年七月，韋克帶領一小隊游擊隊員，對蓋世太保的司令部發起突然襲擊。中午，游擊隊的汽車出其不意地衝進建築物的後門，韋克跟在她的好朋友和戰鬥搭檔亨利．塔迪瓦特的後面。他們邊走邊開火，猛攻上了司令部樓梯。

　　韋克使勁撞開司令部的房間大門。「我看見德國軍人們都呆若木雞地注視著我，」她回憶說，「我迅速向他們扔出手榴彈，關住門，拚命地跑開了。」這次突然襲擊結束以後，共有三十八個德國人被游擊隊打死。

　　除此之外，韋克在抵抗組織中，發起過無數次的突然襲擊，埋伏打擊納粹的護送部隊；為了阻止德國人向諾曼第進軍，曾執行了危險的任務，親手炸毀一座大橋。他們的抵抗對德軍造成了有效的打擊。她說：「有人這樣問過我，『你曾經害怕過嗎？』我的回答是『從來沒有』。」

　　由於南茜．韋克在戰爭中的英勇表現，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美國人授予韋克自由大獎章，英國授予她喬治勳章，而法國授予她有棕櫚葉和五星的十字軍功章和抵抗運動勳章。毫不誇張地說，她是二次世界大戰盟國授予勳章最多的戰地巾幗。

　　儘管韋克得到多個國家獎勵，在她視為祖國的澳大利亞，長期以來，她卻沒有得到公正的評價，而理由竟是韋克並非正宗的澳大利亞人，而且從來沒有做為澳大利亞軍人參加過戰爭。戰後，韋克曾向坎培拉政府申請過享有老兵權利，但是被澳大利亞政府以她不是正宗澳大利亞人的理由加以拒絕。二○○一年，韋克貧困潦倒，不得不以七萬五千英鎊的價格賣掉了所有榮譽勳章。

　　儘管韋克晚年沒有受到公正的待遇，而她的家庭、她的財產、她摯愛的丈夫，也因為她所投身的反納粹事業而毀滅，但面對那段戰爭歲月，韋克卻表示自己從來都不後悔。她說：「我憎恨戰爭和暴力。可是當德軍入侵的時候，我想不出婦女有什麼理由不盡自己所能去抗爭。畢竟，僅僅依靠男人們的力量是不足以應付戰爭的。」

跛腿的女人

　　一九四二年，德國納粹的秘密警察蓋世太保重金懸賞，四處搜捕，想要捉拿一名盟軍的間諜。蓋世太保在懸賞海報上說，「她是一個跛腿女人，是同盟國最厲害的間諜，大家務必找到她，消滅她！」這位被蓋世太保稱為「最危險的女人」就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為英國和法國服務的女間諜維吉尼亞．霍爾。

　　在眾多的女間諜中，維吉尼亞．霍爾是最為突出的一位。她不但沒有驚人的美貌，而且還是一位裝著義肢、行動不便的殘疾人。但是，這些都沒能阻擋她成為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出色的間諜之一。

　　一九○六年四月六日，霍爾出生在美國的馬里蘭州巴爾的摩市的一個中產家庭，受過良好的中學和大學教育。在父母的資助下，霍爾先後到法國、德國、奧地利留過學。

　　霍爾自幼的夢想是當一個傑出的外交官。因此，完成學業以後，霍爾便在美國駐華沙使館謀得了一份工作。此後，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她一直非常勤奮地工作。

　　然而，兩年後發生的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卻改變了霍爾的人生軌跡。霍爾在土耳其休假時，在一次打獵的過程中，不小心摔了一跤，獵槍擊中了她的左腳，膝蓋以下被迫截肢，裝上了假腿。這次意想不到的意外不僅讓霍爾失去了一條腿，也毀掉了她成為一名外交官的夢想，因為，人才濟濟的國務院不會招一個裝著假肢的人。一九三九年，霍爾從國務院辭職。

　　從國務院辭職以後，霍爾到了巴黎，由於能講一口流利的法語，在法國陷落以前，霍爾謀求到一份為法國軍隊開戰地救護車的工作。

　　一九四○年，納粹德國入侵法國，當時，她正住在巴黎。法國淪陷以後，霍爾幾經輾轉，逃到倫敦。在倫敦，她被英國秘密準軍事機構──英國特別行動委員會招募，成為該組織招攬的第一位女性外籍特工。經過訓練，一九四一年，霍爾被派往法國里昂。

　　到了法國後，很快，憑藉本人的精明能幹，霍爾成為了當地法國保衛戰的領導人物。《群狼撲門：美國首位女間諜的故事》是一本有關霍爾的傳記。關於她在法國的那段時光，作者講述說：「任何從倫敦過來的特工都要到她的寓所拜訪。她會協調和組織這些特工與當地的保衛戰成員之間的聯繫。大部分間諜在當地待三個月就要撤退，而她一做就是十五個月。」

　　霍爾工作出色，不僅得到組織的器重，她也因此成為納粹的眼中釘。正是如此，蓋世太保才會發出通緝令，稱她是「盟軍最危險的間諜之一」，要求德國特工「必須抓住這個獨腿女人，並摧毀她」。霍爾在法國不斷遭到追殺，形勢危急，她經比利牛斯山脈進入了西班牙。當霍爾在山間的雪地裡艱難地行走的時候，她給倫敦發了一條無線電資訊，稱「卡斯伯特」（她給自己假腿定的秘密代號）給她帶來了麻煩。然而，她的上級沒有能夠理解她的意思，在答覆中，他們苦口婆心地向她強調她對同盟國的極端重要性，然後以命令的口吻告訴她說，「如果這個卡斯伯特有麻煩，務必讓他消失！」歷史資料中，沒有記錄霍爾在收到回覆後，是否哭笑不得。

　　避過風頭後，霍爾輾轉回到了倫敦。此次，她加入了「戰略服務辦公室」美國部（美國中情局就是隨後在此基礎上建立的）。

　　一九四四年，霍爾再次前往法國。由於她裝著假肢，無法通過跳傘進入法國。她最後不得不坐船返回了法國。

　　在法國，為了躲避蓋世太保的追殺，霍爾化名為「黛安」。她尋找了一處安全的房屋，把自己裝扮成一個穿著麻布衣服的年老的村婦，養著一群山羊。有時，她也把自己喬裝打扮成是美國的記者。重返法國以後，霍爾親自掌握著一個間諜網路，通過摩斯電碼，給盟軍發回了大量有用的情報。

　　不僅如此，為了方便英國向法國運送資金、軍需品和突擊隊員支援法國的鬥爭，霍爾還秘密確定了空投的地點，繪製了空投地圖。到了德國佔領法國的後期，霍爾領導她的小組，破壞了四座具有重要戰略地位的橋樑，剪斷了敵人的電話線。在行動中，他們一共殺死了一百五十多名敵軍士兵，抓獲了五百多名俘虜。

　　一九四五年，「戰略服務辦公室」主任威廉．多諾瓦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舉行了一個秘密的儀式，向霍爾頒發了一枚「服役優秀」十字勳章。當時，在現場，只有霍爾的母親見證這一榮耀的時刻。在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霍爾是唯一一位獲得此榮譽的平民女性。一九五一年，她進入美國中央情報局，做了一名情報分析師。

　　霍爾回到美國的時候，杜魯門總統曾計畫在白宮舉行一個盛大的儀式，頒發「服役優秀」勳章給她，不過，因為她還在進行著情報工作，她拒絕了這一榮譽。

　　在霍爾過世二十多年之後，法國和英國的大使在霍爾的家鄉──馬里蘭州巴爾的摩附近舉行了一個儀式，表彰其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卓越貢獻。英國大使大衛．馬寧爵士向霍爾的侄女洛納．坎特琳頒發有喬治六世親筆簽名的榮譽證書和勳章。其實，早在一九四三年的時候，霍爾就獲得了大不列顛帝國勳章，英國方面也打算舉行一個高規格的頒發儀式，不過又怕暴露了她的身分，所以，英國頒給霍爾的帝國勳章和榮譽證書只好在保險櫃裡存放了幾十年。

　　如今，設在華盛頓的國際間諜博物館還專門為霍爾舉辦了一個事蹟展覽。博物館的執行經理彼得．厄尼斯特說：「我當然要把她的名字加入到全力投入情報工作的傑出人士之中。」

改變二次世界大戰進程的女人

　　有的人說，戰爭是男人的事情，戰爭讓女人走開。然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當中，我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二次世界大戰之中，大量的女間諜大顯神通，對戰爭影響甚大。這其中，最有名氣的莫過於「月光女神」辛西婭。這位嬌豔迷人、大膽勇敢的女子，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施展手腕，為盟軍在北非的登陸建立了傑出的功勳。在女性間諜史上，辛西婭是無與倫比、接近完美的間諜。

　　辛西婭原名貝蒂．索普，一九一○年出生在美國明尼蘇達州的明尼阿波利斯。她的父親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少校。貝蒂家庭環境優越，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最初，她被父親送到瑞士日內瓦湖畔的一所女子學校受教育。回到美國以後，她在麻州的達納．霍爾學校繼續學習。

　　貝蒂不到二十歲的時候，已經是一個美麗的可人兒。她金髮披肩，身材苗條，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如同那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樣，流動著嫵媚，同時也令人無比心醉。一位外交官的評價說，她的目光、身材不管在什麼場合，對男人都是一種挑釁。

　　與年紀相當的女性們相比，貝蒂是一個很有思想的女性。那時候，她的身邊圍繞著各個國籍、各種職業和各種職位的年輕英俊瀟灑小伙子，但她都沒看上眼。

　　後來，貝蒂遇見了英國大使館的官員、商務處的二等秘書亞瑟．派克。亞瑟．派克比貝蒂大二十歲，並且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負過傷，健康狀況一直不佳。不僅如此，派克還是一個自負、虛榮、反應遲鈍的人。奇怪的是，貝蒂最終答應嫁給他。一九三○年四月，她和派克正式舉行了婚禮。貝蒂和派克的結合為她打開了外交界的大門。從那時起，喜歡冒險的貝蒂開始慢慢加入特工行列。

　　派克與貝蒂的婚姻生活並不幸福。結婚後，兩人經常發生激烈的衝突，貝蒂放蕩不羈，找了不少情人。

　　後來，派克被調到西班牙任職。貝蒂和西班牙空軍中的一位高級軍官成為情人。當時正是西班牙內戰爆發的前夕，英國政府迫切需要大量有關西班牙內戰各方的情報，透過那位軍官，僅是一個業餘間諜的貝蒂得到了不少重要資料。此後不久，西班牙內戰全面爆發，貝蒂積極協助英國秘密情報局的工作。她想盡辦法地使一些被捕入獄的飛行員獲得釋放，並幫助不少佛朗哥將軍的支持者逃跑。貝蒂的這種行動惹了不少麻煩，英國大使館被迫將派克調到波蘭的華沙去任職。貝蒂卻因這次事件，顯示了她在情報活動中才能。

　　一九三七年，貝蒂隨丈夫調往華沙。貝蒂當時二十七歲，身材婀娜，成熟而有風韻，知識淵博，幽默風趣，這一切使得她顯得是那麼地完美誘人。很快，貝蒂便成為波蘭外交部年輕男人們的寵兒。有一次，她偶然而又巧妙地從一位波蘭人那裡獲得了一條情報，秘密情報局駐華沙的人員大為看重，指示她：「這樣的情報要盡力收集，多多益善。」

　　貝蒂在華沙的最大成果是從波蘭外交部部長助理手中獲取了大量機密檔案。消息的提供者是一位小伙子，他是波蘭外交部的政治家約瑟夫．貝克上校的機要副官。約瑟夫．貝克生性多疑狡猾，但他卻很信任自己的副官。這位副官雖然年紀輕輕，卻經常替外交部長去捷克斯洛伐克和德國執行秘密使命，接觸大量的機密檔案。貝蒂正是從他那裡得到了德國伊尼格默密碼機的詳圖。

　　能夠得到伊尼格默密碼機的秘密，實在是一項重大的諜報成就。當時，有大量的人和部門都為獲取這些秘密竭盡全力，不過，得到的資訊都不完善。而在這樣的時刻，貝蒂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成果。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英國秘密情報局的一位正在研究並試圖掌握這種納粹新型密碼機的特工人員說：「起初我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的眼睛，這正是我們關於這種密碼機整個情報所缺少的一環。」

　　貝蒂的間諜才能引起了英國情報機關安全協調局的首腦──大名鼎鼎的威廉．史蒂文生的注意。他出面說服貝蒂與丈夫分居，經過一番訓練，貝蒂被派往美國首都華盛頓，她取了個化名，叫辛西婭（意思是月光女神）。從此，一個代號為辛西婭的間諜便活躍在華盛頓和紐約等地。

　　辛西婭在華盛頓的上流社會居住區──喬治城租了一棟兩層的樓房，這也是她編織情網的據點。

　　安全協調局指派辛西婭完成的首要任務是：在一九四○年到一九四一年的冬天，想法獲取義大利海軍的軍用密碼。辛西婭的目標則是義大利駐華盛頓大使館的海軍武官艾伯托．萊斯上將。

　　在多年以前，辛西婭就遇見過這位海軍軍官。她很清楚上將的具體情況。她知道，中年人萊斯有很多子女。海軍武官工作中，會遇到很多日常瑣事，萊斯對此已經感到很不耐煩。他被工作搞得焦慮不安、總想放鬆放鬆。出現在這一時期的辛西婭，很快就擄獲了萊斯，讓他心甘情願地墜入她的情網，並且向她承認他對希特勒──墨索里尼這輛「雙輪馬車」並沒有多大好感。於是，辛西婭向他暗示她在美國情報局裡有朋友，他立刻表示很感興趣。他為辛西婭提供了義大利海軍的軍事密碼本以及將電文譯成密碼所用的圖表。辛西婭立即把情報送到了倫敦。

　　辛西婭的工作取得了驚人的成果。一九四一年三月二十八日，英國皇家海軍按照辛西婭獲取的密碼，破譯了義大利在地中海東部海軍的全部暗號，得以順利地在希臘沿海的馬塔潘角附近將這支義大利艦隊全部打垮。義大利部隊傷亡慘重，「阜姆」號、「波拉」號和「紮拉」號等巡洋艦均被擊沉。這一仗清除了軸心國對地中海東部英國制海權的一切挑戰。

　　可想而知，安全協調局對辛西婭在義大利的表現是多麼地滿意。不久，史蒂文生又給她安排另一項重要而艱鉅的任務，要她設法獲取到法國維希政府駐華盛頓大使館與歐洲之間的全部通訊手段秘密及資料。比起勾引一個本身就是反納粹的義大利海軍軍官來說，這個計畫要冒險得多。儘管如此，辛西婭還是接受了挑戰。

　　辛西婭接受任務以後，沒有立刻去接近大使，而是首先花大量時間調查，掌握了法國大使和一位名叫夏爾．布魯斯的新聞專員的詳細情況。在調查和研究了法國維希大使館的人員情況以後，辛西婭做出準確的判斷，她認為不能從萬眾矚目的華盛頓下手，而應該在紐約展開行動，因為大多數支持維希政府的法國人都集中居住在紐約的比埃爾旅館裡。

　　接著，辛西婭為了掩護自己的身分，打扮成一個美國新聞記者，表示出對法國貝當政府的好感。為了打聽消息，她經常去看望一位她在智利結識的嫁給一名德國伯爵的法國女友和一位嫁給支持維希政府的法國商人的英國婦女。在閒談中，朋友透露給她一些法國維希政府駐華盛頓大使館官員的人事情況。她們告訴辛西婭，法國大使加斯頓．亨利．海耶正和一位已婚的婦女私通，而且不喜歡美國的政界人士。

　　辛西婭原本就打算以採訪為藉口，接近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於是，她向女友們打聽，大使館中，是誰在管理新聞事務。女友告訴她說，主管新聞事務的是一個叫做查理斯．布魯斯的男人，這個人是一位美男子，相當令人著魔。他曾經是法國海軍航空部隊殲擊機駕駛員。做為一位現役軍官，他對法國維希政府是忠誠的。不過。查理斯．布魯斯很喜歡英國，卻一點也不喜歡德國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他是英、法情報委員會的成員，與英國皇家空軍的軍官們關係非常好。

　　辛西婭得到這些資訊以後，就決定把自己的主攻目標定在查理斯．布魯斯身上。她決定假裝以採訪大使為藉口，以便接近負責新聞事務的查理斯．布魯斯。於是，她前往大使館，以美國自由記者的身分，要求採訪法國駐美大使加斯頓．亨利．海耶。辛西婭的申請沒費多大周折就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大使館同意會見美國女記者。

　　一九四一年五月的某一天，辛西婭進入了大使館。這一年，辛西婭三十一歲，美豔動人，而四十來歲的布魯斯也是個名副其實的美男子。很顯然，布魯斯對於辛西婭的美麗不是沒有動心，他並沒有立刻帶她去見大使，而是和她攀談了很久。辛西婭的採訪結束以後，布魯斯親自把辛西婭送到門口，還吻了她的手。第二天，辛西婭收到了來自布魯斯的一束玫瑰花和一份去加爾頓旅館吃午飯的請柬。

　　儘管布魯斯為美麗的辛西婭神魂顛倒，但在兩人的交往中，他卻對戰事守口如瓶，在談到戰爭和政治問題時，即使是面對愛人，他也總是很謹慎。有一次，他們在一家飯店裡用餐的時候，布魯斯看到有一個維希法國的秘密警察坐在他們的桌子旁。他告訴辛西婭，他們的交往很危險，因為秘密警察總是在盯著他們，因為他們不喜歡法國人與美國人交往。

　　這時，維希政府決定削減駐外人員，布魯斯也必須返回法國。布魯斯壓根兒不願意這麼做。當然，如果他能夠接受只拿一半薪水的條件，那麼他就可以保留他在美國的工作。對布魯斯來說，這個條件是非常苛刻的，領一半的薪水，根本無法應付上層社會的生活開銷。於是，在和大使談過話之後，布魯斯立即去找辛西婭，要求辛西婭與他一起回法國。

　　辛西婭將此事報告了她的聯繫人。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之後，辛西婭和她的聯繫人達成了一致的意見：辛西婭向布魯斯挑明自己是個間諜，效勞於中立的美國。他們計畫對布魯斯開出條件，如果他答應向辛西婭提供大使館一切有關戰爭的來往信函和密碼電報複製件，那麼，美國可以給他提供經濟上的幫助。

　　當布魯斯得知辛西婭的間諜身分以後，起初感到很震驚，兩人發生了一些爭吵。但辛西婭很快平息了布魯斯的怒火。她告訴布魯斯，這是唯一的一個能讓兩人不分開的辦法。最後，布魯斯決定向辛西婭提出的條件妥協。一天，法國海軍司令部達爾朗上將發來一份通知要求布魯斯搜集在美國船塢停泊待修的英國軍艦和商船的情報。要知道，達爾朗與納粹德國關係非同一般，很明顯，這些情報將會交給德國海軍情報局。布魯斯把達爾朗給大使館的來電以及海軍武官的覆電全交給了辛西婭。英國情報部門及時得到了這些電報，並快速地採取了保護措施，使得所有在美國港口停靠修理的英國軍艦免遭納粹間諜的破壞。

　　此後，布魯斯為辛西婭提供了一切她可能感興趣的資訊，包括信函、電報、大使館檔案室裡的檔案，以及種種私人活動情況如大使要會見某人，海軍武官和陸軍武官在做什麼等等。

　　到了一九四二年初，為了奪取法國佔領下的馬達加斯加，以阻止其淪為日本的潛艇基地，實現進展緩慢的法屬北非登陸的計畫，英國海軍情報局急於獲得法國維希政府海軍的密碼，給情報人員施加了巨大的壓力。能否得到密碼，也是說服美國投入更多的兵力在歐洲戰場的關鍵。在這樣的情況下，辛西婭的上司向她提出了要求：要她設法搞到這種密碼。

　　布魯斯得知辛西婭接受了這個任務以後，非常生氣。因為，密碼本由沉甸甸的幾冊組成，總是藏在機要室的保險櫃，只有大使和首席譯電員才知道保險櫃的暗碼，而維希法國海軍的首席譯電員貝諾瓦，是一個倔老頭子，克盡職守，絕對腐蝕不了。辛西婭曾試圖說服他，但失敗了。她迅速把注意力轉向貝諾瓦的繼任人。這位繼任人是一個職業外交家，是一個機敏多變的人，他的妻子和孩子住在華盛頓郊外的農村，他本人在城區內有一套公寓。他的妻子正懷著第二個孩子。辛西婭知道，在這種時候，她可以誘惑繼任者。

　　辛西婭沒有與機要員預約，就直接去找機要員，說有急事要見他。戰爭期間，外交官們總會被提醒說，要謹防間諜。因此，這位機要員對辛西婭的來訪存有疑慮，不過，面對美豔的辛西婭，他仍然暗示說，只要他一個人在，歡迎她進來坐坐。對於此，辛西婭認為，如果這位機要員提供自己所需的情報，她就可以陪他上床。辛西婭喜愛冒險的天性讓她採取了鋌而走險的策略。她開門見山地告訴他，她是給美國人工作的。她希望看到法國完全的獨立，所以，她需要海軍密碼。她還保證，她會使他得到相當豐厚的經濟上的報酬。

　　這一次，機要員拒絕了辛西婭的提議。後來，在一天夜裡，辛西婭在旅館的電梯中，遇見了機要員。辛西婭認為這位機要員已經改變主意，準備與她合作。於是，辛西婭與他發生了性行為，密碼的事仍然沒有著落。更令辛西婭氣憤的是，機要員不僅和她發生了性關係，而且在穿上衣服的時候，他滿不在乎地說，自己改變主意了，不想出賣維希政府的機密。他甚至還威脅說，責任心會迫使他必須向大使彙報辛西婭的行為。

　　這一次，布魯斯的沉著冷靜，使辛西婭擺脫了險情。沒過多久，法國大使來找布魯斯。說機要員曾向自己報告，說辛西婭曾經企圖賄賂他，要他出賣維希法國的機密。大使問布魯斯對此有什麼看法。布魯斯很冷靜，他裝做漫不經心地說，辛西婭出生於一個良好的家庭，父親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在華盛頓很有影響。她本人是一個頗有聲望的美國人。美國現在已不再是中立國了。機要員是位臭名昭著的流言蜚語傳播者；此時，他的饒舌會損害法國的利益的。大使認為在華盛頓的上層人士中，可能有辛西婭的保護者。他同意不去橫生是非。

　　布魯斯接著反擊了機要員，他告訴大使，機要員的惡意中傷有可能是辛西婭拒絕了他在性方面的過分要求，他在報復。當然，布魯斯在談話中，小心地施展了一些技巧。談話結束不到二十四小時，這位機要員就被通知，他不再負責機要室了。

　　趕走機要員之後，辛西婭和布魯斯決定，夜盜機要室，以竊取密碼。為此，在戰略情報局的幫助下，他們特意從紐約的一所監獄裡找到了一個竊賊，前來夜撬敵人保險櫃。在布魯斯的幫助下，辛西婭和竊賊得以順利地進入機要室。這位竊賊的技術很好，用了幾秒鐘的時間就打開了保險櫃。在把密碼本的內容一一用相機拍下以後，他們又把密碼本原封不動地放進了保險櫃。

　　膠卷沖洗以後，立刻被送到了英國情報部門的密碼研究中心，英、美軍隊得以對駐紮在北非各地的維希法國的軍隊狀況瞭若指掌。此後，盟軍在馬達加斯加、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的軍事行動的奏效，也得益於這本密碼本。一九四二年八月八日，辛西婭在華盛頓遇見了美國戰略情報局的一個軍官，他指著報上的大幅標題──（在北非，盟軍的部隊幾乎沒有遇到維希政府的任何抵抗）給辛西婭看，並讚揚說：「多虧你取得了密碼，是你改變了戰局。」後來，有一位歷史學家對這一事件評價說：「一個美國女人又一次挽救了大不列顛。」

　　竊取密碼的成功，使辛西婭聲名大振。出於保護辛西婭的角度，英國安全協調局決定結束辛西婭的使命。在一九四六年，布魯斯和辛西婭正式結婚。他們告別了雜亂紛繁的過去，過上了寧靜、幸福、沒有任何干擾的生活。

　　在執行任務時，為了獲取珍貴的情報，辛西婭不得不犧牲自己的肉體。對於利用色情換取情報的行為，辛西婭有這樣的看法：「我酷愛我的美國、英國，後來我也很愛法國。我相信我是一個愛國者。也許我用『愛情』換取了情報，但我問心無愧。我的工作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人們也是這樣說的。在我所遇到的情況面前，我知道對於那些體面的女人來講可能會退縮的，但我是義無反顧的。我覺得單靠一些『體面』的辦法就無法贏得戰爭。」從這一點來說，辛西婭可以讓所有的風流間諜們自慚形穢。

男裝女諜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東方國家也被捲入了戰火之中，間諜之戰同樣也在東方上演。在那些左手翻雲、右手覆雨的間諜中，大名鼎鼎的川島芳子也是值得一提的人物。

　　七十多年前，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常常在日本松本高等女子學校的林蔭大道上揚鞭策馬。這位騎馬上課、放蕩不羈的女學生，就是被稱為東方魔女的「男裝女諜」、「亂世妖姬」、「東方的瑪塔．哈麗」，她就是日後參與了「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變」、「滿洲獨立」等秘密的軍事和政治活動，為日本侵略軍效鷹犬之力、聲名狼藉的川島芳子。

　　川島芳子（一九○六─一九四八），本姓愛新覺羅，名顯玗，字東珍，化名金璧輝，是滿清王室肅親王善耆的第十四個女兒。顯玗公主出身高貴血統，她的生父肅親王乃是滿清王朝的八大世襲皇族中的首領。肅親王的曾祖是武肅親王豪格，是開國皇帝皇太極的第一皇子。善耆是第十代肅親王，三十二歲時繼承王位。做為一名頗有政績的親王，善耆的權職不斷攀升，四十一歲時被任命為民政部尚書即內務大臣。川島芳子家世之顯赫，可想而知。

　　川島芳子的童年時期，正是清室統治搖搖欲墜、革命風潮越颳越烈、中國處於內憂外患的多事之秋。肅親王身為股肱大臣，眼看著宗廟傾覆，政權旁落，心中百味雜陳。為此，他聯絡日本浪人川島浪速遊說日本軍部出兵干涉南方革命黨的「叛亂」，同時，還策動蒙古王公喀喇沁王與慣匪巴布扎布組織蒙古義勇軍，企圖製造「滿蒙獨立」的既成事實。然而。辛亥革命使肅親王維護清室統治的理想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了。為了完成「匡復清室」的夙願，肅親王把幾個兒子分別遣送到了滿洲、蒙古和日本，讓他們臥薪嚐膽，伺機而動。肅親王甚至還把自己最喜愛的顯玗送給川島浪速做養女，嚴格加以訓練，以圖日後「有所作為」。

　　一九一二年，年僅六歲的愛新覺羅．顯玗跟隨養父川島浪速飄洋過海，前往東瀛，接受嚴格的日本軍國主義教育。川島芳子的養父川島浪速，年輕時即開始學習漢語。川島浪速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一八八六年來到中國以後，他就有了覬覦中國東北，讓滿蒙獨立的企圖。一八九六年，日、俄戰爭爆發，他在日本陸軍中當隨軍漢語翻譯。一九○○年，中國的義和團運動開展得如火如荼。當時，受義和團打擊，出兵中國的各國軍隊紛紛撤退，日本軍隊也在其中。但是，川島浪速卻因為和清室眾多重臣關係密切，被朝廷授予「客卿二品」而得以繼續留在中國。此後幾年內，川島浪速和肅親王之間的交往日漸密切，一九○六年底，即東珍出生那年，兩人結拜為兄弟。

　　為了讓顯玗儘快適應日本的生活，川島浪速不僅給她取了一個日本名字──川島芳子，而且還專門為她請了家庭教師，讓她學習日語以及日本的各種風俗習慣。

　　五、六年的時間很快過去了，過去那個因為離開父親，身居異鄉，經常痛哭流涕的王室公主顯玗，搖身一變，成為身穿和服，講著地道日語、見人就大大方方地打躬作揖的日本姑娘川島芳子。川島芳子進入松本高等女子學校讀書，此時的芳子，以面容佼美、行為開放而著稱。

　　由於生父和養父的事業急需有才華的後備軍，川島芳子年紀稍長，就開始接受有關政治事務、軍事技能、情報與資料的收集等方面的專門訓練。這種「額外」的學習使她不得不經常性地休學一、二個月，以至於被學校勒令退學。

　　休學以後，川島芳子首先剪去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開始女扮男裝。此後，這位身穿黑色禮服，頭戴太陽帽並戴著墨鏡的男裝麗人，開始和養父的徒弟們一道，學習騎馬、擊劍、柔道、射擊。川島芳子的騎術精湛，槍法出眾，她在策馬疾馳中，連續擊落百步開外的蘋果的故事被傳為廣為人知的佳話。

　　川島浪速早已發現川島芳子有著做為一名優秀間諜所具備的天賦，遂開始著手訓練她收集資料、使用諜報通訊器材、散布謠言以及利用美色獲取情報等方面的技巧。在養父的灌輸之後，很快，川島芳子的心中種下了「成大業、立殊功」的日本武士道思想的種子。她所受的訓練，也為她日後成為日本的「軍中之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在其養父和軍界朋友的保薦下，行事果敢謹慎、為人頗有手腕的川島芳子，迅速獲得日軍特務機關的重視。

　　二十世紀二○年代初，川島芳子迎來了自己第一個任務。二○年代的中國，由於日本的侵略，奉系軍閥張作霖在東北三省的利益受損，他與日本關東軍頻頻發生摩擦。除此之外，日方擔心張作霖因為與北伐軍作戰失利而退守關外，會把北伐軍的勢力引到滿蒙地區，破壞日本對滿蒙乃至全中國的侵略計畫，因此，日本軍部便計畫派人到東北集結，著手準備暗殺張作霖。

　　由於在張作霖的地盤上行動不便，急需有中國國籍的可靠人士「協力共進」，駐紮在東北三省的日本關東軍特務處特地派與川島浪速有師生之誼的倔田正勝少佐回國，遊說川島，希望他派養女芳子到奉天，協助關東軍完成「秘密任務」──刺殺張作霖。出於幫助肅親王完成「匡復清室」大業的宏願，川島浪速很快就答應了關東軍的「邀請」。做為交換條件，川島浪速從陸軍大臣岩崎男爵那裡得到了一筆鉅款，供芳子及寄居旅順、日漸窘迫的肅親王生活之用。

　　為了不走漏消息，並爭取足夠的時間讓川島芳子變成肅親王第十四公主顯玗，駐上海的日本領事館領事，中國方面的特務組織負責人吉田茂特地電告川島芳子到上海接洽具體事務。於是，在日本諜報部門的授意下，離開中國多年，奇裝異服的川島芳子，突然跑到上海，找到胞兄憲立，聲稱要和哥哥一起去旅順看望生父。打著「省親」的名目來到東北的川島芳子並沒有直接去旅順看望生父，而是滯留在了大連。

　　留在大連的川島芳子一面給父親打電報，說自己患了風寒，不能如期到達旅順，一面四處活動，加緊搜集有關北京的情報。在皇室公主身分掩護下的川島芳子的舉動，不但沒有引起奉軍有關部門的懷疑，而且，奉系軍隊諜報機構的幾個年輕人還與川島芳子建立了「熱烈親密」的友誼。很快，張作霖的軍隊被國民軍重創，北伐軍逼近北京，張作霖倉皇逃回東北等消息經過川島芳子之手，傳到了日本陸軍參謀總部。引起日本軍界的一片恐慌。

　　日本首相田中義一緊急授意關東軍稽查處，要求他們採取果斷對策，「如果戰亂波及到滿洲，為了維持治安，有必要採取適當的措施。」根據川島芳子提供的奉軍調動情況及張作霖近期召開的幾次秘密軍事會議的具體內容，關東軍稽查處判斷張作霖的撤退對關東軍在滿洲的利益存在致命的威脅，日本方面應採取必要的手段，阻止「北伐的任何可能性」。於是，稽查處授命川島芳子，要她儘快查清張作霖放回遼寧的具體路線和日程安排，準備實施「秘密任務」──暗殺！

　　接到指令後，川島芳子獨自一人來到奉天張作霖的私人住所，要求與張作霖之子──少帥張學良密談。當時，張學良忙得不可開交，一面要處理後方事務，一面要準備迎接父親安全抵奉，所以，他就自己的貼身副官鄭某代表他本人，與這位頗有豔聞的公主相見。

　　川島芳子在與鄭某的見面過程中，施展自己的魅力，勾引鄭某，使其對自己垂涎。川島芳子還與鄭某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在此後的接觸中，拜倒在川島芳子石榴裙下的鄭某，將自己瞭解到的絕密消息全部告知川島芳子，她順利地得知張作霖對外界公布自己將隨軍返遼不過是為掩人耳目、瞞天過海的手段，實際上，張作霖會先於軍隊乘坐火車回到奉天。川島芳子立即就此事向總部做了彙報。此前，透過潛伏在張作霖身旁的日本特務，日軍已獲悉了這一消息，但是，川島芳子的諜報才能還是讓關東軍稽查處大加讚賞，稱她為「東方的瑪塔．哈麗」，她的名字開始不脛而走。

　　川島芳子初戰告捷，順利完成了「炸張事件」情報交接任務。雖然她的能力得到了大家的公認，但由於各種原因，特別是她「滿蒙獨立」意識，使得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東方的瑪塔．哈麗遭到了日本諜報機關的冷落甚至懷疑。與此同時，生父肅親王去世，川島芳子受到很大打擊，心情憤悶，便搭乘日本商船回到日本。

　　在日本商船的甲板上，川島芳子總會對著大海沉思，漸漸地，她被一陣抑揚頓挫的和歌聲所吸引。一位眉清目秀、體態魁梧的中年男子唱著這樣的歌：「長長的睫毛呀若是森林，濕潤的眸子呀就是泉源，清澈的泉水呀噴個不停。滴滴的水點呀若是眼淚，眼淚的主人呀她又是誰？」川島芳子為歌聲所吸引，開始輕聲相和。那男子走到川島芳子身旁，和她攀談起來。很快地，芳子就被他那英俊的外表、瀟灑的風度、詼諧的談吐以及淵博的學識所吸引。這個男子不是別人，乃是日軍諜報機關的大村洋。

