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飛虹玉女》憶文

《二○一四年九月五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第一章

　　縱橫千里，高達萬丈的長白山，細雪輕飄，紋風未起，把環抱天池四遇的峭壁奇峰，點妝成一座嵌玉鑲珠的比天巨冠。沒有鳥飛，沒有獸走，一片靜謐安詳。除了霏霏細雪，飄撒在晶瑩光潔的皚皚群峰上和碧波如鏡的天池水面上，整個長白絕巔沒有一絲生息。細雪不停地飄落著，不知飄落了多少天，蒼穹昏暗，也分辨不出是何時辰，這片有世外仙境之譽的名山絕巔，竟成了一片絕地死域。

　　但是，就在這時，突然傅來一陣隱約可聞的衣袂破風聲音，立時劃破了天池絕巔的安詳靜寂！這人的身法好快，眨眼之間已能清晰可聞，顯然是一位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隨著那陣衣袂破風聲響的快速接近，驀見一道瘦小黑影，正沿著一道崎險雪崖，風馳電掣般向著玉柱峰下馳去。細看那道瘦小人影，竟是一個年逾七旬，一身黑衣黑褲的白髮婆婆。白髮婆婆，小眼炯炯，禿眉勾鼻，生了一張薄而尖突的雷公嘴，一臉的皺紋，令人望之猙獰可怖，自然生畏。在這時滴水成冰的酷寒天氣裡，依然穿著一身布衣，徒手未攜兵器。

　　只見白髮婆婆，神情急急飛馳中，一雙炯炯小眼，一瞬不瞬的盯視著玉柱峰下的一片平坦雪地上。循著白鬃婆婆的炯炯目光一看，啊！這才發現那片雪地上早已盤膝端坐著一個人。根據那人的光禿頭頂，一蓬銀髯和穿著一襲寬大僧衣來看，顯然是一位年事很高的佛門僧人。那位老僧人盤膝趺坐，雙目閤閉，兩手藏於袖內，在他霜眉銀鬚，以及寬大深灰色的僧衣上，業已積了一層白白的雪花。看樣子，他在那裡至少已盤坐了一個多時辰。

　　白髮婆婆挾著極速的衣袂破風聲，雖然距雕那片雪地愈馳愈近，但閤目盤坐的老僧人，卻紋絲未動，充耳未聞，連眼皮子也懶得睜開一道縫。飛馳中的白髮婆婆，看到那位老僧人早已盤坐在雪地上，對她的前來看也懶得看一眼，怖滿皺紋的尖削老臉上，立現慍容，面目益顯猙惡。她直到馳至老僧人身前三丈處，才「呼」的一聲剎住了身勢，輕哼一聲，心中恨聲道：「老禿驢，你搶先前來，充分調息，到時候想取巧撿便宜，哼，沒那麼容易！」心念間，也盤膝坐在雪地上。她雖然坐在了雪地上，但她的一雙炯炯小眼，卻不時斜一眼三丈以外的老僧人。雖然老僧人的頭上雪花未溶，鼻孔中未冒白氣，但她確定老僧人並沒有凍死，而且，還對她隨時提高了警惕。如果她這時猝然向老僧人偷襲，即使不致負傷斃命，但也絕佔不到便宜。她小眼炯炯意含怨毒的看了幾眼老僧人，幾經思考，終於閉上了眼睛，運功調息，準備片刻之後，捨死忘生的一場火拚。細雪依然不停的飄落著，一切又恢復了方纔的寂靜。片刻過去了。白髮婆婆並沒有和老僧人火拚，連她自己似乎也盤膝跌坐，進入了忘我之境。

　　驀然，在東龍口方向又傅來了一陣隱約可聞的極速衣袂破風聲響，而這陣破風聲響也正急急的向著天池這面馳來。根據他的飛馳速度，功力絕對不在片刻之前到達的白髮婆婆之下。這陣極速的衣袂破風聲一傳達，閉目盤坐的白髮婆婆立時睜開了眼睛。她先瞟了一眼東龍口方向，接著又偷看了一眼依然盤坐有如入定的老僧人。根據白髮婆婆這細小動作，即可斷定她是一個工於心計，狡黠機詐之人。她在那裡盤膝跌坐，閉目調息，也不過裝模作檬，藉機盤算心思而已。

　　隨著衣袂破風聲響的快速接近，一道碩壯身影，逕由東龍口外如飛般馳了進來。那是一個白髮蒼蒼，霜眉銀髯，穿著一身土黃色布衣，腰裡繫著一條同質布腰帶的老人。布衣老人面色紅潤，虎目有神，他一馳進東龍口，兩道冷芒閃射的目光，也立時向著玉柱峰下的那片雪地上望去。當他看到雪地上早已盤坐著白髮婆婆和老僧人時，虎目一亮，立時哈哈笑了。同時大笑道：「老夫自以為是第一個，原來你倆比老夫還早！」說話之間，身法加快，話聲甫落，人也到了雪地上。白髮婆婆深怕布衣老人對她偷襲，小眼一睜，挺身站了起來，同時冷冷的譏聲道：「怕什麼，還有牛鼻子和老尼婆沒到呢！」布衣老人理都沒理白髮婆婆。卻望著盤坐地上業已睜開眼睛，慢條斯理揮袖抖掉身上雪花的老僧人，譏聲道：「老悟非，你休息了那麼久啦，也該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啦！」

　　老僧人悟非並沒有吭聲，只是站起身來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白髮婆婆卻哼了一聲，沉聲道：「用不著看，時辰早已到啦，我看老牛鼻子老尼婆是誠心不來啦……」布衣老人立即不屑的斜了她一眼，哼聲道：「老玄靈和慧因比你的信用好，說不定他們馬上就到了！」白髮婆婆一聽，頓時大怒。小眼一瞪道：「你敢說他們比我好？」布衣老人更加輕蔑的說：「我說他們的信用比你好，已經很客氣了，你雷姥姥在江湖上的行徑名聲如何……嘿嘿，我不說你自己也知道……」

　　話未說完，被稱為雷姥姥的白髮婆婆已尖嗥一聲，面現猙惡，伸出右掌，飛身向布衣老人的面門抓去，同時怒罵道：「龍金虎你……。」話未說完，如鉤的五指已抓到了布衣老人的面門前。被稱為龍金虎的布衣老人一見雷姥姥伸掌抓來，也虎目一瞪，怒喝道：「想找死等牛鼻子兩人來了再說。」說話之間，右掌劃了一個半圓弧形，掌邊閃電般切向雷姥姥的手腕。雷姥姥雖然激怒出手，招式可沒敢用老。這時一見龍金虎一掌削來，雙肩一晃，飛身縱向兩丈以外。

　　也就在雷姥姥和龍金虎交手的同時，悟非大師突然喧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看來吾等五人在此密約決鬥的消息業已外洩，現在已經有人趕來看熟鬧了！」布衣老人龍金虎神色一驚，急忙進目察看。飄落地上的雷姥姥也驚得四下張望。果然，只見一個美麗少女，一個英俊少年，就在他們的身後百十丈外，正沿著玉柱峰的峰角下，大步向這面迎來。少女著一身銀緞織金勁衣，在上衣的領頭袖口外露出一線短短的雪白羚毛，肩披一襲同一質料的羚毛短劍氅。背後露出一截繫有白絨劍穗的銀鞘劍柄，生得嬌艷明媚，眸似秋水，年齡大約十八九歲。她大步走在少年身前七八丈處，靨透慍容，杏目含威，微微嘟著鮮的小嘴，似是和身後的少年剛動過手。也許是兩人正在嘔氣！

　　再看那少年，同樣地穿著一身銀光閃岡的銀緞勁衣，僅在上衣外加了一件銀緞素花，內羚羊短毛襯無袖背心，腰繫一條三寸寬的銀絲帶，佩一柄嵌玉銀穗劍，足登銀緞素花劍靴，髮髻上也繫了一條亮銀絲帶，看年紀大二十一二歲。銀裝少年，雲神俊逸，星目劍眉，他俊美面龐上的表情與銀衣少女的恰恰相反，他不但神情愉快，而塗丹般的唇角上尚掛著微笑。顯然，如果他們兩人在途中曾經交手，一定是他勝了。如果兩人剛剛曾經鬥嘴，那也一定是他佔了上風。當龍金虎看清了銀裝少年的面目時，不由驚得「噢？」了一聲道：「那小子不是老牛鼻子的徒弟嗎？」雷姥姥聽得神色一動，也不由驚得「噢？」了一聲問：「你認得那小子？」龍金虎凝重的說：「老夫不但見過他，還知道他小子的名字叫申明玉！」雷姥姥再度「噢」了一聲道：「這麼說，前面走的那丫頭恐怕是老尼婆的弟子了？」龍金虎一「唔」了一聲道：「很有可能，聽說十多年前她收了個姓梅的女孩繼承她的衣缽！」

　　雷姥姥聽罷，不由切齒恨聲道：「這兩個老牛鼻子老尼婆，老奸巨滑，耍奸使詐，她兩個人不來赴約，居然叫兩個毛頭小子臭丫頭前來送死！」龍金虎冷冷一笑道：「你看他們那副神態像來送死的嗎？」雷姥姥小眼一瞪，幾乎是怒吼道：「告訴你，他們如果不乖乖的將他們保有的那份『謎圖』交出來，可別怨我老婆子手辣心狠，以大欺小……。」話未說完，龍金虎已冷哼了一聲，譏聲道：「省省你的老氣力吧！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鬧不好，你死了不知怎麼作的鬼呢！」雷姥姥聽得渾身一震，果然閉上了嘴巴。一對炯炯小眼立時瞅向四周和銀裝少年少女的身後，顯然怕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兩人隱身暗處，伺機下手。

　　也就在雷姥姥東張西望，疑神疑鬼的同時，銀裝少女已先到了他們三人身前，立即抱拳躬身，恭聲道：「晚輩梅雪珍參見三位前輩，並代家師問候三位前輩好！」話聲甫落，銀裝少年也恰好面向悟非大師三人，抱拳恭聲道：「晚輩申明玉參見三位前輩，並代家師問候三位前輩好！」他的話除了名字「申明玉」三字與銀裝少女的名字「梅雪珍」不同外，其餘一字不差。劍裝少女梅雪珍一聽，不由側首瞪了申明玉一眼，輕蔑的哼了一聲，轉身向一側走了幾步，似乎不屑和申明玉並肩站在一起。悟非大師卻合什喧了聲佛虢道：「兩位小施主請免禮，請問『玄靈』『慧因』兩位道友，一向可好？」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到恩師，不敢失禮，趕緊肅容拱揖，同時回答道：「托三位前輩之福，家師尚稱康泰！」說也湊巧，這次兩人的回答竟然一字不差！申明玉眉梢輕挑，唇角立掛上一絲得意微笑。不由轉首去看數步外的梅雪珍。

　　梅雪珍想是也覺得兩人的話怎的道麼巧？上次參見之話，可以怪他學樣兒回答，可是，這一次是兩人同時出口的呀！正因為這樣，她不由閃動著澄如秋水的明目去看身旁的申明玉。轉首一看，發現申明玉眉梢輕挑，丹唇展笑，正暗自得意的向著她瞧，只氣得急忙仰首望天，一張艷麗如花小臉蛋，一陣紅一陣白。雷姥姥冷眼旁觀，暗暗心驚，心想：這那裡是前來拚命奪寶，倒有些兩小嘔氣，打情罵俏來了。她雷姥姥在江湖上耍奸使詐了幾十年，今天絕對不能著了這兩個毛頭小子臭丫頭的道兒，上了老牛鼻子老尼婆的詭圈套。　心念電轉，不由沉聲道：「既然你們的師父沒病沒災，為什麼不親自前來赴約？」申明玉先看了梅雪珍一眼，見她無意回答。這才抱拳恭聲道：「回前輩的話，家師近年，體力日衰，自知在世之日無多，早已淡薄薄名利，遑論前來決鬥奪寶了……。」

　　雷姥姥突然關切地問：「那你們兩人前來幹什麼？」申明玉又瞟了梅雪珍一眼，道：「晚輩是奉家師之命，將他老人家保有的部份『謎圖』送來了……」龍金虎聽得虎目一亮，脫口關切的道：「令師準備把那份『謎圖』給誰？」申明玉毫不遲疑的道：「富然是決鬥比武，最後獲勝的前輩！」雷姥姥卻有些不耐煩的說：「這些廢話先少說，先把『謎圖』拿出來給我們看看你們帶來了沒有！」申明玉一聽，立時探手懷中，而梅雪珍也自動的解開她纖腰絲帶上的一個緞質包袋，兩人幾乎是同時拿出一張長約一尺的銳角皮紙來。悟非大師和龍金虎一見申明玉和梅雪珍手中展開的那張畫滿了線條的三角皮紙，俱都十分動容。尤其是雷姥姥的老臉上，神色變幻，目光貪婪，恨不得飛身撲過去，一把搶到手裡。但是她知道，只要有悟非老和尚和龍金虎兩人中的任何一人在場，她便休想成功。何況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的師父是否正在暗中窺伺尚未可知呢？

　　心念及此，不由冷哼一聲道：「謎圖你們兩人是真的帶來了，至於你們的師父是否真的體力日衰，不能前來赴約，就不能不令人有所懷疑了……」話未說完，申明玉俊面一沉道：「前輩如此說話太不應該了。晚輩方纔說過，只要您勝了其他兩位前輩，晚輩馬上把家師保有的這一份雙手交給您！」雷姥姥一聽，立即瞪起小眼又望著梅雪珍，沉聲道：「你呢？」梅雪珍心中原就有些不高興。再聽了雷姥姥咄咄逼人的詰問，心中更加有氣。因而毫不客氣的說：「你這是多此一問，你最後勝了當然給你！」雷姥姥見梅雪珍膽敢對她如此不敬，頓時大怒，不由小眼一瞪，脫口厲叱道：「臭丫頭找死！」厲叱聲中，飛身就向梅雪珍撲去。

　　申明玉一見，也脫口沉聲道：「前輩慢著！」說話之間，身形一閃已擋在梅雪珍的身前。雷姥姥只得急忙剎住身勢，瞋目怒聲問：「你小子幹啥？」申明玉神色自若的一笑道：「晚輩不幹什麼，只是想先奉勸前輩一句話！」雷姥姥立即不耐煩的說：「有話快說！」申明玉含笑謙聲應了聲是，道：「我們作晚輩的雖然藝業不深，功力淺薄，但動起手來也並非三招兩式就打發得了的，萬一久戰不下，前輩的真力消耗過鉅，那對前輩來此的目的，可就影響太大了！」雷姥姥聽得心中一驚，不由暗罵自己一聲「糊塗」。但嘴裡卻不屑的傲然沉聲道：「對付你們這些乳臭未幹的丫頭小子，還用得著三招兩式！」申明玉一聽，立即淡然一笑道：「前輩既然說的如此輕鬆有把握，晚輩和珍妹倒願先請前輩指點幾招不傳絕學！」雷姥姥聽得小眼一瞪，頓時大感意外的楞了！

　　站在申明玉身後的梅雪珍見申明玉竟然稱呼她「珍妹」，一張艷麗面龐，頓時脹得通紅，一顆芳心也跟著「卜卜」亂跳。雖然想斥他一聲「誰是你的珍妹」，但不知怎的，心坎裡的那絲甜甜感覺，竟使她打消了念頭。一旁的悟非大師和龍金虎卻看得神色一變，俱都以驚異的目光，注視在申明玉的俊面上，鬧不清這少年何來如此膽識豪氣，居然膽敢向心黑手辣的雷姥姥公然挑戰？雖說雷姥姥為了保持體力，不會冒然上前動手，但老虔婆真的發起狠來，「叭叭」兩掌將兩人斃了，也並非沒有可能！但是，雷姥姥卻冷冷一笑道：「看不出你這小子還有道麼大的氣勢，想必暗中，大援在後……。」申明玉立即不客氣的說：「您也用不著拿話套我們，告訴您，我們既無大援，暗中也沒有埋伏……」雷姥姥小眼一瞪，不由怒聲道：「我不相信你小子有如此鎮定的工夫！」申明玉淡然一笑道：「那是因為我們心地坦誠，毫無所求，只是前來把持有的一份『謎圖』交給最後獲勝的一位前輩……」

　　龍金虎一聽，立即望著雷姥姥，催促道：「好了，他們把話已說得很明白了，現在只剩下我們三人了，第一場是你和我，還是你和老和尚？」雷姥姥小眼一瞪道：「為什麼一定要我老婆子先打第一場？」龍金虎立即譏聲道：「這麼說，你是準備以逸待勞，等在那兒撿便宜了？」雷姥姥雖被說中了心意，但卻強詞怒聲道：「放你的屁，你們是男，我老婆子是女，先天上就沒有你們那麼渾厚持久的體力，當然應該你們先比。不過，我老婆子也不想佔你們的便宜，你們交手過後，勝的一方可以坐下來運功調息，直到你們體力恢復，我老婆子再動手比。」龍金虎毅然稱「好」道：「算你說的有理！」說罷轉身面向悟非大師，一抱拳，繼續道：「老和尚，這第一場就由咱們兩個先開始吧，只要你老和尚勝了我龍金虎一招半式，我龍金虎持有的這一份，馬上交給你！」

　　豈知，悟非大師竟先嘆了口氣，同時黯然喧了聲佛號道：「不是我老和尚還未交手先觸兩位的霉頭，實在是看了兩位的面容上，印堂發暗，眉罩黑氣，合當身臨厄運……」話未說完，雷姥姥已連聲「呸」了數口。同時怒聲道：「老禿賊，你少在那裡動心機，故意挫我們的銳氣，告訴你，我看你的印堂才發暗，合當厄運臨頭呢！」悟非大師聽了竟毫不生氣的正色道：「不錯，你沒有說錯，我老和尚在此地打坐，一直心神不淨，靈台不明，合應是一兇險警兆……。」龍金虎未待悟非大師說完，早已豪放的哈哈一聲大笑道：「老和尚，你是苦口婆心也好，另有所謀也好，告訴你，我龍金虎向來不信這一套，準備好，老夫要出掌了！」

　　了字出口，飛身前撲，雙掌一晃，逕分上下，一劈悟非面門，一切悟非的小腹。悟非大師一看，只得黯然一嘆，閃身斜走，疾演一招「天地即分」，一格龍金虎的右臂，一拿龍金虎的左腕！龍金虎朗聲喝了聲「來得好」，猛的一個屈腿旋身，兩臂一甩，雙掌斜斜掃向了悟非的背肩。悟非大師不敢怠慢，雙臂一沉，兩掌勢挾勁風，呼的一聲貼向了龍金虎的前胸。這兩人俱是當今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均以渾厚掌力見稱，這一放手搏鬥起來，加之俱都志在必得，自是各盡所能，盡展絕學。只見兩人周近兩丈之內，勁氣激旋，掌風呼呼，蕩起了雪花冰屑，形成了一團雪霧！站在圈外的申明玉和梅雪珍，俱都聚精會神的注視著場中。顯然，對這等驚心動魄的激烈打鬥，兩人尚屬第一次看到。

　　但是，一旁觀看的雷姥姥看了，雖然眼神中有些驚懼，而她的尖突唇角上，卻掛著一絲得意的詭笑。想是覺得這兩個老東西打得越慘烈越好，越是損耗的真力多，對我老婆子越有利。轉眼之間數十招過去了。驀聞龍金虎震耳一聲大喝，左掌突然推向悟非大師的前胸，而右掌竟閃電般劈向了悟非大師的小腹。而悟非大師也正以一招「上下分爭」掌式，分別擊向了龍金虎的面門和前胸。是以，攻向面門的左掌，只得沉腕迎向了龍金虎的左掌，而右掌仍奮力拍向了龍金虎的前胸。只聽「卜」的一聲，悟非的左掌正迎上龍金虎的左掌。而他奮力劈出的右掌，卻「蓬」的一聲擊中了龍金虎的前胸。由於悟非大師的左掌擊中了龍金虎的左掌，因而阻住了龍金虎的前撲之勢，也因此使他擊中在龍金虎前胸上的一掌減輕了不少力道。也正因為如此，使得龍金虎切中悟非大師小腹上的一掌，大大的打了折扣。是以，龍金虎悶哼一聲，身形搖晃，蹬蹬蹬，一連退後了數步，一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悟非大師一掌被切在小腹上，雖然沒有重傷吐血，但也被震得氣血翻騰，真力浮動，趕緊運功相拒，雙腳緊踏在地，才沒有身形後退，發出悶哼。