　　大村洋是一個情場老手，他這次與川島芳子的見面可不是偶遇，而是有目的而來。在與川島芳子享受到床笫之歡以後，大村洋邀請她到日高縣家中去玩。川島芳子欣然答應，在這裡，大村洋對她進行了「洗腦」。

　　在日高的兩個月中，大村洋教會了芳子各種床笫之歡的技巧，給川島芳子強化了「把美色當作炸彈」的意識；同時又為她不斷灌輸「滿蒙中的日本」這一觀念。他一再對川島芳子說道：「滿蒙必須獨立，而這種獨立必須以日本為中心來搞才能成功，並且在獨立後，由日本人為所欲為地操縱它、佔有它、擺佈它……滿蒙是日本的弟弟。我們必須讓他根據自己的意願與哥哥合作，跟哥哥一起建立美滿的大家庭。這就是我們心目中的滿蒙獨立。」經過大村洋的徹底「洗腦」，自覺已經身懷「絕技」的川島芳子又回到了大連，開始做為一名關東軍特務處的特別人員，在中國的軍政界空前活躍起來。

　　一九二七年，川島芳子與蒙古將軍巴布扎布的次子、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甘珠爾扎布結婚。然而，在川島芳子眼中，甘珠爾扎布十分窩囊，靠他根本不能實現她和父親肅親王的抱負。因此，沒過幾年，川島芳子就離家出走，到了上海。

　　昭和五年（一九三○年），當時尚是陸軍少佐的田中隆吉，以日本駐上海公使館武官的身分來到上海就職。他當時三十七歲，主要任務是搞情報活動。田中隆吉被稱為「日本陸軍中的怪物」。十月，在上海三井物產株式會社舉行的一次招待會上，經過自己以前的情夫山家亨的介紹，二十三歲的川島芳子認識了田中隆吉。川島芳子與田中的結識，不僅勾起了潛藏在彼此心底的魔鬼般欲望，更重要的是使她的命運發生了重大轉折。

　　這次見面後過了三天左右，田中接到川島芳子打來的電話，說她在四川路醫院住院，希望他能到醫院一趟。田中到醫院後，川島芳子用柔弱無助的口氣對他說，自己已沒有去處，希望田中幫忙找個住所。田中隆吉在芳子的「百般糾纏，意在要田中與她共赴巫山」的盛情之下，很快就被她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在野心勃勃的田中眼裡，川島芳子除了十分迷人之外，還有就是她那廣為人知的滿清皇族金枝玉葉的身分能為自己帶來不少好處。因此，田中很快就答應了川島芳子的要求，「為她購置一所住宅，成為他藏嬌的金屋」。

　　此後，在田中一生中的某一時期，「她做為一個難以忘懷的女性」，不論於公於私，川島芳子都是田中「不可或缺的人物」。她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了田中。這種「魔鬼戀情」其實是川島芳子計畫中的事情。對於川島芳子來說，做為日本的特務機關長官的田中比大村、岩原、倔田、山家更有利用價值，更有魅力。基於這一原因，川島芳子施展渾身解數，利用養父川島浪速和情夫大村洋傳授的「絕技」，讓田中為她迷戀，使自己得以走上支那的「諜報舞台」。

　　一九三一年，中、日關係極其惡劣。在「九一八」事變爆發前，東北早已經掀起了排日運動。與日本人有著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的東北保安部隊總司令張學良，制定了旨在打擊日本對華勢力滲透的「盜賣國土懲罰令」，支持青年愛國學生反對日本軍國主義。緊接著，東北又發生了中村震太郎大尉和井杉延太郎上士遇害案件。這些使得日趨緊張的中、日關係變得更加危險，大有一觸即發的勢態。

　　面對中國人民掀起的抗日風潮，日本軍部網結了大批狂熱的日本青年和賣國漢奸，建立了應付民間性反日活動的機構──滿洲青年聯盟。他們策劃挑起事端，為日本能夠入侵東北製造藉口。川島芳子做為軍部的「骨幹青年」，也被派往大連負責指揮安排滿洲青年聯盟的活動。

　　在川島芳子的帶領下，這批人由原來的毫無章法的蠻幹，發展成有計畫有步驟地「竊取中國方面的情報」。他們製造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摩擦，收集了大量有關張學良所部的駐兵情況、武器裝備等方面的重要情報，並為「九一八事變」的爆發做了大量的情報間諜工作。

　　隨著事態的進一步惡化，終於爆發了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事變爆發後的十月上旬，川島芳子接到田中隆吉的命令，趕往奉天，接受板垣關東軍高級參謀的指揮。此時的川島芳子不僅能熟練自如地使用中、日兩國語言，而且還學會了一些英語，加上她清室王女的身分，使得她在這個混亂時期十分方便，能夠放開手腳做事，成為日軍不可多得的戰地諜報官和多面間諜。日軍能夠迅速穩定人心、與各大租界搞好關係，川島芳子居功甚偉。

　　此後，日本方面計畫擁立溥儀為帝，建立一個傀儡政權。十一月十日，渴望被重新擁立的清朝廢帝愛新覺羅．溥儀等著深沉的夜色的掩護，在日本關東軍的接應之下，離開天津靜園，來到旅順大和旅館。

　　最初，溥儀的愛妻秋鴻皇后對皇帝的出走的事情一無所知，當她知道溥儀已經獨自離開天津後，鬧得天翻地覆，並患上了歇斯底里症。消息傳到旅順以後，溥儀大怒，一定要日本方面把皇后也接過來。為了完成建立「偽滿洲國」，進而進一步侵吞全中國的「大東亞共榮圈」的計畫，日本軍方只好決定把秋鴻也接到滿洲。這個任務又交給了川島芳子。

　　於是，在一九三一年十一月的一天，一位風情萬種的漂亮女人來到了位於天津日本租界宮島街溥儀的住宅。這位女人自稱是肅親王的十四格格──也就是川島芳子。川島芳子還帶來了一個病人，身體很虛弱，據說是她的朋友，特意來天津看病。這個生病的友人，其實是一個男扮女裝的美男子。幾天以後，靜園裡面一片慌亂，據說是十四格格的朋友不幸病逝。川島芳子做出了一副悲切之態。此後，按照中國人死了要運回老家的傳統習慣，裝著秋鴻皇后的棺材光明正大地運出了靜園，到達目的地──白河河畔，皇后坐上了一艘經過偽裝的，開往大連的日本兵艦，順利地來到溥儀身邊。

　　這次事情結束以後，皇后對「這次可怕的成功的冒險」深感滿意，對川島芳子更是大加讚賞。於是，皇后把母親遺留下來的翡翠耳墜贈給了川島芳子，以表示感謝和紀念。由於出色地完成了任務，為「滿洲帝國」的創建立下了「汗馬功勞」，川島芳子被日本關東軍特別嘉獎，並被授予陸軍少佐軍銜。這之後的川島芳子，與日本軍部取得了更為牢固的聯繫，並且還從一些舊財閥和滿清遺老手裡籌集了一批軍餉。

　　一九三二年一月十日，田中隆吉收到一封關東軍參謀長板垣發來的電文。其中講的是：按照計畫，「滿洲事變」已取得了相當令人滿意的進展，但是，日本政府和軍部都很懼怕聯合國反對滿洲獨立，所以希望田中隆吉在上海挑起事端，把其他各國的注意力吸引到上海去，關東軍方可趁機實現滿洲獨立。伴隨著電文的，是關東軍經由橫濱正金銀行給田中隆吉匯去的兩萬元活動經費。田中收到電文以後，立刻和川島芳子進行了一番策劃。田中從關東軍提供的經費中拿出一萬元交給川島芳子，指使她相機行動。

　　當時，上海有個叫三友實業分公司的毛巾廠。田中指使川島芳子用金錢誘使這個公司的工人，讓他們去襲擊日本山妙法寺的僧侶和信徒等。一月十八日，三友實業公司的幾十名工人按照川島芳子的指示，在公司門前襲擊了五個日本僧侶，結果五人均受重傷，其中一個叫水上秀雄的日本僧人，因為傷勢嚴重，在二十四日死亡。

　　事件發生後，芳子又交給「日人青年同志會」（由僑居上海的日本人組成）一大筆錢，讓這批僑居上海的三十名青年同志會會員，到三友實業公司進行報復性的襲擊，製造了「三友實業社縱火案」。從表面上看來，這些純粹是群眾性的報復行動，與日本軍方沒有任何的關係。

　　此後，就日蓮宗僧侶遭受襲擊一事，上海市長吳鐵城曾照會日本在上海的總領事館，做出了書面道歉，並答應了日方提出的四項無理要求：一、向日本道歉；二、處罰肇事者；三、負擔傷亡者的治療費、贍養費；四、立即解散抗日團體，取締排日活動等。但是，早有蓄謀的日本人哪肯善罷甘休。在一月二十八日夜裡，日本第一外遣艦隊司令官鹽澤幸一少將給陸戰隊下達了戰鬥命令，命令部隊開進日本警備區域外的上海閘北區，與當地守軍──滿懷愛國熱情、積極抗日的第十九路軍展開了激烈的戰鬥，這就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一二八事變」。

　　這樣一來，日、中兩國在上海一觸即發的危險態勢，把世界各國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上海，畢竟上海有著他們各自的租界和僑民。日本得以趁機在東北悄悄策劃建立偽滿洲國傀儡政權。

　　這時的川島芳子更加積極地投入間諜活動中。川島芳子在「一二八事變」發生以後，隻身潛入吳淞砲台，查清了該砲台的大砲數目，並把此情報報告給田中的上司──上海臨時派遣軍參謀長田代皖一少將。據說這一情報對日本的作戰計畫起了很大作用。

　　川島芳子還假扮男人，每夜都在上海百老匯的俱樂部過著燈紅酒綠的生活，透過舞會，川島芳子得以接觸到孫中山的長子──行政院院長孫科，搶先得到蔣介石下野的消息。這些情報對於日本軍部制訂對華侵略政策、調整戰略部署有著十分重大的意義，川島芳子由此更得軍方的信任。

　　戰爭開始後，為了摸清中國方面的抗戰動向，第九師團的植田謙吉少將派川島芳子到十九路軍摸底。川島芳子透過與第十九路軍軍長蔡廷鍇的攀談，得知蔡廷鍇的抗日意向非常堅決。日軍得知這一情況以後，主動地採取迂迴戰術，避免了更大程度的傷亡。事後，植田謙吉對川島芳子非常讚賞，說她「可抵一個精銳的裝甲師團」。

　　日本在上海挑起戰火，自然遭到在上海有經濟利益的世界各國反對，英、美、法等連袂向日本政府提出停戰要求。而日本關東軍也急於結束這場衝突。這一次，川島芳子又為日本人立下了大功。透過接近國民政府中央政治會議秘書長唐有壬，川島芳子得知上海的國民黨中央銀行已瀕於破產的消息，國民政府也迫切希望停止戰爭。這一具有戰略意義的情報被迅速地告知日本政府，日本得以占盡便宜地結束戰爭。

　　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偽滿洲國成立。八日，溥儀抵達長春，正式登基，當上了被日本操縱的傀儡皇帝。因為東方魔女在上海的「奇功偉業」，為鞏固滿洲國的統治、加強對溥儀的控制，日本軍部不假思索把川島芳子搜羅進「滿洲國」的政界，擔任要職。一九三三年二月，川島芳子（也就是金璧輝──據說此名的來由是因思念她遠在日本的二哥憲立而順其化名金壁東所起的），為自己贏得了一個極大的殊榮──偽滿洲國安國軍總司令。從此，川島芳子就經常穿著佩戴著大將軍軍銜的軍服、馬靴，要求別人稱呼她「金司令」。

　　任職司令期間，川島芳子也完成了幾項十分棘手的任務。其中包括策動蘇炳文反正案。

　　蘇炳文是東北地區雄據一方的地方實力派。「九一八」事變爆發，日本關東軍佔領東北全境，做為重要人物的蘇炳文則受到日本陸軍參謀總部的優待。然而，在一九三二年九月二十六日，日本第十四師團長松本亮直中將強行把蘇炳文的宅第充作兵營，黑龍江省省長的寶座又被程志遠搶去，於是，蘇炳文製造了呼倫貝爾事件，率部叛亂。蘇炳文抓去了幾百個日本人。與此同時，蘇炳文劫持了一架飛往滿洲里的飛機，全體機組成員都被他殺死。日本軍部為此十分擔心在呼倫貝爾的日本人和滿洲軍隊的安全。十月一日，蘇炳文宣布呼倫貝爾獨立。十一月初，蘇炳文率領軍隊集結在富拉爾基西面，準備襲擊齊齊哈爾。

　　在這樣的情況下，日本關東軍參謀長小磯和最高軍事顧問多田決定去齊齊哈爾，勸降蘇炳文。當時，川島芳子的哥哥憲立是齊齊哈爾市市長，蘇炳文夫人的姐夫與憲立交情很好，川島芳子主動請纓。多田俊便委託憲立和芳子一起去勸降蘇炳文。

　　接著，勸降計畫如期進行。憲立從齊齊哈爾出發，來到蘇炳文的駐地，川島芳子則孤身一人乘降落傘進入蘇炳文的防區。經過多次交涉，勸降工作終於有了很大的進展。

　　此事結束以後，由於關東軍參謀部認為川島芳子再無利用價值，遂解除了她總司令的職務，把她送回了日本。自此，川島芳子開始賦閒在家。

　　不久，東條英機上台，日本全面展開侵華戰爭。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的爆發，在兵源、戰爭物資等問題上，日本陷於捉襟見肘的困窘境地，因此，日本軍方迫切希望能夠與國民黨政府締結和約。

　　川島芳子一得到這個消息，就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她打電話給東條夫人勝子，她拜託勝子讓她與東條英機會面，她希望說服東條英機把她護送到日軍的最前線。她的籌碼是，在蔣介石的軍隊方面，有許多將軍是她的熟人，她能夠使日、中和談早日實現。

　　東條英機對川島芳子的計畫很讚賞，他發電給日軍駐北京憲兵司令田宮中佐，讓他保護川島芳子的安全，並盡可能為她提供方便。緊接著，日本軍部發出一份命令，川島芳子以東興樓飯莊女老闆的身分，被派到北京。與國民黨要員廣泛接觸，搜集有關和談動向方面的情報。

　　川島芳子到達北京以後，略施手腕，就讓北京憲兵司令田宮中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牢牢地被她控制。得到田宮中佐的全力支持以後，川島芳子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和談」事宜。

　　川島芳子首先利用自己過生日的機會，大擺宴席，遍請北京的名流，其中，華北政務委員會情報局局長管翼賢、常來華北的邢士廉（據說此人與戴笠私交甚深）、滿洲國實業部長張燕卿、三六九畫報社社長朱書紳等新聞雜誌社知名人士、日滿大使館的參贊，以及不少梨園名人都成為川島芳子的座上賓。很快，川島芳子就打通了她與國民黨政界要人接觸的管道。

　　接下來，透過大漢奸周佛海、陳公博等人，川島芳子又與蔣介石跟前的紅人──國民黨軍統特務頭子戴笠取得了聯繫。川島芳子承諾，如果戴笠能助她一臂之力，做為答謝，她將把南京偽政府的特務分佈網和北平諜報人員的名單送給戴笠。於是，戴笠非常高興地同意雙方進行初步的接觸，並派自己的親信唐賢秋扮作北京大藥商行的老闆，與川島芳子直接會面，磋商有關事宜。

　　不過，此時的日軍大舉進攻緬甸，使得中國遠征軍陷於絕境。雙方的接觸暫時中斷。由於形勢的急遽變化，國民黨與日本軍方私底下秘密達成了「和平相處，共同剿共」的協定，川島芳子便被軍部遺忘了。

　　失去軍部支持的川島芳子，再沒有什麼經濟來源。川島芳子就重新換上了「金司令」的招牌，在田宮中佐的幫助下，招攬了幾十個地痞流氓，欺行霸市，專門找那些紳士和梨園名旦下手，坑詐錢財。

　　不過，川島芳子的好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到了一九四五年，隨著中國抗日戰爭的節節勝利，日本人侵略亞洲，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美夢徹底破滅。那些狂熱的軍國主義者們，做為戰犯，不得不面對歷史和正義的審判。

　　一九四五年十月十日，在中國抗日戰爭結束兩個月，做為重要戰犯之一的川島芳子終於被投進位於北平北城的民國第一監獄，也就是原來的日本佔領軍陸軍監獄。一九四六年，川島芳子被起訴，在河北的法院接受法庭調查。

　　由於北京軍統局的特意關照，川島芳子儘管是以漢奸罪被投入牢房，當局卻對她十分禮遇，她一人一室，也從未戴過手銬。一九四六年七月，政府針對川島芳子的起訴書出爐。起訴書寫道：金璧輝，即川島芳子，亡清肅親王之女，成長於日本；「九一八事變」後返國，往來於平、津及敵國、滿洲之間，從事間諜活動；曾任偽滿皇宮女長官及偽滿留日學生會總裁，溥儀遊東京時負責接待；組織偽安國軍；「七七事變」後，向敵建議利用汪精衛組織偽南京政府，反抗祖國；延長戰禍；在日本用文字和廣播，發表我軍政內情；圖謀復興滿族，統一中國，唆使偽帝溥儀遷都北平。根據這份起訴書，川島芳子將被依據《懲治漢奸條例》和《特種刑事案件訴訟條例》進行審判。

　　在整個受審過程中，川島芳子表面上不動聲色、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姿態，用在當間諜時所熟練運用的各類手段奚落法庭，破壞審判的正常進行；另一方面，川島芳子積極尋找各種關係，為自己開脫、推卸罪責。首先，她讓胞兄憲立找到田中隆吉和多田駿，請他們出面，向當時美國駐日本最高軍事長官麥克阿瑟將軍求情，希望麥克阿瑟向遠東軍事法庭說情，並對國民黨政府施加壓力。接著，為了擺脫因涉嫌漢奸罪而可能被判處死刑的危險，川島芳子寫信給養父川島浪速，請他證實自己是日本人。她不斷給川島浪速和秘書小方八郎寫信，請他們儘快為自己尋找到日本國籍的有效證明。她在信中寫道：「去年寄到天津的戶籍抄本是廉子侄女的，這回把廉子改成芳子就可以了，其餘的可不動」。她還叮囑川島浪速把她的生日改在一九一六年。只有這樣，法庭對她在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中所犯罪行的指控才無法成立，畢竟，如果她是一九一六年出生的話，「九一八」事變爆發時，她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

　　讓川島芳子失望的是，對她的求援，養父川島浪速最終沒有回應。對於川島浪速的行為，人們猜測說，當時日本剛剛戰敗，川島浪速可能擔心自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害怕被牽扯進戰犯的行列，受到清算，所以，他才一直沒為川島芳子提供任何證明她日本人身分的有效文件。

　　最後，不甘心就此認命的川島芳子開始利用她在北平和南京方面日偽的諜報網，她不但請軍統局頭子戴笠出面幫助營救她，還透過孫科在國民黨上層人物中，疏通關係，企圖逃脫罪責。

　　然而，不管川島芳子如何地掙扎，鐵證如山，她根本無法推脫自己的罪行。最終，在各方壓力之下，國民黨政府宣判川島芳子漢奸罪名成立，執行死刑。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五日上午六點四十五分，川島芳子被子彈打得面目全非。惡貫滿盈的「東方魔女」──川島芳子終於走完了她那醜惡骯髒的一生。

　　「東方魔女」之死在中、日軍界及政界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人甚至認為，川島芳子並沒有死，被處死的只是她的一個替身，她本人早已潛返東瀛。真相究竟如何，大家已經無法追究。但這位東方豔諜因為出賣自己的祖國，終將遺臭萬年。

大意的「布娃娃」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某一天，美國法院開庭，審判一件間諜案，一名日本女間諜被以間諜罪判處十年的徒刑。

　　這位間諜進行間諜活動時，總是用布娃娃做為暗語，而她之所以能夠被抓獲，完全是因為她平時工作時總是很馬虎，經常寫錯地址，最終導致自己形跡敗露。

　　一九四一年一月中的一天，美國聯邦調查局總部突然收到了一份來自英國駐西印度群島的反間諜部門轉來的可疑的信件。該封信件由一位住在美國波特蘭市署名為吉伯特夫人寫給住在西印度群島的莫利娜里夫人的。信的內容十分奇怪，談論的都是關於布娃娃的事情，比如說「唱戲的布娃娃」、「背漁網的布娃娃」和「布娃娃修理店」等等。

　　這封信件實在是十分詭異，在二次世界大戰敏感時期，聯邦調查局不得不慎重對待。於是，調查人員按照信件上的地址，找來了寄信人吉伯特夫人，向其瞭解情況。吉伯特夫人得知此事後，覺得很奇怪。她告訴工作人員，自己是特別喜歡布娃娃，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信中所說的布娃娃，更不認識那位叫做莫利娜里夫人的人，至於她給莫利娜里夫人寫信，就更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了。

　　整件事情看上去都十分莫名其妙，然而，由於缺乏清晰有用的線索，儘管聯邦調查局想進行深入的調查，也只能把這件事情暫時擱置在一邊。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幾個月之後，聯邦調查局又收到一封同樣是關於布娃娃的信。這次的信是由一位叫威爾遜夫人的美國人寫給那位莫利娜里夫人的。這封信的內容跟上一封信大同小異，仍然是談論關於布娃娃的事情。聯邦調查局立刻找來威爾遜夫人，向她詢問此事。同樣地，威爾遜夫人也說自己不認識什麼莫利娜里夫人，也從來沒有寫過這樣一封信。

　　雖然覺得很蹊蹺，可是缺乏更多的線索，布娃娃事件只能不了了之。到了一九四二年初，美國聯邦調查局又接連地收到好幾封有關布娃娃的信件。收信人仍然都是莫利娜里夫人，信的內容也依舊都是談論關於布娃娃的事情。其中一封信中這樣寫著：「我的侄女伊莉莎白很想得到一個中國的布娃娃」，「為了耶誕節用，我特意買了五個英國布娃娃，兩個沒有盒子。一個有盒子」，「我已讓孫女修理布娃娃」，「在唐人街買了七個穿著中國服裝的布娃娃」。

　　從表面看來，所有內容都與布娃娃相關，但面對如此奇怪的情形，調查局的工作人員們絲毫不敢大意，他們知道，這絕不是幾封簡單的關於布娃娃的信。那麼，這布娃娃裡面究竟有什麼秘密呢？為了解開秘密，聯邦調查局成立了一個專門的「布娃娃調查小組」，對此開展了深入細緻的調查。在調查中，他們發現，這幾封信中有關的婦女都很喜愛布娃娃，她們還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她們都會經常光顧紐約一家專賣布娃娃的商店。調查的重點立刻集中到了這家布娃娃商店。經過工作人員們反覆仔細的調查跟蹤，他們發現，所有信件的寫信人其實都是這家商店的女老闆。她的真實面目是一個日本女間諜，以經營布娃娃為掩護搞間諜活動。這個女間諜按照日本海軍司令部第三部的指令，以這家布娃娃商店為據點，秘密搜集美國艦隊動向的情報。在她得到有價值的情報以後，她便以店中老顧客的姓名和地址，用密寫暗語的方式，定期給一位住在西印度群島化名為莫利娜里夫人的間諜作報告。

　　調查人員們發現，她在信中談論的各種布娃娃其實是關於各種艦船的暗語，前文所提到的「背漁網的布娃娃」指的是航空母艦，「背著柴草的布娃娃」則是指大型戰列艦；「在唐人街上買了七個穿中國服裝的布娃娃」指的是已經開進舊金山港修理的七艘戰列艦，「兩個沒有盒子的英國布娃娃」指的是兩艘停泊中的戰列艦……

　　她的間諜工作做得十分隱秘，所以美國的反間諜部門一直沒有覺察。然而，由於粗心馬虎，她竟然把收信人位址的暗語記錯了，因此，收信人的位址「一四一四」號一直被錯寫成「二五六三」號，結果導致一封封信件都落到了美國聯邦調查局手裡，最終敗露了形跡，惹禍上身。

　　戰爭中實施間諜活動本是不可缺少的手段，可是，如果間諜自己不謹慎工作，往往會適得其反。布娃娃間諜就因為自己的粗心，鬧了間諜史上的一個大笑話。

我的名字叫公主

　　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盟國與納粹德國之間進行著你死我活的爭鬥，這其中，也包括隱藏在暗處的間諜之戰。

　　前不久，英國倫敦國家檔案館公布了一批解密檔案，其中有一份長達兩百二十五頁的檔案，講述的是「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堅持在法國奮戰的英國女間諜努爾．伊納亞特．汗（Ｎｏｏｒ　Ｉｎａｙａｔ　Ｋｈａｎ）的故事。

　　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麗的努爾．艾娜雅特．汗被英軍招募成為一名間諜，代號「特工馬德琳」。努爾其實是印度南部一個王公家庭的公主，能講一口流利的法語和英語。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派往法國敵後佔領區當發報員。後來，同事出賣了她，她不幸被納粹逮捕，並被槍斃，終年三十歲。

　　一九一四年，努爾生於莫斯科，七歲時，努爾一家移民法國，因此她說得一口流利的法語。努爾長大以後，長相漂亮，性情溫柔，接受過高等教育，崇尚和平主義，在巴黎大學主修兒童心理學，在她二十五歲的時候，她已經是法國頗有名氣的一位兒童讀物作家，過著寧靜幸福的生活。

　　一九四○年，德國入侵法國，侵略者的鐵蹄肆意踐踏著這片土地。在那種危急的形勢下，努爾全家逃往英國。當時，英國皇家空軍特別行動署看中她良好的語言素質，便把她招募為特工。她加入了輔助女子空軍軍團（Ｗｏｍａｎｓ　Ａｕｘｉｌｌｉａｒｙ　Ａｉｒ　Ｆｏｒｃｅ）。

　　其實，努爾並非一個絕頂聰明的女子，與同時期的其他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女間諜們相比，努爾並不是一塊當間諜的料。英國特別行動委員會（Ｓｐｅｃｉａｌ　Ｏｐｅｒａｔｉｏｎｓ　Ｅｘｅｃｕｔｉｖｅ）設於法國的分支機構負責人莫里斯．巴克馬斯特曾經在一份報告中這樣評價努爾：「頭腦簡單」，「笨拙」、「容易出錯」、「害怕武器」，而且「性情不穩定，喜怒無常」。他還在報告中下了這樣的結論：「我們不想要這樣的人」。

　　不過，當時英國在法國的秘密電台不斷被破壞，特別行動署需要趕緊向前方補充新的無線電發報員，根本顧不上挑三揀四。於是，在一九四三年六月十七日，年僅二十九歲的努爾來到被納粹控制下的法國，充當了英國的無線電發報員。

　　努爾來到遍地都是納粹分子的巴黎的時候，剛剛結束了她的特種訓練。她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她的生命將隨時受到威脅。當時，一個無線電發報員的平均工作壽命只有六個星期！因為，這些發報員很容易因為暴露身分而被殺害。但是，努爾總是以積極的心態面對生活，努力地完成任務。

　　不過，努爾誠如上司所評價的一樣，並不適合當間諜。努爾來到巴黎後，在第一次執行秘密傳遞情報的任務中，就差點釀成大錯。那時候，她得到一份重要的德軍駐防圖，直接拿在手中，也沒有採取任何反跟蹤措施就來到指定的接頭地點。不料，在接頭的時候，她竟然想不起接頭的暗號。後來，她乾脆把地圖展開，向行人們一個一個地試探。

　　努爾的奇怪舉動引來了行人們探詢好奇的目光。前來接頭的兩位地下抵抗組織成員見了，捏了一把冷汗，急中生智，趕快裝作是當地精神病療養院的工作人員，以尋找走失病人為名，把努爾帶到安全的地帶，才使她擺脫了困境。

　　還有一次，努爾到外地出差，她粗心地將密碼本和記有巴黎全體地下抵抗組織人員名單的工作手冊遺忘在旅館的房間裡。幸運的是，旅館的老闆是一個忠實的法蘭西民族主義者，他從工作手冊上找到努爾的電話號碼，及時通知她領走了名冊。

　　此事發生的兩個多月以後，努爾換了一個新的發報地點，而她選中的新發報地點與蓋世太保的秘密總部居然只有一街之隔。努爾發報的時間每次都是固定在深夜十一時至凌晨二時，她的房間隔音性能又非常差，她敲擊按鍵又很重，經常吵得鄰居難以入睡。

　　雖然努爾經常犯一些低級錯誤，但是，她此後的作為卻讓人們由衷地敬佩她。一次，努爾奉命前去外地與一個間諜碰頭。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前來機場接她的男子亨利．德里古是一名雙重間諜！在他們接觸的幾個星期以後，英國情報機構費了大力氣，負責安排建立起來的整個情報網就被毀於一旦，大量的情報人員遇難。在這次劫難中，努爾幸運地活了下來。劫後生還的努爾迅速將獲得的情報加密，以「護士」（Ｎｕｒｓｅ）的化名做掩護，將消息發往倫敦。

　　當年，和努爾一起在巴黎工作的無線電發報員加斯頓．科林介紹了當時的生活和工作情況：「那時，我們每兩天往倫敦發一次情報，基本選擇白天發送。情報發送地點一般設在安全的辦公室和房間裡。那時我常常發送的情報簡直糟透了：告訴總部又有誰遇到麻煩了，或者臨時軍火供應站被德軍發現了等等。發送情報的時候是最危險的時刻，德國人有高科技設備，和現今的雷達很像，很容易便探明我們所在的位置然後突襲。」

　　後來，形勢越來越危急，越來越多的英國情報網絡被德軍識破，各情報點的負責人也紛紛被捕入獄，努爾和加斯頓的生命也遭受到極大的威脅。但他們還是堅持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同志入獄了，情況更加危險。倫敦方面出於安全考慮安排了飛機接僅存的幾名線人回國，加斯頓選擇了離開，而努爾卻堅持要留下孤軍奮戰，與納粹周旋──努爾成為特別行動委員會留在巴黎的唯一一名無線電發報員！」

　　對於此事，加斯頓回憶說：「當我得知她的決定以後，我驚呆了！她是那麼的有勇氣，能堅持這麼久，要知道，整個情報系統已經崩潰了，但她願意獨自奮戰。後來，我離開了巴黎，成功翻越比利牛斯山脈，回到英國。」

　　好運氣用得總是比較快，時隔不久，努爾的厄運就降臨了。加斯頓的妹妹渴望加入情報系統，但一直沒有得到英國方面的同意。一怒之下，她就向德國人告發了努爾的真實身分，獲得了德國人給的十萬法郎的賞金（相當於今天五萬英鎊）。

　　被出賣以後，努爾很快就落到了德國人的手中，她被投入了巴黎監獄。努爾被捕，讓德國人非常高興。他們相信，他們一定能從努爾的嘴裡獲得他們最想得到的情報。

　　入獄之後，努爾曾兩次試圖越獄。德國人不僅對她嚴加看管，還嚴刑逼供，但努爾一直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當年審訊努爾的納粹分子基弗交待了審訊努爾的情景：「被捕後，她顯示出極大的勇氣。無論如何拷打，她就是什麼也不說。」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努爾被德國人送往一處集中營。努爾的家人都以為她死在了集中營裡。一九四四年九月十一日，努爾又被轉移到德國普福爾茨海姆的達豪集中營內。後來，據努爾的獄友證實，在集中營中，努爾確實倍受摧殘。「我曾聽到她被毆打的聲音，她大叫，非常痛苦！」

　　一九四四年九月十二日，由於多番嚴刑逼供，仍然毫無結果，劊子手威廉．魯珀特奉命結束這位「間諜瑪德琳」的生命。在達豪集中營（Ｄａｃｈａｕ　Ｃｏｎｃｅｎｔｒａｔｉｏｎ　Ｃａｍｐ）外的一片小樹林中，努爾被剝得赤裸裸，站在樹林中，納粹的子彈穿透了她的頭。槍響前，努爾用法語說出了最後的話：「自由！」

　　一位曾經和努爾一道被關押在達豪集中營的荷蘭地下黨人，向大家講述了努爾面對死亡時的勇敢。「當時她全身被魯珀特打得都是傷，但是她一滴眼淚也沒掉，也沒有說出任何實情。魯珀特拚命地摧殘她，當他終於累了時，努爾已經成了個血人。魯珀特威脅她說再不交待就斃了她，但努爾唯一的回答便是，『自由』！」

　　努爾的侄子大衛告訴人們：「事實上，在她前往法國前，她就知道自己將從事的工作有多麼危險，稍不留神就會丟掉性命。但是，她還是願意做一切正義的事情，她始終堅守著父親告訴她的東方哲學世界觀中的英雄主義、完美主義。她是一個溫柔的女性，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思想和做法不太現實，但是，她的舉動對於推翻希特勒政權無疑多少起了作用。」

　　一直到努爾去世的十五年之後，她的家人才得知她遇害的消息。大衛回憶說：「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我們全家一直在尋找努爾，不知道她是死是活。直到努爾犧牲十五年後，我們才痛心地得知她英勇就義的事情。在我小的時候，這段故事一直沉沉地壓在我的心頭，悵然若失，我不明白姑姑為什麼要這麼做，現在我知道了，她曾做過的一切是多麼地英勇！」

　　唯一能夠讓深愛努爾的家人們感到欣慰的是，當年殺害努爾的劊子手最終被處以絞刑。而美麗的公主努爾也被追授了「喬治十字勳章」和「法國軍功十字章」。

讓愛因斯坦魂牽夢縈的女人

　　在俄羅斯的聖彼得堡警察博物館中，曾經展出過一批從沙俄時代到前蘇克格勃時期的俄羅斯美女間諜的畫像。其中的一幅，乃是前蘇聯女諜瑪加麗達．科涅庫娃。

　　在眾多的俄羅斯美女間諜的畫像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名叫瑪加麗達．科涅庫娃的前蘇聯女間諜。她之所以如此受人關注的原因在於，據說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為了能夠獲取美國原子彈的秘密，瑪加麗達曾經成功混進了由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知名學者組成的小圈子當中，美麗的瑪加麗達．科涅庫娃活潑機智，談吐詼諧，年過半百的大科學家愛因斯坦也拜倒在她的裙下。