　　龍金虎果然不愧是一位鐵錚錚的人物，一口血吐出後，立即猛的咽了一口真氣，急忙在懷中掏出了一方折疊整齊的皮紙，順手丟在悟非大師的身前雪地上。一句話沒說，轉身向正東馳去。申明玉和梅雪珍見龍金虎受的內傷不輕，居然仍施展輕功馳去了，知他為了顏面，加之內心羞慎。明知如此更加重了傷勢的惡化，卻依舊憤然飛馳離去。是以，兩人都神情關切的望著龍金虎的背影，流矢般直向正東馳去。也就在這時，驀聞雷姥佬得意冷冷的關切說：「老和尚，你不打開來看一看，那張『謎圖』是真是假？」申明玉和梅雪珍聞聲回頭，發現悟非大師已盤膝坐在了雪地上，那張皮紙已然不見，顯然已被他收進了懷內。

　　只見悟非大師臉色有些蒼白，看也不看發話的雷姥姥，僅淡淡的說：「以他的為人我老和尚信得過，用不著看了，不會錯！」說罷，閉上了眼睛，立即調息運功起來。申明玉根據悟非大師的臉色，知道他腹部受的傷也不輕，只是他的功力深厚，已將內傷護住，沒有吐出血來。梅雪珍看了悟非大師的臉色卻非常憂急，因為她氣雷姥姥咄咄逼人，罵她是個「丫頭」。心裡很不希望最後獲勝的是雷姥姥。當然更不願把師父慧因師太保有的一份「謎圖」交給她。但是，這時看了悟非大師的情形，顯然受傷不輕，而雷姥姥卻是一招未曾交手，半絲氣力未損的生力軍。梅雪珍心念及此，不由轉首去看雷姥姥。只見雷姥姥楞楞的站在數丈以外，兩隻小眼一瞬不瞬，有些痴呆的注視著數丈外盤膝坐在雪地上調息的悟非大師。一看雷姥姥這等神態，斷定她一面靜靜的等待悟非大師調息完旱，一面盤算著心事，如何才能勝過老和尚，獲得最後的勝利。

　　梅雪珍只猜對了一半。卻不知雷姥姥的心中，正盤算著一樁極卑鄙極無恥的行徑。雷姥姥自知她的功力沒有悟非老和尚的深厚，武藝自是也遜了一籌。她原先希望的是悟非和龍金虎雙方俱都重傷，這時看來，悟非老和尚的傷勢，顯然不太嚴重。由於悟非大師的功力深厚，勢必很快的將內傷醫好並恢復其雄厚的功力。到了那時候，她的結果必和龍金虎一檬，被老和尚一掌打得吐血重傷，丟下自己保有的一份「謎圖」離去。這樣的結果是她心中最不願意的。她所要的結果是其餘四份「謎圖」全入她一人之手，由她一人去進入謎宮或是謎窟，由她一人盡得其中的所有寶物。現在良機難再，老和尚受創未癒，正在運功恢復體力。她必須馬上下手，立時將悟非擊斃，否則，機會稍縱即逝，待他恢復了體力，那時再後悔可就遲了！

　　心念已定，不由悄悄看了一眼梅雪珍和申明玉，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向悟非偷襲，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必定出手阻止。當然，以雷姥姥的功力和修為，自是不會把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放在眼裡。因為她本來就打算殺了悟非之後，再向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下手的。在她雷姥姥的心意中，一直是三招兩式就可將申明玉和梅雪珍打發了的，但必須先解決了悟非禿驢。她悄悄覷目一瞧，發現兩小正聚精會神的注視著盤膝運功的老和尚。再一看調息的老和尚。雷姥姥心頭一震，著實吃了一驚，因為，就在她盤算心思的這一會兒工夫悟非老和尚蒼白的面孔已趨紅潤。雷姥姥這一驚非同小可，知道悟非老和尚的體力馬上就要恢復了。

　　心中一驚，再不遲疑。立即望著申明玉兩人來時的玉柱峰後，悽聲怒喝道：「老慧因，老雜毛，你們兩人不是說不來了嗎？」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又驚又喜，誤以為師父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來了，俱都精神一振，倏然回身察看！雷姥姥焉敢怠慢，就在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神色驚喜，回頭後看的同時，飛身縱起，凌空前飛。斜側著身軀，緊蜷著雙腿，逕向盤坐著的悟非老和尚縱去。申明玉和梅雪珍回身一看無人立時暗乎「不好」，回過身來一看，發現雷姥姥已凌空飛到了悟非大師的身前。只見雷姥姥一聲淒厲刺耳尖叫，右腿小蠻靴猛力踹出，逕向悟非大師的面門蹬去。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見，知道阻止業已不及。只得惶急大喝道：「大師小心！」

　　閉目調息中的悟非大師，聞驚猛的睜開眼睛，兩道利刃般的目光一閃，一隻裝有鉤蓮刀的小蠻靴已到了他的面門前。驚急之下，自知劫數難逃，只得大吼一聲，仰面後倒，原本放在胸前的雙掌，運集全身功力，猛向雷姥姥的雙股之間推去。只聽「卡」的一聲，同時「蓬」的一聲大響，悟非大師哼聲仰倒，而雷姥姥卻挾著一聲淒厲慘叫，身形直向數丈以外飛去。雷姥姥的瘦小身軀，尚未墜地，便哇的一聲噴出了一道血箭，咚的一聲栽在雪地上。

　　申明玉和梅雪珍早已急呼一聲「大師」，飛身向仰面躺在地上的悟非大師奔去。到達近前一看，只見悟非大師頸顎血肉綻開，滿臉鮮血，身下雪地上更是染紅了一大片。申明玉和梅雪珍雙雙蹲在悟非大師的兩邊，同時急呼道：「大師！大師！」急呼聲中，兩人細看，發現悟非大師的下顎已完全被雷姥姥踩碎，而頸骨似乎也已被蹬斷。兩人一連呼了數聲，久久，悟非大師才將頭顱動了一動，「唔」了一聲，顫抖著原本放在胸上的右手，極吃力的在懷中將兩張皮紙「謎圖」拿出來。再度「唔唔」了兩聲。梅雪珍業已看出來悟非大師是活命無望了。這時一見，脫口急聲問：「大師，這兩份圖是要給晚輩嗎？」問罷，悟非大師並沒有反應。梅雪珍為人極為聰明。只得繼續說：「大師，這兩份圖可是要分給晚輩兩人嗎？」話聲甫落，悟非大師立時哼了一聲，同時鬆開了捏著「謎圖」的手指。

　　由於梅雪珍就蹲在右邊，順手拿起，立即拿了一份遞至申明玉面前。申明玉神情黯然，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淡然道：「妳既然喜欺，妳就都拿去好了！」梅雪珍嬌靨一紅，立即嗔聲道：「是你的給你，誰要你的！」說著，將手中的一份「謎圖」憤憤的擲在申明玉的身前，同時站起身來。申明玉順手撿起「謎圖」，同時望著她，問：「大師，怎麼辨？」梅雪珍立即沉聲道：「大師早已圓寂了……」申明玉驚啊一聲，低頭一看悟非大師果然已停止了呼吸，因而道：「既然大師已經仙逝，我們總不能讓他曝屍此地呀？」梅雪珍立即一手叉腰，緊繃著嬌靨，沉聲問：「你以為我站起來幹什麼？」申明玉正色道：「我也沒說你就要走呀！」梅雪珍見申明玉說中了她的原意，嬌靨頓時窘得通紅。只得故意憤憤的大聲說：「告訴你，我是察看一下，這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將大師的靈體埋葬起來！」申明玉立即正色道：「附近冰雪數尺，根本沒地方可以埋藏大師，只有將大師的靈體抬到峰南邊看看！」

　　梅雪珍一聽，只得哼了一聲將嬌軀彎下來，正待去抬悟非大師的屍體，目光一亮，突然發現了數丈外仰臥在雪地上的雷姥姥。申明玉一看梅雪珍的神情，心知有異。回頭一看，立時發現了死的雷姥姥，立即道：「她身上可能還有一份，你想要你就去拿！」梅雪珍心中一動，不由沉聲問：「你不要？」申明玉看也不看，立即搖了搖頭。不管你是多高地位的女人，總有一些愛貪小便宜的習性，這也是天性，梅雪珍自然也不例外。她雖然生性高傲倔強，但「謎圖」絕不能因和申明玉鬥氣而放棄不要。是以，哼了一聲，起身走了過去，立即伸手在雷姥姥的身上搜摸起來，直到最後，才在雷姥姥腰圍的荷包裡將那份「謎圖」找到。

　　梅雪珍心中一喜，不由轉首去看申明玉，發現他正在為悟非大師揩拭臉上的血跡，根本沒有向她注意。這才將「謎圖」取出，順手放進懷裡，立即起身道：「雷姥姥也是武林前輩人物，總不能讓她也曝屍此地，任由野狼野鳥啃啄呀！」申明玉頭也不轉，看也不看，淡然道：「我沒受她的好處，自然沒這份義務，埋不埋她，那是你的事！」梅雪珍一聽，立時氣得嬌靨沒有了血色，嬌軀也跟著有些微微顫抖，她一向被師父慧因師太嬌縱慣了，從沒有人敢對她如此。因而恨得牙根癢癢的，恨不得撲過去，狠狠的咬申明玉一口。但是，申明玉卻望著她，催促道：「過來呀！」梅雪珍心中有氣，不由沉聲問：「幹什麼？」申明玉正色道：「將大師的靈體抬過去呀？」梅雪珍心想，這時候你也來求我了。因而倔強的說：「我不抬！」

　　申明玉立即道：「不抬沒關係，把大師給妳的那份『謎圖』拿還來，我一個人將大師抱過去，」說著，竟向她伸出手來。梅雪珍一見，不由氣得怒聲道：「既然你一人能抱，為什麼非要我幫你抬？管你去，」說話之間，俯身托抱起雷姥姥的屍體，當先向玉柱峰下奔去。申明玉一看，立時得意的笑了。但他卻急忙托抱起悟非大師的屍體，佯裝慌急的說：「我方纔已看到峰下有一個洞，你可不能搶先把雷姥姥放道去。」說話之間，故意加速身法向前奔去。梅雪珍一聽峰下有個洞，心裡當然高興。如果用劍在地上挖坑，天色已經不早了，就是挖到天黑也恐怕挖不好。是以，盡展輕功，加速向峰下積雪冰岩間馳去。申明玉一見，幾乎笑出聲來。但他卻繼續慌急的大聲說道：「你跑的快也沒用，你就是先放進去了，我也照樣把她的屍體拖出來，」梅雪珍一聲不吭，繼續加速向前馳去。

　　到達近前一看，一片積雪冰岩，那裡有什麼洞？神情一呆，托抱著雷姥姥的屍體本能的剎住了身勢。申明玉何等聰明，一看梅雪珍的舉措，便知道那附近沒有山洞，是以，身形不停，托著悟非大師的屍體，繼續向峰南馳去。梅雪珍聞聲一驚。轉首一看，暗呼「不好」，一聲不吭，展開身法疾追。申明玉存心逗梅雪珍生氣，腳下又加了兩成功力，繞過峰角，已把梅雪珍拋在十數丈外。但他舉目向峰下一看，先是一楞，接著哈哈笑了。後面緊追的梅雪珍一聽，知道申明玉已先到了洞口前。不由氣的怒聲道：「告訴你，你就是把悟非大師放進洞裡，我照樣把雷姥姥也放進去！」申明玉哈哈一笑道：「那樣再好沒有了，悟非大師死後還俗，由你這位美若天仙的小龍女給他送了個老婆，怕他一個人在洞裡寂寞！」

　　梅雪珍滿心的怒氣，真想罵他一句「貧嘴厚臉皮」，但聽他說自己是「美若天仙的小龍女」，心中多少感到些被讚美的甜意，加之突然看到前面峰下一排十多個大小山洞，也頓時明白了申明玉哈哈大笑的原因。想到方纔兩人急著搶山洞的慌張情景，幾乎忍不住笑出聲來。只得一咬櫻唇，瞪著申明玉，恨聲道：「天下沒有比你再壞的人了！」說著，托抱著雷姥姥，首先向就近的一個山洞前走去。申明玉搖頭一笑道：「那也未必！」說著，竟托抱悟非大師跟在梅雪珍身後。梅雪珍頓時發覺，不由回身嗔聲道：「你跟著我幹什麼？」申明玉佯裝一楞，正色道：「不是你提議要把他們兩人葬在一起的嗎？」梅雪珍聽得嬌靨一紅，知道申明玉在故意氣她。只得恨恨的一咬玉牙，一個字一個的恨聲道：「現在不要了！」申明玉只得無可奈何的一搖頭道：「好吧！你葬你的，我葬我的，不過，你至少也應該為悟非大師的洞口，搬幾塊石頭吧！」梅雪珍立即恨恨的說：「你放心，我會搬的！」

　　申明玉點頭讚好。轉身逕向十數丈外的另一個較小洞口前走去。走至近前一看，小洞高約五尺，寬兩尺有餘，深度剛好容下悟非大師的魁梧身體，裡面乾燥，並無獸跡狼糞，僅洞口有少許積雪。申明玉托抱著悟非大師側身走道洞內，先用腳踢開了地上的一些碎石，這才將悟非大師的屍體，平正的放在地上。走出洞來，先跪地拜了三拜，這才游目察看，準備搬些石塊將洞口堵起來。因為這面向南，積雪較薄，有不少散置的石塊部份露在積雪之外，他再不遲疑，立即一塊一塊的搬運起來。由於搬運石塊，這才發現天空昏暗，山風強勁，雪勢較方纔大多了。同時，由遠處谷峰間也隱隱傳來饑鋨狼群的悠長淒嗥聲！申明玉心中一驚，不由抬頭看了一眼昏暗天空。只見烏雲滾滾，有如萬馬奔騰，密集如鵝毛般的雪片，隨著強勁的山風，吹向了峰南那片大松林中。

　　一看這情形，不由關心的去看十數丈外的梅雪珍。只見她正在那裡不停的搬運著石頭。申明玉見她的洞口大多了，一時半刻恐怕難將洞口堵好。他本來想故意留一個缺口給梅雪珍來堵，故意氣她一氣，這時一看，只好把原意打消了。不一會兒工夫已將洞口堵好。再看梅雪珍，仍在那搬運石塊，速度較之方纔快多了，想必也發現了天氣已轉惡劣。申明玉很想過去幫她搬石頭，但他知道，根據梅雪珍的高傲個性，非但不感激領情，很可能還會遭她一頓白眼和呵斥。因而又打消了念頭。天越來越昏暗了，大雪較方纔更兇猛，山風過處已帶起了陣陣尖銳嘯聲。看看梅雪珍，仍在那裡加速搬運石槐，一張嬌美面龐，雙頰已升滿了紅暈，但她每搬一次石塊，必狠狠的看一眼悠閒站在那兒無事的申明玉。申明玉原想過去幫她，但礙於男性的自尊，怕遭她的諷譏，因而沒有過去。如今一看梅雪珍的神情，更不便過去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梅雪珍將山洞堵好，只見她竟憤憤的注視著他向這邊走來。申明玉自覺理屈沒有去幫她，這時見她氣勢洶洶的走過來，趕緊先向她笑了。梅雪珍來至洞前一看，不由望著他，嗔聲責問道：「哎，你怎的將洞口完全封死了？」申明玉聽得一楞，道：「你是要我給你留下一半？」梅雪珍卻嗔聲道：「至少也該留個洞口讓我瞻仰過大師的遺容，向他膜拜後再封起來。」申明玉知道她是故意挑剔，洩一洩心中的怒氣，由於天色已晚，風雪增強，不願再逗她，只得正色道：「裡面的洞深得很，就是留個洞孔你也看不到大師的遺容，再說，天色也晚了，風雪又大，你就在洞外磕幾個頭，大師也不會怪罪你！」梅雪珍原本氣申明玉沒有過去幫她搬石須，苦於自己不便請求。這時一聽「天色已晚，風雪又大」，知道他是在等她，心裡突然升起一絲暖意，怒氣自然也消了不少。但她自小被嬌縱慣了，從來不知低頭服輸。故意哼了一聲道：「怕天黑雪大，還仗什麼義，行什麼俠，既然什麼都怕，乾脆一輩子待在家裡算了嘛！」說罷轉身，立即向數丈外的幾塊青石走去。

　　申明玉看得眉頭一皺，不自覺的問：「你要幹什麼？」梅雪珍立即回頭嗔聲說：「那麼薄薄的一層石塊怎麼成？野狼雖然挖不開？狗熊可搬的動！」說罷，逕自去搬石頭。申明玉終究還是個大孩子，一聽梅雪珍談到狗熊，不自覺的失聲笑了，同時笑著說：「狗熊吃死人肉，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剛剛搬起一塊石頭的梅雪珍一聽，頓時窘得嬌靨通紅。雖然知道自己說錯了，但仍瞪著申明玉，怒聲說：「那是牠不餓，餓牠個十天半月，牠照樣的吃！」申明玉笑一笑，本待說：「就是餓牠們幾個月，拋們照樣不吃。」但看了梅雪珍通紅的面龐，只好將話頭嚥了回去。梅雪珍憤憤的一連搬了七八塊石頭，仍沒有住手的意思。申明玉見天色愈來愈暗了，不由蹙眉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梅雪珍立即冷冷的說：「怕趕夜路就先走！」

　　申明玉一聽，心中不由得意的笑了，知道梅雪珍雖然鬥氣在搬石頭，但對他的一舉一動仍很注意。是以，故意憂慮的說：「現在隨時可以遇到餓瘋了的狼群，萬一我一個人遇上了，很可能給牠們吃了！」說話之間，細察梅雪珍的嬌靨，果見她神色一變，目光一閃，顯然吃了一驚，有了怯意。因為這時，遠處正傅來了陣陣淒厲的狼嗥聲！但那驚懼之色，在梅雪珍的臉龐上也只不過一閃即逝，立即哼了一聲，譏聲道：「虧你還是學了一身武功的男子漢，竟然怕一群餓狼！」言下之意是：我們女孩子怕還情有可原！梅雪珍說完了話，同時將手中的石塊疊在洞口高處，立即跪在地上，雙手合什，微閉雙眼，鮮紅的小嘴中也唸唸有詞。申明玉靜靜的望著她，聽不見她嘴裡說些什麼，想必是向『悟非』大師祝告之詞。

第二章

　　只見梅雪珍祝告完畢，俯身叩了三叩，起身睜開了眼睛。一見申明玉仍站在旁邊望著她，故意驚異的嗔聲問：「噫？你怎的還沒走？」申明玉知道梅雪珍希望他頭前帶路，但方纔她譏他一個男子漢還怕狼，只得蹙眉為難的說：「我實在不敢走在前頭！」梅雪珍聽得神色一變，非常生氣，本想大聲呵斥道：「你難道要我一個女孩子為你打先鋒不成？」但她一向高傲慣了，這話怎能說得出口？只氣得嬌哼一聲，倏然轉身，展開輕功，直向山外馳去。申明玉有些得意的一笑，立即展開身法跟在她身後。前進不足三十丈，梅雪珍突然剎住了身勢，同時回身怒聲問：「你總是跟著我幹什麼？」申明玉知道她越想越氣，故意責難發問，只得為難不高興的說：「你這不是明知故問，故意給我難堪嗎？你明知我膽小，不敢走在前頭，怕遇上狼……」梅雪珍一聽「遇到狼」，嬌靨再度一變，而這時陣陣淒厲可怕的狼嗥，正隨著強勁的山風，伴著大片大片的雪花飄過來。但是，梅雪珍發覺申明玉說到「狼」字後便住了口，也神情驚懼的豎起了耳朵聽狼嗥，不由氣得哼了一聲，低斥道：「沒出息！」倏然轉身，加速向山外馳去。

　　申明玉再度得意的一笑，立即展開身法跟在梅雪珍身後。為了怕突然出現的餓狼撲向她，不但隨時注意她的身前和左右，同時也不敢離開她太遠！一陣飛馳，不覺已到了半山，由於一直沒有遇到狼群，在前飛馳的梅雪珍越馳越快，看她的神情，根本沒有回頭看他一眼的意思。一到半山，隨時都有碰到獵人埋設的獸鉗和陷阱，雖然旁邊都置有記號，但天色這麼黑，一個不小心仍有踏上的危險。尤其前面的梅雪珍，一味飛馳，似乎根本沒有想到這些，被踏中的可能性非常大。恰在這時，不遠處的積雪中，就埋設了十數具獸鉗，而梅雪珍飛馳的正前方，也埋設了一大片。申明玉心中一動，身形一閃，故意拿腳掃了一下獸鉗。只聽「叭」的一聲脆響。申明玉故意「哎喲」了一聲，接著將身形臥在了地上。