　　瑪加麗達是蘇聯著名雕塑家謝爾蓋．科涅庫夫的妻子，在一九二四年，瑪加麗達就隨同丈夫來到美國，舉辦了一場蘇聯藝術展。此後，經過莫斯科方面的批准，瑪加麗達與丈夫就以訪問學者的身分在美國居住了下來，他們在這裡一住就是二十幾年。

　　在僑居美國期間，美麗聰明的瑪加麗達被另一名身在美國的前蘇聯女間諜耶麗扎維塔．扎魯比娜看中，招募為間諜，專門從事為蘇聯收集美國高科技方面的情報的工作。

　　早在一九三五年，瑪加麗達就認識了愛因斯坦。當時，為了逃避納粹的迫害，愛因斯坦來到美國定居。一九三五年六月，普林斯頓大學邀請瑪加麗達的丈夫謝爾蓋為愛因斯坦塑造一個雕像。得知這一消息之後，瑪加麗達的上司立即指示她，讓她把握機會，與愛因斯坦結識，方便日後行事。於是，瑪加麗達就以助手的身分和丈夫一起來到愛因斯坦的工作室。

　　毫不誇張地說，愛因斯坦也許是人類歷史上最聰明的人，然而，在瑪加麗達刻意編織的情網面前，愛因斯坦也變成了愛情的傻子。於是，瑪加麗達成功地完成了她的「使命」。一九四五年秋，瑪加麗達返回莫斯科，愛因斯坦十分思念這名「異國情人」，給她寫了一系列深情款款的情書。瑪加麗達去世以後，後人整理她的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九封用德語書寫的情書，這些情書正是來自愛因斯坦。愛因斯坦在信中深情地回憶了兩人在一起的時光，他寫道：

　　「親愛的瑪加麗達，我不能收到你的信，所以無法瞭解你的近況。我一直在苦苦思索，如何才能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儘管人人都讚我聰明過人，但我卻對此束手無策……目前，我開始閱讀一本有關魔法和預兆的書。我確信，冥冥之中有惡魔擋在我們中間，阻擋了我們的魚雁傳書……我躲在沙發上，叼著你送的煙斗，在如水的夜色中，用你喜歡的鉛筆疾書……如果你不忙，趕快給我回信吧，讓你的愛因斯坦吻你吧。」

　　也許一直到死，愛因斯坦都不知道自己愛著的這個女人竟是一名前蘇聯間諜。蘇多普拉托夫在《特種任務》一書中說，瑪加麗達從愛因斯坦那裡得到了大量導彈、核武器等尖端技術方面的資料。美國專家卻認為，這只不過是蘇聯情報機構炮製的「神話」而已。事實究竟是什麼樣子，已經無法探究，但我們清楚地看到，蘇聯也是一個絲毫不亞於美國的核武器大國。這裡面有沒有瑪加麗達的一份功勞，就很難說清楚！

日本的「帝國之花」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在軍事上，日本瘋狂地侵略著亞洲。它的間諜組織也滲入到亞洲各大國家。在眾多的間諜中，行動詭秘的南造雲子尤其引人注目。

　　南造雲子何許人也？由於她做事隱密，二次世界大戰結束至今，半個多世紀過去了，人們還是很難找到一張南造雲子的照片。不過。她仍然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她是與川島芳子齊名的日本王牌女間諜，被稱為日本的「帝國之花」。在她的間諜生涯中，她曾經兩度謀刺蔣介石，收買了眾多的國民政府高官，竊取了吳淞口要塞的重要軍事情報……

　　一九○九年，南造雲子出生在上海。南造雲子的父親是一個狂熱的日本軍國主義分子，她自幼受軍國主義思想的浸染。南造雲子十三歲的時候，被父親送回日本的一所特工學校，大特務頭子土肥原賢二就是她的老師。但是，南造雲子告別了單純的少女時代，開始走向間諜生涯。在特工學校中，她除了學習文化知識、外語（漢語、英語等）以外，還學習射擊、爆破、化裝、投毒等專門技術。

　　一九二六年，剛剛年滿二十七歲的南造雲子，就被派到中國大連，專門從事間諜活動。一九二九年，她被調到南京，化名為廖雅權，以失學的青年學生身分為掩護，進入國民政府國防部的招待所──湯山鎮溫泉招待所，做了一名招待員。

　　湯山溫泉招待所是由國民政府國際部出資建造的旅館，國民政府的軍政高級領導人常在這裡舉行秘密軍事會議。很早之前，日本特務機關就盯上了湯山溫泉招待所，此次派嬌俏動人的南造雲子潛入溫泉招待所，就是為了從中竊取到軍事情報。

　　南造雲子能歌善舞，善於交際。進入招待所以後，她很快就如魚得水地展開了間諜活動。她利用美色勾引了不少國民政府的軍官，毫不費勁地竊取到幾份重要的軍事情報。其中有一份就是吳淞口要塞司令部向國民政府國防部作的擴建砲台軍事設施的報告。在這份報告中，砲位的設置、砲兵具體分佈情況、秘密地道的部署、七十餘座明碉暗堡的各自分佈位置等重要軍事機密都寫得清清楚楚。日本軍隊在上海戰場的迅速得手，南造雲子可謂功不可沒。

　　一九三七年，為了配合日軍攻打南京的行動，七月中旬，南造雲子喬裝改扮成中國銀行的職員，混在逃避戰亂的難民中，秘密潛入了南京。在南京，她利用各方面的關係，迅速將貪淫好色、生活糜爛的國民政府行政院主任秘書黃浚、外交部副科長黃晨（黃浚之子）網羅為日本的間諜，組成了一個遍佈國軍參謀總部、海軍部和軍政部的間諜網。

　　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八日，在南京的中山陵孝廬，蔣介石主持召開最高國防會議。在這次會議中，國民政府決定利用日本關東軍與日軍其他部隊的行動暫時沒能統一的有利時機，搶在敵人大部隊向長江流域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之前，採用「以快制快」、「制勝機先」的戰略，計畫在長江下游江面最狹窄的江陰水域，實行江中沉船，堵塞住航道，再讓海軍艦艇和兩岸砲火統一配合，將長江航路截斷。這個計畫若能成功實施，一則可以阻止日艦沿著長江西進，再則可以將長江中上游的九江、武漢、宜昌、重慶一帶的七十多艘日軍艦船和六千多日海軍陸戰隊隊員一舉殲滅。會議本是高層機密，由侍從室秘書陳佈雷和行政院主任秘書黃浚擔任會議記錄。會後，黃浚立刻將這個絕密情報告知南造雲子，南造雲子火速將情報交給日本大使館武官中村少將，請他直接用密電把蔣介石的計畫報告給東京。

　　日本軍方得知這一情報以後，下令海軍陸戰隊搶先一步，趁夜行軍。八月六日、七日，在蔣介石剛剛下達封鎖江陰要塞長江水面的命令即將實施之前，所有航行在長江中上游的日本軍艦和商船，全部飛速行駛，撤往長江口，日本的僑民也全部隨船撤離。蔣介石企圖封鎖江陰要塞的軍事計畫就這樣破產了。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以後，為了一舉制服蔣介石與國民政府，日本政府曾命令潛伏在中國的日本間諜暗殺蔣介石。南造雲子也是其中的生力軍。

　　「八一三」爆發前的一天，蔣介石指示中央軍校，要求舉行一次「擴大總理紀念週」活動。正當大家安靜地等候蔣介石出席講話的時候，總值日官惠濟向大家宣布：有兩名可疑分子混入軍校，正在進行搜查。據悉，這是兩名日本間諜乘坐轎車混入軍校，刺探情報，並且圖謀暗殺蔣介石或其他軍政人員；不料計畫失敗，被發現以後，他們立即乘轎車逃跑。事後，國民政府方面也沒能查緝到殺手，此事暫時成了懸案。

　　不久，上海爆發了「八一三」淞滬抗戰。蔣介石好幾次都準備去上海前線視察和指揮作戰，然而，寧滬之間的鐵路和公路都被日軍飛機嚴密封鎖，經常遭到狂轟濫炸，極不安全，因此一直未能成行。八月二十五日，在最高軍事會議上，副參謀總長白崇禧向蔣介石建議說，八月二十六日，英國駐華大使許閣森要從南京去上海會見日本駐華大使川繼茂，英國當時還是一個中立國，不會被日軍的飛機轟炸，蔣介石可以搭乘他的汽車去。當時。蔣介石同意了這個建議。可是，黃浚也在這個會上。會議一結束，黃浚立即向南造雲子報告了這一情報。

　　第二天，由於有急事纏身，蔣介石臨時改變了計畫，終止了上海之行。後來蔣介石得知，當他英國大使的汽車在嘉定地區的滬寧公路上，被兩架日軍飛機的輪番追逐襲擊。汽車被炸翻，許閣森大使背骨受傷，肝部中彈，生命垂危，被送到滬西宏恩醫院急救。

　　事件發生後，全國譁然。而連續幾次最高軍事會議內容的洩密，使蔣介石認識到有日本間諜打入了國民政府的中樞部門。於是，他密令憲兵司令谷正倫秘密調查內部。

　　破案小組接到任務以後，立刻展開了調查。反間諜人員分析說這幾次洩密，都是最高軍事會議的內容，參加會議的除了幾位高級軍政人員以外，還有陳佈雷和黃浚擔任記錄。而黃浚平時生活奢侈，作風放蕩，一向都和日本人有聯繫，這幾次洩密，黃浚毫無疑問地成為重點嫌疑對象。此後，工作人員又發現在「中央軍校刺蔣案」中，日本特務乘坐的正是黃浚的轎車。案情開始清晰。緊接著，谷正倫派人收買了黃浚家的女僕蓮花，指使她監視黃浚的行動。

　　有一天，蓮花報告說：黃浚的司機從外面回來後，直接去找黃浚，交給他一頂禮帽。谷正倫得到情報，立即命令特工盯住黃浚的司機。第二天，司機走進了一家「國際咖啡館」，他把一頂禮帽掛在牆邊的衣帽鉤上，然後坐到一張桌子旁喝咖啡。尾隨其後的特工發現在衣帽鉤上，已經掛著一頂與司機掛上去的樣式、顏色一模一樣的禮帽。過了一會兒，一位喝咖啡的日本人離開座位，走到衣帽鉤前，取下黃浚司機的禮帽，戴在頭上，走出門去。此人就是日本大使館的管理員小河。

　　又過了一天，小河頭戴禮帽，騎車前去咖啡館。途中，一個騎車者半路殺出，猛地將小河撞倒在地，摔得頭破血流，禮帽也飛到一邊。這時候，幾個「好心」的過路人圍了過來，一面把肇事者送到警察局，一面攔下一輛汽車，把小河送往醫院搶救。其實，這些人都是軍統特工。

　　特工檢查禮帽，發現裡面藏著日本大使須磨彌吉郎給黃浚的指令。他們就換了一封事先寫好的假信，放入其中，信的內容是：為了表彰間諜們的卓越表現，要求黃浚在第二天深夜十一點，聚集潛伏在國民政府內部的間諜集團成員，在黃浚家會合，須磨親自頒發獎金。

　　特工趕往咖啡館，取回黃浚向須磨提供的情報的禮帽，並把另一頂帽子留在了衣物鉤上面。

　　谷正倫得到特工的情報以後，立刻報告給蔣介石，蔣介石下令次日夜間展開行動，秘密逮捕黃浚等間諜。第二天深夜，特工按照計畫，進入預定位置。晚上十一點，黃浚家中樓上，手電筒光掃射了三次，這是蓮花給特工們發出的信號：黃浚和他的同夥已經全部聚齊。於是，特工們行動起來，逮捕了黃浚等人。

　　經軍事法庭審判，黃浚父子被以賣國罪判處死刑，公開處決；南造雲子被判處無期徒刑；其他成員也被判了有期徒刑。

　　黃浚父子被處決後，南造雲子被關押在南京的老虎橋中央監獄。幾個月後，日軍進攻南京，南造雲子趁亂逃出了監獄，潛往上海，繼續進行間諜活動。

　　太平洋戰爭爆發，在上海日軍特務機關，南造雲子任特一課課長。此後，她經常進入英、法租界，抓捕大批抗日志士，摧毀了軍統留下的十幾個聯絡點，誘捕了幾十名軍統特工；不僅如此，她還一手扶植起以丁默村、李士群為首的汪偽特工總部。因此，國民政府的情報部門對她恨之入骨，多次策劃暗殺南造雲子的行動，卻都因為她太過狡猾而未能成功。

　　一九四二年四月，有一天晚上，南造雲子獨自駕車外出。軍統特工迅速秘密跟蹤。到了位於法租界霞飛路（今上海淮海中路）的百樂門咖啡廳附近，南造雲子下車，走向店門。此時，三名軍統特工手槍齊發，南造雲子當即倒在台階上，在送往醫院的途中死去，年僅三十三歲。所謂善惡有報，這位「帝國之花」，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神秘的「東京玫瑰」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為了本國的利益，日本的間諜玩盡了各種花招。當時，為打擊盟軍的士氣，日本人把廣播宣傳這一隱形武器也派上了戰場。幾名臭名昭著的廣播員就此登上了戰爭舞台，其中最廣為人知的廣播員就是「東京玫瑰」。

　　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軍方利用廣播宣傳，大打心理戰，希望能夠瓦解美國軍人的鬥志，但是，效果並不理想。日本間諜部門的女播音員們使出渾身解數，用暗示性的語言評論說那些美國大兵們留在家裡的妻子和情人在和什麼人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這些「太平洋的孤兒們」卻還傻愣愣地在異國他鄉為她們拚命。日本人希望用這些言語勾起美國大兵的鄉愁，激起他們對那些把他們送上戰場的「老闆們」的怨恨。

　　在這些女播音員中，最出名的就是被那些軍人聽眾稱為「東京玫瑰」的一位播音員。她彷彿是太平洋上邪惡的水妖、狐狸精、間諜。她似乎總能清楚地瞭解美國大兵和軍艦的方位，她特別擅長於勾起美國大兵的饑渴難耐的生理欲望和濃重的鄉愁，她會用綺麗低迷的語調勸誘這些大兵放棄打敗大日本帝國這種「不可能實現」的企圖。

　　事實上，「東京玫塊」並不是一個具體的人，她是一個群體。在這個群體中，有的人被稱為「南京南茜」，有的人被稱為「無線玫瑰」，還有的則被稱為「東條夫人」。在二次世界大戰中，人們猜測，至少有八名女播音員在東京進行播報，不過事實上很有可能比這更多。

　　一九四五年，美國的麥克阿瑟將軍率領佔領軍進入東京。此後，經過大量的調查取證，認定有五名女性可能就是大名鼎鼎的「東京玫瑰」，一名叫作戶栗郁子的女性最終被美國官方媒體認定為「東京玫瑰」之一。

　　一九一六年七月四日，戶栗郁子出生在美國的一個日本移民家庭，一九四一年六月從加州大學的洛杉磯分校畢業。珍珠港事件爆發前夕，戶栗郁子去日本探望多年未見的生病的姨媽。後來，由於政府部門的不知情和誤報等等原因，她沒有辦理旅遊簽證，便離開了美國。在太平洋戰爭爆發，美國對日本宣戰以後，戶栗郁子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回到美國。她孤身一人待在日本，人生地不熟，而且對日語一竅不通，處境十分窘迫。

　　在美國，戶栗郁子的家庭和其他日本移民家庭不同，他們不說日語，也不遵從日本風俗。她看上去是一個日本人，但當她真正地待在日本的時候，她卻不能像日本人一樣地生活，總是有密探在盯梢，防止她為美國方面打探消息。

　　在日本，美、日關係的急遽惡化，使許多在日本的日本裔美國人都放棄了美國國籍，本是日本人的戶栗郁子有工作和居住問題方面的壓力，卻還是不願意放棄她的美國國籍。她希望美國能夠打贏這場戰爭，然後她就可以回到美國，和家人團聚，過她所過的生活。逗留日本期間，她首先在東京廣播電台找到了一份做打字員的工作。

　　後來，因為她講著一口流利道地的英語，她又被派去做編輯工作，校正廣播稿中的語法和句法錯誤。後來，日本軍方俘虜了一些盟國軍隊中具有廣播經驗的士兵（主要是美國人和澳大利亞人），強迫他們寫稿和製作節目。戶栗郁子和一批播音員則跟著觀摩學習，此後，她就被派去播音。平心而論，戶栗郁子並不願意這樣做，但是，在戰時的日本，任何膽敢違背來自軍方命令的行為都會受到嚴厲而殘酷的懲罰，戶栗郁子不得不為他們工作。

　　東京廣播電台的大多數廣播節目都遵循著套路，內容不外是音樂（包括流行音樂和古典音樂，大部分都是一些西方音樂）和新聞──比如說戰俘資訊、美國方面的報導以及對盟軍為戰爭做出的努力的嘲諷。這些新聞的內容無外乎都是一些自然災難、美國艦艇沉船、同盟國軍隊戰事失利等一切能扼殺士氣的消息。

　　當時，戶栗郁子主持的是「零點時刻」這一固定節目。戶栗郁子常這樣介紹自己：「你最親愛的敵人，孤兒安」。她的播音風格溫柔、機智、詼諧、幽默，深受美國大兵的歡迎，她廣播的節目也成為太平洋戰場上最受歡迎的一個節目。戶栗郁子的廣播實際上並沒有瓦解美軍的士氣，她的言辭中消去了令士兵們感到傷痛的語句。結果不是降低，而是鼓舞了美國軍人的士氣。在戰時，戶栗郁子就受到了美國大兵的諸多稱讚。戰爭結束後，太平洋戰區的美國的士兵們對她主持的節目仍然回味無窮。戶栗郁子說她這是在以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透過一種特殊的方式，發動一場抗擊日本的小型戰鬥。

　　一九四九年十月六日，戶栗郁子被美國軍方逮捕，並以叛國罪加以審判。此後，戶栗郁子被判處十年徒刑，並被處以高達一萬美元的罰金，美國政府剝奪了她的美國國籍。戶栗郁子一案的審案費用高達七十五萬美元，一直到現在，這都可能是美國歷史上最昂貴的審判。其實，戶栗郁子並沒有犯下什麼真正的罪行，她之所以被懲罰，關鍵在於二次世界大戰後，群情激昂的美國人要報復日本，而她不幸就是一位具有日本血統的人，一直到二十世紀六○至七○年代，隨著美國人仇日情緒的減弱，戶栗郁子也被重新定論。一九七七年，卡特總統宣布恢復她的美國國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東京玫瑰」之一的戶栗郁子更像是美國人滲入敵後的一名間諜，為鼓舞士氣，做出了自己的一些貢獻。

第二章　間諜列傳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各國間諜為了獲取重要的情報，

　　紛紛大顯身手，希望能夠一決雌雄。

　　那些著名的間諜中，

　　除了那些用美色與智慧獲取情報的美女間諜，

　　也有不少男性間諜，他們或英俊瀟灑，或貌不驚人；

　　他們有可能只是一個小商人，

　　他們也可能是學富五車的博士……

　　而他們，卻有著聰明的頭腦、過人的勇氣。

　　他們影響了戰爭，改變了戰爭的進程，

　　也為我們留下了一個又一個

　　關於間諜的驚險而又刺激的故事。

一切為了德意志民族

　　一九七一年二月十六日，在瑞士首都伯恩，一個貌不驚人的成衣和電鋸代銷商人去世了。周圍的人們認為，死者不過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德國人，不過，在他的葬禮進行過程中，突然出現了兩位神秘的客人，他們竟然以美國中央情報局（ＣＩＡ）的名義，畢恭畢敬地向死者獻了一個花環，隨後又悄悄地離開。這位商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值得ＣＩＡ千里迢迢地前來悼念。

　　直到三十多年後，人們才終於瞭解到這位逝者的故事，以及他背後的是非功過。他首先是一位英雄，而他又是一個悲劇。他是一位為祖國工作的間諜，卻把自己國家的重要情報交給了敵國。他曾經被認定是「叛國者」，一直到去世三十三年後，他才得到自己祖國授予的榮譽。他就是德國人弗里茨．科爾貝。臨終之前，他留下這樣一句話：「一切都是為了德國和德意志民族，總有一天會有人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一九○○年，科爾貝出生於柏林。一九二九年，他進入德國外交部工作。這是納粹德國政府的中樞機構。在外交部中，科爾貝的職位並不高，他只是個中下層官員。不過，科爾貝的上司名叫卡爾．里特爾，是外交部與納粹軍方高層的聯絡員。在卡爾的大辦公桌上，放著大量軍事行動計畫、外國間諜活動、秘密談判等等機密檔案。他的辦公桌上，每天都堆著數以百計來自德國在全世界各個外交機構的機密電報和檔案。

　　每天早上，科爾貝都像時鐘一樣準時地去上班。他的辦公桌被收拾得井井有條。科爾貝都必須幫著里特爾整理收到的電報，並編寫摘要；此後，他還要負責將電報或檔案銷毀。自從在這裡工作以後，科爾貝就利用各種機會竊取絕密情報。他利用銷毀檔案的機會，或者偷偷地把檔案帶回家，或者將其拍攝下來。

　　由於在外交部當公務員，這就要求科爾貝加入納粹黨，否則他的前程就會被影響。但對納粹不滿的科爾貝頂住了壓力，堅決沒有加入。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一直沒有得到出國和晉升的機會。由於沒能出國，科爾貝手裡的絕密情報始終沒有辦法送到同盟國手中。一直到了一九四三年八月，科爾貝才得到了一個公務旅行的機會──前往瑞士首都伯恩任外交信使。

　　科爾貝立刻意識到這正是一個傳遞情報的絕佳機會。於是，他從辦公室裡面把門反鎖上，脫下褲子，把兩個裝滿絕密檔案的大信封綁在自己的大腿上，再用內褲套住。八月十五日晚上八時二十分，科爾貝搭上了前往伯恩的火車。他隨時都有可能被抓住，但是很幸運地，他躲過了搜查。在一些媒體看來，科爾貝後來的成就，其實是天才和運氣的綜合。然而，事實上，從科爾貝的外表看來，「這位處處表現謙卑、微微禿頂的中年男子如同一隻老鼠」。也許正是這個原因，科爾貝幸運地躲過了搜查。

　　到了一九四三年八月二十二日，科爾貝透過一個在伯恩的猶太朋友的關係，悄悄地溜進瑞士伯恩英國領事館。科爾貝告訴人們，自己手裡有他們想要的絕密情報，但他要見領事館情報部門的最高負責人。情報官員見了，立刻把科爾貝帶進領事館的情報部門第一負責人亨利．卡特懷特上校的辦公室裡。然而，科爾貝帶去的檔案內容實在太驚人，卡特懷特根本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掉餡餅的好事，他斷定這是納粹設下的一個圈套。於是，當科爾貝進入辦公室，奉上資料以後，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這位自稱是納粹德國外交部高級官員的德國人，掃了一眼他帶來的自稱是絕密情報的檔案。冷冷地指著他辦公室的門大聲道：「先生，別把我當成傻瓜，我知道你是一個想讓我掉進陷阱的雙重間諜，我不會上當的，請你立即滾出去。」

　　科爾貝萬萬沒有料到自己面對的會是這樣一種情況，他滿臉通紅，一把拿過桌上的檔案，趕緊離開了英國領事館。歷史證明，這位自作聰明的英國上校其實是天下第一號傻瓜，他竟然趕走了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偉大的間諜。

　　一九四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也就是科爾貝被英國人趕出使館後的第二天，他決定到美國人那裡試一下運氣。這一次，他記取了教訓，首先悄悄地委託德裔醫生，僑居在瑞士的反納粹秘密鬥士科切爾．泰勒先跟美國人接洽。泰勒醫生得知他的意向以後，趕快約見了美國戰略勤務辦公室（中情局前身）駐瑞士伯恩的聯絡官吉拉德．邁耶爾。他告訴邁耶爾，自己有一位身居柏林的朋友，在納粹德國外交部的國防軍聯絡辦公室擔任要職；他願意把絕密情報送給美國人。

　　對於科爾貝的主動接洽，邁耶爾同樣將信將疑。不過，他沒有像英國人那樣武斷地回絕，而是決定當晚就讓美國戰略勤務辦公室駐伯恩最高長官杜勒斯與這位德國官員碰一次面，探一下虛實。

　　當晚的深夜，在伯恩一套專供間諜接頭的秘密公寓裡，杜勒斯和邁耶爾耐心地等待著德國官員的造訪。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四十來歲、個頭不高、偏瘦、禿頭的男人，他冷靜而又謹慎地向他們自我介紹說，他叫弗里茨．科爾貝，在納粹德國國家鐵路局工作了多年。如今被調到德國外交部工作，目前他在外交部所處的位置是外交部聯絡官卡爾．里特爾博士的助手。里特爾博士負責納粹所有武裝力量與外交部之間的聯絡溝通，清楚所有的作戰計畫，知道軍隊的調動、納粹德國空軍的軍事行動、潛艇秘密戰以及在整個歐洲的德國佔領軍行動的情況。所以，他本人有機會接觸到德國國防軍透過外交部遞交的所有重要檔案，特別是可以看到德國國防軍呈交給納粹德國外長里賓特洛夫的最重要的絕密文件。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還能接觸到德國情報局的絕密情報，因為納粹德國情報局的頭號間諜往往都是納粹德國駐世界各地的使館、領事館外交官，故而他們竊取到的絕大多數的絕密情報都是透過納粹外交密電發回柏林的，而科爾貝就可以看到任何對盟國有用的絕密情報。

　　出乎杜勒斯和邁耶爾意外地，為了證實自己所說的一切，科爾貝掏出一卷微型膠捲，遞到杜勒斯的手上，並告訴他微型膠捲裡裝著他過去偷偷拍下的一百八十六頁納粹德國外交部絕密檔案。

　　杜勒斯和邁耶爾非常吃驚，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科爾貝提供的情報可謂是包羅萬象：德國國內的士氣和民意、德國軍隊至關重要的軍工廠的位置、德軍在前線的防禦工事圖、導彈佈防情況、第三帝國與其盟友間的關係、日本的軍事基地、納粹在許多國家的情報機構和間諜名單等等……。

　　杜勒斯問科爾貝是否是德國境內反希特勒反納粹組織的秘密鬥士成員，科爾貝回答說，他不是，雖說他也認識一些反納粹人士，但他基本上是單獨行動。他堅決反對希特勒和納粹，希望能夠幫助同盟國打贏戰爭。但是，直到目前為止，他一直無法與盟國方面取得聯繫。

　　杜勒斯認真而凝重地對科爾貝說：「說真的，我們現在也沒有辦法證明你是不是雙面間諜，我們不知道究竟能否相信你。」科爾貝則冷靜地回答，他現在確實沒有辦法證明自己不是雙面間諜，因此，他才會冒著生命危險，帶來大量的如此絕密的檔案。

　　八月二十四日凌晨三時，科爾貝離開公寓。美國情報專家立即對科爾貝帶來的情報進行仔細的研究，在科爾貝提供的納粹間諜名單中，有一個名叫「西塞羅」的人，他是一個在土耳其境內活動的德國間諜，這個間諜本來有機會弄到盟軍在諾曼第的登陸計畫，由於科爾貝的名單，盟軍對他加緊了提防，他的計畫最終落空。

　　情報專家們激烈地爭論科爾貝的投誠會不會是納粹德國設下的一個圈套，然而，那些情報使他們最後斷定，這是貨真價實的納粹德國的絕密情報。隨後，這些情報被火速地送到美國總統羅斯福的手中，羅斯福一看到這些情報，就立即指示把科爾貝發展成美國安插在德國境內最重要的間諜。

　　得到羅斯福的指示以後，美國戰略勤務辦公室決定正式啟用科爾貝，把他發展成為潛伏在納粹德國外交部裡的美國間諜，代號「喬治．伍德」。

　　科爾貝與美國的情報部門達成共識以後，返回德國柏林，開始為盟國搜集絕密情報，到了十月，他再次前往瑞士。這一次，他把那些秘密檔案體面地塞進自己將要遞交的合法的外交郵袋裡。在前往瑞士途中，儘管蓋世太保搜查過好幾次，但卻不敢動他的外交郵袋。科爾貝得以順利地將情報交給美國人。

　　此後，科爾貝又想出了透過第三者向伯恩的親屬寄賀卡的方式傳遞情報。賀卡很特殊，印有科爾貝自己發明的密碼。此外，科爾貝還要杜勒斯提供一種能用一個膠捲照許多檔案的微型間諜相機。他把情報拍攝好以後，便托一些鐘錶商把微型膠捲裝在錶盒裡，偷偷運到瑞士。納粹德國的絕密情報就這樣被源源不斷地送到美國人手中。

　　間諜活動讓科爾貝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為了掩蓋深夜與盟國間諜的接頭，他不惜自毀形象，說自己在外嫖妓。為了解釋可疑時段不在辦公室的原因，他甚至編造出自己去醫治慢性性病的謊言。當時，這些說法成為辦公室同事議論的話題。

　　在中產階級居住的申貝格區科特勒咖啡館，科爾貝還會和與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一起聚會。他們坐在角落裡，討論反納粹的策略。但是，與這些散發幾張印刷粗糙的反希特勒傳單的人不同，科爾貝做得更多。

　　一九四四年，他一度決定參加德國的地下抵抗運動組織，積極地投入戰鬥。不過，這樣做實在過於危險，盟軍方面竭盡全力地阻止了他。科爾貝因此錯過了一次與地下抵抗分子聚會的機會。但這次「錯過」卻救了他的命。當時，納粹的蓋世太保搞到了所有參加聚會的抵抗分子的名單，並將他們全部逮捕、殺害。

　　一直到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科爾貝的間諜身分都沒有暴露。戰後，他繼續為在柏林的美國人工作，幫助美軍查出隱匿起來的納粹分子。但是，由於在紐倫堡審判中，科爾貝做為證人出庭，他想回到新的外交部工作的計畫被打破了。新的外交部裡仍然充斥著曾在納粹手下工作的官員，他們把科爾貝視作盟軍的走狗和國家的叛徒，說他是「靠不住的傢伙」。此後，科爾貝沒能在西德其他官僚機構中找到工作，他失去了工作、朋友和聲譽。

　　無奈之下，科爾貝來到美國，找到一份在瑞士代銷美國電鋸的工作，艱難度日。

　　到了二○○○年六月，美國中央情報局解密了一批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檔案。根據美國解密的檔案，人們發現，科爾貝搜集的情報有納粹德國Ｖ─２火箭研製進程，納粹德國陰謀入侵希臘，日本軍隊的部署位置，都柏林間諜案內幕，西班牙為納粹德國偷運軍品，納粹在匈牙利偷偷審訊被俘的盟軍飛行員，納粹大屠殺等等重要的資訊。

　　科爾貝為美國人提供的納粹德軍的軍事情報還包括：從駐中立國愛爾蘭納粹特使發出的一份絕密電報中得知，德軍裝備了一種可以跟蹤盟國艦隊行動，並且隨時能夠與納粹潛艇部隊取得聯絡的秘密電台。從駐阿根廷德國使館的絕密電文中知道，德國間諜已經得知一個龐大的船隊已離開美國亞特蘭大港，駛往英國！從納粹德國駐馬德里使館發出一份絕密電報中得知，西班牙獨裁者法蘭西斯科違背西班牙保持中立的承諾，向納粹德國秘密提供大量用於提煉鋼鐵的原料。

　　盟軍在接到科爾貝的這些情報後，迅速做出了回應，同盟國的艦隊迅速改變了航線，船隊避免遭受陷入納粹德國潛艇「狼群」圍攻、全軍覆沒的命運；下令對西班牙實施燃油禁運，使西班牙的船隊無法繼續向德國運送納粹軍隊最急需的生產鋼鐵所需的原材料。

　　除了納粹德國的情報以外，科爾貝還提供了關於日本侵略軍密碼的情報：他曾將一份完整的日本海軍戰鬥序列的清單交給美國海軍，因而讓美國海軍能夠按照情報一一消滅太平洋上的日本海軍艦隻。美國還據此破解了日本海軍的通訊密碼。可以說美國海軍在太平洋戰爭幾次決定性的戰役中取得的輝煌的勝利，都與科爾貝脫不了關係。

　　科爾貝還為美國人提供了關於納粹德國大屠殺方案的情報：法奸皮埃爾．拉瓦爾計畫實施一項逮捕並且處決所有被占領土抵抗組織成員親屬的剿殺計畫。科爾貝還是第一個讓同盟國知道納粹對歐洲猶太人進行系統大屠殺的人，因為他為美軍提供了一份有關納粹德國下令屠殺羅馬八千個猶太人的絕密情報。

　　據統計，在戰爭期間，科爾貝一共向盟國提供了一千六百份情報，這些情報疊起來足足有十公尺高。對於科爾貝提供這些情報的價值，美國政府在解密後的正式評價是：這些情報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縮短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歐洲戰場的時間。

　　遺憾的是，科爾貝得到的只是不公平的待遇。在生前，他受到的只有羞恥和侮辱。直至今天，科爾貝為結束納粹對德國的統治所做的貢獻依然沒有得到承認：沒有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沒有檔案記錄下這個謙卑、微禿的小老頭所做的一切。然而，終其一生，科爾貝也沒有因為他從事的間諜工作而收取過任何報酬。他告訴盟軍：「我是一名愛國的德國人，我的強烈良知阻止我袖手旁觀……我真心的願望就是盡力讓戰爭早些結束。」「我的目標是為了我不幸的同胞儘早結束戰爭，為在集中營中的囚犯避免再受痛苦。」

　　美國前中央情報局局長理查．赫爾姆斯曾說，科爾貝提供的情報是「在整個戰爭期間所有為盟軍工作的特工所提供的最有用的情報」。而科爾貝提供這些珍貴的情報，不為名，不為利，他甘冒生命危險，為盟軍充當間諜的理由就是：他痛恨納粹，為此他願意盡自己所能摧毀納粹政權。科爾貝曾對盟軍說：「我是個愛國的德國人，我的良心讓我不能（對納粹暴行）坐視不管。我最真誠的願望就是這場戰爭迅速結束。」從這一點來說，這位改變二次世界大戰進程的人，確實是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當之無愧的最偉大的間諜。

三面間諜

　　一九三六年二月，在捷克斯洛伐克的首都布拉格，國防部諜報局長官法蘭基歇克．莫拉維茲中校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件。

　　這是一封毛遂自薦的重要郵件。寄信人在信中以工整筆跡寫道：「出於某種與你們無關的緣由，我願意與捷克的諜報部門合作。我能夠為你們提供如下重要的情報。」他在信中列出了七個非常準確的情報提要，可信程度極高。寄信人還說，如果捷克的諜報部門願意與他合作，他可以為他們指出捷克內奸向納粹提供情報的新途徑，德國諜報部門在捷克的各分支機構，以及所有在捷克的間諜的姓名、化名、電話號碼和居住地址。

　　當然，寄信人告訴他們，自己提供以上的情報是有條件的，主要是：永遠不要打聽他的真實姓名；不能要求他在捷克領土上會見捷克情報官員；一旦發生任何可能危及他生命安全的失誤，雙方馬上停止一切合作關係；提供了以上情報後，合作關係會中斷一年。

　　他說：「一年以後，我會再與你們聯繫，向你們提供新的情報。因為我本人的人身安全方面的原因，我不可能長期連續地為你們工作。」

　　他還在信的末尾提出了詳細的需求：「為了替你們工作，我需要一架照相機。出於安全考慮，這架照相機必須是德國購買的。除此之外，你們必須付給我一萬五千德國馬克，不能是新幣；你們得先給我付四千馬克，我急需這筆錢派用場。」信的落款是：「你們的Ｆ．Ｍ」。通訊位址：安納貝格．埃爾茨，戰時臨時郵政箱留局自取。收信人：Ｆ．Ｍ．１３７。

　　當時，捷克與德國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捷克急需瞭解希特勒方面的情況，經過短時間的考慮以後，莫拉維茲中校果斷地決定，要採納信中的提議。此後，捷克諜報局情報處的覆信及款項在很快的時間內發往安納貝格。除答應了Ｆ．Ｍ提出的全部條件以外，覆信中還為Ｆ．Ｍ提供了回信地址：布拉格１９區，多斯塔羅瓦大街１６號。收信人：科．施邁克先生。

　　Ｆ．Ｍ的第一封回信提到的情報全是些模稜兩可的東西，價值並不大，隨信附上的一份名單還稍有價值。上面列著幾位在德國負責對捷諜報工作者的姓名，他們分別歸屬於蓋世太保、德軍諜報局、保安處、海關總署和納粹黨。Ｆ．Ｍ還透露了三個在捷克活動的危險人物：約斯特、梯梅爾和福萊施爾。不過，這三個人真實身分究竟是什麼，具體是什麼情況，Ｆ．Ｍ一字未提。

　　這點空洞的東西，情報價值並不大。為了摸清Ｆ．Ｍ的具體真實情況，莫拉維茲中校寫信給Ｆ．Ｍ，希望能夠儘快與他見面。二月二十八日，Ｆ．Ｍ同意與捷方見一次面，但見面的地點不是在捷克，而是在德國境內的某條公路上，或者是在德國的某個辦公室。

　　Ｆ．Ｍ如此痛快地同意見面，令莫拉維茲中校十分興奮，但對他提出的在德國會面的建議卻頗有異議，畢竟，這對一名諜報軍官來說，實在是太過冒險。再次回信中，Ｆ．Ｍ做出了讓步，見面地點改在捷克境內的卡羅維發利公路上進行，時間是四月六日晚八時三十分，並明確提出了接頭暗號。他說：「我一個人去，或者由一位女士代替我去。接頭暗號是：老太爺。」

　　四月六日晚上，莫拉維茲和兩名助手按時驅車趕到約會地點。中校命令部下將汽車停在路邊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和兩名助手一同下車，向約定接頭的路口慢慢走過去。為了防止意外不測，三個人的手都緊握著深揣在大衣口袋裡手槍。八點三十分，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子從樹林中走過來。對過暗號之後，莫拉維茲便把這位神秘人物帶到捷克第四十六步兵兵營裡一幢大樓裡。

　　在那裡，莫拉維茲中校和Ｆ．Ｍ整整單獨會談了三個小時。Ｆ．Ｍ帶來大量的情報複本，裡面包括德國諜報機構的組織計畫，蘇台德地區間諜組織機構，在捷克各部門潛伏的德國的間諜網等等……其中最有價值的情報是：有關蘇台德區一號間諜網頭目赫姆里希特上尉的情報。一號網直接隸屬於德勒斯登頓諜報機構，發展了若干得力的情報站。蘇台德區的這個間諜網成了可靠情報的發送處，其中一個重要間諜已經打入捷克內部，很可能成了中央政府的一名官員。他的代號是「弗朗茨２４２６」。此人提供的情報常標有「機密」的字樣。

　　在交談中，莫拉維茲中校向Ｆ．Ｍ提出了許多有關諜報人員的內幕問題，而他全都對答如流，沒有絲毫破綻。中校發現，Ｆ．Ｍ對納粹德國的軍事諜報部門的具體情況瞭若指掌，很有可能是領導圈內的高層人物。

　　對著神秘的Ｆ．Ｍ，莫拉維茲直率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當然，他並沒有過問對方的身分，但卻對對方提供情報的動機提出了質疑。Ｆ．Ｍ說他向捷方提供情報是為了錢。他說：他因為超值生活消費，債台高築；另一方面，他又想和自己同一部門的女同事結婚，結婚需要一大筆錢。他的未婚妻也知道這件事情，並參與了情報搜集工作，甚至還為他出謀劃策。

　　對方的態度自然坦率，莫拉維茲完全排除了德方設置反間諜圈套的可能。當Ｆ．Ｍ與中校告別後，跨過捷德邊界時，口袋裡多了三千德國馬克和二百捷克法郎。莫拉維茲為他在捷克諜報局正式註冊，代號為「Ａ─５４」。

　　與莫拉維茲中校不大相同，捷克諜報局對Ａ─５４的態度似乎更加謹慎。幾次會面之後，他們對Ａ─５４仍然存有戒心，但還是保持了通信聯絡。一九三六年耶誕節以後的一段時間，Ａ─５４曾一度單方面地中斷了聯繫。

　　一九三七年，整個歐洲都感受到了那種戰前所有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上台已四年的希特勒已經下決心實現他那狂人般的夢想，前期的戰略目標早已制定完畢。忙著不停的擴軍備戰，吞併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戰前的準備工作緊鑼密鼓。這一年的頭幾個月裡，德軍多次派偵察機對捷克領土進行高空拍攝，德國諜報人員也加緊了反捷克的各種間諜滲透和破壞活動。

　　同年的四月三日，與捷克情報部門中斷通信聯繫長達半年之久的Ａ─５４突然來信。信中提供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密級」檔案，但信的末尾卻以大寫字母寫下了嚴重警告：「注意！德國的間諜網已經滲入布拉格國防部。」

　　此後，他不斷地更換化名和聯繫地址，伴隨著寄來的情報卻越來越有價值。裡面涉及到希特勒的秘密報告和勃洛姆將軍的關於德國頭號敵人捷克的談話摘要，甚至還有在德勒斯登舉行的一系列會議的全部檔案，這些情報的價值與機密程度使人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牽扯到的儘是德國納粹和其他國家的一些頭面人物。布拉格諜報局的諜報人員們仔細地分析著他的每一封來信，毫無疑問，Ａ─５４肯定與德國上層人士有著非常親密的交往。儘管捷克諜報局仍然不知道Ａ─５４的真實身分，但有一點絕對可以肯定的是，Ａ─５４肯定處於德國政權中心，可以輕易地接觸到各種各樣的機密檔案，所以，莫拉維茲下令，要求捷克的間諜們不惜一切代價，保護Ａ─５４的生命安全，只有這樣，捷克才能獲得更多想要的重要情報。

　　十一月初，德意志帝國的總理府中，一個進攻方案被確定下來：首先，德國將摧毀奧地利，奧地利得手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捷克斯洛伐克。希特勒把這個醞釀已久的計畫稱為「綠色方案」，他強調說：「對捷克人的襲擊必須以閃電速度來實現。」

　　一個月之後，德國情報部門長官卡納里斯親臨督促加強對捷克的間諜活動。他命令：「為獲得有關捷克軍隊的情報，要不惜財力，不惜人力，不擇手段，甚至凶殺、搶劫。」德國人把贏得戰爭的賭注押在竊取捷方情報這張牌上，於是，德、捷兩國諜報大戰日益升級。在這種情況下，Ａ─５４的情報更是愈加珍貴。而與Ａ─５４的聯繫接頭也變得越來越艱難。

　　一九三八年初，德軍諜報部門經過精心策劃，在捷克境內設置了地下電台網路，得以將捷克的秘密情報不斷發往德國。不過，幸運的是，Ａ─５４是派往捷克負責聯絡的間諜之一。在Ａ─５４的幫助下，莫拉維茲和他的助手們按照電台託運箱上的地址循跡追查，幾乎沒費多大的工夫，就全面掌握了德國間諜的地下電台網路，並加以摧毀。Ａ─５４也因為這次行動得到三千七百馬克和三百捷克法朗的報酬。

　　一九三八年三月十日，德軍的先頭部隊跨過奧地利的邊境。不久之後，一場閃電作戰，德國迅速吞併了奧地利。捷克的局勢也因此變得更加嚴峻了。

　　五月十二日深夜，莫拉維茲與Ａ─５４在捷克洛烏尼憲兵總部接頭。Ａ─５４向他詳細地報告了希特勒準備進軍捷克的「綠色方案」。Ａ─５４還告訴莫拉維茲，根據目前德軍抓緊時間，進行戰前準備的種種跡象，可以判定德國進攻捷克的日期並不遙遠。Ａ─５４建議捷克方面儘快採取相關行動，否則大禍必將臨頭。

　　此次會談之後，莫拉維茲根據Ａ─５４的情報，整理出一份十分機密的檔案，交給捷克陸軍總參謀長克萊奇將軍。克萊奇將軍非常重視莫拉維茲的報告，他拿著這份文件，努力地說服了捷克政府成員，採取果斷措施，命令全國處於臨戰狀態，在五月二十一日，一舉粉碎了德國間諜和捷克的內奸們進行的挑釁活動，迫使希特勒不得不把入侵捷克的行動往後推遲。

　　五月三十日，希特勒極其不悅地簽發了關於「綠色方案」的新指示。新指示說：「我的不可變更的決心就是在最近即以軍事行動粉碎捷克斯洛伐克。」希特勒強調，德國對捷克的軍事行動是不可變更的，德國對捷克發動進攻的最遲日期不可晚於一九三九年一月一日。對於布拉格政府來說，及時瞭解希特勒的這個新指示，得知德軍發動全面襲擊的確切日期，乃是關係國家命運、生死攸關的頭號任務。這一次，Ａ─５４又為捷克立下了汗馬功勞。

　　八月二十二日，莫拉維茲和他的助手在布拉格會見了Ａ─５４。他們對於Ａ─５４的到來，表現得極其熱情。不過，這一次，Ａ─５４十分嚴肅，他的臉上有著一種深深的憂慮。雙方會面以後，他拿出了一張已經發黃的紙，用一種低沉的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先生們，這裡是我的真實姓名和其他相關資料，是該告訴你們真相的時候了。」莫拉維茲接過這張紙，讓下屬們以最快的速度對資料進行了翻拍，並存入了檔案。

　　捷克的諜報官員們這才知道，神秘的Ａ─５４原來就是保羅．蒂默爾。一九○二年，保羅．蒂默爾出生在德國薩克森州的小城紐禾森。從很小的時候，蒂默爾便跟從父親學習各種烤製麵包的手藝，不到二十歲，他便已成為家鄉一位頗有名氣的麵包師。

　　二十世紀二○年代，德國在一戰中慘敗，背負著種種沉重的協約國強加給自己的恥辱條款。當時，德國國內經濟蕭條，政府軟弱無力，社會各個階層普遍不滿，有志青年都在尋找救國救民的道路。一九二五年，年輕的保羅．蒂默爾和其他一些有抱負的青年在家鄉成立了一個納粹分部。當時，納粹黨在德國僅僅是一個小角，加入其中的成員完全出於一片赤誠的愛國之心。納粹分部創設初期，活動經費異常緊張，為了節約費用，很多會議都直接在蒂默爾父親的麵包房裡召開，應邀而來的納粹領導們通常也住在蒂默爾家。那時候，幾乎所有後來納粹黨的重要人物如希姆萊、戈培爾等人都曾是蒂默爾的客人，得到他的熱情款待，並成為生死與共的朋友。這些為他以後的平步青雲無形之中奠定了堅實基礎。

　　蒂默爾具有冒險探奇的天性，他對情報工作有著濃厚的興趣。納粹黨執掌德國政權之後，他便進入德國最高統帥部諜報局任職。從事情報工作，對於蒂默爾而言，實在是最佳的選擇。早年的經歷使他擁有廣泛的社交關係，無論是在外交部，還是在帝國保密局，甚至是在最高統帥部，蒂默爾都有不少朋友。這些使他具有許多別的諜報人員不可能有的便利條件。此外，他有著超強的記憶力，永不服輸的勇於探究的個性，這些都為他成為一位優秀的間諜準備了優越的條件。

　　這就是Ａ─５４的真實面目。是什麼原因讓他動搖對納粹主義的信仰，人們不得而知。無論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做為一名曾為世界反法西斯鬥爭做出巨大貢獻的諜報人員，保羅．蒂默爾都永遠被載入了史冊。

　　雙方見面後，莫拉維茲變得憂心忡忡了。從保羅．蒂默爾那裡，他得知：德國諜報部門的工作重心正轉向捷克，大批捷奸在捷克斯洛伐克領土上猖獗地活動著，摧毀捷克的戰略防禦工事，破壞國內的交通運輸線，為德軍入侵捷克做好準備。

　　九月十二日，希特勒發出了向捷克進攻的號令。當晚，捷克的蘇台德區大亂，日爾曼人黨的黨徒手持武器走上街頭，佔領了所有要道和政府部門。一時之間，蘇台德區血流成河。

　　九月二十八日，在慕尼黑，英、法兩國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背著捷克和德國簽訂一項出賣捷克的協議：在十月十日前，捷克必須將蘇台德地區交給柏林。

　　莫拉維茲知道真正的戰爭就要來臨了。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蒂默爾突然消失了。在這個關係捷克生死存亡的關頭，他非常需要蒂默爾為他提供德軍大舉進攻的確切時間，以便國內做好防禦準備。蒂默爾的失蹤，讓他心急如焚。一九三九年三月初，蒂默爾終於寄來了一份警告：「希特勒已經做出最後決定，捷克至多還能存在半個月。」第二天，蒂默爾與莫拉維茲等人見面，告知德國人入侵的詳細計畫。

　　對蒂默爾的警告，捷克國防部卻沒給予足夠的重視，耽誤了最佳備戰時間。莫拉維茲無力回天，只得考慮德國入侵後，如何保存諜報機構的問題。他和英國人取得聯繫，請他們提供庇護。英國人同意了他的請求。於是，捷克方面的大部分間諜乘坐飛機，逃往倫敦。同時，他快速地轉移了所有諜報人員檔案，以免它們落到德國人手裡。於是，幾大包捷克諜報人員的機密檔案在希特勒進入布拉格之前，被悄然運往英國駐捷大使館。

　　在此後的一年裡，蒂默爾不斷的變換化名和聯繫方式。一九三九年八月上旬，他通報了一條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情報：「德國將在幾週內進攻波蘭。」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拂曉，德國武裝部隊突然襲擊波蘭，兩天後，新的世界大戰正式爆發。

　　德國佔領波蘭以後，西方國家都非常關注德國的下一個進攻目標。一九四○年初，莫拉維茲收到一封從海牙情報機構轉來的信，這是蒂默爾發來的信件。他在信中詳盡報告了納粹德國的軍隊在丹麥和挪威的部署，並且指明了德軍發動攻擊的大約日期是在五月十日前後。果然，一九四○年五月十日，德國不宣而戰。只用了十多天的時間就征服了荷蘭和比利時。

　　幾天後，捷克諜報人員收到一封信，最後內容如下：「Ｅｍａｉｌ和Ｆｒａｎｚ在做什麼？他們將在哪裡度假？」這句話的真實含意是：在擊敗法國之後，德國便會對英國作戰。邱吉爾和英國都被蒂默爾的情報給震呆了，他們馬上要求得到更加詳盡的情報。布拉格方面發來最新情報：德國對英國的進攻將於九月十二日正式開始，以轟炸和空襲為主。德國還準備好了大量潛艇和其他戰艦，計畫在合適的時間登陸英國本土。

　　可是就在預定作戰的日期前幾天，希特勒突然接受了德國海軍司令雷德爾元帥的勸告：避免與英國發生戰爭。德國最高統帥部曾經擬議的入侵英國的「海獅計畫」沒有付諸實施。蒂默爾及時通報了入侵延期的消息。希特勒推遲入侵英國的日期，並不是改變了入侵的野心，而是蓄謀先向蘇聯發動進攻，再回過頭來收拾英國人。這一次，又是蒂默爾及時通報了這一消息。一九四○年底，透過布拉格的地下電台，蒂默爾為英國諜報人員提供了一份十萬火急的情報，使他們瞭解到在一九四一年五月的上半旬，進攻蘇聯的行動即將進行。此後，源源不斷送來的情報顯示，德軍即將對蘇聯動手。一九四一年四月三日，邱吉爾親自致信史達林：據一位可靠間諜的情報，德國的武裝部隊正在向蘇聯邊境悄悄集結。這位可靠的間諜，便是蒂默爾。

　　六月二十二日，德國入侵蘇聯。後來蘇德戰場的實際情況表明，蒂默爾提供的德國東進、攻打蘇聯的軍事方案基本上是準確的。倫敦諜報機構由此威信大增。幾乎在每一天，他們都能收到蒂默爾發來的重要情報，掌握著希特勒發動侵略戰爭的行蹤。

　　蘇、德戰爭爆發後，為了封鎖更多有利用價值的軍事情報，德軍對佔領區的地下諜報的組織進行大量的破壞工作。布拉格就是重點之一。當時，隨著蘇聯衛國戰爭的全面展開，布拉格地下電台發報量劇增。但是，當設在捷克報務員家中的電台被蓋世太保搗毀以後，負責布拉格地下電台的莫拉維克上尉又在朋友家裡暫時設立了發報機，每天連續報告數小時，電報內容基本上都是蒂默爾提供的重要情報。此後，他們不斷更換電台，但電台都屢屢被德國人發現。蒂默爾與倫敦英、捷諜報機構的聯繫因此中斷。

　　更為不幸的事情是，在布拉格，蓋世太保不僅搜查出發報機，還得到了一批未銷毀的電報底稿。花了不少工夫以後，他們竟破譯出其中幾份電報，電報的內容證實了德國的情報部門早就產生的一個疑團：一位德國高級官員在為捷克效力，為他們提供十分機密的情報。

　　這一發現使德國人深受打擊。為此，德國的間諜部門專門成立了一個特別調查組，力圖追查出這位「高級人員」。特別調查組的負責人是從事反間諜工作多年的維利．阿本德松。由於事關重大，每個調查人員都必須宣誓不向任何人透露半點風聲，連自己的家人也不能透露，調查是在暗中進行的。因此，蒂默爾並不知道調查的存在。

　　十一月初，捷克「衛國社」情報小組的領導人胡拉維中校被捕。蓋世太保在從他那繳獲的電報底稿中幾次看到「勒內」的名字，認定「勒內」就是那個德國高級官員。（此時，蒂默爾採用的化名正是「勒內」。）他們用非常殘酷的刑罰提審胡拉維。開始，為了保護蒂默爾，胡拉維否認自己認識「勒內」。後來，德國間諜們又在他的身上搜出了一張四萬捷克法朗的收條，下面簽名正是「勒內」。胡拉維只得招認確有其人，不過他說自己僅與「勒內」見過一面，而且見面的時候天色已晚，所以沒有看清什麼。而且他只是奉命去為「勒內」送酬金，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特別調查組又循著線索，對德國所有諜報人員進行了排除摸底。其中，在蓋世太保截獲的電報中，有一份是在土耳其的德國最高統帥部諜報局打入英國間諜網的間諜名單。調查組據此推斷，「勒內」與土耳其諜報工作有直接關係。過了沒多久，調查又有了新的突破。蓋世太保抓獲的兩名捷克抵抗戰士供認，曾聽別人說起過「勒內」。據說，「勒內」住在布拉格近郊。於是，全部的疑點都集中到一個人身上──他就是德國軍事諜報機關駐布拉格辦事處的處長，以保羅．漢斯．斯坦因貝格的化名居住在伯斯沃特的花園別墅裡，正領導著軍事諜報局在巴爾幹諸國和土耳其的諜報工作的蒂默爾。

　　一九四一年十月十三日，阿本德松下令逮捕蒂默爾。然而，蒂默爾十分鎮定，他首先聲明：「我是德國民族社會主義工人黨（又稱納粹黨）最早期黨員，我對黨國的忠實不容懷疑。」他告訴對方，自己是納粹黨的創始者之一，是希特勒的堅定擁護者。這時，布拉格乃至柏林方面的納粹的大人物們紛紛打來電話，過問此事。他們異口同聲，全部替蒂默爾說話，保證蒂默爾是一位虔誠的納粹老黨員。調查組手中沒有過硬的證據，實在招架不住這些大人物的壓力，最後只好不了了之。不得不釋放了蒂默爾。

　　被放出去後不久，蓋世太保再次逮捕了蒂默爾。這次，他們橫下心，不顧任何干擾，對蒂默爾進行了秘密的審問。不過，他再次被釋放。與此同時，蓋世太保對他的活動進行了嚴密的監視。

　　八天之後，蒂默爾因為不配合蓋世太保的工作而第三次被捕了。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日，在特列津集中營，蒂默爾被以「叛國罪」的名目處以死刑。蒂默爾貌不驚人，但所有和他打過交道的人，都對他的機智聰明大加讚賞。他提供的絕密情報無論是從數量，還是從機密程度，都常常令英國和捷克的諜報機構官員無法望其項背。但是，他也給人們留下了太多的思索和不解。究竟是什麼讓他背棄了自己年輕時曾瘋狂信仰的納粹主義？又究竟是什麼原因可以讓他對捷克和英國諜報機構那麼忠實？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笑面虎──伍爾夫

　　一九四○年九月六日的深夜，英國白金漢郡附近的一片田地裡，由遠而近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飛機發動機聲。此後，從空中出現了一個黑點，搖搖晃晃，由高而低，由小變大，穩穩地落在田野中。

　　天色變亮的時候，當地一位農家少女發現附近出現了一位神色詭異的陌生人。她立刻把這一情況向警察局做了報告。在風聲鶴唳的戰爭年代，這可是不容小覷的問題。於是，當地警察迅速行動起來，進行搜捕的工作。一個小時以後，這個陌生人就被找到，帶到埃爾茲伯里警察局。一番審問以後，軍情五局的軍官們很快就確定了他的身分。

　　這名男子二十七歲，是一位瑞典機械工，他乘坐一架德國空軍王牌飛行員之一卡爾．加頓費爾德少校駕駛的全黑色海因克爾．伊爾飛機，晚上被空投到當地，為德國人充當間諜，代號３７１９號。由於在降落時，他所攜帶的特製德律風根收發報機擊昏了他的頭，所以他沒能避開英國軍事情報五處設下的警戒網。３７１９號的真實姓名是戈斯塔．卡羅里。他的母親是德國人，曾在英國住過一段時間，英語非常熟練。納粹上台執政以後，卡羅里被選為德國入侵英國之前潛入英國的德國間諜先遣隊員。在漢堡，卡羅里接受了從英語到英國地理、歷史，從情報人員的情報意識到情報的收發密碼等方面的嚴格而全面的訓練。

　　訓練結束以後，卡羅里被編入一個稱作「莉娜隊」的間諜小組，派往英國執行任務，諜報官員告訴他：整個英國已處於一片混亂之中，他到達英國以後，能很容易地進行間諜活動而不被發現。軍官們還告訴卡羅里，在他進入英國後的幾週內，德國就將佔領英國。據卡羅里所知，空投間諜任務只是德國「海獅計畫」的一部分。

　　審問卡羅里的反間諜人員們將他帶回到他降落的地點，要他找出他藏起來的降落傘。這對於瞭解德國空降特務的行蹤十分有幫助。

　　其實，早在二次世界大戰剛剛爆發的一九三九年，英國情報五處就逮捕了一名叫做喬治．歐文斯的威爾士電氣工程師，因為他專為德國人提供歐洲的技術情報。在受審時，歐文斯供認了與德國諜報機關的關係。為逃避懲罰，他主動提議透過自己與德國人的合作關係，反過來為英國獲取有價值的情報。情報五處和倫敦員警廳刑事部協商後，採納了歐文斯的建議，允許他繼續為德國人工作。歐文斯當上了雙重間諜。事實證明這是個聰明的高招。德國人透過歐文斯的電台，得到了英國政治、軍事方面的假情報。透過歐文斯，英國人對在英國的德國間諜們的活動瞭解得清清楚楚。

　　在審訊中，英國軍情五處向卡羅里透露了他們手中掌握的情況，清楚而詳細，這些使卡羅里精神垮了下來。一個多小時之後，他想到的只是如何活下來，免遭處死。卡羅里與Ｂ１中心的羅伯遜少校進行了談判，達成了協定，在免除死刑的前提下，卡羅里願意與英國合作。在英國諜報機關的檔案中，卡羅里被登記為間諜「薩默」。接著，他在軍情五處的嚴密監視下，回電漢堡，報告他已「安全」抵達英國。卡羅里還提出：如果軍情五處同意給他的一位間諜同志同樣的待遇，他就可以告訴軍情五處在最近幾天內，此人預定抵達英國的詳細計畫。於是，德國派往英國的３７２５號間諜的計畫就這樣被洩漏了，這位間諜就是伍爾夫．史密特。

　　伍爾夫．史密特，父親是德國人，曾為德國空軍服務。他的母親是丹麥人。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時，母親將伍爾夫從德國帶回丹麥，住在丹麥與德國的邊境地區。伍爾夫是德國公民，他還加入納粹黨。伍爾夫身材修長、金髮碧眼，英俊瀟灑，富有才華，外表看去，非常討人喜歡。他是盧貝克大學法律系的學生，受納粹所謂瓦格納浪漫主義的影響，成為一個地道的納粹追隨者，非常喜歡希特勒《我的奮鬥》一書中的思想。從大學年代，他就開始熱衷於投身於維護祖國的狂熱行動。

　　後來，由於伍爾夫對丹麥十分瞭解，在德國入侵丹麥時，將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因此，伍爾夫．史密特被普雷托里烏斯選中，招募為一名間諜。伍爾夫能讀寫英文，也能說一些簡單的英文，但帶有明顯的外國口音。在派往英國前夕，他接受了從語言上、間諜技能上的全面的訓練。

　　一九四○年九月十九日深夜，伍爾夫．史密特登上一架德國軍用飛機，飛向英國。當３７２５號跳出飛機，在劍橋郡和哈福德郡交界地區降落時，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墮向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之中。當３７２５號著陸時，德國最高司令部某些指揮官甚至還樂觀地認為，在幾個星期之內，德國對英國的入侵戰略行動，就可以實施了。

　　史密特著陸以後，隱藏好無線電收發報機，向火車站走去。伍爾夫走到一個村口時，一個國民巡邏兵走了過來。「請拿出你的證件，先生。」他的外國口音、偽造的英國身分證，都讓巡邏兵覺得蹊蹺，於是，伍爾夫被帶往劍橋警察局。途中，軍情五處的官員插手，把伍爾夫帶走。因為，一個間諜一旦在公開場合被逮捕，就不再可能成為雙重間諜，因為無論如何，德國都能得到他被抓的消息。

　　伍爾夫被帶到軍情五處○二○營地。軍情五處把伍爾夫．史密特看作是一個理想的試驗對象，他們試圖先在精神上摧毀他的防線，把他招攪為一個雙重間諜。因此，審訊過程只是一種彬彬有禮的交談，很少提什麼問題。英國人僅僅提出種種暗示。如軍情五處已掌握了他的什麼情況等。在一種文明友好幽默的氣氛中，伍爾夫心底的防線被瓦解。結果，史密特很快招認了他到英國來的任務：獲取各個造船中心的軍艦修造所的情報。之後，主審官給了他致命的一擊，告訴他卡羅里已被捕，並且什麼都說了。不久，３７２５號間諜就成為英國諜報機關控制下的雙重間諜，代號是「塔特」。

　　在軍情五處的控制下，伍爾夫被要求立即發一份無線電報給漢堡──沃爾多夫。不過，軍情五處對塔特的考驗是需要時間的。一九四○年的耶誕節期間，塔特曾被安排與老朋友卡羅里一起在劍橋郡欣克松的一座鄉村別墅裡小住，歡度聖誕。那時。發生了一件意外事故，卡羅里企圖逃跑。在一天下午，他撲向兩個警衛，制服他們以後，偷了一輛摩托車，向沼澤地帶跑去。很快，卡羅里就被抓住，被送去服長刑了。在這種情況下，塔特的可信度也受到懷疑。為確保此事，唯有讓塔特發個假情報回去以作試探。為了瞭解塔特是否完全站到了英國的一邊，軍情五處要求塔特在電報中加上一項要求：他需要一筆經費和一個收發報機電子管，而且希望這些東西由另一個間諜帶來。

　　德國方面很快做出回應，他們將滿足伍爾夫的要求。新派來的間諜是他的老同事，二十九歲的德國黨衛隊衝鋒隊大隊長──卡爾．里希特。卡爾．里希特將攜帶經費和一個電子管傘降英國。德國方面覆電給伍爾夫，讓他到指定的地點和時間接頭。

　　一九四一年五月十三日夜裡，卡爾．里希特被空投在哈福德郡的一片樹林附近。不過，他一著陸，就被一名警官發現並逮捕。此後，里希特被做為間諜送到倫敦中央刑事法庭，十二月，他在沃茲沃斯監獄被絞死。到了這個時候，軍情五處的官員才確信伍爾夫真心投誠，不會對他的新主人耍什麼花招。

　　在這段時間內，塔特的工作重點是向德國人發送假情報。為了讓這一騙局保持下去，塔特就必須像一個通常間諜所應做的那樣，四處走動，對英國的生活進行觀察，不然漢堡方面遲早會有人懷疑這一切。因此，他們允許塔特親自看一看這個國家的生活。軍情五處特意安排他去兵工廠看製造飛機的情景，或去港口觀看維護軍艦的宏偉場面，更多的是大城市人們的日常生活情況。這樣最重要的目的是讓塔特看到，即使是在最艱難的戰爭時期，即使遭到德國人的狂轟濫炸，國內不得不實行定量配給，英國仍然是一個自由幸福的國家。他們希望塔特感受到英國一定能贏得戰爭。

　　塔特透過觀察這個國家的生活，根據自己的觀感，他知道什麼樣的情報能確保達到欺騙敵人的目的。到一九四一年底，塔特發出的假情報已有千百條了。這些假情報包括：誇大機場被轟炸後的損壞程度，成功地將德國空軍從毫無抵抗能力的平民目標上誘開，改去轟炸設防較強的戰鬥機基地；為配合英國海軍的戰略行動，編造一個虛假的軍艦製造計畫，稱英國艦隊已在印度洋增加了三艘新的航空母艦；另外，還不斷報告新的飛機和兵器的產量，但卻大大低於實際數字等。他成功地欺瞞了德國人。在德國的諜報機關裡，里特少校是有名的英國通，這位少校曾在美國住了幾年，英語講得非常流利。後來，為了更能掌握英國的各項破壞和叛亂等間諜活動，他著力研究有關英國的情況，塔特就是他親自挑選的最信賴的間諜之一。

　　里特少校對塔特的工作稱讚有加，提議授予他一級鐵十字勳章。這種一級鐵十字勳章是十分值得珍視的，納粹黨徒視其為最高榮譽的標誌。鐵十字勳章一般不授予外國人。塔特是個丹麥人，為了讓他有資格受勳，里特透過無線電報特准他加入了德國國籍。在戰爭膠著狀態中，把鐵十字勳章授給外籍人，還使用了寶貴的無線電通話時間，這在世界諜報史上乃是絕無僅有之舉。

　　成為英國人的間諜以後，塔特從不濫用軍情五處給他的自由和對他的好意，他不僅令人信賴，而且也很稱職。因此，隨著戰爭的進展，塔特得到的自由與日俱增。塔特後來成為英國人最優秀的雙重諜報人員。馬斯特曼將塔特視為他的雙重間諜傑作。他讚譽說：「他成了我們最可信賴的無線電諜報員之一，而且，做為諜報員，保持了長距離通訊記錄，從一九四○年十月到一九四五年五月，他始終為我們從漢堡收報或發報。他的工作具有巨大的價值。最初是為了反間諜目的，後來是欺騙敵人。他幫助我們從德國人那裡搞來了大筆金錢。直到末了，他仍被德國人視為間諜中的『明珠』。」在阿布威的檔案裡，他的領導里特爾少校這樣寫道：「３７２５號間諜抵達後不久就積極為我方異常勤奮地工作。除按時發給我們氣象預報以外，他發來了關於機場及其他戰略目標的情報。所有這一切，柏林主管當局均給予高度評價。認為是極有價值的。」

　　塔特生活低調。在英國，塔特的許多朋友和熟人並不知道他是個德國人。後來，在哈福德郡的一個農場裡，塔特邂逅了一位美麗動人的女工。之後，兩人頻頻約會。不久，他們便結了婚。塔特在向德國諜報部門報告時，還告訴他們說：「我剛剛當了一個七磅重的兒子的父親。」

　　事實上，德國方面向他提出了有關英國的各式各樣的問題，例如說：「在福克斯通、利明和奧爾廠通地區有無足以阻礙空降的任何建築物或機械裝置？在賈斯特以西之哈瓦登是否已建成一家維克斯地下工廠？」對於這些問題，塔特只能和英國軍情五處合作，提供假情況。與此同時，在軍情五處事先允許的情況下，塔特時常給德國人提供某些真實的情報。有一次，為了讓德國人相信他以後關於在北非登陸和在諾曼第登陸的假情報，塔特就被允許洩漏關於空襲迪埃普的確切情報。