　　前面急急飛馳的梅雪珍聞聲一驚，急忙剎住了身勢，回頭一看。不由焦急關切的問：「你怎麼啦？」雖然表示關切，卻仍站在十數丈外不肯過來。申明玉一見，故意兩手抱著右小腿，將腳伸在彈起的獸鉗下，愁眉苦臉的說：「哎喲，我踏到了捕獸器，哎喲！痛死我了！」梅雪珍一聽，嬌靨大變，飛身縱了過來，同時焦急的責備道：「這麼大人了，為什麼這麼不小心？真是沒用！」說話之間，蹲下身來一看，發現申明玉的腳根本沒有被夾住，心知受騙，不由驚聲道：「你根本沒被夾住嘛！」申明玉立即愁眉苦臉的說：「被夾住了那還得了，小腿立時被夾斷，我當時一腳踏中，立即驚覺躍開，仍被彈到了腳踝上……」梅雪珍已有幾次落在申明玉的下風。這次絕不能再受騙了，不由哼了一聲道：「誰信你的鬼話連篇，我才不上你的當呢！」話雖這麼說，一雙明亮大眼睛，還是十分注意申明玉右腳上的銀緞花劍靴！

　　申明玉卻愁眉苦臉的呻吟了一聲，說：「我是不能走了，你一個人先走吧！不用管我…」梅雪珍立即哼了一聲道：「誰要管你來！」把話說完，轉身就待飛馳。申明玉一見，趁機抓了一些雪花撒在自己臉上，同時又「哎喲」了一聲！梅雪珍那裡敢一個人下山，尤其是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山風中時時飄來狼群的餓嗥，她作勢離去，只是怕受騙罷了。這時一聽申明玉痛得「哎喲」，只得止步回身，無可奈何的嗔聲問：「你的腳踝到底怎樣了嘛？」申明玉痛苦的說：「痛得厲害，不能走了！」梅雪珍一聽，不由生氣的說：「你不能走了，難不成還要我扶著你走不成？」申明玉只得既痛苦又生氣的說：「我又沒有要你扶著我走！」梅雪珍立即不高典的問：「那你向我「哎喲」什麼？」申明玉不由氣得大聲說：「痛嘛！」說罷，蹙眉裂嘴，顯得十分痛苦。滿臉的雪花，這時也都溶成了水珠。

　　梅雪珍一看申明玉滿臉的汗珠，心下著實嚇了一跳，知道申明玉傷得不輕，萬一申明玉不能再走，她自己一個人又不敢下山，那可該怎麼辨？心念及此，不由關切的走回來問：「你現在覺得怎檬？」申明玉愁眉苦臉的說：「腳踝痛得厲害！」梅雪珍看到那麼大的捕默器，半圓圈的夾子上尚鑄有鋸齒，雖然沒有夾住，但彈中的力道一定也不小。因而關切的問：「那可該怎麼辨？」申明玉知道梅雪珍已開始信以為真了。但他不敢說「請你給我揉一揉」，因為這「揉一揉」多少含有一些輕浮意味，只得改口說：「請你用接骨推拿手法，摸一摸踝骨碎了沒有？」梅雪珍十分敏感，一聽要她摸一摸，立即嗔聲拒絕道：「你自己不會摸呀？」申明玉只得痛苦的解釋說：「我兩手捏著穴道止痛，否則早痛暈過去了。」梅雪珍一聽「痛暈過去」，嬌美的面龐上立時嚇得變了顏色，心想，萬一他痛暈了過去，那可該怎麼辨？心中一急，不自覺的蹲下身去，伸出纖纖如春蔥的玉手，十指隔著劍靴，輕巧的捏了一下申明玉的腳踝。同時關切的問：「痛不痛？」說著，極關切的抬起頭來望著申明玉。

　　申明玉見梅雪珍當真蹲下身來為他推拿腳踝骨，內心既感激又慚愧，尤其看到她的纖纖玉手，小巧細膩，皮膚白嫩，內心又感到一陣興奮欣喜！這時見梅雪珍一臉關切的問他「痛不痛」，心中一驚，俊面通紅，不自覺的脫口道：「不痛！」話一出口，頓時驚覺，趕緊改口說：「不怎麼痛！」梅雪珍一看申明玉的神情，立時驚覺不妙。她八成受了他的愚弄了，心中一氣，不由嗔聲道：「痛就痛，不痛就不痛，什麼叫不怎麼痛？」說話之間，憤憤的在他的腳踝骨上，狠狠的捏了一下。申明玉一看梅雪珍的眼神，便知道要糟，這時見她狠狠的在他腳踝上捏了一下，只得大聲「哎喲」了一聲。同時，故意將抱著小腿的兩手技巧的一拳，十指立時發出了數聲指骨節的「卡叭」響聲接著吁了口長氣，苦笑著說：「多謝你狠狠的用勁一捏，馬上好了，不痛了！」梅雪珍那裡肯信，但她的確聽到了「卡叭」響聲。因而也不由疑惑的問：「你真的好了？」申明玉立即把腳舉起來，前後上下的轉動了一下道：「你看，這不完全好了嗎？」

　　梅雪珍依然有些不信的問：「真的就捏了那麼一下就好了？」申明玉只得忍笑正色道：「你是仙子嘛，仙子的手……」手字方自出口，確定已經受愚的梅雪珍，嬌靨一紅，倏然站起，哼了一聲轉身就待馳去。申明玉一見，脫口急聲道：「慢著！」梅雪珍嬌靨依然紅暈，鮮紅的唇角似乎掛著一絲微笑，但她卻嗔聲：「你還有什麼花招？」申明玉煞有介事的正色道：「仙子的手雖然靈，腳可不行喲，萬一踩到了這些捕獸器，照樣挾斷了腳踝骨喲！」說著，並伸手指了指那些捕獸器旁插設的記號。梅雪珍一看，花容立變，她這才知道那些豎在雪地上的小棒棒，竟是獵人們插設的捕獸器記號。想到方纔看到前面插著一片小棒棒，還以為是冰雪凍枯的小樹枝呢！正因為有了這一發現，同時也恍然明白了申明玉愚弄她的用意，心裡好生感激。

　　但她一向高傲慣了，絕少向人服輸。這時當然也不會向申明玉低頭，只得嬌哼一聲：「這些小常識還用得著你來教？早就知道！」道字出口，倏然轉身，展開身形，直向山外馳去。申明玉雖然和梅雪珍碰面才僅一天多，但對她的個性脾氣卻摸透了不少，是以，啞然一笑，搖了搖頃，飛身跟在她身後。梅雪珍一路飛馳，直到抵達山下，再沒有回頭說一句話，但是她知道，申明玉一定會在身後保護她。申明玉默默的跟在她身後，自是不會向她說話而自討沒趣。一出南山口，即見他們落腳的大鎮就橫亙在數里之外。想是風雪漸大，天僅初更時分，整個大鎮上已看不見一絲燈光。由於滿地雪光的反映，鎮上樹木房舍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看看將到鎮街口，在前加速飛馳的梅雪珍，突然剎住了身勢，一個旋步回過身來。事情突然，距離又近，申明玉待等驚覺已撲到了梅雪珍的身前。梅雪珍心中一驚，脫口嬌呼，本能的飛身後退，玉手急忙去推拒申明玉的左肩。申明玉一見，身形向右一閃，左掌也輕巧的在梅雪珍的玉掌心上一按，借力一挫，急忙剎住了身勢。梅雪珍險些被申明玉撞進懷裡，早已嚇得芳心「怦怦」。這時再經申明玉的左掌輕按了一下手心，嬌靨頓時脹得通紅，不由羞急的壓低聲音，嗔聲道：「飛馳趕路怎麼可以想心事？」申明玉被說得俊面一紅，不由埋怨道：「好端端的幹嘛站住？」梅雪珍立即理直氣壯的說：「我當然有事！」申明玉不高興的問：「你有什麼事？」梅雪珍沉聲問：「我問你，你要去那裡？」申明玉被問得一楞道：「我去客棧呀！」梅雪珍問：「你要去那家客棧？」申明玉舉手一指街中心，道：「當然是昨晚住過的老隆興客棧呀！」梅雪珍立即道：「不行，你不能再住老隆興！」申明玉再度一楞問：「為什麼？」

　　梅雪珍頓時語塞，想想也是，她憑什麼不讓申明玉和她同住一家客棧？店錢既不讓她梅雪珍拿，而且又不住在同一個房同。但是，她有說不出的苦衷，又不便說出來。何況她的本心也不希望申明玉離開她，只得無可奈何的問：「你為什麼還要住老隆興客棧？」申明玉毫不遲疑的正色說：「還不是怕你找不到我？」梅雪珍德得芳心一震，接著嬌靨通紅，直達耳後。不自覺的向著地上連啐道：「呸呸呸，說這種話也不怕小鬼半夜裡來割你的舌頭！」申明玉一聽，立即淡然道：「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去住對面的高陞客棧好了！」說罷轉身，當先向街中大步走去。梅雪珍見申明玉已答應另找客棧，心中一陣寬舒，又一陣悵然，不知這時分手，今後還能不能再見面？聽他口氣，似乎要我梅雪珍去找他！心念及此，立即引起了她高傲的自尊心，不自覺的輕哼一聲，嗔聲道：「誰管你住那家客棧？」說罷，轉身逕向街中心的老隆興客棧門前走去。

　　這時幾家客棧的大門前仍亮著一盞昏暗的氣死風燈，門大多虛掩著留開一道尺多寬的門縫。兩街酒館茶鋪中，隔著厚厚的門簾，仍不時傳出一陣嘻笑聲。申明玉的高陞客棧先到，由於他知道後面的梅雪珍正在對他注意，是以，毫不遲疑的走了進去。一進客棧門口，門角後的長凳上立即站起了一人。同時哈腰堆笑道：「爺，您要住店？」申明玉急忙含笑道：「我是對面老隆興客棧來的……」說著，故意側首看了一眼街上正轉首向這面望來的梅雪珍，只見她看了一眼，立即轉過頭去走進了對街的老隆興客棧內。打量間，只聽店伙恭聲問：「爺，您有事嘛？」申明玉見梅雪珍走進了老隆興客棧，立即向著店伙含笑道：「請問小二哥，貴店裡可有一位年約六旬，身穿黑緞皮袍，騎黑馬前來，手中提一柄九環刀的……」

　　話未說完，店伙已歉然含笑道：「非常對不起，小店裡沒有道麼一位客人！」申明玉一聽，趕緊歉聲道：「對不起小二哥，打擾你了！」說著，不等店伙說客氣話，閃身走了出來。急步走到對街，飛身縱上了房面。因為，他根據這一天和梅雪珍相處的經驗，他已看出來，梅雪珍對他雖不能說多麼喜歡，至少對他申明玉不討厭。但是，她在到達鎮街口時，何以突然剎住身勢，並不希望他也住道老隆興客棧？他根據她的眼神和表情，看出她心中有一絲隱情和憂急。正因為這樣，他故意佯稱改變客棧，決定探一探梅雪珍的隱情和秘密。因為她身上有三份「謎圖」。而他自己也有兩份，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申明玉飛上房面一看，發現梅雪珍正匆匆走向後店她的上房前。因為他的上房就在梅雪珍的對面，是以知道她住的房間！由於梅雪珍的武功不弱。申明玉不敢大意，極輕靈極小心的縱下房面，沿著一排客房下的暗影，企圖先繞向梅雪珍上房的後窗前。看看梅雪珍將到她的上房門口，漆黑的上房內，竟突然傅出一個老婆婆的聲音低叱問：「外面什麼人？」申明玉聽得大吃一驚，急忙摒息隱在一座客房的牆角後。再看梅雪珍，只見她明目一亮，面現驚喜，脫口低呼道：「師父！是珍兒！」說話之間，急步奔至門前，推門奔了進去。申明玉一聽梅雪珍的稱呼，再度吃了一驚，不由在心裡驚呼道：「是慧因師太？」由於慧因師太的出現，著實令申明玉吃了一驚。因為梅雪珍對他說，慧因師太和他師父玄靈道長一樣，也是因為身體不適，不能前來。何以這時又匆匆趕來了？

　　當然，師父玄靈道長是真的無意金銀珍寶和秘笈，所以才命他申明玉前來，只要將老人家保有的一部份「謎圖」交給最後一位得勝的人就算大功告成了。這時想來，難道慧因師太也是無意財寶而特派梅雪珍前來？可是，這時又匆匆趕來又是為了什麼呢？莫非她已知道悟非和龍金虎、雷姥姥的爭圖結果，還是不放心梅雪珍，特地又趕了來？申明玉為了要弄清楚慧因師太的來因。雖在心念間，卻已悄悄的摒息潛到了梅雪珍的上房後窗前。也就在他潛至後窗前的同時，房內「喳」的一聲已打著了火種，接著滿窗的明亮。申明玉知道慧因師太是和他師父玄靈道長同等齊名的人物，原本不打算向內窺看。但窗紙上恰有一道自然裂縫，由於要看看『慧因』師太是的是何模樣，因而也就將眼湊近了窗紙察看。

　　向內一看，只見梅雪珍剛燃上了油燭，並將熄滅的火種放進了錦囊內。而她身側一位身穿灰僧袍，項掛唸珠，手持銀絲拂塵的老尼姑，也正坐在一張木椅上，面目側對著後窗。申明玉見慧因師太，身材瘦小，慈眉善目，面色紅潤，神色可親，果如師父玄靈道長所說，是一位佛門有修為的和藹高人。只見慧因師太一坐下來即問：「結果怎樣？是誰勝了？」梅雪珍自然隨便，就像獨生女對她的娘，順口回答道：「誰也沒勝，二死一傷！」說著已將三份「謎圖」取出來，並遞給了慧因師太。慧因師太神色一驚，脫口「噢」了一聲，並驚異的接過三份「謎圖」，問：「這是怎麼回事？怎的這麼多？」梅雪珍立即道：「龍金虎重傷走了，雷姥姥被悟非大師打死了，大師被雷姥姥暗算也死了。大師死前給了我一份，我又在雷姥姥身上搜了一份……」

　　慧因師太看著手中的三份「謎圖」，不自覺的問：「還有兩份呢？」梅雪珍淡然道：「還有兩份在玄靈道長的徒弟申明玉身上！」慧因師太不由失意的說：「沒有他那兩份，你就是擁有再多張，還不是等於廢物！」梅雪珍一聽，頓時恍然大悟，不自覺的兩手一拍，脫口恨聲道：「啊？這死人，難怪他那麼慷慨大方……」慧因師太慈眉一蹙道：「一個女孩兒家，怎可這樣罵人？那人是誰？」梅雪珍立即恨恨的說：「就是那個申明玉……」慧因師太問：「他怎樣？」梅雪珍已氣得嬌靨煞白，一雙玉手不停的搓著，同時恨恨的說：「他可惡透了，壞透了……」申明玉看到梅雪珍恍然悟透他不多要這「謎圖」的原因而罵他死人時，的確得意的啞然笑了。而這時看到梅雪珍氣得嬌靨煞白，不停的搓著玉手，又著實吃了一驚，斷定她一定會找他爭論。

　　心念間，只見慧因師太，淡然「噢」了一聲問：「他怎麼個壞法？」梅雪珍見問，先有些遲疑，終於憤憤的說：「昨天傍晚珍兒來投店時，他正站在對面上房的門口，竟然毫無忌憚的盯著珍兒看……」慧因師太淡然道：「那小子有多大年紀了？」梅雪珍道：「珍兒看不出來，大概二十一二歲吧……」慧因師太立即正色道：「是呀，像他這麼大年紀的小伙子，看到你這麼美貌的姑娘，自然要多看上幾眼，這也沒什麼呀！」梅雪珍一聽師父說她美貌，頓時想起申明玉讚她是「仙子龍女」的話，嬌靨不由紅了。因而語氣也放緩了些說：「可是他見我用眼瞪他，他居然敢對我笑！」慧因師太立即道：「笑是表示友善，也是一種禮貌，這也沒什麼錯呀！你愛理他就向他點個頭，不想理他就到屋裡來好了！」

　　梅雪珍又有些生氣的說：「珍兒就是這樣做的，當時我就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進得房來「蓬」的一聲將將門關上了。」慧因師太正色祥和的說：「是呀，你已經給他碰了個軟釘子，還有什麼可氣的？」梅雪珍卻又生氣的說：「可是，待了一會兒珍兒去到前店吃飯，他立即出來跟在珍兒身後，到了酒樓上，他竟膽敢坐在珍兒的對面……」慧因師太一聽，也有些不高興的說：「那小子怎的如此大膽？……那你就該再換一張桌子……」梅雪珍不由訕訕的說：「當時全樓滿座，就那麼一張桌子了！」慧因師太也不禁有些意外的說：「這麼巧？這就不能全怪他小子不知禮數了！」梅雪珍卻繼續生氣的說：「最氣人的不是珍兒要什麼飯菜他要什麼飯菜，而是他的唇角上一直掛著一絲既得意又開心的微笑！」

　　慧因師太立即不高興的說：「這小子真太不應該了，難怪你要生氣……」梅雪珍突然哼了一聲，嗔聲道：「還有更氣人的呢，他居然當著悟非大師龍金虎他們的面喊我『珍妹』……」「珍妹」兩字出口，玉頰上立時飛上了兩片紅暈。慧因師太卻氣得怒聲道：「這小子的膽子也太大了，我們的珍兒一句話都沒有和他說，他居然就喊起『珍妹』來了……」梅雪珍一聽，只得羞紅著嬌靨訕訕的說：「珍兒也曾和他說過幾句話……」慧因師太立即問：「說了些什麼話？」梅雪珍雖然仍有些不好意思，但唇角卻掛著一絲得意微笑道：「都是我搶白他的話！」慧因師太贊同的「嗯」了一聲道：「對，對付這種小伙子，是不能太客氣，你如果這次讓他摸你的手，下一次他就要捏你的腳……」

　　梅雪珍一聽「捏你的腳」，芳心一震，嬌靨頓時紅了。因為她想到了捏拿申明玉腳踝骨的事，不但心坎裡升起一絲甜甜的感覺，那一股被愚弄的氣惱也一絲沒有了。由於心狸一陣紛亂，師父慧因師太又說了些什麼，她是一個字也沒聽進耳裡。慧因師太一看梅雪珍茫然痴呆的樣兒，不由暗自笑了，故意乾咳一聲道：「為師雖然淡薄名利，也不奢望得到什麼秘笈珍寶，但既然有了三份，好歹也要把申明玉那小子的兩份拿來湊湊看……」話未說完，梅雪珍已一定心神，道：「噢，珍兒道就去找他要！」說著，轉身就待走出房外。

　　豈知慧因師太脫口沉聲道：「慢著！」梅雪珍聞聲急忙止步問：「師父還有什麼吩咐！」慧因師太沉聲道：「你去他不會給你，還是我去吧！」雖說要去，卻並沒由椅子上站起來。梅雪珍聽得一楞，不由驚異的說：「師父您……您親自要去？」慧因師太冷冷一笑說：「我那裡是去要，說穿了是去搶，既然讓他小子和我照了面，當然要殺了他滅口！」梅雪珍聽得脫口驚呼，嬌靨大變，不自覺的渾身打了個冷顫，立時嚇呆了。申明玉一聽慧因師太要去殺他，也不由嚇得渾身一顫，險些脫口驚啊！他根據師父玄靈道長平素論及慧因師太，總是說她心地慈愛，為人爽直，說話時亦莊亦諧，不太拘泥小節。這時暗中看來，竟是這麼一個狠毒的老尼婆！

　　心念間已聽慧因師太沉聲道：「快告訴我，那小子現在什麼地方？」梅雪珍悚然一驚，急定心神，惶得急忙搖頭道：「珍兒……珍兒不知道！」慧因師太面色一沉，怒聲道：「那你方纔說要去找他要，你連他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怎麼向他要？」梅雪珍急忙惶聲道：「珍兒想，他……他……他可能就住在鎮上的幾家客棧裡！」申明玉見梅雪珍一直關心他的安危而庇護他，心中十分感激，同時也足證他的判斷是正確的，梅雪珍是一個心地善良而又稚氣未脫的好女孩。只是平素自視過高，而又被慧因師太驕寵慣了，所以脾氣才那麼壞。心念間，已聽慧因師太，沉聲問：「你們沒有一道回來？」梅雪珍囁嚅著說：「是一道回來的……」慧因師太立即問：「那他為什麼沒住進對面的房間？」梅雪珍繼續道：「是珍兒想刁難他一下，故意不讓他和珍兒住同一家客棧，誰知他竟依了珍兒，另找客棧去了！」申明玉一聽，這才知道梅雪珍也不知道慧因師太匆匆起來。這可由她當時聽到慧因師太的聲音驚喜而意外的神色看出來。所幸他心中好奇，跟蹤前來，這才發現了這樁大秘密，同時也揭開了慧因師太的為人。她雖然穿著僧衣，皈依佛門，卻是一個面善心狠的人。

　　由於發現了慧因師太要殺他奪圖，站在窗外窺看更加危險，萬一被慧因師太發現了，更給她一個殺人滅口，搶奪「謎圖」的正常理由。心念及此，決心悄悄離去，立即離開此鎮，星夜趕回關內。正待離去，卻聽慧因師太沉聲問：「你能找得到他？」只聽梅雪珍惶急的說：「反正這座大鎮上的客棧沒有幾家，不怕找不他！」慧因師太繼續問：「你自信能將那兩份『謎圖』要過來，」只聽梅雪珍果斷的說：「只要珍兒找到他，一定能要過來。」慧因師太冷冷一笑道：「你最好能找到他，否則，我就是追到他師父的『玄靈觀』前也要殺了他。喏，這三份圖你先拿去，萬一他不見了你的三份圖，以他小子的精靈，他會立時看出破綻！」只聽梅雪珍恭聲應了聲是，接著響起了逐漸雕去的腳步聲。

　　申明玉一聽，知道梅雪珍已走出房去，為了怕她先到達高陞客棧察問而露出馬腳，他必須先設法搶先一步截住她。剛剛摒息轉身，卻聽裡面的慧因師太自語笑著說：「這死丫頭，自己心裡喜歡那小子，偏偏嘴裡說他可惡！」申明玉一聽，這才恍然大悟，慧因師太說要前去殺他，只不過是故意嚇一嚇梅雪珍罷了。師父玄靈道長說慧因師太為人爽直，亦莊亦諧，這話倒一些不假。心念間已悄悄離開了後窗，繞過一排客房，立即加速了步法，飛身轉過店牆，穿出一個小巷，已來到了昏暗冷清的大街上。轉首一看，只見梅雪珍剛剛走出店門，正迎著風雪急步向對街的高陞客棧。申明玉不敢遲疑，脫口歡聲道：「嗨，珍妹，可是前來找我？」心情惶急，正為申明玉的性命擔心的梅雪珍，一聽申明玉的聲昔，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他煞星照命，隨時可死。喜的是所幸她一出店門就碰見了他，萬一是師父碰見了他，只怕右掌一揮，一聲「叭塌」，腦袋就開了花。

　　轉首一看，只見申明玉俊面含笑，神色自得，還不知道大禍馬上臨頭了，不由氣得連啐道：「呸呸呸，真不害臊，誰是你的珍妹，誰要來找你！」申明玉含笑「噢」了一聲，直到走至梅雪珍的身前，才漫聲問：「那你剛進去不久，何以又到街上來？」梅雪珍已經說了「誰要找你」，自是不能說出前來的原因，只得不答反問道：「你說我何以到街上來，那你為什麼也在街上？」申明玉一笑道：「高陞客棧已沒有了客房，我只好去「四海軒」看一看，結果一個江湖算命的先生，硬要送我一卦，給我算了一算！」梅雪珍聽得心頭一震，故意淡然問：「算得如何？」申明玉更加爽朗的說：「簡直是胡說八道。他說我印堂發暗，兇煞當頭，近期有性命之憂……」

　　梅雪珍聽得花容失色，嬌軀一顫，脫口驚啊道：「真的？」也就在她說話的同時，身後開著一道門縫的店門「蓬」的一聲被風吹關了！梅雪珍再度脫口驚叫，嚇得渾身一哆嗦，回頭看了一眼店門，不自覺的伸手拉住申明玉，同時惶聲道：「走，我們快離開這兒！」申明玉一看，內心十分感勤，他知道梅雪珍聽了那聲門響，突然想起慧因師太要殺他的事。但是，他依然故裝不解的笑著問：「什麼事珍妹？看你嚇成這付樣子？」梅雪珍卻拉著他的手急步前進道：「你別問，快跟我走！」說此一頓，突然又關切的問：「你找到客棧了沒有？」申明玉故意道：「還沒有哇，我正準備回老隆興呢！」梅雪珍大吃一驚，不由急聲道：「不不，你千萬不能回老隆興客棧！」申明玉佯裝一楞道：「為什麼？」梅雪珍急聲道：「你不要問為什麼，你不要回去就好了！」

　　申明玉見梅雪珍一直拉著他向鎮外走，不由迷惑的問：「我們現在到那裡去？」梅雪珍道：「鎮口外有座破祠堂，我們到那裡去……」申明玉失笑道：「我們到那裡去幹什麼……」梅雪珍立即道：「我有話說！」談話之間已到了鎮口外，只見右前方的小丘上，一片疏林中，果然有一座祠堂在昏暗中佇立著。兩人匆匆走上小丘，逕由塌牆的缺口處進入院中。申明玉舉目一看，院牆殘缺，生滿荒草，漆黑的祠堂正殿，倒是門窗俱全，只是上面的窗紙已經剝落了。梅雪珍拉著申明玉直到推門走進祠殿，才將申明玉的手鬆開，道：「我問你，玄靈前輩是真的要你把原持有的一份『謎圖』交給最後獲勝的一人嗎？」申明玉毫不遲疑的正色道：「當然是真的，難道你不是？」梅雪珍卻惶急的說：「你先不要管我，現在我問你，你身上的那兩份『謎圖』，你打算怎麼辦？」說著，一雙明目一瞬不瞬的注視在申明玉的俊面上。

　　申明玉故意一楞，問：「珍妹，你為什麼……」梅雪珍立即打斷他的話頭道：「你不要管我為什麼，你先答覆我！」申明玉故意迷惑的看了梅雪珍幾眼，道：「如果你想要，我就給你！」梅雪珍聽得明目一亮，脫口激動的說：「真的？」申明玉一笑道：「當然是真的！」說著，即在懷中將那兩份「謎圖」取出來，順手交給了梅雪珍。梅雪珍激動的嬌軀微抖，興奮得已有些說不出話來，低頭望著手中的兩份「謎圖」，她作夢都沒想到她會這麼順利的將兩份「謎圖」要過來。久久，她才抬起頭來，明目有些濕潤的說：「你真好……你為什麼要給我？」申明玉失聲一笑道：「我留著兩份也沒用，倒不如給你去碰碰運氣！」梅雪珍心中一動問：「你可是因為那個算命的先生說有人要殺你，你才將圖給我？」申明玉淡然一笑道：「誰能殺得了我？除非是你！」梅雪珍聽得嬌靨一變，頓時大怒，不由瞋目怒聲道：「你看我會殺你嗎？」申明玉趕緊含笑歉聲道：「對不起珍妹，我只是這樣說一說，何必生氣？」

　　梅雪珍見申明玉向她賠不是，心裡的氣頓時消了，想到他一連呼了幾聲「珍妹」，心裡一甜，香腮上立時升上兩片紅暈。同時忍笑嗔聲道：「珍妹珍妹，人家也沒答應你，真是厚臉皮……」申明玉愉快的哈哈一笑道：「第一次不反對，第二次就是默許，第三次就算是承認了，今後我就這樣稱呼定了！」梅雪珍見申明玉慨然將持有的兩份「謎圖」交給她，心中已有了太多的感謝，再想到他毅然擋在身前不讓雷姥姥攻擊。以及發現山腰怖滿了捕獸器，又藉故提醒自己，這時一口一個「珍妹」，心坎裡不但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蜜意。一聽他說到了「今後」，頓時想到了分手，心頭一沉，不由關切的問：「你明天打算……」

　　申明玉恍然「哦」了一聲道：「我還沒打算走！」梅雪珍卻有些失意的說：「可是小妹明天就要進關了！」申明玉毫不遲疑的說：「那我明天也上路！」梅雪珍聽得心中一驚，頓時想起了師父，不自覺的惶聲說：「不不不，你不能和我同道！」申明玉當然知道梅雪珍為什麼惶急。因而失笑道：「你放心，誰也阻止不了我們兩人在一起，如果我們兩人有緣，閻王爺也不敢少我們一天，如果我們兩人無緣，就是請出月下老人來他也不會牽紅線！」梅雪珍一聽「牽紅線」，頓時嬌靨通紅，不由連聲道：「呸呸呸，誰要給你牽紅線……」申明玉愉快的一笑道：「你自己不要也不成，月下老人自有他的辦法！」梅雪珍芳心一陣甜蜜，不由深情的睇了申明玉一眼，同時嗔聲道：「滿口胡言，沒一句正經的！」申明玉一聽立即含笑正色說：「好，我現在說句正經的，我那兩份『謎圖』，我已經看過了，上面記載的都是「女真人」字體，有一張上的光圜，不是太陽，是月亮……」

　　梅雪珍聽得又驚又喜，不由興奮的問：「你……你會讀滿族文？」她本來想呼他的名字或明玉哥，但不知怎的，就是呼不出口，因而連說了兩個你。申明玉雖見梅雪珍嬌靨突然紅了，但也並未注意，因而道：「只略識一些。」梅雪珍立即興奮的說：「好，那我們現在就拼起來看看！」說著，探手懷中又拿出了自己的三份，同時鋪展在供台上。申明玉在錦囊裡拿出一截油燭，「喳」的一聲打著了火種並燃上。燭光一亮，梅雪珍也將五份三角形的皮紙鋪好在供台上，而在五個三角尖形的中心，卻發出了一個龍眼大小的磷點螢光，其他線條也俱都清晰可見。梅雪珍首先低呼道：「明玉哥，你看這個亮點是什麼？」她心裡也一直想呼申明玉「明玉哥」，這時在不注意時，竟不自覺的呼出來。她心中一驚，嬌靨頓時羞得通紅，急忙覷目去看申明玉，發現他正全神注視在「謎圖」上，對她那聲「明玉哥」，似乎並沒聽到。

　　只見申明玉注視良久才緩緩頷首道：「是了，那個亮光磷點，就是這張『謎圖』的藏寶之地，不過，根據這張全圖的記載看，藏寶之地在中原！」梅雪珍聽得心中一驚，脫口輕啊，問：「藏寶之地不在長白山中？」申明玉搖頭道：「不在，這全幅『謎圖』中，沒有一個有關長白山的字樣。」梅雪珍不由急切的問：「這上面都註了些什麼字？」申明玉凝重的說：「一片高山峻嶺的上空，一輪皎潔的月亮，直照著中央那個磷光點，除此再沒有什麼……」梅雪珍不由焦急的問：「這座山是什麼山呀？還有這四周的字是什麼字？」申明玉立即指著圖中央的兩個字說：「這兩個字中，我只認得個『山』字，這邊的兩個字有一個讀『城』，上邊四個字的二三兩字似乎是『都汴』……」

　　梅雪珍見申明玉只認得其中的一兩個字，不由又急又氣的說：「你怎的每一組字都認得一個兩個呢？」申明玉立即解釋說：「我不是早說過了嗎？我認識的滿文也不多！」梅雪珍見申明玉神色凝重，聲調誠懇，知道他說的不假，因而一面收起「謎圖」，一面不自覺的說：「那我只有拿回去給我師父看了……」話一出口，頓時驚覺，花容一變，不由望著申明玉，緊張的張著小嘴楞了！申明玉卻故裝不知的頷首讚聲道：「不錯，慧因師太也許認識，不過，在未趕回『祥雲庵』前，途中千萬不要再拿出來觀看。」梅雪珍一聽申明玉說趕回「祥雲庵」前，頓時明白他誤以為要拿回中原給師父看。聽了申明玉的話，自然感到慶幸，只得趁勢哼了一聲道：「上面的字我一個也不認得，看它幹什麼！」說話之間，已將五張皮圖收好，立即又關切地問：「噢，今夜你到那裡去宿店？」申明玉一笑道：「鎮上的客棧已沒有了房間，你又不讓我回老隆興客棧，我看，今晚我就在這兒將就一晚算了！」

　　梅雪珍一聽申明玉要在破祠堂裡待一夜，心中雖然老大不忍，但想到了他同去很可能碰見師父。只得不安而寬慰的說：「也只好這樣了，萬一我睡不著，半夜裡也許會來找你聊天！」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神色一喜，當真高興的說：「那真是太好了，我現在就去鎮上買點酒菜油燭，等你半夜裡來！」梅雪珍一聽「等你半夜裡來」，嬌靨頓時紅了，只得羞赧的說：「不過，我也不一定來！」申明玉急忙道：「沒關係，你不來我一個人喝！」梅雪珍只得道：「好吧，那我們走吧！」於是，兩人出得祠殿，立即展開身法，直向鎮口前馳去。

　　不知何時大雪已經停了，寒風依然強勁，不時帶動枯枝房檐發出了尖銳的呼哨聲。兩人進入鎮街，街上依然是那麼昏暗冷清，整個十字街道上看不見半個人影。申明玉別有目的，搶先指了指十字街心道：「方纔那邊的酒館還熱鬧得很，我到那邊去看看！」梅雪珍見申明玉要去酒館，知道他不會隨她走進老隆興客棧，但她想到有師父在，不知道半夜裡能不能溜出來。是以，一到客棧門口，立即憂慮的低聲道：「嗨，明玉哥，半夜裡我不一定能去喲！」申明玉身形不停，立即寬慰的說：「沒關係，你累了一天了，不想去就明天再見！」梅雪珍聽了好生感動，覺得申明玉處處讓著她，想著她，護著她，因而，有些依依不捨的點點頭，轉身走道了店門內。申明玉一見梅雪珍走進了店門，也一折身，一個箭步縱進了方纔出來的小巷子內。

第三章

　　由於慧因師太功力深厚，他必須和梅雪珍同時到達上房附近，才不致被房內的慧因師太發現。其實申明玉心裡也明白，即使他和梅雪珍同時到達，如不是強風大雪，仍逃不過慧因師太的一雙耳朵。申明玉心念間，飛身越過了店牆，繞過一排客房，即看到梅雪珍的上房燈光仍亮著，而梅雪珍也正匆匆向房門前走去。就在梅雪珍到達上房前，伸手推門的同時，房內的慧因師太已漫聲問：「是珍兒嗎？」接著是梅雪珍恭聲應了個是。申明玉不敢怠慢，趁機輕靈的繞至上房後。這一次他已不敢再移到窗前窺看，就在房角窗側聽一聽慧因師太和梅雪珍說些什麼。剛剛貼著牆根站好，便聽慧因師太埋怨道：「怎的去了這麼久？」梅雪珍立即不安的回答道：「要每一家每一家客棧去找，再說，這種事也不能在客棧裡談！」申明玉讚許的點了點頭，覺得梅雪珍答覆的很好，這樣一來，也免了欺騙的罪條。

　　只聽慧因師太問：「東西拿到了沒有？」梅雪珍立即道：「拿到了！」慧因師太脫口「噢」了一聲，道：「他小子竟真的對你這麼好？快拿出來讓為師看一看！」梅雪珍應了聲是，接著響起了簌簌紙響。申明玉一聽，知道梅雪珍已將「謎圖」展開了。只聽梅雪珍銳：「他說這個光圜是月亮，不是太陽！」慧因師太驚異的「噢？」了一聲問：「他怎的知道？」梅雪珍說：「他說他識得一些滿文，他還說藏寶之地不在是白山上，而在中原。」慧因師太不由驚「啊」了一聲，道：「你把全圖給他看啦？」梅雪珍立即不安的說：「他說他識得一些滿文嘛！」慧因師太不由埋怨道：「哎呀！你怎的這麼傻？他怎麼說？藏寶地在中原什麼地方？」梅雪珍有些委屈的說：「他說這兩個字他只認得一個『山』，下面這大片鄉鎮房屋他只識得個『城』字，上面四個字的二三兩字是『都汴』……」

　　話未說完，慧因師太已懊惱的說：「哎呀，你這孩子也真是太傻太相信他了。這是他騙你，故意這麼說的呀，其實，他小子早已知道了藏寶地點位在什麼地方了……」話未說完，梅雪珍已分辯道：「不不，他絕不會騙我，他是真的不知道！」慧因師太一聽，不由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道：「為師不和你爭辯，不信你妳現在去看，他早已不在了！」室內一靜之後，才聽到梅雪珍遲疑的說：「真的師父？」慧因師太再度嘆了口氣道：「只有妳這丫頭才這麼傻，想想看，這圖上明明畫的是一座山，而他偏偏只認識一個『山』字，如果他認識另外一個字，我們便會揣測到是黃山、嶗山或泰山、景山。譬如下面這個『城』字，我們便必須去猜它是聊城、歷城、兗城、柳城，待我們一切都揣到了，寶庫的寶也早被他小子搬光了……」

　　話未說完，已聽梅雪珍有些沙啞帶哭的聲音說：「珍兒這就去找他！」申明玉一聽，知道該走了，即使不能先梅雪珍到達祠堂，也得在半路上截住她。正待離去，驀聞慧因師太沉聲道：「慢著，把這五張圖帶了去……」申明玉為了先梅雪珍趕回祠堂，不敢再聽她們師徒又說些什麼，摒息離開後窗，趁著一陣寒風吹來，飛身縱上房面，出店已到了大街。縱落街上一看，第一眼便看到了仍亮著一線燈光的那個小酒館。申明玉一見小酒館，頓時想起了他跟梅雪珍前來的藉口，而事實上，他直到現在還沒有吃晚飯。當然，梅雪珍也是滴水未進，粒米未餐。心念間，飛身縱落在酒館門前，揮臂掀開了厚重的棉簾。

　　眼前光線一亮，一陣暖意和撲鼻的酒香。只見裡面所有的桌椅都空著，酒客已都走光了，掌櫃的正在櫃台上打算盤，兩個酒保正忙著收拾桌上的碗筷。正面對著門口的一個酒保一見申明玉掀簾進來，立即含笑歉聲道：「爺，您來遲了，明天請早！」申明玉立即急聲道：「我來了個朋友，一天沒吃飯了，我要拿一些酒菜滷肉回去給他吃！」說話之間，已取出了一錠二兩重的銀子，順手放在掌櫃的面前繼續道：「快！這錠銀子先放在櫃上，我明天來時再算！」說時，不容掌櫃的可否，拿起兩壺酒，順手提起一隻烤雞，接著就去拿不遠處的包子饅頭。掌櫃的一見銀子，那還怕申明玉拿東西，趕緊望著兩個酒保，吩咐道：「快，快過來幫爺拿。」說著，滿面堆笑的拿了一個小竹籃，恭聲道：「爺，放在小籃裡，拿兩壺溫好的棉壺酒，道麼冷的天，可不能喝冷酒呀，酒杯，筷子！」說話之間，兩個酒保也幫著拿，剎那間裝了一小籃，足夠他和梅雪珍吃的了。申明玉心急梅雪珍見不到他又趕回來，說了聲謝，提起小籃就走，看到門口小桌上放了一疊油燭，順手拿了兩支放進籃內，掀簾奔了出去。掌櫃的和兩個酒保互對了個眼神，俱都搖頭笑了，似乎在說，看這位少俠的急相，他那位朋友八成是餓急了。

　　申明玉一出酒館，立即展開身法，如飛向鎮外馳去。一出鎮口，第一眼便向小丘上的疏林間望去。舉目一看，果見一道快速白影，正由祠堂內向下奔來。不用說，當然是在祠堂內沒有找到他的梅雪珍，懊惱悔恨的奔下小丘來。申明玉再不遲疑，加速身法迎了上去。他見梅雪珍身法奇快，趕緊先出聲招呼道：「嗨，珍妹！」恨透了申明玉的梅雪珍，一聽申明玉的招呼聲音，一顆心立時有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齊湧上心頭來。她急忙剎住了身勢，欣喜激動的淚水立時滾下來，同時嗔聲埋怨道：「你去那裡嘛？人家來找你半天都找不到？」申明玉早已馳到了她的面前，這時故意一楞道：「咦，我不是去買酒買菜去了嗎？」梅雪珍由於心裡仍有氣，不自覺的埋怨道：「買酒幹嘛買那麼久？」申明玉再度一楞道：「久？不久哇！喏，你看！」

　　說著舉起手中的小竹籃，繼續愉快的說：「烤雞，滷肉，包子，饅頭，怕你半夜裡來喝冷酒，特地讓掌櫃的熱了兩壺熱酒，外面還加了一層棉套子！」梅雪珍這時心裡除了感激便是歡喜，一俟申明玉話落，立即深情的一睇，忍笑嗔聲道：「人家來是跟你談正經事的，又不是來喝酒的！」申明玉見梅雪珍的香腮上仍褂著淚珠，卻不便點破，故意一笑說：「你不是說半夜裡來嗎？怎的回去沒一會兒又回來了？」