　　到了一九四五年的春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接近尾聲的時候，雙重間諜們為英國海軍部做了大量的騙敵工作。那時英國人已經清楚，德國的潛水艇經過改裝，不用再浮上水面充電。這給英國軍隊的潛水艇搜索工作帶來很大的困難。唯一的對付辦法就是在敵潛水艇可能進入的深水區佈雷。英國海軍情報局需要讓德國人相信，佈滿魚雷的深水區遠比事實上存在的要多得多。這一騙局就是透過塔特實施的。他給德國的情報部門發回了關於海上佈雷區域的情報，告訴德國潛水艇不能進入有效的封鎖區。為了使德國人對他的電報深信不疑，他告訴德國人說，他的關於佈雷的情報來自一個嘴巴不嚴的雷艦艦長。後來的事實證明，塔特的報告產生了相當大的作用，德國人一直在據之行事。

　　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德國情報部門的領導人始終認為塔特是個傑出的諜報人員。塔特在他們眼裡是令人崇敬的孤膽英雄，是德國插在敵人心臟裡的暗樁。

　　戰爭結束後，塔特絲毫沒有回德國的意願。塔特深愛他的家庭，經申請，他獲准留居英國。後來，他與戰時的新娘離了婚，獨自一人生活在離倫敦塔僅三公里遠的公寓裡，隱姓埋名，過著與世隔離的生活。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伍爾夫，一面為二次世界大戰時的同盟國搜集最重要的政治、軍事情報，從而為正義戰勝邪惡建立了不朽的功勳；另一方面，他成功地以虛假情報欺騙了納粹德國，以至於直到戰爭結束他們仍將他視為忠誠於納粹的間諜，他實在稱得上是諜報史上的天才人物。

現實版的００７

　　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多世紀，往日的戰火硝煙早已經消失殆盡。儘管世界並不太平，但那些無情的戰爭、那些生離死別與我們的距離都是那麼遙遠。有時，人們要在電影中滿足他們對戰爭的好奇心。

　　很多人都很喜歡看００７系列的間諜電影。裡面的主角詹姆斯．龐德簡直是全世界男人嫉妒的對象。他身材完美、長相英俊、風度翩翩、舉止得體；他頭腦靈活、幽默風趣、反應靈活、身手敏捷：身為間諜，他開名車、手裡有大把的金錢、可以任意地變換身分，還能邂逅環肥燕瘦、不同風格的各國美女……人們不禁感嘆，這樣生活的男人，也不枉來此人世一遭。

　　其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確實存在這樣一位間諜，他就是現在風靡全球的００７主角的真實原型，他的名字叫做達斯科．波波夫。

　　達斯科．波波夫，南斯拉夫人，一九一二年出生在一個富商家庭。一九三六年，在貝爾格萊德讀完法律以後，他考入德國的弗萊堡大學攻讀博士學位。一九三九年，波波夫被招入德軍的秘密情報局工作，在英國進行間諜活動。在英國後，他又被英國情報機構ＭＩ６招募，成為一個名為德國工作，實為英國服務的雙重間諜。在蒙蔽德軍情報機關的同時，他為盟軍提供了許多重要的情報，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做出重大貢獻。他以自己傳奇的間諜經歷，被西方稱為「最勇敢、最快樂的間諜」，並成為傳奇英雄「００７」的現實模型。

　　波波夫的人生轉折開始於一九四○年。當年的二月，波波夫正在南斯拉夫的家中休假，卻突然收到一封來自柏林的電報。他的朋友約翰尼．傑布遜因為急事，需要在二月八日和他見面。

　　四年前，傑布遜和波波夫一起在弗萊堡大學上學。當時，納粹黨已經在德國統治了四年之久。在弗萊堡大學裡，納粹主義的影響也十分明顯。波波夫和傑布遜對這一套非常反感，成了反納粹主義者。有一次，他們和一些大學生在酒吧裡聚會，蓋世太保進來搜查，波波夫當眾羞辱了這些秘密警察，結果被抓進集中營。波波夫的父親是南斯拉夫的工業鉅子，與南斯拉夫政府有很密切的聯繫，很有影響力。當波波夫的父親得知波波夫被捕的消息後，急忙與南斯拉夫外交部取得聯繫，透過南斯拉夫外交部出面，向德國交涉，納粹頭子戈林元帥親自出面，波波夫才最終獲釋。不過，納粹當局勒令波波夫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離開德國。

　　從波波夫被蓋世太保抓走起，傑布遜就一直為他的事情四處奔走。波波夫出獄以後，就坐著他的轎車離開了德國，前往奧地利，最後回到南斯拉夫。波波夫非常感激他，答應傑布遜以後有什麼困難可隨時找他。因此，在收到電報以後，波波夫準時前去赴約。

　　見面以後，經過交談，波波夫意識到，傑布遜是要策動他當一名納粹間諜。波波夫幾乎沒有什麼猶豫就答應了好友的請求，因為自從在德國被捕之後，波波夫其實恨透了納粹德國，他正想借助自己國家的特殊地位（當時南斯拉夫還是與德國親善的中立國），為反法西斯事業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於是他決定將計就計。波波夫幫傑布遜解決了難題，傑布遜很高興，他神秘地對波波夫說道：「我是阿勃韋爾（德國軍事情報局，英國稱其為「狼穴」）的人，上次請你幫忙也是頭頭示意讓我這麼做的。他對你的行動非常滿意，他希望能跟你好好談談。」

　　波波夫得知納粹的意向後，就去找了英國商務參贊，把有關情況向他一一說明，英國人告訴他，讓他與德國人周旋，套取有用的情報。

　　過了半個月，傑布遜領來一位德國使館官員，此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門津格少校。門津格直接告訴他，我們需要有波波夫的社會關係，套取有用的情報，並承諾會慷慨地報答波波夫。

　　為了反法西斯事業，波波夫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德國人的要求。第二天，他就到英國大使館通報了這一消息。英國軍事情報局（ＭＩ６）駐巴爾幹的負責人（化名為史巴雷迪斯）聽了波波夫的報告後，說道：「請你做好充分的準備，為那些德國人『效勞』吧。他們有可能派你到倫敦或某個中立國家去。你可以暗示他們，說你在倫敦有一個朋友，他是位靈活的外交官，目前急需用錢，爭取德國人同意你吸收這位外交官入夥。另外，你還要告訴他們以後可以透過外交郵袋來傳遞情報。」

　　波波夫很快就把這個消息告訴給門津格。門津格十分高興，下決心吸收波波夫加入組織。他還吩咐傑布遜負責向波波夫說明如何使用密碼、如何接頭聯繫等具體事項。這次見面結束以後，波波夫便做為一名正式的德國間諜，開始了自己的工作。波波夫還吸收了兩名情報員，一個是他的哥哥伊沃，另一個是他的大學同窗尼古拉斯．魯卡斯。波波夫吸收他的哥哥和魯卡斯，讓他們成為英國在南斯拉夫的情報人員，中間還有一段小插曲：波波夫的父親有個專職司機叫做杜卡，生性好賭，嗜酒如命。波波夫背著門津格與英國使館聯繫的時候，被杜卡發現，他偷偷用相機把波波夫走出英國使館的情形拍了下來，然後威脅波波夫，讓波波夫給他一大筆錢。波波夫十分害怕，就與他的哥哥伊沃商量該如何解決此事。伊沃是個激進的反納粹分子，他聽說此消息以後，就決定和波波夫的同學魯卡斯一起幹掉杜卡。於是，他們三個逐漸走到了一塊，成為了反法西斯的戰士。

　　幾星期後，英國秘密情報局的史巴雷迪斯在約定的地點，向波波夫下達了一項重要的任務：搜集有關德國「海獅行動計畫」的所有情報。

　　與史巴雷迪斯談話結束的三個月以後，門津格把波波夫招到德國使館，向他交代了任務和要求。門津格告訴波波夫，他們即將派他去英國，讓他搜集有關英國的城市地貌、人口分佈、政府機構、軍事設施等情報。聰明的波波夫頓時明白此行的任務正是為「海獅行動」提供轟炸目標。

　　半個月後，在羅馬維亞芬尼多街的巴黎咖啡館（阿勃韋爾把它稱為「接頭點」），傑布遜帶來了上級的指示和關於「海獅行動」計畫的變動情況。他對波波夫說道：「海獅行動計畫暫時擱淺了。空軍總司令戈林元帥要親自指揮戰鷹狂轟倫敦和英國的港口，因此原定行動不變。你的新領導人是盧道維柯．卡斯索夫少校，他的真名叫歐羅德。他是阿勃韋爾駐里斯本的頭目。里斯本是我們在歐洲最主要的情報站。你可以用公用電話和他取得聯繫，說找卡爾．史密特接電話。然後他會暗示你在指定的時間和地點和你會面。你要提前一小時到那裡，一個女人會從你身旁走過，向你使眼色，然後你就跟她走好了。」

　　按照傑布遜告訴的接頭方法，波波夫很快就找到他的新上司──卡斯索夫。兩人碰頭以後，卡斯索夫指派阿勃韋爾三處駐里斯本的頭目克拉默上尉對波波夫進行了嚴格審查。一切都證明正常後，馬上就開始親自教他使用密碼，投寄信件，還交給他一架「萊卡」牌照相機和一本使用說明書。此後，卡斯索夫命令波波夫住進一家由德國人控制的飯店──阿維爾飯店。

　　波波夫住進飯店以後，總會碰見一個漂亮女子。這位女子對他屢送秋波。有天晚上，波波夫回到房間以後，發現那位女子已經躺在他的床上，穿著十分暴露挑逗。

　　這位假裝羞答答的女子使波波夫頓起疑心。他順著這個女人的意思，編造了一大堆自身的經歷，特別是他到里斯本的經歷，及他在里斯本的打算。此後，這個女人的表現讓波波夫驗證了他的猜測：她是德國間諜！此行是為了考驗他對希特勒的忠心程度！

　　第二天，波波夫向上司彙報了公務以後，順便提到那個德國女子。卡斯索說：「你不要再追查關於那女子的事了。你的警覺性很高，上級對你很滿意，我們期待著你從倫敦帶回好消息。」

　　此後，波波夫就飛往英國首都倫敦。波波夫來到倫敦以後，英國秘密情報局的工作人員──化名「塔爾」的秘密情報局六科的科長就迅速與他取得了聯繫。在塔爾的陪同下，波波夫踏進了他真正的服務機構──英國秘密情報局的大門。

　　在秘密情報局裡面，大概有十幾個官員輪番對波波夫進行了長達四天的嚴厲審問。在最後確定波波夫的真實可信以後，他被帶到赫赫有名的英國秘密情報部門負責人斯圖爾特．孟席斯少將面前。

　　孟席斯將軍告訴他：「波波夫先生，雖然我對你非常欣賞，但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以後的工作關係不是直接隸屬於我的秘密情報局，你現在已被吸收到特別作戰部工作。他們要求你扮演一個雙重間諜，滲入德國『阿勃韋爾』內部，施行反間。我們會盡力為你提供各種方便。」

　　在英國秘密情報局人員的協助下，波波夫為阿勃韋爾做了大量的「情報搜集工作」。比如，他拍了一個偽造的英國皇家空軍飛機場的照片，記錄了一些飛機和軍艦的數目與型號，繪製了「重要地區」的地形圖……並利用卡斯索夫給的照相機，拍了許多英國海軍方面的「情報」。後來這些「情報」透過外交郵袋寄回德國，德國人對此讚賞不已，認為這些情報非常珍貴。

　　波波夫在倫敦逗留了半年多。隨著戰爭形勢的發展，英國方面需要波波夫回德國一趟，以便瞭解德國情報組織內部的最新動向。可是如果沒有足夠充分的藉口和理由，波波夫貿然回到柏林的話，是會引起阿勃韋爾的懷疑的。於是，波波夫給卡斯索夫寫了一封緊急密信，在信裡，波波夫說，這一次他收集的情報多、體積大、份量重，不適合郵寄，他必須回里斯本當面轉交給卡斯索夫。

　　波波夫從前收集的情報量確實很大，所以他這個理由並不牽強，於是，卡斯索夫同意了他回德國的請求。回國之前，在英國秘密情報局的配合下，波波夫大量地搜集「情報」。一個月以後，一切準備就緒，波波夫搭乘比利時航空公司的飛機回到里斯本。

　　回到里斯本後，波波夫很快就見到了卡斯索夫。在一所別墅裡，卡斯索夫和他之間進行了一場細緻持久的審訊般的談話。為了發現新的動向，卡斯索夫對每個情報的細微末節都追根尋柢。最後，他終於滿意地斷定，波波夫帶回了大量有價值的情報。

　　臨別之前，卡斯索夫又向波波夫透露了一個絕密的情報，他說：「很快，我們就再不需要用外交郵袋和其他途徑傳遞情報資料了。我們將透過一個小玩意兒來傳遞情報。柏林方面正在發明一種方法，可以把一整頁的資料縮小到只有一個句號大小的微型膠片上。只有顯微鏡才能看清楚膠片，我們把它稱為『顯微點』。」

　　波波夫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資訊。於是，他立即通知了倫敦的情報部門。倫敦方面立刻指令波波夫儘快把這項技術偷來。過了不久，波波夫不負眾望，成功地把這項間諜技術偷到手。英國秘密情報局利用這項技術傳遞了大量的絕密情報。

　　為了進一步騙取德國方面的信任，波波夫制訂了一個名叫「邁斯德計畫」的洗錢方案。阿勃韋爾組織總是用外匯支付雙重間諜的情報費。按照英國的法律，凡是進入英國的外國人，其攜帶的外匯都得換成英鎊。在換錢時，每張英鎊上的順序編號都要被記錄下來。因此，一旦情報小組中的一個人洩密被捕，那麼根據他腰包裡的鈔票的號碼，就可以將其他的人一網打盡。為了避免被「發現」的危險，波波夫找到了一個有錢的英國戲院老闆，該老闆同意由他出面兌換英鎊，然後用他帳戶上的其他錢來支付給波波夫。這個計畫得到了阿勃韋爾領導人的讚賞，他們還把這種方法推廣到德國的其他諜報小組。至此，波波夫愈發得到他們的信任與重用。

　　德國與英國正式開戰以後，好幾個月中，戈林的空軍對倫敦進行了持續的狂轟亂炸。德國人的轟炸不但沒能摧毀英國人抗擊敵人的意志，而且還堅定了他們對納粹的仇恨和反抗法西斯的信念。德國人沒有能夠攻克大不列顛帝國，決定使用毒氣戰。為了阻止毒氣戰的發生，波波夫為阿勃韋爾送去了一個報告，說英國已對毒氣戰做好了一切準備，此時進行毒氣戰完全是徒勞無功的行為，德軍完全打消了發動毒氣戰的念頭。

　　同時，波波夫還送給德國人許多軍事情報，這些情報在影響德軍最高統帥部的心理戰中產生了重大的作用。「馬基雅維里計畫」就是其中很精采的一例：當時，希特勒企圖從東海岸進攻英國，所以英國海軍想讓德國人對英國東海岸的水雷區產生一個錯覺。於是，波波夫設計了一場戲，戲的主角是一個猶太人，叫伊文．蒙太古。他是英國海軍參謀總部人員，他聽說了許多關於集中營的可怕故事，如把人放進烤箱裡烤死等等。他很害怕，他認為德國人肯定會打贏這場戰爭，所以希望討好德國人，以此從德國人那裡得到某種生命保險。波波夫和此人「結成了好友」，勸誘他把那些絕密的海防圖做為獻禮，送給德國人。於是，英國海軍的「水雷佈置圖」就送到了阿勃韋爾的情報官員們手中。德國情報部門把它做為絕密情報呈送給元首和最高統帥部，希特勒徹底打消了從東海岸進攻英國的想法。

　　隨著戰爭局勢的發展，美國在羅斯福總統的領導下，傾向同盟國一方，他們不斷為英國和蘇聯提供戰略物資。為此，希特勒感到非常生氣，指示德國情報部門加強對美國的諜報活動。而波波夫則被選為開闢美國情報戰場的開路先鋒。

　　波波夫迅速向英國情報部門彙報了這一情況。英國方面非常感興趣。他們要求波波夫接受這個使命，以便利用這個機會，阻止德國間諜破壞美、英聯盟和美國對英國的戰略運輸線。於是，一九四一年八月十日，波波夫以南斯拉夫新聞部駐美國特派員的身分飛向紐約。

　　阿勃韋爾為了支持波波夫收集到盡可能多的情報，讓波波夫隨身帶了許多現金，做為活動經費。他們還告訴波波夫，當經費用完之後，還可以到紐約某處的一個葡萄牙人開的商店裡領取經費。於是，波波夫得以知道這個商店是德國情報部門在紐約的秘密聯絡點。

　　波波夫在紐約住下之後，就開始積極地四處活動，爭取早日把他的關係網建立起來。不過，波波夫的美國之旅並沒有那麼順利，美國聯邦調查局不但沒有給予他什麼幫助，還經常為他帶來這樣那樣的阻礙。儘管雙方合作得十分不愉快，礙於英國情報局方面的請求，美國聯邦調查局還是給波波夫提供了一些次要的情報，比如一些有關坦克生產的情況和一九四一年、一九四二年美國軍備預算的數字。

　　不過，僅僅是這些情報，是絕對不能滿足柏林的阿勃韋爾的諜報官員的。波波夫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親自來到紐約第４３號街的《紐約時報》大廈，把最近六個星期出版的報紙翻了一遍。他選出了比美國聯邦調查局提供給他的多得多的資料，其中有各種關於生產、軍隊訓練、海軍建設等方面的情況和數字。波波夫運用他天才的想像力，把這些報紙上刊登的消息和他道聽塗說打聽來的資料經過一番加工，改頭換面，改裝成他收集的道地的「絕密情報」。此後，這些「情報」以縮微的形式送回德國。阿勃韋爾的領導們十分滿意波波夫的努力，並透過那個葡萄牙商人給波波夫發了一筆額外的獎賞。

　　在波波夫的「情報」絡繹不絕地被送到德國的同時，德國間諜網在美國的活動情況也被波波夫收集起來，以縮微膠捲的形式送回英國。這些情報使在北非的英國軍隊的行動取得重大的勝利。

　　波波夫到達美國沒多久，就和當地的納粹間諜組織打得火熱。他騙取他們的信任，把這些納粹間諜組織從事的諜報活動情況全部告訴了英國的情報部門，在徵得英國總部同意的前提下，他把一些有關美國國家安全的情報通報給美國的聯邦調查局。這些情報中還包括日本可能襲擊珍珠港美國太平洋艦隊的資訊。可惜，由於聯邦調查局官員們的偏見，美國方面未能全部接受波波夫提供的情報。珍珠港一戰，美國太平洋艦隊遭受不可估量的損失。

　　聯邦調查局的領導人胡佛認為，這位巴爾幹的公子不僅是奉命來搜集美國原子能工程的情報，而且還用日本襲擊珍珠港的情報作誘餌，讓美國為他透露自己月產多少架飛機，有多少架已經向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交貨，有多少個美國飛行員在受訓等情報。胡佛決定，不管波波夫是為誰效力，他都要把波波夫從美國踢出去！其後，波波夫的情報源不僅被掐斷了線，而且房間的電話也有人在竊聽；所到之處，總有人在跟蹤，他在美國已無事可做。同時，德國方面因為西線戰事又起，失去了對美國的興趣，因此，阿勃韋爾方面多次催促波波夫離開美國，重新投入對英國的諜報工作。於是，波波夫離開了紐約，回到里斯本。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波波夫再一次來到了英國的土地。波波夫來到英國以後，就被賦予了新的任務。這一任務與瑞典有關。原來，之前，英國當局懷疑瑞典駐倫敦使館的前任武官奧克遜．斯特納上校為德國諜報機關通風報信，雖然事實證明這種懷疑是毫無根據的，但斯特納還是被罷官免職。此後，瑞典政府派出無可指責的王子去接替奧克遜．斯特納上校的工作。但是，情報還是被洩漏出去。

　　為了調查清楚這件事情，英國陸軍部命令波波夫負責從阿勃韋爾那裡調查此事。於是，波波夫藉口要建立一個高度集中、高效能的諜報網，從阿勃韋爾領導人那裡拿到了一份詳細的德國在英諜報網的分佈圖，這份情報自然又透過波波夫之手，來到了英國秘密情報局。

　　經過波波夫的努力，真相終於大白。原來，瑞典大使館的情報洩漏乃是一個代號叫「約瑟芬」的德國間諜網的傑作。這個間諜網是由一個名叫克雷默的德國高級間諜掌管。一個隱藏在斯德哥爾摩國防部裡的德國特務把來自瑞典駐英國大使館的情報，傳遞給這個間諜組織，再經由它們傳給阿勃維爾。

　　英國方面查清事實以後，採取了十分謹慎的行動，不動聲色地搗毀了「約瑟芬」組織。

　　由於英、美聯軍進攻歐洲大陸的日程越來越近，德國情報機關要求波波夫增強人手，加強這方面情報的搜集工作。德國人把三名阿勃韋爾的人安插到波波夫的間諜網裡來。為了不引起柏林方面的懷疑，波波夫只好假裝熱情地把這些人接收了過來。

　　為了不讓阿勃韋爾的間諜們阻礙自己的手腳，當他們來到英國後，波波夫便透過英國警察當局拘捕了這些人。對於英國情報部門來說，波波夫是他們手中的王牌，他們竭盡全力地保護他。因此，為了避免波波夫被懷疑，英國方面掩飾了他們的真實動機，還把為他們服務的其他兩面間諜也抓進去了幾個。柏林方面以為英國人在進行間諜大清洗，見他們防範得這麼嚴，就不再繼續給波波夫增派人手，只是命令他自己吸收情報員，努力擴大情報來源。

　　此後，為了混淆德國人的視聽加重他們戰爭失敗的心理壓力，同時讓最大數量的德國軍隊分佈在西線，從而減輕蘇聯前線的壓力，波波夫的情報活動的主要方向轉為發出假警告和策反上。波波夫在這一時期最成功的行動就是「奧斯曼」行動。在這次行動中，波波夫把仿造的檔案和書信放到一個英國軍官的死屍上，然後讓屍體隨著海浪沖到西班牙海岸去。死屍上的檔案中有關於向希臘進攻的絕密宗卷。表面上看來，這是一次飛機失事。與此同時，波波夫給德國人報告說，在蘇格蘭，有許多英、美軍人應召接受跳傘訓練，波波夫還漫不經心地提起，最近一起飛機失事，英國方面對此事件顧忌重重等。於是，德國人開始得出盟軍將進攻希臘的結論。柏林當局立刻派出增援部隊，來到希臘，潛水艇也奉命開往克里特。結果，德國在西西里的防禦力量明顯削弱，美國的巴頓將軍率領的美國坦克軍團得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衝進巴勒莫城。

　　在一九四三年四月中旬，英國秘密情報局交給波波夫一個新任務，要他去調查德國人正在試製的一種具有極大殺傷力的新武器──ＦＺＧ─６型火箭，後來英國人把它稱為Ｖ─１火箭（或叫「戰車」火箭）。經過周密的調查，很快，波波夫發現位於德國皮尼蒙德附近的兩家生產小型飛機的工廠正在研究製造一種發射裝置，並瞭解到他們還在生產一種能運載一噸重炸彈、無人駕駛的單翼飛機。波波夫立刻把消息傳給英國人，英國得到這個情報後，迅速派出空軍轟炸機群對該地區進行了密集式轟炸，使德國人的生產癱瘓了將近半年之久。

　　由於行動連連遭受挫折，德國人感到必須加強自己的諜報組織的建設，於是，阿勃韋爾總部擬定了一個代號為「太上皇」總反攻計畫，以期提高納粹德國諜報人員的素質，對抗盟軍的情報攻勢。當時，在阿勃韋爾內部展開了一場評價雙重間諜的活動。

　　為了能掌握清楚「太上皇行動」，同時不讓德國人對自己的活動進行深入調查，避免他們從中發現紕漏，波波夫透過關係，結識了阿勃韋爾內部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卡姆勒。卡姆勒是阿勃韋爾一處的中校情報長官，他的工作有一部分責任是對潛伏在世界各地的德國間諜搜集到的情報做出評價，再轉送到柏林。卡姆勒這個人頗有幾分毛病，他很能幹、是個孤芳自賞的人。而他的忌妒心又很強，因此從來不屑拍那些特務組長的馬屁；相反，有時候還要干擾這些人的工作。所以，他與卡斯索夫、克拉默等人的關係很不融洽。波波夫抓住卡姆勒這一弱點，經常在他面前發牢騷，不斷貶低卡斯索夫，說他根本沒有什麼才能，只會恬不知恥地誇耀自己而已。時間一長，卡姆勒把波波夫看作是自己的心腹，對他幾乎無話不談。波波夫從他那裡，瞭解到許多幕後消息。

　　波波夫從卡姆勒處發現一個極其不幸的消息，原來，在里斯本，阿勃韋爾還有一個名叫「奧斯特羅」的特殊間諜網。波波夫推斷德國人可能已經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或者是想透過「奧斯特羅」來偵察自己，所以必須除掉這個組織。

　　透過手中間諜網的大力協助，波波夫查清了這個組織的活動情況。「奧斯特羅」由一個名叫卡邁普的人領導。卡邁普領導著三名間諜，分別叫「奧斯特羅１號」、「２號」和「３號」。１號和２號在英國，３號在美國。這個組織只聽命於柏林方面的指示，因此隱藏得很深。

　　波波夫在偵察的同時，又通知了英國秘密情報局。英國秘密情報局很快就意識到「奧斯特羅」對波波夫的潛在威脅：德國情報機關對它的信任有可能超過對波波夫的信任，這樣不僅會阻礙波波夫參加「太上皇」計畫，而且早晚都有可能使波波夫暴露。於是，英國情報當局決定清除這個組織。

　　英國秘密情報局採取了借刀殺人的辦法，敗壞「奧斯特羅」的聲譽。他們讓波波夫向柏林發出得到證實了的真實情報，這與「奧斯特羅」送去的「情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為「奧斯特羅」從英國得到的「情報」是英國秘密情報局故意製造的假情報。於是，柏林方面對「奧斯特羅」失去了信任。

　　此後，波波夫雖未能成為德國間諜機構中的「太上皇」，但是阿勃韋爾仍然很相信波波夫等人提供的「情報」。針對德國情報組織的反攻策略──「太上皇」行動，英、美情報部門決定儘快實施反攻計畫──「海王星」計畫。

　　為了保證反攻計畫的順利進行，英國秘密情報局要求波波夫按照既定的計畫行事：波波夫要發出假情報，使德國的情報機關相信，盟軍的反攻將從加萊海峽開始。在第一批部隊登陸之後，第二批實力更強的部隊將在同一地區登陸。同時，另一支部隊將在波爾多地區登陸。此外，他還要虛構三支軍隊，一支名叫美國一軍。另一支番號叫英國集團軍，第三支是美國第十四集團軍。

　　為了完成任務，波波夫等人精心設置了一些細小的標記，引誘德國情報機關去追逐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軍隊。他們為阿勃韋爾提供了大量有關盟軍師團的駐地、部隊的調動、物資的供應、倉庫的所在地、修理車間等方面的情報。這些情報中摻雜有點滴的真實情報，極具迷惑性。波波夫派人建立了一個高頻電台，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作，模仿虛設的部隊轉移情況，不停地從「師團指揮部」向盟軍司令部發報，以愚弄納粹的竊聽機構；他們又提供了事先偽裝好的假軍營的住址情報，使德國人對飛機拍下來的照片深信不疑；他們又向中立國的大使館洩漏有關這方面的消息，再由其傳到阿勃韋爾的耳朵裡去，以使德國人更加相信他們所彙報的情況。

　　最後，盟軍以極小的代價順利完成了「海王星計畫」。由於德國諜報部門在「海王星計畫」中損失慘重，組織遭到嚴重破壞，急需休養生息，波波夫又奉命回到里斯本的「狼穴」中，等待執行更重要的任務。

　　其實，狡猾的德國人已經對波波夫產生了懷疑。波波夫回到里斯本一個多月後，德國人使出了「美人計」。德國人的美女間諜趁波波夫睡熟以後，在房間內到處搜尋資料。萬幸的是，波波夫從不把重要文件放在自己的房間內。波波夫因此躲過了一劫。

　　經過這件事，波波夫越來越感自己處境危險，預感到德國人又要變個花樣對他進行審查了。果然，過了幾天，波波夫的老朋友，早已經被波波夫策反成英國人的雙重間諜的傑布遜從柏林趕來，告訴他一個新從柏林來的人將要專門審問波波夫，而且這些人為了套出真實的話，很可能要使用測謊血漿。「測謊血漿」是一種新從納粹實驗室裡試製出的妙藥，叫硫噴妥鈉，能夠破壞人意志的新藥。人服用這種藥以後，據說不會說假話。

　　為了以防萬一，波波夫委託傑布遜找來了「測謊血漿」。注射了「測謊血漿」以後，波波夫用自己超強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的思想，沒有洩漏任何真實的情況。於是，波波夫胸有成竹地趕去赴「鴻門宴」。

　　一天晚上，柏林來的審訊專家米勒少校對波波夫進行了冗長繁瑣而有步驟的審查。經過六個小時的審訊，米勒還不甘心，終於祭出了法寶──「測謊血漿」。波波夫棋高一著，事先對此就做了防範，因此，在米勒問起有關「太上皇」行動和德國雙重間諜網被英方偵破等方面的問題的時候，波波夫回答得滴水不漏。演技之精湛，完全可以榮膺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

　　審訊結束，米勒打消了懷疑。米勒對波波夫說道：「你的表現很好。我們希望你能與古特曼（此人是波波夫的報務員弗里克的化名）取得聯繫，告訴他再搜集些英國方面最新的具體情況，我們急著要，等你回到英國再搜集恐怕時間不允許。」

　　米勒的態度表明德國人認為波波夫還是可以信任的，他們可能不久之後又要重新啟用他。沒過幾天，德國反間諜處果然要波波夫儘快回到倫敦，去領導那裡的間諜小組，並支付給他一筆數目相當可觀的獎金。

　　一九四四年四月，二次世界大戰逐漸接近尾聲。傑布遜開始有些鬆懈。為戰後生活著想，在收集情報的同時，他開始做些倒賣黃金的生意，不料，他在收購黃金時，被蓋世太保偵緝隊查獲，並被關進了集中營。他的家被阿勃韋爾抄了，從他家中搜出了許多波波夫和他領導的間諜網的內部資料，波波夫和他的夥伴們終於暴露了。

　　一九四四年五月中旬，在一天晚上，英國秘密情報局的人告訴波波夫，情報網被暴露了，讓他趁敵人還未發覺，趕快回里斯本通知其他人員轉移，然後潛逃到比利時。

　　於是，波波夫日夜兼程，拚命趕到里斯本，開始營救和組織逃亡工作。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幾乎波波夫領導的所有歐洲諜報人員都沒能逃脫納粹的魔爪，就連他本人，在營救過程中，也差點被納粹抓獲。英國情報部門擔心波波夫暴露，於是讓他「消失」了。

　　此後，納粹德國滅亡，二次世界大戰結束。達斯科．波波夫表面為納粹德國服務，實際上為盟國在地下戰線上衝鋒陷陣。他膽識過人，深富謀略，極富個人魅力。因此屢戰屢勝。西方稱他為「最勇敢最快樂的間諜」。他為正義戰勝邪惡立下了不朽的功勳。因此，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波波夫被授予大英帝國勳章。一九七四年，波波夫出版回憶錄《間諜與反間諜》。書中有句名言：「要使自己在風險叢生的環境中倖存下來，最好還是不要對生活太認真。」也許，這正是波波夫間諜生涯的最好寫照。

紅色諜星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七日，在日本的東京巢鴨監獄的一間囚室裡，監獄長對一位中年男子進行了簡單的審訊後，立即宣布了日本法務省關於處決蘇聯非法刺探竊取日本戰略性秘密的國際間諜集團案首犯的緊急命令。

　　緊接著，這位男子換上了整潔的衣服，被監獄長、法院官員、證人和法警帶到一具絞架面前。十點二十分，絞架下的陷阱彈開，這位男子離開人世。他就是著名的紅色諜星理查．佐爾格，終年四十九歲。

　　蘇聯當局對此案一直諱莫如深。一直到一九六四年十一月七日，蘇聯當局才向世界宣布，為了表彰為戰勝德國法西斯做出了不可磨滅貢獻的情報功臣佐爾格，特追認他為最高蘇維埃英雄。佐爾格的名字終於出現在蘇聯及東歐國家的傳播媒介上，讓蘇聯公眾深感震驚的是：衛國戰爭已經勝利了二十年，他們才第一次聽說了佐爾格這位為拯救蘇聯獻出了自己生命的英雄。

　　一九八五年十月四日，佐爾格出生在沙俄高加索巴庫油田附近的一個小鎮。佐爾格的家庭比較特殊，他的叔祖父弗里德里希．阿道夫．佐爾格，是德國最早的共產主義者之一，也是馬克思和恩格斯最為親密的戰友。弗里德里希有不少與馬克思、恩格斯來往的書信，這些書信還被收錄入《馬克思、恩格斯書信集》。佐爾格的父親是個德國工程師，為一家開設在巴庫油田的瑞典石油公司工作，母親尼娜．科別列夫則是俄國人。佐爾格是家裡九個孩子中最年幼的。

　　佐爾格三歲的時候，全家遷往德國柏林的郊區定居。在那裡，他渡過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時期。由於家庭的原因，佐爾格的俄語很好，這對於他以後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影響。

　　一九一四年六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當時佐爾格高中尚未畢業。八月，十九歲的佐爾格在未徵得父母同意的情況下，放棄高中學業，報名參軍，自願報名參加了德國陸軍。經過短期訓練以後，佐爾格被分配到第三野戰砲兵團學生旅。十一月，他所在的學生旅被調往西線參加對法國的作戰。在狄克塞繆德一戰中，學生旅慘遭敗績。

　　第二年，佐爾格所在的部隊被調去參加奧地利要塞的加西亞戰役。在戰役打響後不久，佐爾格的右腿被彈片擊傷，送往柏林陸軍醫院醫治。

　　一九一六年三月，傷癒出院的佐爾格又被調往東線參加對俄國作戰。二週之後，他的兩條腿再次被彈片打斷，被送到哥尼斯堡大學醫院治傷。

　　由於佐爾格作戰勇敢，兩次受傷，他不但被提升為軍士，德國陸軍部還授予他一枚二級鐵十字勳章。此時，他只有二十一歲，但是。已落下了終身殘疾，軍事生涯走到了盡頭。

　　當時，戰爭中的德國民生凋敝，經濟衰退，人民生活十分困苦。飽受戰爭之苦的佐爾格認為，一定是解決社會和國家之間的衝突的模式以及治理國家的學說體系出了問題。為了解決這些問題，佐爾格開始如饑似渴地大量閱讀各種社會政治學說方面的書籍。此後，他對社會主義理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開始閱讀大量的馬列著作，接受馬克思主義學說。