　　原文缺

　　申明玉立即得意的一笑道：「睡不著最好，我正愁什麼時候才能等到你來，走，到殿裡去吧，外面風大！」說著，即和梅雪珍逕向祠堂前走去。

　　進入祠殿，申明玉一放下竹籃立即將兩支油燭拿起來。關上殿門，緊跟而至的梅雪珍，「喳」的一聲打著了火種，順手將申明玉手中的油燭燃上。申明玉將油燭插好，立即游目地上，這才發現地上並不太髒，而且擺了不少磚塊，顯然平素也有閒人小花子們前來此地賭博遊玩。於是，將竹籃由供桌上拿至地上，順手打開了燒酒滷菜。再看梅雪珍，已喜孜孜的在對面幾塊青磚上坐下來。申明玉知道梅雪珍也還沒有吃晚飯，一面坐在身後的疊磚上，一面將酒壺送至梅雪珍的面前，愉快的說：「來，你先喝，這麼冷的天，嘴對嘴兒喝算了！」梅雪珍一聽「嘴對嘴兒」，嬌靨頓時紅了，本想伸手去接酒壺，但纖腰一扭道：「不，不要！」申明玉看得一楞，不由迷惑的問：「為什麼？」梅雪珍卻羞紅著嬌靨道：「我已經吃過了。」申明玉一聽，不由失聲笑了，心想：女人最會做假，明明還沒吃，偏說吃過了。根據她的臉蛋突然紅了，想必是為了「嘴對嘴兒」那句話。梅雪珍見申明玉笑了，不由嗔聲道：「你笑什麼？」

　　申明玉當然不敢點破，只得道：「原先說好的前來陪我喝酒……」話未說完，梅雪珍已羞紅著嬌饜，伸手一指籃中的兩個酒杯，忍笑嗔聲道：「有酒杯你為什麼不拿出來？」申明玉一看，這時不能再裝傻了，不由哈哈一笑道：「原來妳是為了『嘴對嘴兒』那句話呀，這又不是妳我兩人真的嘴對嘴見，妳怕什麼……」如此一說，梅雪珍的嬌靨更紅了。只見她突然站起身來，嗔聲道：「明玉哥，你再不說正經話，我可要走了！」雖然說要走，腳下卻仍站著。申明玉只得順服的說：「好好，用酒杯，用酒杯。其實，這麼大冷的天，我怕用杯子酒會涼了……」梅雪珍立即道：「我不怕！」說著，又坐在疊磚上。

　　申明玉笑一笑，業已將兩個酒杯擺好並滿上了酒，接著撕了一條雞腿遞給梅雪珍。梅雪珍雖然早已餓了，但因已說吃過晚飯了，不得不在接過雞腿時，蹙眉道：「這麼多，只怕我吃不了！」申明玉笑一笑，本待說吃不了剩下，但怕她真的不好意思吃完，只得道：「一面喝酒一面聊，不知不覺就吃完了。來，珍妹，我先敬妳！」說著舉起酒杯來。梅雪珍也急忙舉杯道：「我敬你，明玉哥！」申明玉一飲而盡，梅雪珍則淺飲了少許。一連飲了幾杯，兩人身上都有了暖意，尤其梅雪珍，雖然只飲了一杯，但如花的嬌靨上已泛滿了紅暈，真是人比花嬌，更加艷美。

　　申明玉知道空腹喝酒最易醉人，趕緊拿了一個包子遞給梅雪珍，並解釋說：「喝酒吃點麵食才不容易醉！」梅雪珍一面接過包子，一面深情的望著申明玉，輕柔的說：「明玉哥，你真好！」申明玉一笑道：「我比妳大，妳比我小、我當然要照顧妳，何況我離開『玄壇觀』時，師父還一再的叮囑我，要我對妳多多忍讓，要客氣些呢……」梅雪珍聽得一驚道：「道長前輩知道我會前來呀？」申明玉正色解釋道：「他老人家知道慧因師太為人淡薄名利，不會覬覦什麼寶藏寶庫，八成和他老人家一樣，會派妳前來……」梅雪珍自知自己刁鑽任性，倔強傲慢，不由關切的問：「道長前輩對我怎麼說？」申明玉見問，不敢遲疑，因為稍微一遲疑，梅雪珍便會懷疑他的話不實在。是以，立即道：「他老人家說妳是個聰明靈巧的乖孩子，只是因為『慧因』過溺愛，多少養成了一些小孩子脾氣，要我處處照顧妳，讓著妳！」

　　梅雪珍聽罷，嬌靨突然一沉道：「喲！鬧了半天，你對我好，原來都是道長前輩的叮囑呀？這若是沒有道長前輩的叮囑，還不知你怎樣的欺負我呢！」申明玉一聽，知道梅雪珍又在使性子了，趕緊正色道：「怎麼會呢？就是他老人家不叮囑，我也不會欺負妳呀！」梅雪珍立即沉聲問：「為什麼？」申明玉被問得一楞，心想：糟糕，她怎的這麼個問法？心中電轉，只得含笑道：「因為妳人長得美，武功又高……」話未說完，心裡甜甜的梅雪珍，反而更生氣的說：「原來你看到長得美武功高的女孩子就喜歡，就對她好呀……」申明玉一聽，頓時慌了，乍然間還真不好措詞，急忙間，只得解釋說：「哎呀！我說的是妳呀，與其他女孩子何干？」梅雪珍緊逼一句問：「若是今後遇到其他武功高，人長得又美的女孩子呢？」

　　申明玉見梅雪珍儘問這些問題，真的頭大了，不答不成，答，很難得體而又不輕浮失禮，急切間，只得道：「我不相信世間還有比妳更美的女孩子……」話未說完，滿心歡喜，嬌靨通紅的梅雪珍卻更加生氣地說：「說來說去，還是碰上了比我美的女孩子你就喜歡她！」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故意正色道：「那，光美還不成，還得品德好，氣質高……」梅雪珍聽得神色一動，不由關切的問：「還有呢？」申明玉繼續道：「還有就是溫柔、聽話！」梅雪珍一聽，不由一扭纖腰，高嘟著小嘴不高興的說：「你分明是在說我不溫柔，不聽話…」申明玉慌得趕緊正色道：「不不不，絕對不是說妳。再說，妳並沒有不聽話呀！」梅雪珍聽罷，神色有些黯然，緩緩低下了頭，幽幽的說：「我以後會變得溫柔些，會聽你的話！」申明玉立即興奮的說：「好呀！那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說此一頓，突然又神情黯然的說：「可是，明天妳就進關返回『祥雲庵』了…」梅雪珍聽得精神一振道：「不不，我明天不回『祥雲庵』！」申明玉為了確知他離開客棧上房後窗後，『慧因』師太和梅雪珍又說了些什麼，只得佯裝一楞道：「為什麼？」梅雪珍繼續道：「小妹知道我師父她老人家也不識得滿文，就是拿回去她老人家也不知道藏寶的確切位置，何況她老人家淡薄名利，根本不稀罕什麼珍藏寶物……」申明玉立即問：「那妳的意思是……」梅雪珍道：「我想，還是我們兩人同時進關，隨時隨地都可參研這張『謎圖』，參悟透了，我們順便就去藏寶窟，看看裡面到底藏了些什麼寶物。」

　　申明玉一聽，知道這便是他離開客棧後，慧因師太向梅雪珍交代的話了。由於他聽到了慧因師太的說法，當然也知道梅雪珍也是如此懷疑，因而故意遲疑的說：「因為我看到圖上有一條河流，是在那四個字的什麼『都汴』下方經過，所以我才斷定寶庫不在長白山上而在中原……」梅雪珍卻似有所悟的說：「可是，這張『謎圖』是我師父和你師父，他們五人在長白山天池附近得到的呀！」申明玉頷首道：「不錯，我師父也是這麼說的。據說，那個垂死的老人，當時就把這張圖分成了五份，分別交給了悟非大師三人和妳師父與我師父，他們五位都誤以為那位老人是前去天池附近尋找寶庫的……」梅雪珍立即正色說：「是呀！我師父也是這樣說的，因而也斷定寶庫一定就在天池附近，看來那位垂死的老人也不識得滿文。」申明玉道：「很可能，如果他識得滿文，寶藏早已到手了！」說著，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接著撕了一塊雞肉吃。

　　由於申明玉沒有像慧因師太說的那樣，那小子早已入關了，梅雪珍因而對申明玉沒有完全認出圖上的滿文已深信不疑。這時見申明玉一面嚼著雞肉一面沉思，久久才關切的問：「明玉哥，你可是在想圖上的那些滿文地名？」申明玉一定心神道：「哦，我在想，他們為什麼把那張圖叫『謎圖』？」梅雪珍一聽，立即「哎呀」一聲含笑道：「這一點道長前輩沒有對你說呀？」申明玉聽得一楞道：「怎麼？師太老人家對妳說了？」梅雪珍道：「因為那位垂死的老人也不知道這張寶圖叫什麼名字，悟非大師五人當然更不知道了，既然不知寶庫在何處，也不知寶庫裡到底藏有什麼寶物，一切都是謎，所以他們五位就暫時將這張圖定名為『謎圖』。明白了吧！」申明玉恍然一笑道：「原來是這樣子的呀！」

　　梅雪珍突然正色問：「明玉哥，我們要不要再仔細的看一看『謎圖』上的註釋地名，也許在其他地方能看出一些端倪，揣出一些寶庫位置的眉目來！」申明玉聽得精神一振道：「好呀！反正沒事，快，快把『謎圖』鋪在供桌上！」說話之間，順手拿起燃著的油燭，起身插在桌角上。梅雪珍早已將「謎圖」取出來，立時展開平鋪在供桌上。申明玉仔細的看了一會兒，右手一指中央那個燐光螢點兒，道：「這兒是藏寶庫的位置應該是不容置疑的了！」說著，又指了指那個光園，道：「這個光圜註明了是月亮，要想發現寶庫的位置，必須在深夜裡有月亮的晚上才可以……」梅雪珍突然目光一亮道：「明玉哥，你看，這個山邊上還畫了個獅子！」說著，纖指指著一片形似山口的地方，繼續說：「這個獅子的下面也寫著四個滿族文字！」申明玉仔細看了那雙獅子和那四個字後道：「真糟糕，這四個字中，我還是只認得第三個字是個『山』字！」梅雪珍立即爽朗寬慰的說：「不礙事，只要有了那個記號，不怕找不到那個位置！」申明玉贊同的點點頭，有些憂急的說：「我只要再認出圖上的幾個字來，寶庫的位置便可迎刃而解了！」

　　說罷，目注「謎圖」，右手食指不時指指山峰崖谷，不時指指河流鎮市，嘴裡也在唸唸有詞。梅雪珍知道申明玉正在辨認那些字跡，因而也不敢說話打擾他。驀申明玉的星目一亮，脫口興奮地說：「有了，我們假設把這條寬大河流認定為黃河，南岸不遠的城市便應該是『汴梁』。那四個滿文應該讀成『宋都汴梁』，或是『宋都汴京』，那麼上方遠處的那個『城』字，便是郾城了……」梅雪珍一看圖勢，深覺有理，不由興奮的跳著腳，歡聲道：「你猜對了，你猜對了，不會錯了！」想是她太興奮了，加之喝了幾杯酒，竟不自覺的伸出一雙玉臂，抱住了申明玉的腰。申明玉心頭一陣狂跳，渾身的血脈頓時賁張起來，右手也本能的攬住了梅雪珍的嬌軀！一陣心情激動，正待將炙熱的朱唇印在梅雪珍的櫻口上時，殿外石階上，「叭」的傳來一聲擲石脆響。申明玉和梅雪珍驟然一驚。

　　申明玉首先「卜」的一聲吹熄了桌角上的油燭，同時鬆開了梅雪珍。梅雪珍尤為機警，轉身雙手按住了五份「謎圖」，迅即一張一張的依序折疊起來，謹慎的放進懷裡。申明玉這時已將食指豎在朱唇上，同時悄聲道：「妳在殿裡守著不要動，我先出去看看！」雖然事情驚急，梅雪珍依然嬌靨通紅，芳心「怦怦」。她斷定必是師父慧因師太跟蹤前來，看見了她和申明玉兩人擁抱而即時擲石警告。因而搖頭悄聲道：「不會有人的，就是有人也早跑了！」申明玉立即道：「跑了更糟，萬一他聽走了我們的秘密那還得了！」梅雪珍不便過份阻止，只得道：「出去看看也好，不過，千萬小心！」申明玉頷首應了一聲，輕輕一按啞簧，悄悄將劍撒出鞘外，將殿門猛的一拉，使了一招「左右逢源」，幻成兩個左右光環，護住身形，飛身縱了出去。

　　也就在他飛身縱出殿門的同時，前面已響起三聲輕蔑冷笑！申明玉心中一驚，急忙落在院中，循聲一看，只見前面殘牆和破門樓上，分別站著三道人影。站在破門樓上的是個年約五旬，身穿黑道袍，背插寶劍，手持鐵拂塵的瘦高老道。老道生得三角眼，掃帚眉，猴腮尖嘴，兩隻小眼炯炯，正大剌剌的站在門樓脊角上。靠近門樓高牆上的是一個油頭粉面中年人，手持牡丹大花扇，身穿錦緞大花衫，一臉的淫邪之氣。雖然已屆中年，頰上尚光禿無鬚，一雙瞇瞇眼，一直盯視著祠殿內，當然是在看梅雪珍。站在左邊缺口處的是一個頭如西瓜，腹如鼓的矮胖中年人。這麼冷的天，上身僅穿了一件黑布短褂，下穿灰布長褲，小眼細眉，塌鼻方嘴，腰裡纏著一根『虎尾鞭』，挺著個大肚子站在那裡，像沒事人似的。

　　申明玉僅游目看了一眼立即沉聲問：「你們三人是幹什麼的？」油頭粉面，手持牡丹大花扇的中年人，似笑非笑的一牽唇角道：「我們三位大爺正想問你小子是幹什麼的呢？你們是野小子野丫頭偷情幽會，還是你小子拐了人家的懷春少女私奔偷跑？」申明玉一聽，頓時大怒。不由怒喝一聲「閉嘴」，繼續道：「我們是師兄師妹，奉了尊長之命出來辦事……」依然是手持大花摺扇的中年人，嘿嘿一笑道：「正好給了你們兩人可乘的機會，放著好好的客棧不去住，跑到破祠堂裡摟腰親嘴。」申明玉被說得俊面通紅，不由恨聲道：「無恥！」也就在申明玉呵斥的同時，身後殿階上「蹬蹬蹬」，一連數聲機簧聲響，接著「颼颼」連聲，一連四枝袖箭，分別射向了油頭粉面中年人的左右雙肩和咽喉前胸。油頭粉面中年人驟然一驚，急忙揮扇撥打和閃躲，嘴裡尚不停的驚呼怒喝。由於他立身牆頭，不易閃躲騰挪，雖然鬧了個手忙腳亂，但「卜」的一聲，射向他前胸一枝袖箭，仍射在了他的左一肩上。

　　申明玉回頭一看，發現嬌靨煞白的梅雪珍，正由殿階上飛身縱落在他的身邊。油頭粉面中年人，目露兇光，面現猙惡，咬牙切齒的望著梅雪珍，恨恨的憤然將肩頭上的袖箭拔下來。同時恨聲道：「好個賤婢死丫頭，居然敢對妳家三爺暗施倫襲，哼……」哼字出口，手中袖箭立時憤憤的往地上一擲，一枝鐵桿袖箭，在他一擲之下，竟然擲得粉碎。申明玉和梅雪珍看得同時暗吃一驚，知道油頭粉面中年人腕勁極強，有極深厚的內力。梅雪珍一向任性慣了，立即譏聲道：「什麼叫暗施偷襲？機簧發射有聲，箭走帶動勁風，難道你頭上沒有長著耳朵？你自己學藝不精，閃躲不開，那又怨得誰來？其實，像你這種油頭粉面，人人看了生厭，出口沒有正經的下流人，死了倒也乾淨！」

　　油頭粉面中年人一聽，面色頓時變得鐵青，牙齒咬得「格格」直響。怨毒的注視著梅雪珍，一個字一個字的切齒恨聲道：「好，好個賤婢罵得好，待三爺生擒活捉了妳，慢慢的再來折磨妳！」說話之間，飛身縱下牆頭，大花扇「刷」的一聲張開，一步一步的向著著梅雪珍逼去。申明玉雖和梅雪珍相處了一天多，但還沒見她施展過身手，由於方才這廝擲箭成粉，功力不弱，深怕梅雪珍不敵。立即揮手一攔，道：「珍妹，讓愚兄來對付他！」豈知，梅雪珍竟「嗆」的一聲撒出了長劍來，同時極有把握的說：「這等角色，小妹還沒把他看在眼裡！」裡字出口，脫口一聲嬌叱，一個箭步向前，手中劍振腕刺出，直點對方的咽喉。油頭粉面中年人，一聲冷笑，「刷」聲將扇合起來，身形跨步一閃，手中扇閃電般打向了梅雪珍的握劍右腕。梅雪珍一聲嬌哼，扭臂旋腕，劍光一閃，「咻」的一聲轉向了油頭粉面中年人的下盤。這一招變化的詭異，快如奔電，申明玉看的幾乎喊出好來。

　　油頭粉面中年人自是大吃一驚，一個飛身後退，手中扇「刷」聲張開，虛空耍了幾個花招；臉上也早失了傲態。但是，梅雪珍卻進步欺身，挺劍跟進，分刺油頭粉面中年人的雙肩。也就在這時，驀聞立在破門樓上的瘦削道人，道：「老二，老三已和那丫頭纏上了，你還不趁機把這小子給宰了！」申明玉聞聲回項，只見瘦削道人正用手中的鐵拂塵望著塌牆缺口處的矮胖中年人向著他揮。只見矮胖中年人，神情冰冷，一聲不吭，踏著塌牆亂磚，一步一步地走來，一隻生滿了黑毛的右手，向著腰間一抖，一條六七尺長的『虎尾鞭』立時抖了開來。

　　申明玉初離師門，第一次奉師父之命出來辦事，既沒有和人性命相拚的交過手，更沒有行道江湖的經驗。但是，他根據自己的所學，自信能打得過這個頭如西瓜腹如鼓的矮漢。就在他心念之間，矮胖中年人已哼了一聲，右手一抖，虎尾鞭已呼的一聲當頭向他抽來。申明玉深知軟鞭的厲害，只能搶攻不能後退閃躲。這時一見矮漢的虎尾鞭抽下，足尖一點，飛身前撲，手中劍直刺對方的咽喉！豈知，這矮胖中年人的身手非常靈活，一聲沉「嘿」，仰面後倒，手中虎尾鞭趁勢一收，呼的一聲又抖轉回來，直襲申明玉的後腦。申明玉心中一驚，身形騰空而起，越過矮胖中年人的上方，直向對方身後落去，同時，手中劍疾演一招『劃地為界』，逕劃對方仰起的前胸和小腹。只聽「嗤」的一聲輕響，矮胖中年人的寬厚銅釘腰帶應聲而斷，隨著劍尖的滑過，劃開了對方的前襟衣裳。立時露出了一片黑毛茸茸的胸膛。

　　但是，矮胖中年人絲毫未傷，一聲震耳大喝，猛的旋身飛起，手中虎尾鞭，照準申明玉飛落的身影抽下。申明玉就在一劍劃下去的同時，立時驚覺不妙，知道這個頭如西瓜腹如鼓的矮胖漢子具有『金鐘罩鐵布衫』的橫練功夫。是以，就在劍尖劃至最後胸骨時，趁勢一點，身形藉力前飛一丈。所幸如此，雙足落處，身後「叭」的一聲脆響，磚屑四濺、雪花枯草飛揚，對方狠狠抽下的虎尾鞭，僅一尺之差沒有抽在他肩上。但是，一直仍立在門樓上的瘦創道人卻兀自哈哈笑了。申明玉定睛一看。這才發現矮胖中年人腰帶被他斬斷，褲子已脫落下來，那廝正用左手急忙向上拉提褲子。這本是一幅滑稽可笑的景象，但申明玉卻笑不出來。因為他看到那邊的梅雪珍，步步後退，已被那個油頭粉面中年人，左一扇右一扇的逼向了牆外。

　　一看這情形，申明玉那敢怠慢，立即大喝一聲「休得逞能，少爺來會你」，大喝聲中飛身仗劍，逕向西牆下撲去。也就在他飛撲起身的同時，一手提著褲子的矮胖漢子，大喝一聲，虎尾鞭呼的一聲當頭抽下。申明玉心急去救梅雪珍，身形一閃，躲過當頭抽下的一鞭，繼續向前撲去。但是，就在他閃身的同時，呼的一聲，一片灰影，如飛擊到。緊急間無暇多想，右手劍順勢一撥，「叭」的一聲脆響，應聲擊了個粉碎，竟是一片薄瓦，斷定是高立門樓上的瘦削道人擲出的。就在他揮劍撥瓦，身形一頓的一剎那，背後一聲大喝，呼的一聲，矮胖壯漢的第二招虎尾鞭再度抽下來。由於這一鞭是抽在他的身前，顯然是在阻止他去支援，迫不得已，申明玉只得點足後退。而人影一閃，高立門樓上的瘦創道人也飛身縱了下來，手中鐵拂塵，咻的一聲掃到了他的腰間。

　　申明玉見瘦削道人也加入了攻擊，心中更加焦急，知道不施煞手無法抽身前去支援梅雪珍，但是，對方兩人中，偏偏有一人練有『金鐘罩鐵布衫』。他原本不準備傷人，而且，他自學武以來還是第一次與陌生人動手，根本沒想到要傷人。如今事態嚴重，又必須儘快去支援梅雪珍。而最令他懊惱的是矮胖壯漢身具『鐵布衫』，如果不刺對方的雙目，咽喉，肚臍眼，便休想要他停止進攻。申明玉心念間，業已與瘦削道人和矮胖壯漢交手了六七招，而且對方招式，招招狠辣，看對方的神情，咬牙切齒，似乎非將他置死不可。

　　也就在這時，牆外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梅雪珍的驚急嬌呼。申明玉聞聲一驚，急忙轉首，祠堂院內及牆外已沒有了梅雪珍和那個油頭粉面中年人的人影。他這一驚非同小可，大喝一聲，寶劍疾揮，一劍先點矮胖壯漢的咽喉，接著旋身掃向了瘦削道人的雙肩，趁勢一縱撲向了西牆。瘦削道人和矮胖壯漢那容申明玉前去支援，大喝一聲，各揮鐵拂塵虎尾鞭，再度將他纏住。申明玉心急救人，到了這般時候，不得不使煞招傷人，是以大喝一聲，疾演一招『八方風雨』，就在形成一座劍森光幕的同時，「刷」的一招『撥花尋果』，一道劍光，直刺瘦削老道的頭顱。

　　瘦削老道大吃一驚，尖叫一聲，急忙低頭。只聽「沙」的一聲輕響，高挽的道髻應聲被斬下來，一蓬亂髮立時遮住了他的面孔，嚇得他一個翻滾，滾向了兩丈以外，頓時驚得面無人色。而申明玉一招得手，反臂回劍，直刺矮胖壯漢的小腹，順手在錦囊內捏了兩個銅錢，中食拇三指一捻，兩道金光，直奔矮胖壯漢的面門。矮胖壯漢先見申明玉一劍刺向他的小腹，為了保護肚臍，急忙扭腰轉肚，但是，接著兩點金星奔向了他的左右眼睛。一旁驚魂未定的瘦創道人一見，也不由驚得尖聲大呼道：「老二小心！」但是，已經遲了。兩枚銅錢中的一枚雖然偏了，但另一枚卻正巧射中了矮胖壯漢的左眼，鮮血立時激濺出來。矮胖壯漢一陣徹心劇痛，立時哇哇怪叫，暴跳如雷，唯恐申明玉再進步挺劍刺殺他，這時將一條虎尾鞭揮舞得風雨不透，滴水難進。

　　申明玉那有心再傷矮胖壯漢，一個箭步縱上了西牆，飛身直落牆外。轉首一看，那裡還梅雪珍套那個油頭粉面中年人的影子？只見幾株積滿了雪花的枯樹，隨著夜風搖晃，由祠堂到小丘下，寂靜無聲，沒有黛何動靜。申明玉一看這情形，焦急萬分，不由大呼道：「珍妹！珍妹！」但是，除了夜靜的回聲和呼哨的寒風，沒有任何回應。申明玉見沒有梅雪珍的回應，更加慌了。再看雪地上的打鬥痕跡，腳印凌亂，間歇斷續的直延伸到小丘下。一看這情形，申明玉斷定梅雪珍漸漸不支，且戰且走。是以，他立即沿打鬥的痕跡向小丘下奔去。

　　看看將到丘下鄉道上，打鬥的痕跡突然沒有了，接著是兩個人的腳印，一前一後的奔向了鎮口。申明玉一看，頓時恍然大悟。梅雪珍自知不敵，必是逃向了鎮內隆興客棧向她師父『慧因』師太求援去了。心念及此，再不遲疑，展開身法直向鎮上追去。一進鎮街口，立時失去了腳印的痕跡，因為那兩人的腳印到達一處廊簷下，由於廊下無雪便不見了。申明玉不再遲疑，騰身縱上房面，游目一看，房面上根本沒有任何腳印，這可斷定梅雪珍向街中心逃去。然是，再躍下房面，逕向老隆興客棧門前奔去。這時應是二更時分，全鎮的人俱已入睡，就是幾家客棧門口的防風燈也早熄了油燭。申明玉知道店夥早已就寢，店門也早上了門閂。他原住的上房尚未退，馬匹還寄在後店，是以，他毫無忌憚的一長身形，飛身縱上了店門樓上。

　　他特別注意店內的房面和梅雪珍的上房門前可有腳印。房面上積雪平整，而梅雪珍的上房門前有走進的腳印，但也有走出來的腳印，有大有小，顯得雜亂。一看這情形，申明玉心中格外焦急，斷定梅雪珍沒有跑回客棧來。但鎮上一片死寂，並無打鬥聲音，難不成，就在梅雪珍將要奔回客棧前的剎那，被那個油頭粉面中年人擒住了不成。一想到梅雪珍被拿，申明玉立時聯想到上房內的『慧因』師太一定尚不知情。為了儘快援救梅雪珍脫險，他不得不冒然前去了叩門，通知『慧因』師太。心念已定，立時飛身縱下房面，急步向梅雪珍的上房門前走去。

　　也就在他急步走向梅雪珍上房門前的同時，身後賬房門下的暗影，突然響起一聲冷笑道：「朋友夤夜入店，手仗利劍，意欲何為？」申明玉聞聲一驚，急忙回身，發現發話的那人王是店裡的帳房先生，同時也才發現自己的手中仍提著劍。於是，急忙將劍收入鞘內，立即拱手道：「在下申明玉，就是住在貴店對面上房的客人…」賬房先生這時也看清了申明玉的面目。一見申明玉收劍拱手，也急忙拱手關切的說：「原來是申少俠，少俠午前出店，不知何事此刻才仗劍歸來？」申明玉只得道：「在下與對面上房的梅姑娘出外，方才鎮外遇見歹徒，梅姑娘不支，先行轉回店來…」

　　話未說完，賬房先生已迷惑的「噢」了一聲道：「二更以後，正值小老兒值夜，方才並未發現那位梅姑娘回來！」申明玉不由焦急道：「所以在下急欲通知『慧因』師太前去鎮外尋找救人！」賬房先生一聽，更加迷惑的說：「慧因師太？」申明玉正色道：「是呀，就是和梅姑娘同住一間上房的那位老師太！」帳房先生一聽，立即迷惑地走過來道：「你少俠弄錯了吧！這間上房內就住了梅姑娘一人呀！」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想必是慧因師太白天進店時，賬房不知。也許師太一人悄悄進入房內，不願驚動別人。如今，他和賬房先生談了這麼久的話，如果『慧因』師太正在房中，以她的高深功力，早應該聞聲出來了。

　　心念及此，申明玉只得改口道：「因為梅姑娘只對我說慧因師太也來了，並沒有說明是否也住在貴店中，看情形梅姑娘仍沒回來，我還得出店去找她一下！」說罷拱手，正待轉身，心中突然一動，急忙問：「請問掌櫃的，可認識一個油頭粉面中年人，手持牡丹大花扇，另一個是使虎尾鞭的矮胖壯漢，還有一個……」話未說完，賬房先生神色一變道：「還有一個是獐頭鼠腦的瘦削老道，是不是？」申明玉立即正色頷首道：「不錯，正是他們三人！」賬房先生不答反而焦急的問：「那位梅姑娘是和他們中的那一個人交手？」申明玉心知不妙，不由焦急的說：「是那個手持大花扇的油頭粉面中年人…」話未說完，賬房先生已懊惱的「哎呀」一聲道：「糟糕，看來那位梅姑娘一定是兇多吉少了…」

　　申明玉雖已料到事態嚴重，但這時看了賬房先生的神情語氣，再度吃了一驚，問：「先生是說，那廝的武功很高？」賬房先生道：「武功倒也不高，但他是關東出名的採花賊，擅用迷香……」申明玉聽得渾身一戰，俊面大變，脫口輕「啊」道：「他們三人的來歷是……」賬房先生立卻道：「他們是『關東三虎』！老大『鐵拂塵』，老二『矮腳虎』，老三就是那個採花賊，人稱『牡丹虎』……」申明玉一聽，不由焦急的問：「到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他們？」賬房先生道：「他們那有一定的住處，天天東竄西走，到處作案風流，地方百姓人人恨之入骨，武林俠士，個個想得而誅之……」

　　申明玉未待賬房先生說完，頓時想起了眼睛受傷的矮腳虎和那個被斬掉道髻的鐵拂道人，仍在破祠堂內。如果這時趕去能捉住他們兩人，不怕找不到牡丹虎。心念及此，倏然轉身，騰空飛上店牆，展開身法，踏著積滿白雪的房面，直向鎮外馳去。申明玉最怕「鐵坲道人」和「矮腳虎」逃走了，是以一出鎮口，加速向小丘疾馳，恨不得一步踏進祠堂內。一到小丘頂上，尚未進入祠院，即在倒塌的牆外看到院中已沒有了矮腳虎兩人。進入祠院，發現祠殿的兩扇破門仍開著，裡面漆黑，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申明玉不敢大意，先輕按啞簧，悄悄將劍撤出鞘外，運功屏息，緩步向殿階前欺進。看看將到殿階前，驀見地上枯草雪屑上染有數點血漬，根據血漬也發現了兩行腳印，直出祠院塌牆奔向正西。

　　一看地上的血漬腳印，申明玉斷定鐵拂道人和矮腳虎並不在殿內。雖然如此斷定，但他依然仗劍護胸，一個飛身縱進了祠殿內。游目一看，殿內果然沒有鐵拂道人兩人，而他和梅雪珍共食的乾糧滷菜和酒壺酒杯，依然原樣不動的放在地上。供桌的一角，仍插著方纔他吹熄的那支油燭。申明玉睹物思情，更加為梅雪珍的安危擔心。想到當時沒有堅持與牡丹虎交手而讓給了梅雪珍，更加自責懊悔。如今，梅雪珍並沒有逃回客棧，而慧因師太似乎也不在上房中，現在要到那裡去找牡丹虎呢？他根據客棧賬房先生的話牡丹虎擅使迷香，再根據梅雪珍那聲驚呼，梅雪珍顯然已被牡丹虎迷倒擄向了大鎮！但是，他方才沿著打鬥痕跡追下小丘，卻發現雪地上一前一後兩個人的腳印奔向了鎮口。申明玉根據以上的判斷，斷定梅雪珍是發現了牡丹虎向她下手施展迷香，才倉惶逃向客棧向慧因師太求救。但卻在到達鎮口時而被牡丹虎迷倒。果真如此，梅雪珍現在的處境已是十分危險了。

　　心念及此，焦急憤怒，血脈賁張，恨不得揮手一劍把整個祠堂斬平。但他知道，暴怒無用，必須儘快找到牡丹虎，救出梅雪珍。一想到救梅雪珍，立時一個飛身縱出殿外，折身縱出祠堂，直向小丘山下疾奔。疾奔間，一看小丘下的大鎮甸，一片灰白，積滿白雪的民房不下數百間，一片寂靜昏黑，整座大鎮上看不見一點燈光。他在這深更半夜裡到那兒去找牡丹虎呢？心念及此，倏然剎住身勢，計算一下時間，至少已過了半個更次，牡丹虎也許早已離開了大鎮而去追趕鐵拂道兩人去了。根據當時鐵拂道三人站在院牆上向殿門外擲瓦片的情形看，他們三人顯然是正巧經過那兒，而他們三人深夜趕路，必是要在一定的時限內趕達某一個地方。一想到趕達某一個地方，申明玉心中一喜，目光同時一亮，他斷定牡丹虎迷倒了梅雪珍後，必然挾著她又趕回了祠堂來。

第四章

　　由於他當時是由祠堂的西面追下小丘，再由北面繞向鎮前，自然錯過了由鎮口直奔小丘東面趕回來的牡丹虎。一想通了這個道理，申明玉心中頓時充滿了希望，他一定能將梅雪珍救回來。因為矮腳虎已負傷，尤其眼睛瞎了一隻，不可能逃得太快，而牡丹虎脅下挾著梅雪珍，自然也快不了！心念及此，一陣歡喜，回身再向祠堂奔去。進入祠堂塌牆，立即沿著那數滴血漬，飛身直向正西追去。一出疏林馳下小丘，立時發現了兩道直奔正西的腳痕，踩踏的十分深厚，顯然並未施展輕功飛馳而是加速奔跑，因而也斷定矮腳虎的眼睛傷的不輕。申明玉為了早一刻救回梅雪珍，沿著兩行腳印加速向西飛馳，同時，對救回梅雪珍又多了一線希望和信心。飛馳尚不足一里地，前面已現出一線黑影。申明玉凝目一看，似是一座覆滿了白雪的樹林，如今時值嚴冬，看形勢顯然是一座松林。

　　一看到前面的林，申明玉的兩道劍眉立時蹙在了一起，身形也不自覺的慢下來，因為他想到了師父玄靈道長平素的叮囑，「追擊敵人，遇林莫入」的事。但是，現在救人要緊，而且敵人從容逃走，他並沒有隨後緊追，再說，矮腳虎和鐵拂道人很可能已穿林而過，根本沒想到他會追來。心念至此，距離林前已經不遠，果是一座松林，而那兩行腳印，清新的由前面的兩株松樹間進入了林內。申明玉雖然決心追進林內，繼而穿林而過，直到追上矮腳虎等人為止，但他仍提高了警惕，左掌運集功力，右手劍護住前胸，急步奔近了林內。林內潮氣很濃，一片漆黑，數尺以外，根本分不清樹行間隙和樹身。也就在他急步奔進林內，兩眼一黑的同一剎那，大約兩丈以外的深處，突然有人痛苦懊惱的問：「找到老三了沒有？」

　　申明玉聽得大吃一驚，險些脫口驚呼，身形一閃，迅即隱到不遠處的一株松樹後。因為發話的人，正是矮腳虎。裡面的矮腳虎見沒有人回應，一陣簌簌聲響之後，接著厲聲問：「什麼人？」申明玉根據矮腳虎方纔的問話，斷定鐵拂道人已去鎮上找牡丹虎去了，而林中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為了盡快將矮腳虎制服，以便挾持為人質好向牡丹虎，鐵拂道人換回梅雪珍，立即冷泠一笑道：「矮腳虎，是小爺申明玉……」話剛開口，裡面的矮腳虎已驚得「啊」了一聲，話尚未完，矮腳虎已厲喝一聲：「小子納命來！」「刷」的一聲，虎尾鞭挾著一陣勁風已抽了過來。申明玉只看到一隻發藍發綠的眼睛，根本看不見矮腳虎的身形，是以，輕靈的身形一閃，急忙退向不遠處的另一株松樹後。

　　由於申明玉立身之處距離林邊不遠，身形一動，劍光經雪光一映，立被矮腳虎發現。再度一聲厲喝，虎尾鞭一抖，「叭」的一聲脆響，再向申明玉隱身的樹身抽來。申明玉一心只想活捉矮腳虎，沒想到時間一久，鐵拂道人和牡丹虎趕回來對他該是多麼危險。是以，一見矮腳虎虎尾鞭第二鞭抽來，足尖一點，疾向另一株松樹後退去。他那裡知道，這時的矮腳虎，神情如狂，把他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一鞭將他的渾身骨頭抽個粉碎。因而，他的身形剛一退後，矮腳虎竟一個飛身疾撲，張口厲喝，獨眼圓睜，丟掉了手中的虎尾鞭，雙手前伸，十指箕張，逕向申明玉的咽喉和面門抓來。申明玉一見，大吃一驚，脫口大喝，驚急間無暇多想，雖在身形後退之際，疾演一招「孔雀開屏」，手中劍幻起一個銀光扇面，逕斬矮腳虎的雙腕。

　　只見劍光過處，「沙」的一聲輕響，矮腳虎立時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鮮血激濺中，左右雙掌齊腕已被斬斷。而申明玉也就趁著寶劍斬中矮腳虎雙腕的剎那阻力，藉力橫跨了兩步。申明玉一直想著矮腳虎具有「金鐘罩鐵布衫」的橫練功夫，這時雖知已斬中了矮腳虎的雙腕。但由於林內漆黑，尚不知矮腳虎的雙腕已斷，閃身過後，深怕對方再反身撲來，手中反臂斜揮，順勢斬下，逕斬矮腳虎的背後脅肩。由於動作太快，劍光一暗，矮腳虎的頭顱和左肩立被斬下來，而矮腳虎的那聲淒厲慘叫餘聲依然未歇。申明玉見一劍斬了矮腳虎，頓時楞了，這才恍然想起，矮腳虎左眼負傷，業已破了「鐵布衫」。而方纔矮腳虎丟掉了虎尾鞭向他瘋狂撲來，是由於恨透了他申明玉而暴怒如狂。

　　既然殺了矮腳虎，已不可能再以他要挾救人，只有守在此地等候鐵拂道人找到牡丹虎趕回來。於是，收劍入鞘，就在靠近林緣的一株大松樹下坐下來，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視著遠處的小丘和大鎮的前緣。只見大地昏暗，一片皚白，根本沒有任何人影動靜。申明玉這一靜下來，頓時想到了梅雪珍此刻的處境，五內如焚，雙手一握，掌心裡滲滿了汗水。現在，他除了坐在這兒等牡丹虎回來，殺了對方為梅雪珍報仇雪恥外，他幾乎想不出比這還有更好的辦法來。又半個時辰過去了，說也奇怪，前去找牡丹虎的鐵拂道人仍沒有回來。申明玉已經兩三次站起來踱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他實在揣不透，前去找牡丹虎的鐵拂道人，為什麼這麼久還沒回來！繼而一想，渾身不由一戰，同時也明白了鐵拂道人不回來的原因─因為他想到了帶在梅雪珍身上的五張「謎圖」。

　　申明玉認為牡丹虎將梅雪珍擄到民房空屋或客棧內，必然盡除梅雪珍身上的衣服，當然就發現了那五張「謎圖」。由於牡丹虎三人俱是關東著名的歹徒，很可能識得圖上的滿文，待等前去的鐵拂道人以暗號口哨和他連絡上之後，兩人自然會共同研究那張寶圖用途，所以這久還沒有回來！繼而一想，又覺不妥，就算研究寶圖也用不了這久的時間呀？何況還有一個他們一同為惡的結拜老二─矮腳虎負傷等在這兒。申明玉反覆研判，雖然不知個中真正原因，但他依然肯定鐵拂道人和牡丹虎不可能丟下矮腳虎不要而逕去中原尋寶。是以，他雖採的是最愚笨的「守株待兔」辦法，依然決定不變，繼續在林前等下去。

　　他倚坐在樹身下，回想著自昨天傍晚看到梅雪珍進店住進他對面的上房，以及兩人前後一道上山赴約，和她一個人搬石埋葬雷姥姥的嬌憨嘔氣樣子，直到他買了酒菜進入祠堂將她的嬌軀攬進懷裡。他雖然心裡想著心事，腦海裡浮現著梅雪珍的嬌笑倩影，但他的兩眼目光，卻本能的望著遠處的小丘和鎮前。驀然，他的目光中發現了小丘和大鎮後的東天邊，露出了一線灰白曙光。他心中一驚，急忙坐直了上身，一收心神，這才聽到隱約可聞的雞啼聲！他這一驚非同小可，挺身跳了起來，原來馬上就要天亮了。一想到天亮，便斷定『牡丹虎』和『鐵拂道人』，即使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也不會前來了。想到竟在林前呆等了半夜，心中又氣自己，又懊惱，立即展開身法，直向數里外的大鎮前馳去。