　　一九一六年十月，佐爾格利用在柏林療傷的機會，進入柏林大學經濟系就讀，並參加了大學生左翼社會主義組織。一九一八年一月，佐爾格正式退役求學，不久，他便在基爾加入德國共產黨，一九一九年在漢堡大學獲得博士學位。也正是在這一時期，佐爾格練成了一手好文才，當了大學教師和報社記者、編輯，這些都為以後的諜報工作準備了基礎。

　　一九二三年，共產國際情報局代表、莫斯科馬克思恩格斯學院院長Ｄ．Ｂ．里阿扎諾夫，以搜集有關馬克思主義手稿的名義來到了德國。其實，他來此的真實目的乃是為蘇聯情報機構在德國共產黨內物色了幾名優秀人選，佐爾格就是他選中的人選之一。佐爾格頭腦冷靜，思維敏捷，有敏銳的觀察力，文筆犀利，善於交際。更主要的是他信仰堅定，又具有德國血統，被蘇軍情報總局局長別爾津少將看作是情報戰線上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九二四年，受共產國際情報局派駐德國代表團邀請，佐爾格與其他幾位有軍事經驗和高學歷的德國同志前往莫斯科，在共產國際執委會新聞處工作，一九二五年三月，他秘密加入了蘇聯國籍並加入了蘇聯共產黨，同時接受了兩年多的間諜情報工作的專門訓練。

　　從一九二五年到一九二九年，共產國際情報局派遣佐爾格前往斯堪的納維亞、英國、德國等地執行秘密任務。他每次都能順利地完成了任務，並寫出見解深刻、分析清晰的報告，為國際情報局制訂歐洲革命計畫提供了依據。

　　一九二三年，共產主義在德國的武裝暴動計畫失敗，蘇聯領導人發動歐洲革命的計畫受挫。二○年代中期，歐洲逐漸太平，激進的變革方案在歐洲已逐漸失去了影響，人們渴望安寧和平的生活。於是，蘇聯領導人的主要的注意力從歐洲轉移到了遠東──尤其是中國。當時，中國地大物博，歷史悠久，中國文化對亞洲國家的影響深遠，是世界各大帝國主義勢力爭奪的焦點。如果在中國發動革命成功的話，在亞洲必然會引起巨大的連鎖反應，不但能摧毀歐洲資本主義國家在亞洲的霸權，掐斷歐洲資本主義經濟賴以生存發展的經濟命脈，使歐洲資本主義基礎動搖，削弱歐洲帝國主義國家的實力，而且歐洲資本主義列強對社會主義蘇聯的威脅也將自動解除。因此，蘇聯領導人決定把原來的諜報組織和宣傳工作重點從歐洲轉移到遠東。他們需要派遣優秀的間諜人員到中國去。於是，在一九二九年，蘇聯軍事情報局局長別爾津將軍經過千挑萬選，選中了佐爾格。他全面考查了佐爾格的背景和情報工作業績以後，讓佐爾格脫離共產國際，調入蘇軍情報總局四局。在情報總局，佐爾格經過全面的特工技術訓練以後，被派往中國從事情報工作。

　　一九二九年十月，在軍事情報局，別爾津將軍最後一次約見佐爾格，佈置他前往中國從事諜報工作的任務，別爾津將軍指示佐爾格，讓他充分利用自己德國人的身分開展工作。他建議佐爾格前往中國時，從歐洲前往中國，取道德國，以便掩人耳目。佐爾格此行任務乃是著重研究南京政府的社會政治結構，特別是它的軍事力量，美、英對華政策，以及中國工農業概況等情況。

　　十月底，按照計畫，佐爾格去了德國。他在德國領取了德國政府頒發的護照。透過朋友的關係，佐爾格拿到了德國外交部宣傳處給上海德國總領事館的介紹信，他又與《德國社會學》雜誌和《農業報》簽訂了合同，獲得了合法的德國政府的記者身分。這些事先的準備工作，對他日後在中國的情報工作大有幫助。

　　一九三○年一月，佐爾格以《德國社會學》雜誌特派記者的身分，從馬賽出發，前往上海。開始了為期三年的中國之行。

　　為了取得在中國活動的合法身分，佐爾格抵達上海後，立即來到德國駐上海總領事館，遞交了德國外交部的介紹信。領事館總領事對佐爾格博士擬用西方社會學的方法對中國社會及農業經濟問題進行科學研究的計畫大表讚賞。他為了支持佐爾格博士的研究工作，特地為他介紹了德國駐南京大使館及北京、廣州領事館的領導人，還有許多在中國做生意的德國商人。這些都為他建立自己的情報網，開展間諜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接下來，佐爾格積極活動，四處聯絡。首先，透過共產國際駐德國組織的介紹，他與《法蘭克福日報》派駐遠東記者、著名的美國左翼人士史沫特萊女士取得了聯繫，透過這位史沫特萊，佐爾格又結識了日本記者尾崎秀實博士，日本左翼激進記者川合定吉以及德國共產黨員露特．維爾納。此後，這些人成為了佐爾格情報組織的主要支柱。

　　一九三○年五月以後，在史沫特萊、德國領事館，以及德國軍事顧問團和商界朋友的幫助下，佐爾格多次前往南京、廣州、漢口、北平、東北等地收集情報，發展組織。很快，他在上海、北平、南京、關東（東北）建立了情報組，還在漢口、河南、廣東等地設有情報員。他的情報圈的核心成員是蘇聯情報局派來協助他工作的吉姆和斯蒂隆斯基，電報員是克勞斯，還有克勞斯的任聯絡員的妻子。而史沫萊特女士則為小組的成立和發展起了穿針引線的作用。

　　來華初期，佐爾格的情報工作就幹得卓有成效。他透過德國軍事顧問團，收集了大量南京國民政府的政治、外交、軍事、社會和經濟方面的情報資料，掌握了中國軍隊的總兵力的精確數字、軍事派系、裝備、軍事工業生產能力、南京政府的軍事佈置和軍事計畫，以及南京政府對一觸即發的對日衝突可能做出的政治、軍事選擇等，蘇聯從此對中國的情況瞭若指掌。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爆發，遠東局勢發生劇變。對於中國動盪的局勢，蘇聯決策層最關心的是日本的對華意圖、日蘇開戰的前景等緊迫問題。佐爾格和尾崎秀實反覆討論後，決定派小川井定吉前往華北、東北執行任務，收集以下幾個方面的情報：

　　一、日本關東軍在滿洲的駐軍編制、人數、裝備及高層對蘇聯的態度，東北地區輿論對蘇聯的態度。

　　二、東北境內的白俄及中國各族人民對日軍佔領東北的反應。

　　其後，佐爾格與尾崎博士、史沫特萊女士各處收集來的資訊，經過反覆討論，寫成綜合報告送到莫斯科。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日本侵犯上海，中國第十九路軍奮起抵抗。全世界都在高度關注上海的局勢發展。佐爾格奉命收集以下情報：

　　一、一二八上海之戰是否說明日本打算征服中國？

　　二、中國政府對日是否仍然一味退讓？

　　三、日本進攻上海，損害了歐洲列強的利益，英、美作何反應？英、美是否會加強對南京國民政府的支持？

　　四、日本是否有進攻西伯利亞的意圖？

　　佐爾格收到指示以後，立即行動起來。他採訪了上海各戰區的戰鬥，並從在中國工作的德軍教官那裡獲得有關日軍的戰術情報。他還從日本駐上海領事館瞭解到日方的底牌：日本政界感受到中國的強烈反日精神，感到難以應付，決定暫時不擴大戰事。

　　隨後，中國國民政府進行改組，政權基礎得到擴大和加強。佐爾格瞭解到在適當的時機下，在國際力量尤其是英、美支援下，中國國民政府有與日本長期作戰的計畫。佐爾格根據這些情報寫成了詳細的報告，經哈爾濱轉送到莫斯科軍事情報局。蘇聯當局對佐爾格的情報極為重視，特別是對一旦對日作戰，中國國民黨政府可動員的軍事潛力的情報很感興趣。

　　佐爾格在情報中指出，中國可能成為牽制日本侵略蘇聯的有效力量。蘇聯當局根據佐爾格的報告做為遠東政策的依據，最終形成了支持中國各派力量聯合抗日的對華政策，一九三二年，蘇聯還與中國恢復了外交關係。而佐爾格小組卓有成效的工作，得到了很高的評價和獎勵。

　　一九三○─一九三二年間，佐爾格在中國共收集了近六百份情報，其中兩百三十餘份都直接上報給了蘇聯紅軍總部。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佐爾格出色地完成了任務。蘇聯軍事情報局電召佐爾格結束在中國的工作，返回莫斯科。

　　佐爾格的上海之行成效顯著，這不但為他贏得了精通遠東事務記者的聲譽，使他在德國新聞界出了名，也為他後來在日本的秘密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同時還累積了在遠東地區進行隱蔽工作的寶貴經驗。

　　一九三三年，日本軍國主義勢力迅速崛起，野心勃勃的日本給蘇聯的國家安全造成了嚴重威脅，於是，蘇聯紅軍情報總部決定在日本建立間諜網。情報總局在近千名間諜中選中了佐爾格，因為當時正值德、日親善，這位深受間諜部門賞識的蘇聯人具有德國國籍，佐爾格的國籍是得天獨厚的條件。因此，年初，佐爾格一回到莫斯科，蘇軍情報局局長別爾津將軍立刻召見了他。別爾津將軍告訴佐爾格，自明治維新以後，積極擴張的日本就成為俄國在遠東的競爭對手。二○年代，日本出兵西伯利亞，干涉蘇俄革命。

　　「九一八」事變後，日本更是對蘇聯構成嚴重的威脅，蘇聯已經將日本視為他們在東方的頭號敵人，因此，當局決定在日本建立情報網。情報局希望這個間諜網由佐爾格領導。佐爾格在日本的總任務是：密切注視滿洲事變後日本對蘇政策。同時認真研究日本是否進攻蘇聯這個問題。同時，為了防止德、日聯手夾擊蘇聯，佐爾格還應設法影響日本的對德對蘇政策。

　　一九三三年五月，佐爾格離開蘇聯，繞道德國。在柏林，佐爾格首先申請了一份新的德國護照，為的是給人造成這樣一種印象：他是從中國，而不是經莫斯科返回德國的。然後，他與德國著名的報社《法蘭克福日報》編輯部簽訂了一份工作協議，還與《地理政治》、《交易所報》、《每日展望》等報刊雜誌確立了合作關係。《每日展望》的主編策勒博士是一位退伍軍人，還專門為前往日本的佐爾格寫了一封介紹信。他把佐爾格介紹給自己在日本大使館擔任助理武官的朋友尤金．奧特上校。策勒博士說佐爾格無論是品格上還是政治立場上都是完全可靠的人。佐爾格還得到了其他一些朋友寫給在日本的德國領事館官員的介紹信和各種有效證明文件。經過兩個月的充分準備，佐爾格手持德國護照，懷揣介紹信，取道法國，經過美國、加拿大，終於在一九三二年九月六日到達了日本。

　　在日本，有兩個人是不能不提的，一個是前文所說的尾崎秀實，另一個則是尤金．奧特。在上海時，尾崎秀實與佐爾格合作良好。他是日本《朝日新聞》社國際時事記者，與日本內閣的一些成員交往很好。佐爾格在日本的幾年，他們倆的真摯友誼得到進一步發展，尾崎秀實在佐爾格的間諜活動中，多次發揮了關鍵作用。

　　尤金．奧特，德國駐日武官。奧特本人的能力和水平極其有限，他寫給柏林的工作報告大都內容空洞，言之無物，根本不受上級重視，然而，尤金．奧特又是一個功名心極強的人，一直夢想能夠飛黃騰達。佐爾格博學多才，很快就掌握了奧特的弱點和需求。他常常投其所好，為奧特提供關於日本軍方有用的情報或者有關日本形勢的見解。奧特據此充實了他彙報給德國政府的內容。在佐爾格的幫助下，沒過多久，奧特就升了官，從一名陸軍中校一下子被提升為納粹陸軍少將，他的職務也從德國駐日武官被提升為特命全權大使。因此，他與佐爾格私人關係十分密切。他與佐爾格的交情對二人來說是命運攸關的。佐爾格被他聘為使館的非官方秘書，在使館內還為他特設了辦公室，尤金．奧特讓佐爾格看機密檔案，幫忙擬寫密碼電報等。佐爾格博聞強記，在看機密文件時，他能暗自記下檔案中的要點，隨即按照自己的記憶默寫下來。就這樣，德國方面的情報經由佐爾格之手，源源不斷地報到莫斯科。

　　為了鞏固自己在東京德國人圈子中的地位，佐爾格把自己裝扮成希特勒的忠實信徒，積極地打入納粹黨，取得納粹黨徒的信任。一九三四年，他在日本正式加入了德國納粹黨，參加德國間諜組織。這樣，佐爾格就成了一位雙重間諜，這為他的間諜工作帶來了極大的便利。有了德國駐日本大使這個保護傘的庇護，佐爾格得以在日本長期潛伏，從事間諜活動。

　　在日本的前兩年，一方面，佐爾格在新聞界積極活動，埋頭苦讀大量有關日本政治、經濟各方面的書籍，瞭解日本社會，充分地發揮了他的記者才能，在報刊上發表了許多具有獨到見解的文章，躋身於名記者的行列。另一方面，他又秘密招募情報工作者。他建立了一個偵察小組，代號為「拉姆扎」，小組的成員來自不同的國家和民族，後來發展到近四十人。

　　莫斯科方面非常重視這個情報小組。一九三五年底，莫斯科將佐爾格在中國的老搭檔──情報局最有經驗的無線電秘密通訊的專家德國籍人馬克斯．克勞森派來日本，以解決「拉姆扎」小組與總部通訊聯絡不暢的問題。馬克斯．克勞森到達日本後，很快安裝好一台高頻率的先進收發報機。為了取得合法的掩護身分，莫斯科方面還出資讓克勞森在東京開辦了一家印刷公司，專營複製各種圖文的業務。由於公司的服務優質，日本政府和軍事部門後來都到這個公司複製各種圖書資料，克勞森由此也獲得不少有價值的情報。

　　情報局別爾津將軍對「拉姆扎」寄以厚望。他告知佐爾格，如今情報工作的中心任務是：為了避免對蘇聯構成軍事威脅，要防止德國與日本結成聯盟，調查希特勒上台以後的德、日關係發展趨勢；要摸清日本是否打算進攻蘇聯；找出支配日本政策走向的勢力集團有哪些；日本的經濟結構是否轉向支援大規模戰爭的經濟體制等一系列問題。

　　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六日，東京爆發了全球震驚的「二二六兵變」。日本陸軍軍官安藤輝三、村中孝次、栗原安秀等少壯派軍人，率領一千四百多名士兵在東京發動叛亂，襲擊政府首腦官邸或私宅，殺死內閣大臣，並佔領首相官邸、陸相官邸、陸軍省、警視廳及附近地區。政變軍人發表了具有狂熱軍國主義色彩的宣言，企圖透過陸軍大臣，要求實行「國家改造」，建立軍人獨裁政權。

　　這次兵變實質上是日本軍內兩大派系「皇統派」和「統制派」長期矛盾角逐的一次爆發。「皇統派」是以陸軍大臣荒木貞夫大將為首的代表日本陸軍利益的軍事勢力集團，對內主張效忠天皇，對外視蘇聯為頭號敵人，主張與蘇聯開戰，向北方擴張，又被稱為「北進派」。「統制派」乃是以齋藤實大將為首的海軍集團，他們認為日本應該先進攻東南亞，取得戰略資源。他們又被稱為「南進派」。

　　在這之前，佐爾格經過對日本政局的細心觀察，早就發現雖然日本政局表面上看上去似乎一切平穩；實際上卻醞釀著一場嚴重的危機。佐爾格透過其密友、日本前首相近衛的顧問和秘書尾崎秀實獲得這方面的大量情報，經過分析，他得出結論說日本青年軍官集團正在準備發動一場武裝政變，而這一切又取決於二月二十日國會選舉的結果如何。事實證明佐爾格的判斷很正確。不過，對於佐爾格提出的這場政治叛亂，當時德國駐日本大使館根本不相信。佐爾格寫了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一式三份，一份秘密發往蘇聯，兩份交給尤金．奧特大使報告給德國外交部及德軍總參謀部。「二二六」事變發生以後，佐爾格的聲望因此大大提高，受到整個使館人員的格外尊重。奧特也由於佐爾格那份有預見性的報告而受到德國政府的高度讚賞，因為德國大使館是當時唯一能夠預見到此次事變的外國大使館。

　　兵變之後，東京持續戒嚴了好幾個星期。日本政府控制了各種傳媒管道，嚴禁政變內幕被外洩。這一政變關係重大，可能涉及日本的對外政策。蘇聯最高決策層急於瞭解政變內幕，要求情報部門提供這次事變的情報。情報局總部決定首度啟用佐爾格小組，收集這方面的情報。

　　佐爾格收到指示以後，立刻行動起來，透過尾崎秀實、尤金．奧特等人，他收集到需要的情報，與小組成員仔細研究以後，佐爾格對這些情報進行了深入綜合的分析，寫出報告，發往莫斯科。他的結論是：「此次政變，削弱了主張北進的皇統派的實力，穩健派仍然掌握著大權，日本政局及對外政策決不會發生重大變化。」

　　莫斯科軍事情報局總部收到他的報告以後，立即會同外交部的遠東司專家們仔細研究了這些資料，最後，他們認為佐爾格發回的情報準確地反映了日本政府的內幕，具有洞見性，很有價值，對佐爾格小組給予高度評價。總部電告佐爾格，對他領導的「拉姆扎」小組的情報業績予以嘉獎。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大舉入侵中國，中國抗日戰爭全面爆發。莫斯科指示佐爾格立即搜集有關「七七事變」的情報，並對中、日戰爭的走向做出預測。

　　「拉姆扎」小組的成員尾崎秀實發揮了重大作用。他從內閣大臣近衛那裡得到蘇聯想要的情報：「七七事變」發生時，日本政府原以為南京國民黨政府會像「九一八」事變時一樣，採取「不抵抗」的方針，不料國民黨政府竟然拒絕了日本的要求，與中共聯合起來共同抗日，日本深陷中國戰場，無法自拔。因此，日本不可能再分兵進攻蘇聯。獲得這一重大情報後，佐爾格立即報告給了莫斯科。他在給莫斯科報告中說：「戰爭將是長期的，日本難以取勝。」報告直接送到史達林的手中，參考了佐爾格的情報以後，這位蘇聯的最高領導人決定向中國戰區派遣軍事顧問和志願飛行人員，幫助中國人抗擊日本侵略者。

　　一九三八年五月，蘇聯遠東軍區留希科夫陸軍少將越過中、蘇邊境，向日軍投降，此後他被帶到東京。留希科夫是蘇聯負責軍事情報事務的高級官員，掌握大量機密，日本軍部大喜，下令嚴密而周全地保護留希科夫的安全，以從他口裡得到盡可能多而且有價值的情報。莫斯科當局對此感到十分焦慮，下令佐爾格想方設法地得到留希科夫的口供情報。

　　留希科夫的口供對佐爾格來說，同樣事關重大。留希科夫雖然並沒有掌握整個小組的活動，但是他卻掌握著蘇聯遠東諜報通信密碼，密碼一旦被日本人獲取，後果將不堪設想。

　　於是，佐爾格立即行動起來。他跑去找了奧特。奧特告訴他，日本為表示德、日友好關係，同意柏林派個特別調查組參加訊問，柏林方面同意奧特和佐爾格去。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留希科夫將蘇聯在遠東的實力、編制、駐地情報以及蘇軍遠東諜報通信密碼全部給了日本人，德國調查組審問留希科夫以後，佐爾格整理出一份詳盡的報告，交給了莫斯科。莫斯科接到電文後，還未等日軍行動，蘇聯就馬上採取補救措施，堵住了遠東諜報堤壩上的大缺口。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凌晨，德國以五十八個師、二千五百輛坦克和二百多架飛機向波蘭發動閃電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九月十七日，蘇聯根據與希特勒達成的默契，進軍波蘭東部。佔領了波蘭的西烏克蘭和西白俄羅斯。一九三九年九月二十九日；蘇、德在莫斯科發表《蘇德聲明》，劃分了兩國在波蘭的分界線。蘇聯得以推遲與德國開戰的時間，德國則可以集中力量打擊英、法等國。

　　不過，希特勒並未就此罷休，始終想要吞併蘇聯。一九四○年，除了英國以外，德國幾乎控制了整個歐洲。德、義、日三國加緊軍事上的勾結，於一九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在德國柏林簽訂了結成軍事同盟的《柏林協定》。蘇、德關係日漸緊張。佐爾格費盡心思地捕捉德國可能進攻蘇聯的各種徵兆。一九四○年十一月，德國陸軍參謀長約德爾上將剛把對蘇作戰計畫修訂完畢，佐爾格就從奧特處獲得這一最高機密的要點，由克勞森的電台向情報局總部發出第一次警報：「德國已制定對蘇作戰計畫。」

　　一九四一年四月底，佐爾格偷拍了德國外交部長里賓特洛夫給奧特的電報，其中就有德軍進攻蘇聯的日期，時間是六月中旬。佐爾格很快就給莫斯科遞交了一個彙集了上述情報的微縮膠卷。五月，為加強日本軍方與德軍軍事協作，德國國防部特使馮．尼德邁爾上校來到東京。佐爾格立即找到尼德邁爾，與他討論軍事時局，從他那裡獲悉德國已在實施對蘇作戰計畫，軍隊正在從西線向蘇聯邊境移動，軍事工程也均已告竣。

　　五月中旬，德國總參謀部的一名軍官到東京執行任務，此人正是佐爾格的朋友肖爾中校。佐爾格立即請這位朋友吃飯，宴席中，肖爾中校在無意中告訴佐爾格，他此次來，是為傳遞德國政府給東京德國大使的絕密命令，即：德國對蘇作戰應採取的必要措施已完全核定，駐日使館應迅即敦促日本履行軍事同盟協定。肖爾後來還給佐爾格看了一份絕密文件，文件明確說明德國一百七十到一百九十個師已集結在東線，在六月二十日或者此後的兩三天，德軍將開始進攻蘇聯：一切都是突然襲擊，不下最後通牒。也不宣戰，德國要在兩個月內瓦解蘇維埃政權。

　　這份情報使佐爾格極為震驚。他立即透過克勞森電告莫斯科：「德國不會等對英作戰結束，就要進攻蘇聯。據悉，德國高層認為如果不列顛之戰結束，將無法動員德國人民對蘇作戰。因此，德國對蘇作戰已成定局。德軍九個集團軍正向蘇聯邊境集結，總兵力為一百五十個師。」佐爾格在電文明確指出德軍進攻日期是六月二十二日。

　　佐爾格很清楚一旦德、蘇開戰，日本的態度對於蘇聯來說，非常重要，所以查清楚日本對蘇態度是最緊迫的任務。尾崎秀實又給佐爾格提供了一份絕密的日本石油庫存資料：民用部門掌握二萬噸，陸軍手中有二萬噸。海軍庫存八萬噸。經過分析，民用部門的庫存數只夠日本維持近六個月。而陸軍海軍的燃油庫存數量表明，東京很可能採取軍事手段來解決它的資源問題。西伯利亞缺乏原油，而東南亞熱帶地區卻有豐富的石油資源。日本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向是向南，而不是對付蘇聯。不過。這一切僅是分析，而不是確切的情報。

　　六月六日，希特勒召見日本駐德國大使大島浩，通知他德國決定對蘇作戰，要求日本履行同盟協定，參加對蘇戰爭。當天，做為首相顧問的尾崎就將這一消息告訴了佐爾格。當天夜裡，這條情報發往蘇聯軍事情報局。可是，在四、五月間，儘管佐爾格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頻繁給蘇聯發出德國即將對蘇聯發動進攻的警報，希望蘇聯有時間做好準備，可是，在一九四一年六月十四日，蘇聯塔斯社竟然還在向世界發出這樣一則聲明：「蘇聯認為，關於任何德國進攻蘇聯的傳聞毫無根據。」

　　佐爾格萬萬沒有想到，在蘇聯官方看來，近幾個月來，他與整個拉姆托小組冒著生命危險收集到敵人的最高機密情報竟然只是「謠傳」！他不知道問題究竟處在什麼地方，只是暗自決定不管莫斯科方面怎麼看待，他還是必須盡自己的職責。

　　六月十五日，佐爾格再次向莫斯科情報局總部發了一封電報，再準確無誤地指出：「德國將於六月二十二日凌晨四時進攻蘇聯。」不幸的是，蘇維埃的最高領導人史達林仍對《蘇德互不侵犯條約》抱有希望，不願相信佐爾格多次發回的蘇、德戰爭即將爆發這一警告。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德國出動一百九十個師，五百餘萬人，三千五百輛坦克，五千一百架飛機，五萬門以上的大砲，對蘇聯發動了突然襲擊。由於對德國未能採取必要的軍事預防措施，所以在戰爭爆發之初，蘇聯遭受了巨大損失。此時，蘇聯方面才認識到佐爾格小組發出的多次預警情報，對蘇聯來說，是多麼大的貢獻。

　　德國對蘇聯突然發動全面進攻以後，毫無準備的蘇聯處於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此時，日本對蘇、德戰爭的態度，直接關係到蘇聯的國家安危。因此，莫斯科方面急於知道日本的態度，潛伏在東京的佐爾格小組則是唯一能為提供日本內閣決策意圖的來源。所以，在蘇、德戰爭爆發後，莫斯科連連急電佐爾格，要求他迅速查明日本是否打算協助德國，從遠東襲擊蘇聯。六月二十三日，也就是蘇、德戰爭爆發的第二天，佐爾格就透過電台向總部報告，德國駐日大使奧特將軍（奧特此時已經被升為大使）命令在日本的全體德國軍官全力向日本當局施加壓力，敦促日本參加對蘇聯作戰。不過，由於日本海軍的利益在東南亞，日本不可能對蘇聯作戰。

　　六月二十七日，莫斯科總部給佐爾格發出電報，要求：「告訴我們日本政府關於做出有關如何對待蘇聯和蘇、德戰爭的決定。還請告訴我們日本軍隊向蘇聯邊界移動的情況。」

　　當此國家危難之際，佐爾格及其領導的拉姆扎小組不畏風險，全力以赴，四處活動，在日、德上層人士中收集情報，並試圖透過擔任日本首相近衛文麿的顧問和秘書的尾崎，影響日本決策層，設法使近衛內閣對蘇聯保持中立政策。

　　尾崎與近衛內閣的智囊團、顧問專家討論以後，深入地分析了局勢，摸清了日本內閣對於蘇德戰爭的初步態度：近衛文麿首相認為，因為中國的頑強抵抗，日本在對華作戰中抽不出身；日、美會談前景不明。綜合這些原因，日本不願在這種情況下，對蘇作戰。

　　佐爾格對德國奧特大使的活動瞭若指掌，透過與奧特的多次探討如何推動日本參戰的問題，佐爾格掌握了日、德關係的薄弱環節，並利用各種機會，擴大日、德兩國的裂痕。比如佐爾格與奧特討論時，就告訴奧特，日本是一個注重自身眼前利益，沒有戰略同盟眼光的國家。東南亞資源豐富，日本對南方的興趣要大得多。因此，不能對日本履行同盟協定寄希望過大，這些都對德國敦促日本參加對蘇聯作戰的失敗產生了作用。

　　另一方面，尾崎多次與近衛內閣的秘書長風見秋和顧問西園寺公一討論日本對蘇聯作戰的得失。在談話中，尾崎一再強調蘇聯對日本不構成威脅，日本的利益在南方。日本透過戰爭獲取南方的橡膠、錫，要比為了德國在西伯利亞苦戰划算得多。這些意見對近衛集團產生了影響。

　　一九四二年七月二日，裕仁天皇舉行了御前會議，批准了幾項重大決策。內容如下：

　　⑴為了全力解決中、日戰爭，現階段日本不參加對蘇戰爭，日本對蘇聯、德國恪守中立。

　　⑵與美國談判，談判破裂的話，則在南方對英、美作戰。

　　七月中旬，近衛內閣第三次組閣，親法西斯軸心國的松風外相被撤職，海軍上將豐田擔任外相。新內閣的對外政策是重點解決「日、美關係懸案」，其實這是南進派的政策路線。七月二十六日，美國宣布正式凍結日本海外資金，日、美關係瀕於破裂。日本政府的對外注意力重點轉向美國。佐爾格與尾崎分析了這一新變化，判定最近日本對蘇聯作戰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點。他把這一情報迅速地彙報給莫斯科。

　　在明知日本不可能出兵蘇聯的情況下，佐爾格故意誘導奧特大使向日本提出限期，要求其答覆參戰與否。由於德國未能如原先所保證的那樣在七月底攻佔莫斯科，日本方面認為德軍似乎在重蹈日軍侵華的覆轍，陷入了長期作戰的泥潭，日本害怕被拖累，於是明確答覆近期不能參戰，德國敦促日本夾擊蘇聯的圖謀暫告失敗。

　　對蘇聯來說，佐爾格的情報實在是太重要了。當時，德國人已經深入到蘇聯的腹心地帶，從北方的列寧格勒，到南方的基輔和奧德薩，到處都是德軍的重重包圍。十月二日，德軍集結了五十三個步兵師，十四個坦克師，八個摩托化師，數百架飛機對莫斯科發動代號為「颱風」的大規模攻勢，蘇聯國內，形勢危急。

　　十月四日，佐爾格綜合了從日本內閣和德國使館獲得的情報，深入研究後得出最終結論：如果在十月十五、十六日前，對日本要求談判一事，美國還不能做出令人滿意的答覆，那麼日本政府將全體辭職或進行大改組。但不管出現哪種情況，日本都將於下月（十一月）與美國開戰。因此，俄、日戰爭不可能爆發。歷史證明，佐爾格的估計是極其準確的。十二月八日，日本襲擊珍珠港，日、美開戰。

　　佐爾格的情報讓蘇聯最高決策層得知日本不可能對蘇進攻，於是，他們改變了原來準備的東西兩面作戰的戰略。史達林將佈置在遠東一帶，準備防禦日本的數十個師的精銳部隊調往西部戰場。在一個月的時間裡，一共有十一個師二十五萬兵力被調去保衛莫斯科。此後，史達林又數次調兵，讓遠東生力軍參加西線作戰。蘇聯遠東軍隊的西移，改變了蘇、德兩國在西線的力量對比，扭轉了蘇軍在戰場上的被動局面，拯救了蘇聯，還為蘇聯最終打敗德國奠定了基礎。

　　蘇聯得救了，佐爾格小組卻面臨覆亡的命運。佐爾格在日本一住就是八年，他在外交界、新聞界又非常活躍，日本憲兵和特高課早就注意到佐爾格這位神秘的人物了，警方和蓋世太保都在進行秘密調查，只是沒有證據，才沒有動手。

　　一九四一年十月，日本反間諜部門掌握了確鑿證據，十月五日，尾崎被捕。特高課在逮捕尾崎時，發現了關於日本近衛政府與美國會談的記錄及其他的國家機密檔案，極為震驚，近衛首相的顧問和秘書竟是一個蘇聯間諜，日本的各種政治、軍事、外交方面的機密情報經由他之手，被交給國際間諜佐爾格，又轉給了莫斯科。日本政壇震動了，近衛內閣因此垮台。

　　新任首相東條英機上任後簽署的第一個檔就是逮捕佐爾格。十月十六日，日本帝國最高檢察官吉定河光正式簽發命令，將理查．佐爾格及蘇聯「拉姆扎」情報組的全體成員逮捕。其小組成員有包括日本人、俄國人、德國人、朝鮮人、中國人、英國人等國人員共三十五人。

　　消息傳到柏林以後，蓋世太保頭子希姆萊十分震怒，經過詳細調查，佐爾格被證實確實是個具有雙重黨籍、雙重國籍的雙重間諜。希姆萊透過奧特大使轉告日本政府，要求嚴厲懲罰與此案相關人員。

　　佐爾格及其小組其他成員被捕後，日本特高課對佐爾格及其間諜組織進行了長期審訊，佐爾格承認從一九二五年以來，自己就是共產國際的黨員。

　　出於政治利益的考慮，蘇聯政府和日本政府都竭力掩蓋佐爾格與莫斯科的關係，以免影響兩國政府為維持在東北與西伯利亞邊界中立狀態的長期談判。在日本方面審訊佐爾格等人的過程中，莫斯科政府一直保持緘默。蘇聯政府也沒有像佐爾格所期望的那樣，把他和「拉姆扎」情報組的全體成員用交換間諜的方式換回。

　　經過長期的審訊調查，一九四三年九月二十三日，佐爾格和尾崎秀實以間諜罪被判處死刑，小組的其他成員也分別被判處無期徒刑和數年徒刑。根據佐爾格的要求，在十月革命週年紀念日這一天，也就是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七日，日本政府在東京鴨巢監獄對佐爾格和尾崎秀實執行了絞刑。蘇聯政府對此案一直諱莫如深。

　　一九六四年，在沉默了長達二十年後，蘇聯政府公開追授佐爾格蘇聯英雄稱號，頒發給列寧勳章；佐爾格的誕生地巴庫市一條街命名為「佐爾格街」，一艘油輪也被命名為「佐爾格號」。一九六五年，為了紀念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二十週年，蘇聯決定發行紀念佐爾格的郵票。此外，一部叫作《佐爾格，你是誰》的反映他的生涯的影片，更是激起了二億多蘇聯人民對這位在危急存亡關頭拯救了蘇聯的秘密戰線英雄的懷念之情。

　　美國的艾森豪曾經說過這樣的話：「由於得知雙方部署是戰爭取勝的關鍵，所以運用諜報人員已成為現代戰爭中的普遍手段。」有些間諜甚至改變了戰爭的進程，改變了國家的命運。做為二十世紀最傑出的間諜之一，在戰雲密佈的時刻，佐爾格準確地預報了德國進攻的時間；在蘇聯危急存亡關頭，提供情報，拯救了蘇聯，改變了蘇、德戰爭的進程。佐爾格的成績充分證明了間諜活動對於人類歷史進程的影響，他也被做為二十世紀間諜活動最成功的典範而載入史冊。