　　到達鎮街口，天光剛剛拂曉，街上景物業已朦矓可見，由於街上一片冷清，尚看不到一個人影。因而他直到老隆興客棧門口才剎住身勢。剛待舉手叩門，門內已有了腳步聲和院中店伙的掃雪聲。店門開處，一個店伙正拿著一把竹帚走出來，申明玉立時向他笑了笑。店伙看得一楞，趕緊又含笑問：「爺，您剛回來呀？」申明玉漫應了一聲，問：「東間上房的那位梅姑娘昨晚回來了沒有？」店伙立即迷惑的搖頭一笑道：「小的不大清楚，您可去問那個送面水的老楊！」說著，側身指了指店內。申明玉循著店伙的指向一看，只見兩個店伙正在院中掃雪，而另一個中年店伙，提著一隻仍在冒著熱氣的水桶，正由後殿走出來。

　　一看那店伙，申明玉再不遲疑，急步迎了過去，恰在他與梅雪珍的上房之前碰上那個店伙。申明玉首先含笑，舉手一指梅雪珍的房門，問：「小二哥，這間上房的梅姑娘昨晚回來了沒有？」提桶的店小二見間，立即迷惑的搖頭道：「門還沒有開，還沒送水，不知道。」申明玉一聽，心中更感不妙，不由急步走至房門前，低呼道：「珍妹！珍妹！」呼叫聲中，舉手叩門，接著用手一推，門竟開了。申明玉一面進入房內，一面呼著「珍妹」，但垂著布簾的室內並沒有回應和任何動靜。緊跟著進入的提桶店伙則起疑的說：「恐怕一大早出去了。」申明玉已揮手將室內的門簾掀開，只見炕上被褥整齊，除了有一絲暖意溫馨，既沒有梅雪珍也沒有慧因師太。申明玉放下門簾，即對提桶的店伙，道：「梅姑娘昨晚既然沒有回來，她的馬匹必然仍寄在貴槽上，如果她回來拉馬結賬時，請告訴她，我在等她！」說罷舉步，逕自走了出來。跟在身後的提桶店伙，急忙問：「爺可要洗把熱水臉！」申明玉懊惱焦急，身心疲憊，只想盡快的靜一靜，睡一會兒，因而道：「不必了，要時我會招呼你！」提桶店伙恭聲應了個是，立即提桶走向別處。

　　申明玉推門進入自己的房間內，解下佩劍，立即倒身在床上。但他的腦海裡，依然想著梅雪珍的下落，牡丹虎和鐵拂道人昨夜何以沒有前去松林找矮腳虎？以及慧因師太昨夜去了那裡的一連串問題。由於他昨天上山下山，接著又折騰了一夜未睡，身心俱已疲憊，是以，想著想著不覺竟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聽到有人大聲吆喝店伙聲！申明玉心中一驚，急忙睜開了眼睛，睜眼一看，房內昏暗，後店也傳來車馬移動聲！一看房中的光線和店中的動靜，申明玉立時驚覺到這不是早晨時光，應該是落日黃昏了！心中一驚，急步奔出房外，舉目一看，天色果然已近薄暮，店伙正忙著招呼剛剛住進來的一批客人。

　　他首先舉目去看對面梅雪珍的上房，房門關著，房內依然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恰巧這時早晨提桶的店伙在房前經過，他立即迎了出去，關切的問：「小二哥，對房的梅姑娘……」話剛開口，店伙已停身止步，含笑搖頭說：「還沒回來！」申明玉不由急切的問：「她的馬匹……」店伙立即道：「仍在槽上！」申明玉驚異的「噢」了一聲，先揮手遣走了店伙，舉步向店外走去。他決定趁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再到鎮上或鎮外察看一遍，是否有可循的蛛絲馬跡。對於他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既懊惱又焦急。他先匆匆吃了些東西，立即走到鎮西街口昨夜失去牡丹虎和梅雪珍腳印的地方察看了一番，接著又登上了小丘進入了祠堂，只見他昨晚和梅雪珍吃剩的酒菜原樣未動，依然擺在地上。申明玉斷定自昨夜他離開後，沒有任何人再來過。

　　於是，出了祠堂，奔下小丘，展開身法，直奔正西，他要看看矮腳虎的屍體是否仍在松林內。馳至松林近前一看，他不必進入林內，即見矮腳虎的屍體仍倒在那兩株松樹之間。這時，申明玉突然想通了一個問題，梅雪珍已被牡丹虎殺害了，而他得到了那五份「謎圖」後，立即和那鐵拂道人會合，趕去了那座山區。也許，牡丹虎和鐵拂道人今日白天來過這裡，看到矮腳虎被殺，更加提高了警惕而匆匆離去。也許，他們兩人自知矮腳虎左眼已經負傷，已不能再跟他們趕往那個山區，為了爭取時間，兩人逕自先走了。他們這些歹徒，心地狠毒，陰險奸詐，到了生死利害關頭，那還管什麼感情義氣。至於慧因師太，也許就在前天的晚上，交代過梅雪珍應辦的步驟和方法之後，隨即離開了客棧，轉回她的祥雲庵去了。他以上的想法，雖然有些地方並不盡合情理，但也並非絕無可能。尤其牡丹虎和鐵拂道人兩人，為了貪圖更多的珍寶秘笈而甩掉了矮腳虎。

　　申明玉一想通了這些問題，他覺得必須馬上星夜進關，盡快找到「謎圖」上的山區藏寶地。他和師父玄靈道長一樣，根本無意貪圖那份「謎圖」上的奇珍異寶。但是，如今「謎圖」既然被歹徒奪去，他不僅為了防止歹徒得到裡面的珍寶秘笈或寶刃，而且要殺了鐵拂道人和牡丹虎為梅雪珍報仇。心念已定，立即展開身法，直向大鎮上馳去。這時暮色濃重，回到大鎮上，商店客棧都已燃上了燈。申明玉一進老隆興客棧，立即吩咐店伙備馬，親自至賬房結賬，並告訴賬房先生，一旦梅雪珍回店，請轉告她，他已先去了他們要去的地方。一俟店伙將馬拉來，立即認鐙上馬，出了鎮街口，縱馬如飛，直奔西南。

　　開封自春秋戰國時代即為大梁國的國都，又稱汴梁，因而千多年來，遞換了不少朝代，而成了文化古都名城，古跡尤多。由關外長白山下，星夜兼程入關趕來的申明玉，早已嚮往守都東京的繁華和名勝。但是，他為了替梅雪珍報仇，為了阻止牡丹虎和鐵拂道人先他而進入藏寶窟，他遠在開封以東的張家渡口渡河，繼續向南縱馬飛馳。這天中午，他在馬上舉目觀看，東南的天際，現出了一線朦矓山影和峰巒，看來至少在百數十里之外，相詢之下，才知那是嵩山之巔。申明玉回想一下那張「謎圖」上的形勢，寶藏絕不在嵩山，但很可能在嵩山的分支山脈之中。又繼續趕了兩天，他已到了一片峰巒挺秀的山區前，而這座山區就有三條以上的山道通向郾城。申明玉知道圖上那座山區的北山口有座石獅子，因而他必須在這座由嵩山主峰綿延下來的山區北麓各山口找那座石獅子。

　　由於後天就是這個月的十五日了。申明玉心中尤為焦急，因為他必須在這一兩天內進入山區，而在十五月圓的子時之前到達那座懸崖上。是以，他先將馬匹寄在北麓一個大鎮的客棧裡，購買了一些乾糧滷菜和飲水，立即向山前走去。他沿途特別注意，深怕有人跟蹤，間而有時也向進餐的酒樓酒保，住店的店伙們打聽一下牡丹虎和鐵拂道人的行蹤。由於沿途沒有一絲兩人的形蹤消息，因而他斷定鐵拂道人兩人，設非走的不是同一條道路，便是他們兩人還沒進關，仍在後頭。這時他離開客棧前去了山區，沒敢向任何人打聽那一座山口旁樹立著一尊石獅子的事，因為他怕就因為他這麼一打聽而引起別人的懷疑或好奇而跟蹤他前去。他已盤算過了，他只要沿著山麓前緣找，不放過任何一個通道山口或已廢棄的山道，便不怕找不到那座石獅子，根據他對「謎圖」上山勢形態的記憶，藏寶區進口的石獅子應在這山區左右的數十里之內。

　　他到達山前，決定沿著山腳向西走，每逢一處近似山口的凹部，他都要察看一番，甚至深入一二里再退出來。就在第二天的中午過後，他的目光及處，渾身一顫，頓時血脈賁張，心頭一陣猛烈跳動，他本能的剎住了腳步，瞪大了一雙星目，注視著百數十丈外的一座樹木茂盛的山口。因為，就在山口內不遠的兩株巨樹下，赫然矗立著一座高達丈五，蹲坐在基石座上的石獅子。石獅子渾身灰白色，但夾雜著片片淡褐色的斜條花紋，獅口微微張開，右腳下踩著一個繡球，神態溫馴，栩栩如生。申明玉發現了那座石獅子，他內心的驚喜和激動可想而知。同時，他也證實了那張「謎圖」，確是一張寶圖，而對能找到寶窟，更增添了不少信心。

　　他雖然驚喜激動的幾乎跳起來，但他依然強自抑制著內心的興奮和緊張，先察看了一眼身後和左右。在確定無人跟蹤後，他才保持著原來的步度和姿態，逕向那座山口前走去。他發現山口內荒草及膝，原先似乎有道路山徑，由於多年沒有人行走，而被荒草掩沒了。到達近前一看，心頭一震，脫口輕啊！原來在獅座的高大基石上，赫然刻著四個大字─「獅王山莊」。由於這四個大字經過了多年的風吹日曬，上面的油漆色彩早已剝落，是以，他在遠處並沒有發現基座上有字跡。同時，他也發現了石獅和基座上的凹底紋路部份積滿了枯葉泥土，而向陰的一面，則有數處生有青苔。申明玉根據眼前的情景，斷定這座山區的裡面，必有一座當年武林高人隱居的山莊。看情形，當年「獅王山莊」的主人很可能出了意外，也許膝下無人繼承，以致「獅王山莊」在武林中沒落，久而久之，也就被人們所遺忘了。

　　當在關東長白山下的大鎮破祠堂裡，他雖發現了圖上的石獅旁有四個小字，給他也僅識得一個「山」字。如果當時他便識得是「獅王山莊」四字，也許會注意一下，那個代表寶窟位置的磷光點的周圍，是否有房舍院落。如今，他當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決定仍按照圖上的線索去找那座懸崖，然後再根據月光來尋找寶窟。今天是十四日，明天正是十五發現寶窟的正確日期，是以，他必須在明天的子夜以前，找到那座懸崖。心念已定，先故意繞向石獅基座之後，趁機察看了一下身後，確定毫無可疑之處後，才展開身法，沿著被荒草掩沒的舊有山道，直向深處馳去。沿著舊山道前進，繞峰穿林，十分順利。不足半個時辰，竟到了一座松竹茂盛的綠谷口，而他也第一眼就發現了谷的南邊是一座削壁斷崖。

　　申明玉心中又是一陣激動高興，他曾仔細的察看了一下谷中的形勢，除了林前有一條清澈山溪外，並沒有發現有屋脊房檐或樓閣。當然，他最注意的還是南邊那道斷壁山崖，他發現以他的輕身功夫，登上崖嶺應無問題。是以，他展開身法，逕向崖前縱去。前進中，他發現那道清澈山溪的水流，就是經由斷崖下面流過來的。到達斷崖下，這才發現溪流緊貼著崖腳下，寬約七八丈。所幸他未過溪進入綠谷，否則他便無法登上斷崖，換句話說，如果由斷崖上下來，也必須在綠谷的邊緣以外。打量完，仰頭上看，這才發現滿天灰雲，徐徐翻滾，看情形很可能會下雨。申明玉一看變了天，心頭不由一沉，心想，要是下雨該怎麼辦？尤其陰天沒有了月亮，那不是不合「謎圖」上的指示，無法發現寶窟的位置了嗎？繼而一想，好在今天是十四日，希望明天正期十五不要陰天或下雨才好。心念完畢，騰身而起，一躍數丈，逕向斷崖上升去。

　　到達崖上，一片亂石雜樹，看來尚屬平坦，漸趨強勁的山風，吹得樹身搖晃，蒿草發出了哨聲。申明玉游目一看，目光倏然一亮，發現深處十數丈外的雜樹間，竟然有兩間石板建成的石屋。再向右邊遠處一看，心頭又是一震，因為數十丈外和百十丈外，同樣的分別建有兩座石屋。而兩百丈外的遠處，也有同等形勢的兩座石屋。一看這情形，申明玉立時斷定這些崖上石屋，很可能就是當年「獅王山莊」派在崖上守衛的武師高手們的住處。一想到「獅王山莊」，他不由又回身走到崖邊，探首向下一看。雖然谷中已升起了一層淡薄雲氣，但仍能清晰的看到谷中茂林的中央，分散著許多石板地。如照他沿著舊有道路前來的方向看，那些空地位置，可能就是當年的「獅王山莊」。這時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很可能馬上就要下雨，他必須先到幾座石屋中，找一處躲避風雨的地方。

　　心念間，發現較中間的兩座石屋，其中一間的屋頂尚稱完整，立即急步向前走去。到達近前一看，發現兩間石屋門窗相對，門前鋪著光滑的石板，板縫間已生滿了青草。申明玉進入較完整的一間石屋一看，房頂雖然有一兩處露了天，一旦下起雨來尚有避雨之處。石屋內除了有一塊斗大圓石，再沒有任何東西了。有了這麼一個遮避風雨的地方，申明玉感到非常慶幸和滿意。於是，用口吹了吹圓石上的灰塵，打開了食包，就坐在圓石上吃起晚餐來。餐後飲了些帶來的清水，又重新計劃了一下明天如何察看寶窟的步驟，以及如何對付牡丹虎和鐵拂道人兩人到達後的方法，立即閉上眼睛，運功調息，儲備精力。

　　也就在他調息了一個周天後的剎那，風聲草哨中，突然傳來一陣急速的衣袂破風聲響！申明玉驟吃一驚，倏然睜開了眼睛，急忙站起身來。他凝神一聽，不錯，非常清楚，是崖巔上風大吹起的衣衫飄動聲，而不是施展輕功的飛縱時的衣袂破風聲。由於那陣「卜卜」聲響，很可能是鐵拂道人的道袍下襬所發出的飄飛聲。一想到鐵拂道人，申明玉不由怒火倏起，心想，對方兩人來得好快呀！與他相差了僅僅半個多時辰的工夫。看來這兩個惡賊一直在他身後跟蹤，只是遠遠的跟在他身後，使他無法發現他們。心念至此，不由冷冷一笑道：「你們此時追來最好，要是等到明天，少爺辛辛苦苦的發現了寶窟後你們再現身搶奪，那倒難辦的多了。」冷笑自語間，早已探手錦囊中抓了十多個銅錢出來，他要等牡丹虎和鐵拂道人一現身便打出去。然後再一劍一劍的剁了牡丹虎為梅雪珍報仇。

　　那陣清晰的「卜卜」飄風聲響越來越近了。而申明玉手中的一把銅錢也越抓越緊，他要用盡所有的力量，將這把銅錢向兩個惡賊擲去，他恨透了這兩個惡賊。漸漸，他聽出來對方的腳步沉重，步子單純，顯然只有一個人。由於有了這一發現，他立時游目察看石屋內的牆壁上可有什麼縫隙，他要偷看一下來人倒底是什麼人。但是，牆壁十分完整，沒有任何縫隙！也就在他游目察看之際，石屋後的不遠處，突然響起了一個清脆熟悉而帶顫抖的聲音問：「明玉哥？明玉哥？」申明玉聽得渾身一戰，脫口輕啊！他瞪大了星目，張大了嘴巴，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石屋外呼喚他的竟是梅雪珍！他急忙一定心神，脫口歡呼一聲「珍妹」。飛身奔出了石屋，轉首一看，數丈外站著的正是自己日夜思念，以為這一生再也見不到的梅雪珍。

　　驚喜發呆的梅雪珍，一見申明玉由石屋內奔出來，珠淚立時奪眶而出，哭喊了一聲「明玉哥」，飛步奔了過去。一頭撲進申明玉的懷裡，再也忍不住抽噎著哭了！申明玉將梅雪珍的嬌軀緊緊的抱進懷裡，也不由星目濕潤的說：「你回來了就好，你回來了就好！」梅雪珍卻依偎在申明玉的懷裡哭聲道：「明玉哥，對不起你，小妹實在身不由己！」申明玉知道梅雪珍指的是她被牡丹虎用迷香薰倒，遭到玷辱的事，因而寬慰的說：「不要放在心上，不管你受到什麼樣的委屈，我還是喜歡你！」梅雪珍聽得一楞，不由仰起淚痕斑斑的如花嬌靨，迷惑的問：「你說什麼？」申明玉更加鄭重的說：「我是說，不管淫賊牡丹虎加諸在你身上的任何侮辱，我還是……」話未說完，梅雪珍已恍然似有所悟的嬌靨一紅，突然生氣的離開了申明玉，同時嗔聲道：「你胡說些什麼你？牡丹虎早已死了！」

　　申明玉聽得神色一驚，不由驚異迷惑的問：「你說什麼？牡丹虎早已死了？」梅雪珍見問，神情立現愧色，接著一臉委屈的幽幽說：「明玉哥，請你原諒！」說著，走前兩步，又自動的偎進申明玉的懷裡。申明玉卻迷惑的說：「這倒底是怎麼回事，簡直把我鬧糊塗了！」說話之間，發現梅雪珍低頭偎依在懷裡，似乎有難言之隱，根本沒有要講話的意思，只得繼續問：「珍妹，倒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呀！」這時，梅雪珍才仰起嬌靨，委屈的說：「那你得先答應我，絕不生氣我才說！」申明玉急於想知道她那夜失蹤的經過，立即道：「我怎麼會生氣呢，你這時趕了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說此一頓，繼續關切的問：「你說牡丹虎死了，他是怎麼死的？」梅雪珍先幽幽的看了申明玉一眼，才不安的說：「是我師父殺的！」

　　申明玉雖然也曾想到慧因師太在房中，聽了他和賬房先生的談話會去店外找梅雪珍，但卻沒想到慧因師太竟真的找到了她和牡丹虎，因而不自覺的脫口說：「是你師父殺的？」梅雪珍立即正色問：「你不知道我師父也住在老隆興客棧裡？」申明玉聽得心頭一震，他當能不能說知道，但也不能否認，只得故作驚異的說：「是她老人家找到了你和牡丹虎？」梅雪珍一聽申明玉的口氣，嬌靨頓時一紅，不由生氣的說：「你總愛把我和牡丹虎扯在一起，告訴你，我師父一直跟著我們兩人……」申明玉一聽，著實吃了一驚，想到他在破祠堂裡親吻梅雪珍的一幕，必被當時隱身暗處的『慧因』師太看了個清楚。因而俊面一紅，不由驚得「噢」了一聲！

　　梅雪珍一看申明玉的俊面紅了，知道他想到當時吻她的事，自己也忍不住羞紅著嬌靨，忍笑嗔聲道：「誰叫你當時不規矩，師父老人家懲罰你也是應該的呀！唔？」申明玉自然不能辯駁，卻在心裡說：這怎麼能只怪我一個？梅雪珍想到當時的情景，不由又幽幽的繼續說：「這當然也不能只怪你一個，當時我……」說到我字，嬌靨再度紅了，因而也住口不說了。申明玉不由關切的問：「她老人家當時怎麼說？」梅雪珍道：「她老人家不准我再去找你了！」申明玉卻有些生氣的說：「即使她老人家不准你再去見我，你也該設法讓我知道你安然無恙呀！」梅雪珍立即委屈的說：「我當時向她老人家要求啦，不管我怎麼苦苦哀求，她老人家就是不答應！」申明玉不由迷惑的問：「為什麼？」梅雪珍道：「地老人家說，只要我見到了你，便沒有理由再離開你了！」申明玉再度生氣的說：「那你可以明白的對我說，你師父不要你再跟我在一起了……」梅雪珍立即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師父的意思，她就是不願意讓你知道她也去了長白山嘛！」申明玉卻生氣的說：「你可知道當時我是多麼的焦急掛心嗎？」