神偷間諜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湧現出無數優秀的間諜。有一位間諜比較特殊，他是一名英國雙重間諜，曾提出過一項炸死希特勒的計畫，但由於種種原因，最終沒能付諸實踐。最重要的是，這名間諜出身黑道，是一位神偷，但他竟然能取得英、德兩國情報機構的信任，實在是二次世界大戰諜報史上一段經典傳奇。

　　這個傳奇間諜名叫埃迪．查普曼，一九一四年，他出生在英格蘭。二十世紀三○年代，埃迪．查普曼曾經在英國陸軍服役，後來開了小差，逃離了軍隊，與倫敦西區的一群臭名昭著的盜賊混在一起。

　　查普曼擅長勾引女人，他與上流社會的多名女子有染。查普曼經常在與這些貴婦們親熱時，請同夥偷偷拍下照片，事後向她們敲詐錢財。不過，他可不是單靠敲詐吃飯，他練就一手絕活兒，就是開保險箱，曾多次因此入獄。三○年代末，在海峽群島中的澤西島，查普曼在一次作案中，失手被捕，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

　　一九四○年六月，德國納粹佔領海峽群島，查普曼隨同其他犯人被轉到一所法國監獄。在監獄中，他竟然利用自己會配鑰匙的絕活兒，自由出入牢門，一到晚上，就打開牢門，偷偷溜到女牢房裡面尋歡作樂。後來，事情敗露，德國軍事情報局卻看中了查普曼的這些本領，將他招募為間諜。

　　到了一九四一年，查普曼被德國人空投到英國的劍橋郡，他此行的任務是伺機破壞哈威蘭飛機製造廠。不過，查普曼這個人雖然人品不怎麼高尚，但頗有愛國情操，他並不願意幫助敵人對付自己的祖國。因此，他一著陸，就馬上向英國的軍情五處投誠。英國人也認為他很有利用價值，就把其發展為雙重間諜，代號「鋸齒」。

　　不久，查普曼主動向英國的情報部門提出，他自願回到德國，然後混進一個納粹集會，趁機炸死希特勒。他告訴情報部門的官員們，他的德國上司格魯曼博士曾向他許諾：如果他能夠順利完成在英國的任務，就帶他參加一個希特勒出席的納粹集會，並讓他坐到前兩排的座位上，那裡距離希特勒的講台很近。格魯曼博士還說，如果可以的話，甚至可以讓查普曼穿上德國高級軍官的制服。查普曼自信滿滿地說：「我相信格魯曼博士會遵守諾言的。憑藉我對爆炸物的掌握，我可以輕而易舉地炸死希特勒！」

　　當時，查普曼的英國上司，軍情五處的官員羅尼．雷德提醒他說，「這樣做的話，無論你是否成功，都難逃一死。」查普曼卻完全不把死亡當作威脅，他輕鬆地回答說：「我知道，但我並不害怕，畢竟，那是一種多麼光榮的死法呀！」雷德聽了他的話，認為查普曼的建議是認真的，他向上司進行了彙報。在彙報中，雷德認為除了有強烈的愛國主義情緒以外，查普曼還想藉此名垂青史，洗刷掉過去因犯罪而留下的汙名。

　　查普曼這個建議最後甚至引起了英國首相邱吉爾的注意。他指示軍情五處將有關此事的所有進展都報告給他。但是到了後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最後，英國政府放棄了這個機會。英國著名的二次世界大戰史學家福特認為，下列的多種因素導致軍情五處沒有實施這項暗殺計畫：一是英國政府一直反對行刺外國的政府首腦；二是政府對這位名聲並不好的間諜不夠信任；第三個原因就是希特勒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因為，當時希特勒在戰略上已經經常犯錯誤，給了盟軍很多可趁之機。

　　雖然查普曼沒能實施他的建議，但軍情五處卻沒有放棄「鋸齒」這個雙重間諜。為了讓查普曼給德國人交差，他們偽造了哈威蘭飛機製造廠遭到破壞的場面，並拍了一些照片以做證明。不僅如此，為了增加可信度，他們還在《每日快報》上發了一篇關於哈威蘭飛機製造廠遭到襲擊、損失嚴重的報導。

　　一九四三年，德國軍事情報局認為查普曼出色地完成了任務，命令查普曼回到巴黎，並授予他一枚鐵十字勳章，查普曼也成為唯一一個獲此殊榮的英國人。此外，德國人還獎給他十一萬德國馬克和一艘遊艇。

　　一九四四年，查普曼再次被德國人派回英國。這一次他的任務是為德國人報告德國Ｖ─１和Ｖ─２導彈射擊的準確程度。查普曼到了英國以後，不斷向德國人發出報告，說導彈的射程太近，沒有擊中倫敦中央地區的目標。於是，信以為真的德國人開始調整彈道，結果，調整後的導彈都打到了倫敦北部，英國的實際損失得以減少了許多。

　　在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查普曼拿著從英、德兩國得來的巨額獎金光榮退休。不僅如此，他還得到英國政府的赦免，不再追究他戰前所犯的罪行。

　　在此之後，軍情五處的一份報告說「查普曼生活在倫敦的時尚區，總有美女陪伴」。到了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二十日，這位盜賊出身的大間諜在英國去世，結束了自己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生。

第三章　諜海紀事

　　第二次世界大戰，

　　戰爭進程被一次次突然的事變所影響。

　　在這些事變中，

　　似乎也不無間諜們活躍的身影……

文洛事件

　　第二次世界大戰剛開始的時候，各國之間的間諜活動其實是比較克制的，多是以一種文質彬彬，坐在咖啡館裡刺探情報的形勢存在。這種局面卻因為一九三九年十一月發生的文洛事件而完全改變了。

　　由於這次事件的影響，間諜活動的文明時代結束了，取而代之的卻是血腥和恐怖。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位名叫弗蘭茨．費希爾的德國人與英國駐歐洲大陸的兩名情報員──Ｒ．亨利．史蒂文斯少校和Ｓ．佩恩．貝斯特上尉取得了聯繫。他們兩人都是英國情報局軍情五處的特工人員，由史蒂文斯統一負責對德國的情報活動。費希爾告訴英國人，自己是德國軍隊內部一個反希納粹地下組織的代表，他詢問兩位英國間諜是否有興趣會見一下這個組織的重要成員。

　　當時，史蒂文斯少校的對外身分是英國政府駐荷蘭海牙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貝斯特上尉則長期住在荷蘭，自己開辦了一家「大陸」貿易進出口公司，以此做為從事情報活動的掩護身分。

　　在弗蘭茨．費希爾前來聯繫之前，英國人就聽說在德軍內部有一個名為「黑色樂隊」的秘密反納粹組織，成員包括一些老資格的將軍和軍官，他們的領導人是曾任德軍總參謀長的貝克將軍。「黑色樂隊」的成員深信希特勒的軍事冒險將會給德國帶來一場深重的災難，因此一直密謀推翻納粹政權。

　　倫敦政府非常關注這方面的情況，因此，史蒂文斯對這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希望透過費希爾與那些密謀者建立聯繫，進而協助他們組織推翻希特勒的政變，並能獲取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不過，史蒂文斯還是非常小心的。因為，前不久，英國新任情報局長斯圖爾特孟席斯爵士曾經特別關照過史蒂文斯：對納粹德國情報部門的反間諜能力不能低估，以免落入圈套。對「黑色樂隊」，英國方面的態度是不拒絕傾聽意見，但得謹防奸計。

　　十月三十日，史蒂文斯接到費希爾的通知，說德國方面派出的代表即將到達。史蒂文斯決定還是先進行一番試探。他請好友──荷蘭情報局長范．代．普拉斯謝上校出面，在荷蘭邊境扣留了德國人所說的代表，進行審查。

　　在火車上，范．代．普拉斯謝上校的下屬克勞普在火車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德國運輸部隊上尉佘梅爾。克勞普把他帶到警察局，經過檢查，行李中沒有發現什麼值得懷疑的東西，證件和他所報的姓名相符，此人並無可疑之處。於是，按照史蒂文斯指示，克勞普釋放了他。

　　緊接著，貝斯特親自開著轎車把佘梅爾送到了約好的見面地點──位於阿姆斯特丹的涅維．尤伊特萊格大街１５號的貝斯特的「大陸」貿易公司的辦公地點。史蒂文斯早已經等候在那裡了，雙方開始了會談。

　　史蒂文斯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和同事已經落入了德國情報部門精心設置的一個陷阱。弗蘭茨．費希爾並不是什麼普通的德國人，他是德國黨衛軍帝國保安局的一名特工人員，代號是Ｆ４７９，而所謂的佘梅爾上尉其實是德國保安局情報處國外情報科科長、黨衛軍一級突擊隊大隊長沃爾特．施倫堡，整個行動是德國保安局局長萊因哈特．海德里希一手策劃的陰謀，目的是瞭解英國人與德軍內部反納粹組織的聯繫情況，從而破壞英國在歐洲大陸的整個情報網，並將德軍內部的反納粹組織一網打盡。這次行動由海德里希親自指揮，直接向黨衛軍頭目海因里希．希姆萊彙報，最後上報希特勒本人。

　　為了執行這次任務，精明強幹的施倫堡進行了充分準備，他特意搬到杜塞爾多夫居住了一段時間，觀察真的佘梅爾上尉的一舉一動，掌握他的生活習慣，並搜集了有關他的全部背景資料，直到認為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為止。

　　在阿姆斯特丹，史蒂文斯和施倫堡見面以後，進行了長達一天的會談，最後還做了一個備忘錄：包括設法推翻納粹政權，恢復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波蘭的獨立，立即與西方媾和，恢復金本位制度等等。為了加強英國人的信任，施倫堡甚至還再三請求，英國對德國的新政權要採取「平等」的態度。

　　德國人的詭計騙倒了謹慎的英國人。會談一結束，史蒂文斯立即向頂頭上司孟席斯彙報了情況，後者也為取得的成果感到歡欣鼓舞。

　　第二天，為了進一步欺騙英國人，施倫堡給史蒂文斯介紹了一位新客人──風度翩翩、富有涵養的陸軍醫生豪斯曼上尉。

　　這個人其實是施倫堡的好友柏林大學和沙里特醫院的心理學教授馬克斯．德．克利尼斯，施倫堡把他介紹成是「黑色樂隊」領袖的得力助手。很快，英國人就像接納施倫堡一樣相信了克利尼斯。

　　在取得英國人的信任之後，克利尼斯進一步建議，他的上級願意飛到倫敦，與英國人舉行最高層的會談。信以為真的英國人給了施倫堡一部衣箱式無線電台和一本密碼，讓他直接與英國情報局聯繫。

　　幾天之後，ＯＮ─４發來了消息：在十一月九日，將軍願意飛往倫敦。孟席斯認為那可能是貝克將軍本人，於是特意預先安排了一架皇家空軍的安森式飛機飛到丹麥首都哥本哈根，以便將軍可以從那裡乘飛機前往倫敦。十一月七日，史蒂文斯和施倫堡最後敲定了行程計畫，決定十一月九日，雙方在荷、德邊界的巴克斯咖啡館會面，然後前往丹麥乘飛機去英國。

　　然而，就在十一月八日晚，發生了一件大事。原來，當晚，在慕尼黑啤酒館，希特勒參加納粹老戰士年會時，活動主要是為了紀念一九二三年納粹黨發動的那次失敗的叛亂，現場發生了爆炸，「好幾名黨內老同志被炸死，損失相當大」。

　　希特勒是晚上二十時七分來到啤酒館的。二十時十二分，希特勒開始演講，他在演講中猛烈抨擊了邱吉爾和英國政府。大約在二十一時十二分，在屬下的簇擁下，臨時有事的希特勒提前離開會場。二十一時三十分，一顆殺傷力很大的炸彈爆炸了。當場有七名納粹老戰士被炸死，還炸傷了六十多人。

　　為此，希特勒大發雷霆。儘管並沒有任何情報證實，希特勒固執地認定是英國情報局策劃並實施了此次暗殺行動。德國的報界也鼓噪起來，主張懸賞二十萬美元搜集暗殺者的線索，而元首本人卻突然決定立刻實施報復。他的報復行動就落在了施倫堡身上。他命令施倫堡取消行動計畫，綁架這兩名英國特務，並把他們押送到柏林。

　　元首做出了決定，海德里希只有立即執行。他命令黨衛軍一級突擊隊大隊長阿爾弗雷德．瑙約克斯帶領二十名精心挑選的黨衛軍士兵，前往荷蘭，配合施倫堡完成這一任務。接到命令後，阿爾弗雷德．瑙約克斯立即帶領全副武裝的黨衛軍士兵出發了。

　　十一月九日清晨，施倫堡與瑙約克斯仔細商量了行動計畫，然後一行人從杜塞爾多夫出發。下午二時左右，按照約定時間，施倫堡來到了荷蘭境內文洛鎮的巴克斯咖啡館。在相鄰不遠處德國境內的一個隱蔽地點，瑙約克斯和他手下的黨衛軍士兵緊張地等待著施倫堡發出的信號。

　　大約二時八分左右，貝斯特的汽車沿著狹窄的街道緩緩駛來，這輛車裡總共有四個人，貝斯特、史蒂文斯、司機和荷蘭情報人員克勞普。車慢慢地開到了轉彎處，停在咖啡館前面。這時，施倫堡看到時機成熟，向瑙約克斯發出了行動信號。

　　貝斯特等人看到施倫堡以後，以為沒有什麼問題，紛紛走下車來。可是，突然之間，三輛小轎車從德國那一側的邊界撞斷了邊界上的界杆，直接朝咖啡館衝來，車上滿載著配備自動武器的黨衛軍士兵。同一時間，車上的一名黨衛軍士兵用衝鋒槍掃射著據守邊境哨所的不知所措的荷蘭士兵，當場就打倒了兩個人。瑙約克斯和四名黨衛軍從一輛車裡跳出來，抓住了驚慌的英國人和他們的司機，瑙約克斯親自給他們戴上了手銬。

　　瑙約克斯得手以後，直接帶著人質，沿著大街向後倒車，黨衛軍從車內向周圍漫無目的地掃射，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車輛回到了德國境內。這次行動完成得非常乾淨俐落，就這樣，英國情報局在歐洲最重要的兩個間諜──貝斯特和史蒂文斯被德國人武裝綁架，並迅速被押到柏林，扔進了位於阿爾布雷希特王子大街８號的地下室裡。

　　希特勒對這次行動也十分滿意，他在總理府接見了施倫堡、瑙約克斯和其他參加行動的黨衛軍人員，並授予他們每人一枚鐵十字勳章。

　　此次事件給德國帶來了很大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首先，兩名掌握有重要情報的英國情報人員落入了德國人之手，這就使得英國人在歐洲大陸苦心經營的情報系統陷於被瓦解的命運；另一方面，德國境內的反納粹組織──「黑色樂隊」中的那些本來準備推翻納粹政權的將軍不得不小心起來，以防狡猾的蓋世太保找到他們什麼把柄。另外，希特勒還把文洛事件做為一個藉口，指責荷蘭政府違背了中立原則，協助英國進行針對德國的情報活動，於是，六個月後，德軍發動了對歐洲低地國家的入侵。

　　不僅如此，文洛事件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間諜活動中的一個轉捩點，在此之後，英國人和德國人的從事間諜活動中的克制不復存在。使用武力成為家常便飯，情報戰開始升級為流血衝突。

珍珠港背後的間諜

　　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前，日本對珍珠港發動突然襲擊。毫無準備、倉卒應戰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幾乎全軍覆沒。

　　其實，日本之所以能夠偷襲成功，與他們在珍珠港的秘密間諜活動脫不了關係。

　　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與美國在亞洲的衝突日益尖銳，為了打擊美國，一九四一年二月，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制定了「Ｚ作戰計畫」，計畫先摧毀美太平洋艦隊在珍珠港的主力，以逼迫美國與其締結城下之盟。

　　為了能夠順利地解決掉太平洋艦隊，日本事先派出大量間諜到珍珠港收集情報。在這些日本間諜中，最有影響的是吉川猛夫。吉川是日本預備役海軍少尉，在他的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這名狂熱的法西斯分子卻患上嚴重的胃病，不得不回家療養。

　　吉川猛夫在家療養的時候，被日本海軍參謀部情報處看上了。隨後，他拚命學習英語，研究美國的海軍及其太平洋基地。到了一九四○年底，他被派往夏威夷搜集情報。

　　在一九四一年三月，吉川化名為森村正，以領事館書記官的身分來到珍珠港。這名年僅二十三歲的書記官一到珍珠港，就遭到美國中情局的嚴密監視。中情局命令手下的間諜「注意他的行蹤，儘快查清背景」。很快，中情局發現，這位書記官只是一個花花公子，常去的地方是位於珍珠港後面的阿萊瓦山坡上、一家日本人開的「春潮樓」。

　　他經常在那裡與幾個被稱作「尼賽女郎」的美籍日本藝妓調情笑鬧，喝得酩酊大醉。有一次，美國情報人員竊聽他的電話，發現他和一個藝妓在電話裡調情。中情局的諜報人員聽煩了，拔掉了竊聽插頭。於是，中情局斷定，這是一個沒什麼威脅的花花公子，對他的調查到此結束。

　　美國人的麻痺為吉川的情報活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其實，在吉川所去的春潮樓，只要打開窗戶，就可以看到珍珠港內美軍的各種艦艇、軍事人員的活動情況。吉川每次到春潮樓，在喝酒聊天之餘，總是秘密注意美國軍艦的活動規律，默記在心，回去後再用密碼記錄下來。

　　此外，吉川還利用外交官的身分作掩護，開著車在瓦胡島上到處轉悠，四處收集情報。經過幾個月的摸索，他終於將珍珠港美軍活動情況瞭解得一清二楚。

　　十一月一日清晨，日本海軍部派遣海軍軍官中島前往檀香山，奉命把軍部命令交給日本總領事喜多。中島把一個小字條塞給喜多，讓他交給吉川，並要求在第二天下午開船前給他答覆。

　　吉川拿到小字條，展開一看，在這個不大的紙條上，是日本軍方要求儘快給予回答的九十七個問題，例如說停泊艦船總數、不同類型艦船的艘數和艦名、戰列艦和航空母艦的停泊位置、希卡姆和惠勒機場的飛機機種及數量……。吉川迅速整理思路，寫下每一個問題的答案。第二天，答案轉交到了中島手上。

　　從十二月一日開始，按照日本海軍部的要求，吉川每天為他們報告珍珠港美國艦隊的動向。在日軍偷襲珍珠港的前一天夜晚，吉川還給東京發去特急電報，彙報說珍珠港停泊了戰列艦九艘，輕巡洋艦七艘、驅逐艦九艘，有三艘航空母艦和巡洋艦出港未歸。當電報轉到日軍的海上指揮官手中的時候，日軍突擊艦隊距離珍珠港只有二百五十海里了。

　　十二月七日，珍珠港事件爆發，吉川把自己搜集的情報也全部燒毀。在這些資料的最後一片紙化為灰燼之後，一隊美國憲兵衝入了日本領事館。日、美雙方的駐外人員都被對方做為人質扣押。不過，由於美國人當時並未發現吉川從事間諜活動的情況，所以當後來日、美兩國交換外交官的時候，吉川被釋放回國，受到了日本大本營的重賞。

　　其實，除了吉川外，在檀香山，日本還安排了一個「間諜之家」。當時，日本向德國求救，希望借用一名德國間諜到珍珠港活動，納粹德國宣傳部長戈培爾立即推薦屈恩一家前往。

　　一九三五年八月十五日，屈恩一家四口抵達檀香山，在瀕臨大海的地方買了一所小別墅，從小別墅的陽台上，恰巧可以俯視珍珠港。從一九三九年開始，屈恩一家奉命幫助日本設法搜集有關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所有情報。於是，屈恩裝扮成一名歷史學家，到處溜達。他的女兒，年僅十七歲的露思則頻頻約會美國軍事要員，後來甚至還和一名年輕的美國海軍軍官訂婚。在珍珠港，露思與母親還開設了一家美容院。不久，這裡便成為許多美軍高級軍官的夫人經常光臨的地方。從那些習慣於信口開河的軍官夫人口中，露思也得到了不少軍事機密。

　　收集到需要的情報後，屈恩一家就把它們交給日本總領事喜多。吉川猛夫到珍珠港後，他們還開始採用燈光傳遞消息的古老辦法：屈恩在自家別墅的頂樓向外用燈光打出送情報的信號暗語，吉川則在遠處的日本領事館內拿著雙筒望遠鏡看。在他們的通力合作下，日本海軍對珍珠港內美軍的一舉一動都清清楚楚。

　　珍珠港事件後，屈恩一家從事的間諜活動被暴露，屈恩先被判處死刑，後改判為五十年徒刑。一九四六年，屈恩因向當局供出了過去的全部情況，獲准釋放。

　　其實，吉川和屈恩一家所從事的間諜活動只是日本在珍珠港大量間諜行動中的冰山一角。據不完全統計，為了順利實施突襲珍珠港的計畫，日本派到珍珠港的日本間諜多達兩百人，他們利用各種方面，從多方面搜集珍珠港的天氣、水文、地形，和美軍基地、飛機、艦艇的部署等方面的情報。

　　日本情報部門還曾根據間諜提供的情報，繪製了一幅詳盡的美軍軍情水文圖，上面用日語標著珍珠港的軍事目標，在偷襲珍珠港時，日軍就是根據這幅地圖行動的。

　　可以說，日本在珍珠港進行的周密細緻的間諜活動，成就了日本的珍珠港襲擊。

諜中諜，計中計

　　一九四四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漸漸進入尾聲階段。當年三月的一天，駐紮在倫敦的美國情報局第二六七七特勤隊特別情報小組組長史提夫忽然接到在德國工作的同事的一個密報：「德國最美豔的女間諜漢妮．哈露德突然離開柏林，趕到英國。請密切注意。」

　　漢妮的到來，正中史提夫下懷。當時，由於各方面的原因，盟軍反攻歐洲大陸諾曼第登陸計畫的確切日期一直沒有決定下來。為了配合盟軍的這次大規模行動，史提夫計畫成立一個「艾莉絲電影公司」，實施一次瞞天過海的行動，讓德軍誤以為盟軍將在荷蘭登陸，從而將德軍在其他防線的兵力調至荷蘭，增強荷蘭防禦，以減少真正登陸點諾曼第的德軍兵力。史提夫決定設下一個陷阱，利用這位貌美迷人的德國女諜來為盟軍服務。

　　當年四月，以慰勞海外駐軍的名義，美國軍方舉行了一次空前規模的招待會。在這次招待會上，史提夫巧妙地讓漢妮．哈露德認識了第二六七七特勤隊的英俊少尉狄恩羅斯。狄恩羅斯禁不住風情萬種的漢妮的誘惑，很快就拜倒在漢妮的石榴裙下。史提夫確定狄恩羅斯與漢妮關係十分密切之後，十分竊喜：漢妮已死死咬住狄恩羅斯這個獵物。而美國情報局為她編織的網也慢慢張開了。

　　沒過多久，「艾莉絲電影公司」開張，一個特別的行動也開始。史提夫命狄恩羅斯以「公司」副主管的名義去荷蘭執行任務。臨行前，史提夫囑咐他說：「你即刻與特別情報組的其他人員脫離一切關係趕去荷蘭，你到荷蘭以後，首先要與同我們中斷聯繫已久的荷蘭地下工作者取得聯繫。告訴他們，我們要越過德軍重兵防守的荷蘭海岸線，讓他們把這個計畫報告荷蘭人民……」

　　最後，史提夫故作煩惱地說：「不過，事情有一些麻煩，現在我們機構中缺少一個能講荷蘭語的人。」狄恩羅斯聽後，立即說：「漢妮可以擔任翻譯的！」史提夫馬上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

　　史提夫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被他派到「公司」的得力幹將、特勤部的英籍少校軍官霍華以外，「艾莉絲電影公司」裡面的所有人員都推測此次盟軍真正的任務是準備進攻荷蘭。為了給德國人加深這種錯覺，在狄恩羅斯與荷蘭地下工作者取得聯繫後，史提夫命人用一艘魚雷快艇偷載了一位名叫漢克的荷蘭游擊隊領袖到倫敦，專門由漢妮充當翻譯。史提夫向他說明了盟軍進攻荷蘭的意向。兩天後，漢克飛返荷蘭，第三天，他就被蓋世太保逮捕。蓋世太保對他進行了長達八個小時的殘酷刑訊，最後，這位荷蘭人終於招供了。德軍首次證實了盟軍準備進攻荷蘭計畫。

　　漢克遇難後的第四天，「艾莉絲電影公司」迎來了新的「客戶」貝克。貝克完成任務回到荷蘭後，很快也被蓋世太保逮捕。他的被捕使史提夫的反間諜計畫開始奏效。一九四四年五月十六日，德軍大舉調遣兵力，防範荷蘭。

　　為了讓德國人深信盟軍的登陸點在荷蘭，五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史提夫和霍華一同出席了英、美高階層聯席會議，策劃擴大疑兵之計。會議結束不久，很短的時間內，在麥西島四周冒出了大量潛艇，並肩而行。同時，成群結隊的坦克車出現於陸地，槍砲也鑽了出來。不過，這些都是用以欺騙德軍的道具。

　　透過「艾莉絲電影公司」的積極造勢，德國人對於盟軍登陸點在荷蘭這一情報深信不疑。一時之間，德國的陸軍和空軍不停地向荷蘭境內集中。到了五月底，集結在荷蘭的德軍已近十萬人。不過，希特勒始終對盟軍登陸荷蘭一事心存疑慮，因為他的偵察飛機發現英國東南部似有重兵雲集之象。為了徹底打消希特勒的疑慮，史提夫決定打出最後一張王牌──借漢妮之手，把英國情報部門精心偽造的登陸荷蘭的戰略圖送到德國人手中。

　　於是，史提夫讓霍華把登陸圖放進「公司」的保險櫃後，還故意將鑰匙放在桌上三次。然而，狡猾的漢妮始終沒有去動它。最後，霍華只好在下班時藉故要交給狄恩羅斯，自己匆匆離去，讓他帶回寓所，好讓漢妮可以從容地印取蠟模。為了確認漢妮是否偷過密件，史提夫和霍華玩個小把戲──他們在密件信封的印花上，套上了一枚曲別針，只要稍微打開信封，它就會脫落下來。史提夫認為在黑暗中，漢妮作案時是不會注意到一枚曲別針的。

　　六月二日下午，為了讓漢妮贏得寶貴的作案時間，霍華邀請「艾莉絲電影公司」的全體同仁一起到飯店去用晚餐，並相約用完餐後，大約九點鐘的時候，大家一起回「公司」繼續工作，完成一批檔案。霍華還故意約狄恩羅斯同行，說有事要商量。

　　於是，當大家盡情享受美味佳餚的時候，「艾莉絲電影公司」的辦公室裡，漢妮正用蠟模配好的鑰匙開鎖。很快，她打開了保險櫃。用隨身攜帶的火柴盒式照相機把偽造的登陸荷蘭的戰略圖拍了下來。晚上九點整，霍華與狄恩羅斯準時回到「公司」，其他同仁均已到齊，唯獨少了一個漢妮。霍華立刻去查了一下保險櫃，然後高興地打電話給史提夫彙報說：「套在信封上的迴紋針已經脫落了。如你所願，漢妮完成了你的反間計畫。」史提夫聽了，十分高興。他指示霍華助漢妮一臂之力，「協助」漢妮順利回國。

　　於是，在美、英情報人員的暗中尾隨下，漢妮得以順利地登上了德軍潛艇（這是德方應她的無線電緊急要求特意派來的）。漢妮離開英國後，於六月四日趕回德國境內。接到漢妮偷拍的偽造密件的照片後，德軍情報機構立即把情報轉交給希特勒。不出史提夫所料，還沒過一天，駐紮在各地的德國大軍紛紛奉命調往荷蘭。

　　六月六日，大反攻之日來臨。盟軍開始了具有重大轉折意義的諾曼第登陸。由於情報錯誤，德國終遭敗績。而盟軍則因反間諜計畫成功，減少了許多無謂的犧牲。

　　面對這樣的結局，大名鼎鼎的女間諜漢妮．哈露德也只能目瞪口呆。暴怒的德軍情報負責人希姆萊立刻下令將漢妮處死。漢妮做鬼也沒想到，自己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偷竊情報沒有成功，反而為英、美情報機關當了一回間諜。

破譯「恩尼格碼」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世界各國的情報組織不但廣羅才智之士為其所用，而且花費大量的財力物力，用以研究各種傳遞秘密情報的技術。可以說，哪一個國家的情報技術比較先進，哪一個國家就走在了情報行業的前方。

　　一九三八年秋天，英國情報局收到了駐紮在柏林的代號為「一二○○」情報員發來的密電：德國已經試驗成功一種名為「恩尼格瑪」的密碼機。這種密碼機的具體使用方法不詳，但聽說它的排列組合可能是一組組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很難破譯。「一二○○」提醒英國情報局，一定要予以重視，投入足夠的力量解決此事。

　　早在二○年代末，德國人就已經在研究和使用這種密碼機了，當時，人們把這種密碼機叫做「啞謎」。到了一九三八年，德國人又將「啞謎」機加以改進，變成更先進的「恩尼格瑪」（「恩尼格瑪」為希臘語，意為迷惑）。「一二○○」很有戰略眼光，畢竟，在戰爭期間，如果不能破譯德軍的密碼，英國人根本無法做到知己知彼，也就難以保證戰爭的勝利。

　　接到「一二○○」的密電以後，英國情報局立即組織大量的人力進行調查，試圖弄清「恩尼格瑪」的來龍去脈。經過調查，英國情報局發現，在一九一九年，一個名叫胡戈．科赫的荷蘭人就發明了一種「密號器」，在海牙取得了專利權。不過，當時他並沒有造出樣機。後來，胡戈．科赫把專利權轉讓給了德國工程師奧特．舍爾比烏斯。根據胡戈．科赫的設計圖，舍爾比烏斯造出了一部樣機，並以「恩尼格瑪」的名字取得專利。「恩尼格瑪」的體積並不大，大約只有一尺見方，它有一個打字鍵盤，鍵盤上方是字母表，每個字母下面有一個小燈座。機器內有三個轉輪，每個轉輪內側一圈都有二十六個電氣接點與按鍵相連，每個接點代表字母表中的一個字母，三個轉輪由一組複雜電線互相連接。當普通文字的電文透過鍵盤輸入機器時，轉輪將根據一個預定的檔次進行轉動。這樣，一句普通的話就會變成毫無邏輯關係可言的一串字母，整篇電文也就是一篇天書一樣的字母組合表而已，因此，任何破譯密碼的天才都無法破譯。因為這種字母組合的結果是「３×１０１８」！儘管這種密碼很難猜測，但是對於擁有同種型號機且知道密鑰的接收者來說，要明白全文的意思就非常簡單了──他們只需要用機器以相反的方式操作就可以將原文復原。

　　為了推銷這種「密號器」，舍爾比烏斯印了許多宣傳「恩尼格瑪」的小冊子，以作推銷廣告，小冊子上面說：「這是一部能使你對你的所有檔案，或者說，至少對這些檔案的重要部分進行徹底加密的機器。」

　　恩尼格瑪機價格低廉，堅實耐用，便於攜帶、操作及保養。最重要的是這種機器能產生大量的密碼，即使敵人得到了機器，他們不知道編碼程式，也是毫無用處的。畢竟，解釋恩尼格瑪密碼電文除了需要一部同型號的機器外，還必須知道密鑰的設置表。因此，舍爾比烏斯剛向市場推出了恩尼格瑪機，德國人就立即意識到這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理想密碼機了。德國人相信，他們把「恩尼格瑪」機拿來，再經過自己的技術改造，那麼無論在什麼時候或者是什麼條件下，他的密碼電文都是無法破譯的。所以，在整個戰爭時期，德國人一共生產了十萬台各種型號的恩尼格瑪密碼機，供德國陸、海、空三軍部隊和情報機構使用。

　　一九三八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尚未正式展開；然而，敏感的政治家們已經察覺到，一場空前浩大的戰爭即將席捲整個世界。正因如此，各國的情報部門都更加馬不停蹄地加緊收集情報。此時，對於英國情報機構來說，需要他們馬上解決的頭等大事就是破解德國人的「恩尼格瑪」。

　　有的時候，上帝似乎總站在英國人一方。就在接到「一二○○」號情報員的消息沒多久，英國駐布拉格的間諜吉布森發回密電說，當地有一個波蘭籍的猶太人，名叫理查．萊溫斯基。這個人是一位數學家和工程師，他曾經在德國一家專門生產恩尼格瑪機的工廠裡工作過。吉布森之前積極地和他接觸過，萊溫斯基同意商談合作條件。英國情報機構得到此資訊，驚喜萬分，他們立刻派出兩名要員趕往布拉格，驗明此事的真假。這兩位可不是簡單的角色，一位是著名的密碼破解專家亞佛雷德．迪爾溫．諾克斯，另一位則是數理邏輯專家亞蘭．馬西森．圖林。

　　兩位專家到達布拉格後，經過吉布森的穿針引線，雙方秘密見面了。英國人盤問理查．萊溫斯基，問他為何願意幫助英國。理查．萊溫斯基告訴他們，自己是一個猶太人，被納粹驅逐出境，他憎恨納粹！他是一個和平主義者，有責任阻止戰爭瘋子。理查．萊溫斯基還告訴英國人，恩尼格瑪是件厲害的新式武器，不破解它就難以戰勝希特勒。

　　英國人詢問理查．萊溫斯基，對恩尼格瑪機究竟知道多少。萊溫斯基自信地告訴他們：「我可以繪出圖紙並複製一部恩尼格瑪機，而且知道它的應用原理。」於是，圖林向他提出了一系列有關機器工作原理問題，萊溫斯基都做了簡單明瞭而準確無誤的解答。圖林相信，萊溫斯基所說的不是假話。

　　接下來就是談報酬了，英國人問萊溫斯基需要什麼報酬，這位樸實的人很難為情地告訴他們，自己並不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企圖透過洩漏德國人的技術來獲取利益。他目前被德國人驅逐，沒有生活保障，的確需要英國人的幫助，但他的要求很低，僅僅是希望英國政府能夠給他一個英國護照，讓他的家人在法國居留，以及能得到一萬英鎊生活費。對於英國政府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相反的，在這種關鍵時期，萊溫斯基提供的資訊簡直是無價之寶。英國人馬上同意了萊溫斯基的請求。

　　很快，萊溫斯基一家人就被護送到了巴黎。英國情報局駐巴黎的負責人鄧德．代爾幫忙萊溫斯基進行複製恩尼格瑪機的工作。在這個過程中，英國人還得到了波蘭人的大力幫助。波蘭情報局一向以善於破解密碼而聞名於世。一九二○年，正是由於他們破解了前蘇聯的密碼，波蘭軍隊才贏得了蘇波戰爭。三○年代初期，波蘭總參謀部情報處無意之間獲得了一台商業的恩尼格瑪機。兩個波蘭數學家奉命破譯其中的情報，他們帶領一批助手，經過幾年的努力，終於在一九三七年底，成功地破譯了恩尼格瑪密碼電文百分之七十五的情報。不過，德國人又對恩尼格瑪進行了技術改進，增加到五個輪子。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波蘭人還是沒有辦法單獨攻克德國人研製的新型恩尼格瑪機。波蘭情報局的確富有遠見，他們知道波蘭肯定會淪陷。為了抵抗希特勒的侵略，他們決定將他們手中的恩尼格瑪密碼機連同所有的有關研究資料全部送給英國和法國，他們把戰勝希特勒的希望寄託在這兩大歐洲強國身上。機器和資料送走不到一個月，德國果然攻陷了波蘭。

　　波蘭的資料運到英國人手中時，萊溫斯基已製出了恩尼格瑪密碼機，還比他們送來的稍稍先進一點。不過，這兩種機器都相互印證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有了機器絕非萬事大吉，問題只解決了一半。因為在戰爭期間，德國的恩尼格瑪機密鑰（編碼程式）經常都會變換。因此，要破解敵軍司令部發佈的大量命令，必須以超乎常人的速度來進行數量驚人的計算。

　　這時候，著名的數理邏輯學家圖林發揮作用了。還在英國皇家學院就讀時，圖林就是學校裡面數一數二的數學高手，後來，他又到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研究院繼續深造，師從一代大師愛因斯坦。此後，他成為一流的數理邏輯學家。此次，為了破譯「恩尼格瑪」密碼電文，經由和其他科學家的通力協作，圖林發明了一種名叫「炸彈」的破譯機。這種「炸彈」破譯機基本上是一種電動機械式資料處理機，長寬都是二點四公尺，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大銅櫃子。

　　一九四○年四月，英國人利用「炸彈」，取得了盼望已久的對恩尼格瑪密碼電文破譯的突破。最先破譯出的一些電文只是關於德國軍事人員的任免書，並沒有多大的情報價值。不過，隨著「炸彈」破譯機的日益改進、完善，破譯出的德國電報越來越多，價值也越來越高。

　　一九四一年五月，英國海軍俘獲德軍的Ｕ─１１０號潛艇上，在這艘潛艇上，有一部完整的「恩尼格瑪」密碼機和一些沒有來得及銷毀的密鑰。借助這些資料，破譯工作又有了很大突破。

　　到了一九四二年，破譯工作更不成問題。當時，世界上第一台電子電腦在英國出現並投入使用。不久。這種電腦就發展成一種帶有至少一千五百個閥門的機器，它每秒鐘能閱讀五千個符號。英國人給這種電子電腦取的代號叫做「巨人」。不久，「巨人」二號又研製成功，改進後的機器帶有兩千五百個閥門，每秒鐘能夠閱讀兩萬五千個符號。科學家們只要在電腦中編入有關程式，各種型號的恩尼格瑪機及更先進的「魚」型電傳密碼機的密碼電文就都能被破譯出來。到了這個時候，德國人再也無密可保了。

　　透過破譯恩尼格瑪機，英國情報機構在「二次世界大戰」中立下了汗馬功勞。比如在一九四二年八月，號稱「沙漠之狐」的德國元帥隆美爾計畫率領他的「非洲兵團」進一步壓迫攻擊北非地區的英軍，英軍情報部門利用「巨人」破譯機截收並破譯了隆美爾發給希特勒的關於進攻英國第八集團軍的長篇電報。這一情報很快傳到北非英軍統帥蒙哥馬利將軍手中。蒙哥馬利將軍根據隆美爾的計畫，進行了充分而有針對性的準備，制定出殲滅隆美爾「非洲兵團」的「捷足作戰計畫」。八月三十一日，不知道情報已經洩漏的隆美爾命令德軍按照預定計畫向亞拉曼防線南翼的英軍突然發起進攻。然而，英軍已有準備，德軍沒能奇襲成功。經過六天的激烈戰鬥，德軍傷亡四千五百人，一無所獲，被迫撤回原地。十月，英國第八集團軍對德國人的「非洲兵團」發起了亞拉曼進攻戰役。蒙哥馬利原本打算在北邊近海處實施突破，但他很快受到情報部門截獲的德軍無線電報，情報顯示，有一個德軍師在向北移動，而處於戰線中央的義大利軍隊則需要加強。同時截獲的電報還透露，德軍油料嚴重匱乏，運送油料的油輪又在地中海被擊沉，因缺乏油料，北邊的德國坦克難以南移。蒙哥馬利據此做出判斷，德軍中央防禦能力較弱。他改變了主意，向德軍和義軍之間的結合部發動了進攻。戰爭中，隆美爾急需油料、彈藥、糧食等補給品，後方積極為他補充，在運輸物資的船隊出發前，凱塞林電告隆美爾，說補給船準時出發，並報告了計畫的航線。在截獲這一電報後，英軍迅速派出海軍艦船，擊沉了所有的德軍運輸船。孤立無援的隆美爾軍團，在英軍的強大攻擊下，徹底崩潰。英軍贏得了亞拉曼戰役的勝利，並憑藉此次勝利扭轉了北非的戰局。

　　古代的人們總結打仗的經驗時，總會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就是要求做好戰爭的準備工作。不過，在現代戰爭中，形勢已經改為：槍砲未發，間諜先行。第二次大戰中，間諜活動對戰爭的影響實在不容低估！

摧毀坦克團的情報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德國人憑藉「閃電戰」，所過之處，牆傾楫摧，功無不克，戰無不勝。在德軍實施的閃電戰術中，德國人的坦克軍團發揮了重大的作用。然而，在蘇、德戰爭中，因為情報的洩漏，德國人的坦克軍團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一九四一年，德國出兵蘇聯，蘇、德戰爭爆發。其後，庫爾斯克戰役爆發，這是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最大規模的坦克戰役。

　　最初，由於不能破譯德軍的恩尼格瑪機密碼，蘇聯無法知道德軍的具體情況，形勢十分危急。

　　其實，當時，英國的情報部門已經截獲並破譯了德軍的軍事情報。但是，為了保密，英國政府不願意向蘇聯人提供有關德軍的詳細情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英國「劍橋間諜團夥」的一名蘇格蘭成員挺身而出，為蘇聯人提供了情報，使他們打贏了二次世界大戰史上最大規模的坦克戰，並最終改變了歷史。

　　這位提供情報給蘇聯人的間諜叫做凱恩．克奧斯。一九三七年，凱恩．克奧斯在大學就讀時，被蘇聯間諜機關招募，成為蘇聯人的間諜。從一九四二年三月開始，凱恩．克奧斯就在英國布萊切利公園的密碼破譯中心工作。正是在那裡，一大批數學家和語言學家聚集在一起，集思廣益，破譯了被認為是「不可破譯」的德軍恩尼格瑪機密碼。

　　一九四三年初，英國情報部門截獲德軍情報表明，德軍將於夏季展開攻勢。出於保密的原因，當時，英國政府不太願意與蘇聯分享太多的情報。當時，凱恩．克奧斯可以接觸到盟軍截獲到的德軍電台通信情報。儘管有可能遭到叛國罪的指控，凱恩．克奧斯還是決定為莫斯科提供這些情報。

　　凱恩．克奧斯為蘇聯最高司令部提供的情報包括「黑豹」式坦克（許多專家認為這是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好的坦克）、「虎」式坦克改進型、重達六十八噸的追獵者坦克殲擊車（能夠在四點八公里外摧毀俄軍坦克）以及參加庫爾斯克坦克戰役的德軍作戰序列的詳細情報。

　　在獲悉這些坦克的性能、數量和可能戰術的情報後，蘇聯紅軍制訂了相應的反制措施：他們發現對付這些新坦克最好的方法就是進行伏擊。後來的數據證明，蘇聯人的準備工作做得非常成功。在發起進攻的第一天，德軍就損失了五百六十八輛坦克。與此同時，由於缺乏應對如此慘重損失的運輸工具，那些原本可以回收或者進行修復的德軍坦克被俄國人運走，轉而用於對德軍的作戰或供仔細研究之用。在此後的三個星期的戰役中，德軍蒙受了空前慘重的損失，德軍在戰役中共損失了七萬名士兵、三千一百輛坦克和機動火砲、一千四百架戰機，這種損失使它再也無力在東線戰場上發動大規模的攻勢。

　　凱恩．克奧斯向蘇聯提供的情報使蘇聯人在庫爾斯克戰役中戰勝了德軍。此次戰役的勝利縮短了大戰的進程，從而拯救了數百萬人的生命。前克格勃副主席基里皮琴科說：「就德軍對庫爾斯克發起的攻擊而言，由於從凱恩克奧斯那獲得的情報，我們事先就知道了德軍的作戰計畫。我們獲得有關『黑豹』的坦克非常重要，因為它的射程比我們的坦克更遠。當回首庫爾斯克戰役的時候，我們應當想起凱恩．克奧斯。他對於我們的勝利至關重要。」

　　關於凱恩．克奧斯，英國戰爭博物館的二次世界大戰史專家查爾明這樣說道：「凱恩克奧斯做出的貢獻非常重要，因為庫爾斯克戰役使德軍損失慘重。他們在庫爾斯克損失的坦克和士兵本可以用於其他地方，這可能會使我們的勝利更為艱難。」格拉斯哥大學的歷史學教授馬德斯利說：「凱恩克奧斯和他的行為很重要，因為蘇聯在庫爾斯克的勝利毫無疑問地縮短了戰爭的進程。庫爾斯克戰役是在史達林格勒和亞拉曼戰役之後進行的。當時的戰爭結果已沒有疑問，但德軍在庫爾斯克戰役的失敗使德國的敗局進一步加速。

背叛？出賣？犧牲？「北極行動」

　　人們常說，在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在國與國的交往中，只有利益的現實計算。因此，即使是在第二次大戰中，每個國家在對抗敵人的同時，也在小心提防自己的盟友。

　　一九四五年十月，第二次世界大戰才剛剛結束，荷蘭的一家報紙就公開披露：從一九四二年三月至一九四四年四月，為了迷惑希特勒和他的高級將領，使他們相信盟軍將會在荷蘭登陸。英國的情報部門曾故意使數十名荷蘭間諜犧牲在德國人精心設計的「北極行動」中。

　　這條消息一經刊出，荷蘭全國舉國沸騰，群情激憤。荷蘭議會更是向英國政府提出公開指責和進行事件調查的要求。幾十年來，「北極行動」一直讓英、荷兩國糾纏不清，成為二次世界大戰中一大公案。事實又究竟如何呢？

　　回顧歷史，在一九四○年五月，德軍佔領荷蘭。為了支援荷蘭的地下抵抗組織，英國與荷蘭的各大地下組織之間建立了秘密無線電聯絡，從人力、物力、情報等方面，給予荷蘭大力的支援。

　　有了英國人的背後支持，荷蘭的抵抗納粹運動勢頭很猛，發展很快，這讓德國人感到十分恐慌。於是，在希特勒的授意下，德國蓋世太保頭子施倫堡召見了納粹德國在荷蘭的反間諜機構的負責人吉斯克斯上校，命令他竭盡全力，儘快將荷蘭抵抗組織的秘密電台一網打盡，並利用破獲的敵軍電台向英國方面傳遞假情報。這次搜查和利用對方電台的任務，被施倫堡命名為「北極行動」。

　　一九四二年三月六日，荷蘭的一位告密者給吉斯克斯報告說，英軍特派員勞威爾斯上尉剛剛潛入阿姆斯特丹。吉斯克斯一得到情報，立刻帶領爪牙，逮捕了勞威爾斯上尉。

　　在蓋世太保的嚴酷拷打之下，很快，勞威爾斯就屈服了，答應為德國效命。第二天，在吉斯克斯的指揮下，勞威爾斯向倫敦發回了一份安全到達並請示下一步行動的電報。然而，吉斯克斯沒有想到，勞威爾斯並沒有真正打算為納粹效勞，背叛自己的祖國。所以，在發報的過程中，他透過電報，秘密地發出暗語，表明自己已經被捕。遺憾的是，當時，英國情報部門並沒有重視這份特殊的電報。於是，就這樣，災難開始接二連三地落在了英國和荷蘭的間諜們以及英國向荷蘭抵抗組織提供的支援物資上來了。

　　兩天後，在已經被德軍俘獲並控制的秘密電台的「指示」下，英國方面向荷蘭空投了一部分作戰物資。當德軍士兵打開這些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時，發現裡面裝的滿滿的都是軍用物資和鈔票。

　　三月十日，英國方面又給勞威爾斯發來資訊：「十二日空投彼得．道倫入荷，空投活動代號：保羅。望你部做好迎接準備。」十二日晚，當彼得．道倫按照計畫準確地降落到預定區域時，他吃驚地發現迎接自己的不是荷蘭的游擊隊員，而是德軍。此後，英國方面又接二連三地空投了不少特工人員、武器、彈藥、食品、經費等人力物力到荷蘭，這些物資卻被德軍「照單全收」。截至到一九四三年年中，已經有五部英國秘密電台落入德國人手中，控制了電台的德國人透過它們向英國傳送假情報，甚至虛構出一支一千五百人的游擊隊，從英國人手中騙取了大量的軍用物資。

　　事情太過蹊蹺，到了一九四四年三月末，英國的情報部門對「荷蘭地下抵抗組織」的真實性開始產生懷疑。此後，英國方面不但不再將重要的消息傳給荷蘭地下組織，也停止了對荷蘭的空投支援。此時，距離盟軍計畫登陸諾曼第只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而在整個「北極行動」中，德國人共得到英國人九十五次空投物資，包括有一萬三千公斤炸藥、兩千枚手雷、三千支步槍、五千支手槍、五十萬發子彈、七十五部電台和五十萬的荷蘭盾。空投到荷蘭的五十二名間諜（其實有十名是英國間諜）全部被德國人抓獲，其中的四十七人被殺害，整個荷蘭地下組織有一千兩百人因此而喪生。代價極其慘重。

　　戰後，勞威爾斯的交待說，在他前往荷蘭之前，倫敦的情報部門曾指示他在發每一封電報的時候，每間隔十六個字母，就故意製造一個錯誤；如果沒有這種暗號，那就表明他已經落入敵人的手中。勞威爾斯被捕以後，也確實不斷地給倫敦方面發出自己已經被捕的暗號。然而，以工作效率高而聞名全球的英國情報部門卻對勞威爾斯頻頻發出的暗號熟視無睹，這實在不能不讓人產生懷疑。此後，道倫被捕以後，他和之前被捕入獄的特工們想盡辦法，利用各種手段向倫敦方面發去了「所有特工都落入敵手」的情報，但倫敦方面反而認為道倫的電報是德國人使用的反間計，堅信荷蘭特工人員平安無事。英國人的這些舉動不但讓自己的間諜們感到迷惑不解，甚至連德國人都產生了懷疑。戰後，吉斯克斯在回憶那段歷史時，認為英國人是在施苦肉計，意圖蒙蔽德軍，掩護諾曼第登陸。

　　一九四五年十月底，就二次世界大戰中荷蘭間諜人員被白白犧牲一事，荷蘭議會組成了以法官丹克博士為首的調查委員會進行調查。荷蘭政府要求英國相關方面的負責人到荷蘭調查委員會聽證，但這個要求被英國拒絕。最後，經過多次的外交干涉，英國方面勉強同意了丹克前往英國調查。不過，在丹克要求調查相關檔案的時候，英國人告訴他說，所有檔案在一場突發的大火中被燒毀了。

　　這個理由實在不能讓荷蘭人信服。然而時間推移，資料散失，曾經造成很大的轟動，被稱為英國情報機構「滑鐵盧」的「北極行動」成了一個不解之謎。「北極行動」究竟是英國的一時疏漏，還是有意而為之，恐怕只有英國情報部門的高層人物才會知道真正的答案。

借刀殺人

　　一九三七年五月十一日，做為蘇聯的代表，將到倫敦參加喬治六世國王的加冕典禮的，在一九三五年十一月被授予前蘇聯元帥最高軍銜、年輕的圖哈切夫斯基突然被解除副國防人民委員職務，貶謫到伏爾加軍區。

　　在一個月後，蘇聯的《真理報》在顯著位置發表了一篇社論，社論中說：「今天，我們發佈了蘇聯檢察機關關於將當場捕獲的八名間諜交給法院判決的通知。他們，這些外國的走狗，卑鄙無恥的叛徒……圖哈切夫斯基、亞基爾、烏博列維奇、科爾克、埃德曼、費爾德曼、普里馬科夫、普特納，這就是目前破獲的法西斯間諜核心成員的極其可惡而又可恨的名字。」

　　社論發表的當天，報紙又發佈消息說：「蘇維埃法庭判處這些惡棍、間諜、資產階級豢養的小丑和蘇聯人民的敵人槍決，內務人民委員部已執行判決。」

　　這一事件如同一陣來無影去無蹤的狂風，無故而起。在人們還來不及有所反應的時候，他又無故消散了。一直到了一九八八年的三月二十七日，塔斯社又發出這樣一篇報導：「根據蘇聯總檢察長一九五七年一月三十一日做出的結論，蘇聯最高法院軍事法庭撤銷了一九三七年六月十一日蘇聯最高法院特別法庭對因『反蘇聯托洛茨基軍事組織』而受審的圖哈切夫斯基、科爾克、亞基爾、烏博列維奇、普特納、埃德曼、普里馬科夫和費爾德曼等人的判決。」並在「一九五七年二月恢復了他們的黨籍」，「為上述人員完全恢復名譽」。

　　在蘇聯的國內戰爭時期，紅軍軍隊中最傑出的人物莫過於米哈依爾．尼古拉耶維奇．圖哈切夫斯基。在指揮集團軍或方面軍的過程中，他表現出了巨大的組織能力和軍事天才。在他的領導下，紅軍漂亮地贏得了一系列戰役。不僅如此，他還積極主張使用新技術，重新裝備紅軍，在完善部隊組織結構、發展空軍、機械化部隊、空降兵部隊方面以及培養指揮人員方面，功勳卓著。圖哈切夫斯基還是一位天才非凡的軍事理論家，在對未來的戰爭進行預測，制定戰略、研究作戰藝術、制定戰術、研究縱深戰役和戰鬥理論方面，他為蘇聯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他的思想對二次大戰前蘇聯的軍事思想和實踐的發展，發生過重大影響。

　　然而，這位為蘇聯做出了傑出貢獻的人，卻蒙受了不白之冤，枉自丟掉了性命。他的命運被報紙提及的時候，一派輕描淡寫的口吻，其背後，卻充滿血腥與冤屈的眼淚。多年以後，為這位元帥抱屈的人們實在想知道，當年究竟是什麼原因，斷送了元帥的性命呢？

　　圖哈切夫斯基的被害要從德國保安處長海德里希說起。從一九三五年開始，海德里希建立了反蘇秘密組織，並透過間諜和那些流亡巴黎的沙皇俄國時期的舊官員保持著聯繫。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中旬，在巴黎，一個名叫斯科布林的前沙俄將軍把兩份報告交給了德國的諜報機關。第一份報告說，蘇聯紅軍最高統帥部正在策劃一起反對史達林的陰謀，這起陰謀的策劃者就是圖哈切夫斯基元帥。第二份報告說，圖哈切夫斯基及其親密戰友與德國最高統帥部和德國諜報機關的將軍們保持著密切接觸。

　　海德里希看了這兩份報告的內容，很快意識到這是份假資料，是蘇聯方面給他拋出的誘餌，讓他們相信蘇聯高層內部有著嚴重的衝突與分歧。海德里希動了一番腦筋，想出了一個這樣的主意：偽造幾份檔案，增添問題的嚴重性，把這個消息拋給史達林，那麼，假史達林和蘇聯國家員警之手，也許可以一舉摧毀蘇聯的全軍指揮部門！他打算給史達林送去足夠的證明，要證明蘇聯送來的那一套假資料其實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於是，海德里希開始行動起來，他首先命令自己手下的貝倫茨悄悄潛入德國最高統帥部的秘密檔案室，從中神不知鬼不覺地竊取出有關圖哈切夫斯基的檔案案卷。

　　這些案卷中，有德國軍官和蘇聯統帥部代表之間的談話記錄，其中就有在一九二五──一九二八年間，時任蘇聯紅軍參謀長的蘇聯圖哈切夫斯基跟德國參謀總部以及德國駐蘇武官處的代表的會見談話。不過，這些會見談話都是官方性質的，而且還都是在希特勒上台以前的事，並沒有什麼手腳可做。

　　不過，海德里希可不緊張，他頗有些偽造檔案的特殊才幹。為了這個目的，海德里希還設立了一個技術用具很完備的實驗室，一九三四年四月，在蓋世太保柏林總部的一個孤立的地窖中，他開始準備起必要的「檔案」來。他決定由自己親自負責保密措施。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把弄到手的案卷進行了「加工」，在談話紀錄和來往通信中增添詞句，更改日期，補充新的信函，使這個案卷顯得很充實。最後，海德里希認真檢查了他的專家們偽造檔案的全部技術工作，結果令他非常滿意。罪證如此齊備，如此令人信服，在任何國家，都能把任何一個將軍送交軍事法庭，判其犯有叛國罪。

　　這僅僅是準備工作。關鍵還在下一步，如何把這「逼真的」文件送到史達林手裡，並且不會引起史達林的絲毫懷疑，才能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海德里希耐心地等待了很久，終於抓住了一個機會。一九三七年一月底，在海德里希的精心安排之下，捷克斯洛伐克駐柏林大使馬斯特內給捷克總統貝奈斯拍去一份密碼電報，說自己在和一位認識的德國外交官交談的過程中，從那位外交官那裡得到這樣一個機密：「德國人正在跟紅軍的某一個反史達林的集團頻繁的接觸。」

　　得知這一情報後，貝奈斯深感不安，因為捷克和蘇聯的之間原本的關係很牢固的，非常親密。在蘇台德區問題上，蘇聯也是傾向捷克一邊。如果蘇聯站到希特勒一邊，那就沒有什麼力量能夠妨礙希特勒割占蘇台德區了。從這個原因考慮，貝奈斯立刻召見了蘇聯駐布拉格的大使亞歷山大．羅夫斯基，他把馬斯特內的這個情報轉告給蘇聯大使。亞歷山大．羅夫斯基得知這個情報以後，立刻飛回莫斯科。就這樣，繞了個彎，情報經由捷克人，到了史達林手裡。

　　為了增強情報的可信度，過了兩三天，同樣內容的情報又傳到前蘇聯駐巴黎使館的大使波將金那裡，波將金得知消息，也馬上給莫斯科電告了這份情報。當同樣的情報從捷克斯洛伐克、從法國飛到莫斯科後，史達林關始緊張了，他開始調查此事。

　　於是，海德里希展開了下一步行動。黨衛軍隊長貝倫茨被海德里希派到布拉格。與貝奈斯的私人代表進行了接觸，有意無意地出示了一些關於圖哈切夫斯基罪證的「檔案」。貝奈斯見了，立即向史達林做了通報。

　　沒過多久，海德里希的代表又和蘇聯駐柏林使館的一名工作人員進行了一次接觸。海德里希的人謊稱需要錢應急，答應出賣情報，亮出了海德里希的「傑作」──兩封「逼真的」信件。

　　為了得到珍貴的情報，肅清國內的叛徒，蘇聯駐柏林使館的工作人員提出了要價，並告訴對方，一星期後，他們的全權代表會來履行諾言。果然，在第二次會見時，蘇聯內務人民委員會委員的「全權代表」如期而至。為了不使莫斯科方面產生懷疑，德國人漫天要價，獅子大張口，要求蘇聯支付三百萬盧布。

　　儘管「鐵證如山」，要殺掉一個位高權重的元帥、一個戰功赫赫、榮獲列寧勳章的、最富天才的元帥，一個大戰略家和軍事理論家的圖哈切夫斯基，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從一九三七年五月十一日到六月十一日，圖哈切夫斯基經歷了從貶謫到逮捕，再到審訊的艱難歷程。

　　五月十一日，圖哈切夫斯基元帥突然被免去第一副國防人民委員的職務，並被任命擔任伏爾加軍區司令員。這一決定下達以後，不僅是國防人民委員部和總參謀部的人員，而且整個蘇聯紅軍都感到震驚。圖哈切夫斯基把這個決定看作是對他的侮辱。因為受到這樣的打擊，他感到十分忿忿不平，經常不斷地用手去扯他的衣服，迅速消瘦下來。後來，他平靜下來，坐下來寫信。給伏羅希洛夫寫信、給黨中央委員會寫信、給史達林寫信，要求退役，要求復員……

　　此後，在軍隊總政治部主任加馬爾尼克的勸慰下，元帥總算平靜了一些，願意去伏爾加軍區司令部赴任。赴任前，他三番五次去看望伏羅希洛夫，伏氏卻沒有單獨接見他。在圖哈切夫斯基進入人民委員辦公室以後，他發現，莫斯科軍區特工處處長碰巧也在此處。

　　後來，元帥要去伏爾加軍區司令部赴任了。伏羅希洛夫專門來到元帥家，當時元帥不在，伏羅希洛夫小心地告訴元帥的妻子，建議她夜裡把手槍和獵槍藏起來。元帥臨行前，內務人民委員葉若夫也說出同樣的話，並把元帥手槍裡的子彈退了出來。

　　五月二十八日，元帥離開莫斯科，離開了家，抵達伏爾加軍區。兩天後，元帥乘車去托茨兵營視察。走到途中，軍區特工處處長趕來。通知元帥，說國防人民委員部有令，急召元帥去莫斯科。就這樣，元帥被秘密逮捕了。

　　圖哈切夫斯基被捕以後，受到了秘密而殘酷的審訊。被同樣審訊的，還有紅軍方面的高級領導人亞基爾、普里馬科夫和科爾克等人。從最初的憤怒，經過無數的解釋、努力，他們絕望地發現，任何努力均屬枉然，他們已經被認定有罪。他們不再做任何辯解，他們只想把這場「喜劇」儘快收場。

　　在審訊的最後階段，圖哈切夫斯基元帥說了這樣的一段話：「我為在我一生中所犯下的錯誤，為我堅信蘇維埃政權和黨並忠誠為之服務而付出的代價，便是我的頭顱。我不會去請求寬恕，因為這個法庭只能以三流偵探編造出來的假檔案為憑據，任何一個思想健全的人都是不會尊重這種法庭的。你們自以為是法官，但我要告訴你們，犯罪的是你們，不是我們。或遲或早，你們是會因自己的卑鄙行為而受到命運的報復的。有一天，當你們坐到這張被告的位置上，或者當你們站到明天我將站的牆邊時，你們這些人會想起我的……」

　　此後不久，元帥被處決了。緊接著，在一九三七年八月，史達林召開紅軍政治幹部會議，號召在紅軍中根除「人民敵人」。緊隨其後，蘇聯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洛夫和內務人民委員葉若夫對武裝部隊發佈命令。命令中說，紅軍中存在著一個分支密佈的間諜網。因此要求部隊中凡與間諜多少有聯繫的人都要做出交代；知道或懷疑別人有間諜活動的人，都要向組織彙報。

　　至此，海德里希的「借刀殺人」之計全面奏效。一九三七年到一九三八年間，蘇聯的鎮壓機關給予了紅軍的基本領導骨幹一個接一個的極為沉重的打擊。蘇聯國防人民委員部中央機關，紅軍政治部，蘇聯革命軍事委員會，各軍區和海軍艦隊，大部分軍、師、團的大多數主要領導幹部都被逮捕。據後來的粗略估計，共有三萬五千人（差不多占全軍軍官的半數）成了犧牲品。蘇聯軍隊五名元帥中的三名，十五名集團軍級幹部中的十三名，八十五名軍長級幹部中的五十七名，一百九十六名師長級幹部中的一百一十名，四百零六名旅長級幹部中的二百二十名，所有十一名國防副人民委員，以及最高軍事委員會八十名委員的七十五名都被清洗了。上校以下的軍官有三萬名被清洗。紅軍的力量就這樣被自己人給活生生地削弱了。

　　在殺害了圖哈切夫斯基之後，特工部門又開始逮捕他的親朋好友和同事。當時，在一位被捕者住所的牆上，一位內務人民委員部的工作人員看見牆上懸掛的元帥肖像時，驚奇地問：「你怎麼還不把它摘下來？」

　　被捕者說：「不，你要知道，將來人們會為他樹立紀念碑的。」今天，這個預言應驗了。後來，蘇聯許多城市的街道就是以圖哈切夫斯基元帥的名字命名的。為了對他表示敬意，莫斯科和斯摩稜斯克還為他立了紀念碑。在蘇聯的武裝力量中間，自發產生了要使這位元帥留芳百世的思想。任何一所軍事院校都會興高采烈地同意以他的名字來命名，並且以此為榮。

　　然而，任何的榮譽也挽不回這位偉大軍事家的生命，他的悲劇在告訴我們，很多時候，間諜的活動能夠殺人於無形！

流產的「帕斯特里歐斯行動」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法西斯暴徒的鐵蹄踏遍歐亞大陸。所到之處，血流成河，哀鴻遍野。在這場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浩劫中，美國因為獨處美洲大陸，遠離歐洲戰場，國土得以免受戰爭的荼毒。

　　最初，戰爭沒有殃及美國。美國奉行自保政策。羅斯福總統高瞻遠矚，出於本國利益和國際正義的考慮，從戰爭物資、槍支彈藥方面，給予同盟國以支持。然而。隨著利益的衝突，美國再也不能置身事外。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襲擊珍珠港，在珍珠港事變發生三天後，納粹元首希特勒正式向美國宣戰。

　　此後，希特勒給德國軍事情報機構下達了秘密命令，要求他們一定要設法將戰爭的硝煙帶到美國本土，讓美國的普通公民也處於驚慌和恐懼之中。於是，在希特勒的命令下，德國的軍事情報機構策劃了「帕斯特里歐斯行動」。這一行動的計畫招募一批曾經在美國生活過一段時期、熟悉美國的德國公民，讓他們乘坐德國潛艇，秘密重返美國東海岸，然後利用炸藥等對美國一些大城市發動恐怖襲擊。恐怖襲擊的主要目標是火車站、紐約市的猶太人商店、鋁工廠、水電廠和俄亥俄州和密西西比河沿線運輸船隻等。

　　很快，這個計畫就開始付諸實踐。德國人迅速招攬了一批間諜。在柏林附近的一所軍事學校中，那些被招募的納粹間諜們接受了「破壞課程」訓練。經過訓練，他們學會了諸如駕駛火車、使用炸藥等各種間諜技巧。後來，他們還被帶到德國的工廠、火車站等地方進行參觀，納粹的特工告訴他們，哪些地方是最方便下手襲擊的。

　　到了一九四二年六月十四日，在濃霧的遮掩下，經過嚴格訓練的八名納粹間諜被分成兩個小組，執行登陸計畫。第一小組的四名間諜喬治．達斯奇和三名同夥乘坐德國Ｕ型潛艇，經過十九天的秘密航行，悄悄駛進美國東海岸。他們在紐約長島的阿馬甘塞特海灘登陸，隨船還攜帶有大量的高能炸藥、雷管、裝有硫酸的水筆等，此外，他們還帶著九萬美元現金，做為活動經費。幾天後，在佛羅里達州傑克遜維爾市附近的彭特維德拉海灘，第二小組的四名納粹間諜也秘密登陸了。

　　德國方面滿心希望能夠得到美國傳回來的好消息。然而，在紐約待了幾天以後，對在美國製造炸彈進行襲擊的事情，做為頭目的達斯奇逐漸失去了信心和勇氣。他決定向美國的聯邦調查局自首。可是，讓他作夢也想不到的是，紐約聯邦調查局分部的情報人員竟然壓根不相信他的話，還把他當作了一個胡言亂語的瘋子，趕出了調查局的大門。

　　達斯奇被趕出來以後，決定坐車前往華盛頓，到聯邦調查局總部去自首。與此同時，他的另外三名納粹同夥顯然忘了「襲擊美國」的重要任務，正在紐約市的夜總會中過著花天酒地的放蕩生活。

　　達斯奇來到華盛頓以後，再次哭笑不得。同樣的，聯邦調查局總部官員也不相信他的話，直到他將隨身攜帶的八萬四千美元全都倒在桌子上以後，才開始認真對待他的話語，並最終相信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很快，聯邦調查局局長胡佛得知了納粹計畫派遣特工潛入美國本土密謀襲擊的消息，他被驚出了一身冷汗。於是，胡佛下達了緊急命令，聯邦調查局的特工和美國警方立即大舉出動，封鎖了紐約和佛羅里達州的所有交通要道，對大多數過往車輛進行了嚴密的檢查。到了六月二十七日，另外七名潛入美國的納粹間諜全部落網。

　　八名納粹間諜被捕後，美國總統羅斯福設立了一個特別的軍事法庭，對這八名納粹間諜進行審判。這起「軍事法庭審判案」的合法性還遭到了公眾的質疑。國內民眾於此展開的爭議還鬧到了美國最高法院。經過九小時的激烈辯論後，八月八日，美國軍事法庭執行了對八名納粹間諜的審判結果，六名納粹間諜被判處死刑，達斯奇和另外一名納粹間諜厄內斯特．布格因為與聯邦調查局「合作有功」，免除死刑，但仍然被判了有期徒刑。一九四八年，美國總統杜魯門特赦了這兩個人，將他們驅逐回德國。

　　由此事件中，我們也可以發現，很多時候，情報部門的工作人員是很疏忽大意的。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