　　梅雪珍立即深情含笑，注視著申明玉，點頭道：「正因為你焦急的到處找我，又在客棧裡苦等了一天一夜，所以師父才讓我提前一天來會你！」申明玉神色一驚，不由緊張的察看了一眼左右前後，壓低聲音問：「你師父又跟來啦？」梅雪珍看得「噗嗤」一笑道：「看你嚇得那副樣子，若是她老人家跟來了，我還敢……」話未說完，如花嬌靨立時羞得埋進申明玉的懷裡笑了。申明玉心中一甜，立時高興的哈哈笑了，方纔的怒氣和不滿，也頓時全消。梅雪珍卻仰起羞紅嬌靨，忍笑嘆聲道：「你這時候高興了，你都不知道當時師父不讓我去支援你時，我急得都哭了！」申明玉一聽，這才想起兩人談了半天還沒談慧因師太如何殺了牡丹虎的事。因而恍然道：「噢，珍妹，那天晚上，慧因師太是怎樣殺的牡丹虎？」

　　梅雪珍道：「這說來可話長了……」申明玉立即道：「那你長話短說。來，我們坐下來慢慢聊。」說罷，攬著梅雪珍的纖腰，就在屋前的石凳上並肩坐下來，繼續道：「那你就快說罷！」梅雪珍斜倚在申明玉的右肩前，先親切幸福的看了申明玉一眼，才說道：「那天我在祠堂殿前獨鬥牡丹虎，一上來我便發覺到牡丹虎扇法詭異，鬥久了可能不是他的對手……」申明玉立即道：「我當時也看出來了，所以急於想擺脫矮腳虎去支援你……」梅雪珍卻正色道：「牡丹虎當時似乎也想到了，他立時左一扇右一扇的逼著我退出祠堂牆外，而我也正想藉林中的樹木作掩護，以補我的功力不足。那知牡丹虎卻另有目的，幾招之後，突然在扇子裡揮出一蓬淺紅色的細粉，嚇得我脫口驚呼……」

　　申明玉立即道：「我當時就是聽了你的驚呼才開始向矮腳虎和鐵拂道人下煞手的！」梅雪珍繼續說：「所幸當時寒風強勁，我也趁機躲向上風的一株大樹後，但是，尚未隱身站穩，一道快速灰影，閃電撲向了牡丹虎，小妹凝目一看，竟是我師父……」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道：「你當時該脫口呼一聲師父就好了，我也就用不著擔這麼多天的心了。」梅雪珍立即正色道：「當時師父的身法太快了，戟指一點牡丹虎，立時將他挾在脅下，同時將食指豎在嘴前作了個『噤聲』手勢，一指小丘下，當先向丘下馳去…」申明玉立即恍然道：「難怪我當時只看到兩個人的腳印直奔了鎮街口。」梅雪珍立即問：「到了鎮街口就看不見腳印了，是不是？」申明玉正色道：「是呀！」

　　梅雪珍卻有些得意的說：「是我師父故意耍的花招，而我們卻沿著店廊繞向了北街鎮外，點了牡丹虎的死穴，把他埋進了雪堆裡。」申明玉故意忍笑哼了一聲，道：「那時候我還在繞著附近的民房客棧瞎找呢！」梅雪珍卻正色道：「我師父對江湖上的事，實在有經驗，我和師父剛回到鎮街上，便聽到一種尖銳好聽的『嘟嚕嚕』鳥叫……」申明玉立即道：「那麼冷的大風雪晚上，那裡來的鳥？」梅雪珍依然讚聲道：「可是我師父一聽，立即脫口道：「他們來找牡丹虎了。」說罷，循聲竄了過去，立即捉住了鐵拂道人……」申明玉不由吃驚道：「鐵拂道人也給老師太殺啦？」梅雪珍正色道：「像他那種佛門敗類，師父還會讓他活著？」申明玉道：「我說呢？第二天我跑到鎮西松林裡一看，發現矮腳虎的屍體仍在那兒躺著……」

　　梅雪珍聽得神色一驚道：「你把矮腳虎也殺啦？」申明玉見問，立即把那晚沿著腳印追回大鎮，回到老隆興客棧未見到梅雪珍，又趕回鎮外祠堂，繼而追進鎮西松林遇到矮腳虎的事說了一遍。梅雪珍聽罷，不由感動的伸臂抱住申明玉，感激的說：「明玉哥，你待我真好！」申明玉則繼續說：「我當時本想在客棧裡多等你幾天，又怕牡丹虎和鐵拂道人，拿著在你那兒得到的『謎圖』先跑到這兒來掘寶……」梅雪珍一聽到「掘寶」，立即坐直了上身，望著申明玉，正色問：「明玉哥，你已經確定『謎圖』上的那道斷崖就是這座斷崖嗎？」申明玉雖有些遲疑，但仍頷首道：「我想應該不會錯了！」梅雪珍立即興奮的問：「這麼說，崖下的『獅王山莊』就是『寶窟』的所在地了？」申明玉道：「照我的記憶判斷，應該是的！」梅雪珍一面探手懷中一面說：「讓我們拿出『謎圖』來實地對一對！」說話之間，已將「謎圖」由懷裡取出來。立即展開鋪在兩人的膝頭上。

　　申明玉見五份「謎圖」已經連接在一起，知道是梅雪珍和『慧因』師太在途中粘好的，因而起身提議道：「走，我們到崖邊實地對照一下！」梅雪珍頷首讚好。兩人拿著「謎圖」逕向崖邊走去，並一面前進一面察看「謎圖」。兩人這一對照「謎圖」，這才恍然大悟，原先不明白圖上那些小黑點的原因，這時才知道就是指的崖上這些石屋。根據圖上正中月光直射的虛線下，應該再向西走十數丈的位置。梅雪珍一看這情形，不由興奮的說：「明玉哥，不會錯了，寶窟就在下面的『獅王山莊』裡了！」申明玉卻說：「你先別高興，你看到了沒有，圖上這片濛濛雲氣下，隱約有屋脊瓦檐露出，可是，現在的『獅王山莊』卻早已成了一片廢墟礫土！」

第五章

　　如此一說，梅雪珍嬌靨上的歡笑盡失，不由驚異的「噢」了一聲，急忙細看「謎圖」。一看之下，果然不錯。那些隱約可見的水紋，的確有些像瓦檐樓脊。因而關切的問：「你是說，現在沒有了那些房舍樓閣，明天午夜便看不到那些寶物的寶氣了！」申明玉有些遲疑的說：「很可能是這樣子！」說話之間，兩人已到了崖邊，低頭向下一看，只見茂林圍繞的谷中央，一片瓦礫黃土中，間有樹木花草。雖然房屋全塌，給仍有莊院的形像痕跡和輪廓。兩人看了一會兒。申明玉首先道：「即使有什麼秘笈珍寶，恐怕也都埋在地下了。我們應該先打聽一下『獅王山莊』是如何沒落的。這座莊院是年久失修，自然坍塌，還是全莊悉遭敵人毒手而又被放火燒了全莊的房屋。」梅雪珍立即道：「我師父已經去打聽了！」申明玉心中一驚道：「你和師太已經去過了下面的『獅王山莊』了？」梅雪珍道：「沒有進去，就在你方纔站過的谷口看了一會兒！」

　　申明玉有些擔憂的說：「你不覺得師太打聽『獅王山莊』的事太危險了嗎？」梅雪珍道：「當然有危險，不過，她老人家是出家人，如果技巧的去打聽，也許不會太引人注意！」申明玉不便說什麼，繼續拿著「謎圖」與崖下谷中的形勢對照。梅雪珍卻提議道：「明玉哥，我們現在閒著也是閒著，為什麼不趁著天還亮先到下面去看看呢？」申明玉聽得精神一振道：「好呀！我正有這個意思！」說罷，將「謎圖」摺好還給了梅雪珍，逕向方纔登上崖來的的崖邊走去。到達崖邊，首先回頭察看了一眼身後崖上，才望著梅雪珍，叮囑說：「你先在崖上等我，等我到達崖下後你再下來……」話未說完，梅雪珍不以為然的說：「誰會知道我們的事？你也太小心了！」申明玉立即道：「現在情形恐怕又不同了！」梅雪珍迷惑的問：「有什麼不同？」申明玉道：「現在因為老師太已經去打聽『獅王山莊』的往事去了！」梅雪珍道：「就算有人對我師父起疑，也不會這麼快就有人來呀……」話未說完，申明玉已正色道：「還是多小心一些的好！」好字出口，身形一閃，當先向崖下降去。梅雪雪無奈，只得站在崖邊。直到申明玉到達崖下向著她招手，她才踏斜松，點凸石，輕靈曼妙的向崖下降去。

　　一到崖下，申明玉立即拉著她的手，逕向來時舊山道的盡頭溪邊奔去。到達崖邊，即見寬約數丈的山溪兩邊和中央水流中，都有鑿有花紋的石墩，顯然，這道山溪上原有一座竹橋或木橋。由於溪流的中央有石墩，申明玉和梅雪珍很容易的飛身縱了過去。過了山溪即是茂林，原有的舊道上又覆滿了一層厚厚的枯枝落葉，踏在上面，軟如綿絮，散發出絲絲霉氣。根據眼前情形看，「獅王山莊」沒落了至少在百年以上，當然也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其次，申明玉是根據慧因老師太已經年逾七十，而且行走江湖多年，尚不知道「獅王山莊」的情形。可證「獅王山莊」的沒落至少已百年以上。走完茂林山道，眼前是片廣達數十丈的石板曠場，板縫間生滿了荒草，光平的板面上也散落著小石礫砂。曠場的盡頭，即是在崖上看到的那片廢墟─獅王山莊。

　　「獅王山莊」的範圍至少佔地七八十畝，除了門前的石階和門楣兩邊的牆和門房外，全莊盡是基石和黃土，一片淒涼！玉手仍被申明玉拉著的梅雪珍，一看眼前情景，方纔的高興一絲也沒有了，不由幽幽的說：「明玉哥，我看是沒希望了！」申明玉不由轉首問：「你是說寶物？」梅雪珍黯然「唔」了一聲！申明玉安慰道：「不要太認真，找不到寶物也無所謂，既來之則安之，我們先進去看看！」說話之間，兩人已距門前不遠。申明玉這才發現，門楣兩邊的牆壁上嵌滿了雕有圓形花紋的花磚，相連的門房石壁，白灰早已剝光，竟是以上好的青石，鑄以鐵沙砌成！申明玉和梅雪珍打量間已到了門階前，兩人毫未考慮，並肩舉步踏上了石階。

　　也就在兩人踏上石階的同時，石階下突然「軋軋」一陣輕響，地面同時也開始震顫！申明玉心中一驚，脫口呼了聲「不好」，一拉梅雪珍，飛身縱上了右邊的石屋頂上。也就在兩人縱落在石屋平頂上的同時，腳下地面已經劇烈顫抖，響聲隆隆，震動得使兩人無法在石屋平頂上站穩。梅雪珍鬧不清這是怎麼回事，早已驚得花容大變，失聲嬌呼，緊緊抱住申明玉的手臂不放。同時埋怨道：「明玉哥，為什麼要到這上面來嘛？」來字方自出口，門楣兩邊的牆面上，一連「卡啦」數響，其中的六七塊圓形花磚竟應聲張開了。隨著圓形花磚的張開，隆隆的響聲也漸漸靜下來，地面和石屋的震動也跟著停止了。

　　梅雪珍首先定一定神，驚異的問：「明玉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門下可是有機關？」申明玉正色道：「當然有機關，不然怎麼會屋搖地動？」梅雪珍關切的問：「是什麼機關這麼厲害？」申明玉道：「當然是『擎天階』和『門楣刀』！」梅雪珍不由吃驚的說：「怎的會有這麼大的震撼力量？」申明玉道：「那是因為年久未用，業已失了效用，一經觸發，機簧失靈，久久不能將『擎天階』彈起來……」梅雪珍卻一指左右門楣的牆面說：「可是，牆面上的圓形花磚已經有幾塊張開了呀！」申明玉道：「雖然張開了射孔，卻沒有飛刀飛箭射出來！」梅雪珍驚異的問：「你是說也失靈了？」申明玉輕鬆的哼了一聲道：「如果不失靈的話，只怕我們兩人身上早已中滿了飛刀飛箭啦……」啦字方白出口，星目倏然一亮，脫口急聲道：「林內有人偷窺！」

　　說話之間，早已飛身縱下石屋，越過廣場，直向前面的茂林內如飛撲去。梅雪珍聞聲抬頭之際，的確看到林內前緣的一株大樹後，有一道白影一閃而失，但她立時想到了師父慧因師太。是以，這時一見申明玉飛身撲去，立即也縱身跟進，故意大聲問：「你真的看見有人嗎？」說話之間，前面的申明玉已到了林前，右腕一翻，「嗆」的一聲已將背後的寶劍撤出來。梅雪珍一見，大吃一驚，脫口急呼道：「明玉哥，不要莽撞！」急呼聲中，也緊跟著申明玉飛身縱入了林內。申明玉和梅雪珍急急游目四看，林中昏暗，一片死寂，根本沒發現任何人影和動靜。

　　梅雪珍知道師父目前還不願和申明玉照面，因而故意道：「你的確看到有人在這兒偷窺？」申明玉依然仔細的游目察看著林內，稍頓卻肯定的說：「沒有錯，我還看到她的一隻有神眼睛露在樹身外！」到了這般時候，梅雪珍不便再說什麼。只得迷惑的說：「可是，小妹並沒有看到什麼呀！」申明玉卻低聲道：「她沒有跑遠，一定仍隱身在附近，我們找找看！」梅雪珍這一路跟蹤申明玉來此，根本沒發現他的身後左右有何可疑人物，因而她斷定申明玉看到的必是她的師父慧因師太無疑。這時見申明玉堅持要在林內搜索，心中無奈，只得跟著她東瞧瞧，西看看！兩人搜索一陣，任什麼也沒發現，天色也漸漸暗下來。梅雪珍只得低聲道：「明玉哥，那人早已走遠了，我們趕快到『獅王山莊』裡面看一看吧！」申明玉頷首稱好，但仍機警的將林內看了一眼才和梅雪珍雙雙向林外莊前走去。

　　梅雪珍卻關切的問：「明玉哥，你真的看到那人的一隻眼睛？」申明玉肯定的說：「不會錯，她當時看到我們兩人在石屋頂上的危急情形，似乎也看呆了！」梅雪珍故意迷惑的問：「奇怪，這座山谷裡怎的會突然有人前來呢？」申明玉輕哼一聲道：「這就是老師太出去打聽『獅王山莊』昔年沒落原因的結果！」梅雪珍立即不服氣的說：「就算她老人家去鎮上打聽，也不會這麼快就來了人呀！」申明玉也覺不解，因而沒有吭聲。梅雪珍卻有些憂急的問：「明玉哥，你看我們還要不要進入莊內偵察？」申明玉立即正色道：「當然要偵察，不但要偵察，而且今晚就要將寶窟的位置找到，應將寶物取出來……」梅雪珍聽得啊了一聲道：「謎圖上不是說，耍等每月的十五日子夜裡月光直射的時候才能發現寶窟的位置嗎？」申明玉立即不高興的說：「你看現在的情勢還能等到明天子夜嗎？」

　　梅雪珍聽得心中一驚，不自覺的壓低聲音問：「你是說現在已經有人知道了這件事？」申明玉立即沉聲道：「方纔不是就有人在林中儉窺嗎？」梅雪珍卻認真的問：「你的確看見了那人的眼睛？」申明玉沉聲道：「我不但看清了那人的眼睛，而且還看清了她背的是銀柄銀穗劍，穿的是白綾百褶長裙呢……」話未說完，梅雪珍早已驚得脫口咦啊同時呆了。因為她一直以為是師父慧因師太回來了，如今經申明玉一解釋，自然心中一驚，大感意外。因而不自覺的急聲問：「你說她是個女的？」由於兩人已走到了「獅王山莊」的坍塌莊門前。申明玉因而沒有回答，卻舉手一指裂開一道三寸多寬長縫的台階，說：「喏，你看，現在是機關已經失效了，否則，方纔我們兩人一踏上門階，便轟的一聲將我們兩人彈起來了…」

　　梅雪珍立即道：「那我們一驚覺情形不妙，便立即『雲裡翻身』呀……」申明玉冷哼了一聲，道：「那正好中了左右門楣牆內飛射出來的飛箭和飛刀！」梅雪珍聽得花容一變，脫口輕啊，不自覺的說：「這麼厲害呀？難怪你拉著我縱上了石屋頂上。」申明玉輕哼一聲道：「那是因為我知道門樓已經坍塌，否則，你就是縱上門樓的任何地方，仍有機關飛刀飛箭和翻板！」梅雪珍聽得神色一變道：「這麼說，當年這座『獅王山莊』的主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人了！」申明玉頷首道：「那是當然，如果藏珍樓和銀庫附近設有機關為防宵小，尚情有可原，如在莊門口所裝設了飛箭飛刀，絕不會是什麼好路道。」梅雪珍憂慮的說：「這麼說，咱們進入莊內還要特別注意了！」申明玉道：「總是小心些好！」

　　兩人說話間，已繞過莊門由一側的坍牆處進入莊內。莊內滿佈斷垣荒草，瓦礫滿地。但仍隱約分辨出何處是大廳，何處是內院旁廂的痕跡。這時天色已漸漸暗下來，十四的皎潔月亮也在東邊高峰上升起來，全莊景物清晰可見。申明玉拉著梅雪珍，前進特別小心，縱跳落腳之處，專撿柱墩和牆角的基石，避免再踏著機關或翻板。但是，在兩人前進中，申明玉卻悄聲道：「珍妹，你悄悄注意左面，我暗中注意右邊，切忌令她看出來，我們已在注意她！」梅雪珍聽罷，立即會意的「唔」了一聲。其實，即使沒有申明玉的叮囑，她已經在暗中注意了。因為申明玉說那人是個女的，她認定可能是個少女。

　　說也奇怪，兩人縱跳前進，故意以察看莊院廢墟的情形暗察四周的護莊林內，竟再沒有發現那個偷窺的白衣女子。兩人來到了一處石欄曲池處，池中大半填滿了泥土，荒草野花，殘瓦碎石，不遠處尚有傾倒的假山和涼亭的痕跡。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知道這是「獅王山莊」的後莊花園，但是，距離後莊的茂林前緣，仍有近兩百丈的距離。兩人一陣飛騰縱躍，什麼也沒發現。既沒有看到寶窟的門戶位置，也沒有看到寶物的霞光瑞氣。梅雪珍由於特別注意那個白衣女子，對珍寶秘笈已不大感興趣，首先提議說：「明玉哥，我好累，我們就在這兒休息一會吧！」練功習武的人，除非大量消耗內力或激烈打鬥過後，通常是不會說累的。梅雪珍的說累，很可能是因為沒有發現寶窟的位置，或對尋寶已經絕望而感到心神的疲累。有鑑於此，申明玉只得舉手一指涼亭的石基，道：「好，那兒還有兩個石凳，我們就到那兒歇一會見好了！」說罷，拉著梅雪珍的手，逕向涼亭石基前縱去。

　　就在兩人同時縱起的同時，梅雪珍突然失聲嬌呼道：「啊！好亮！」申明玉聽得心中一驚，急忙剎住身勢，問：「什麼好亮？」梅雪珍舉手一指十數丈外傾倒的一堆假山，道：「方纔小妹看到一點光芒，刺眼發亮？」申明玉聽得心頭一震！脫口興奮的說：「真的？」的字方自出口，正東百十丈外的樹林中，突然傳來兩聲壓低嗓聲的說話聲！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神色一變，心中大驚。正待脫口輕呼「林中有人」，但是，方纔說話的林中又突然響起兩聲淒厲刺耳直上夜空的驚心慘叫。在此深山荒谷之中，聽來格外刺耳懾人！但是，申明玉卻脫口急呼道：「快過去看看！」說話之間，身形逾前，直向發出慘叫的林前飛身撲去。梅雪珍一直記著武林禁忌，遇林莫入的格言。她當然不希望申明玉涉險前去。她本待急呼「不要」，但是，當她看到申明玉箭一般的快速身法，頓時驚呆了。這時，她才警覺到，申明玉深藏不露，僅以輕功而論，他的武功比她梅雪珍，恐怕不僅只高了一籌。她怕申明玉深入遇險，是以，急定心神，也盡展輕功，加速向林前追去。

　　一進林緣，即見數丈外的申明玉，手橫寶劍，雙目如電，正俊面帶煞的游目察看林內。再看申明玉的身前地上，正橫臥著兩具屍體。張口瞪眼，雙手上舉，顯然已氣絕身死。梅雪珍奔過去一看，發現兩具屍體，俱著勁衣，年齡均在三十七八歲之間，一使單刀，一使魁星筆。由於兩人俱是仰面向上，看不出他們是怎麼死的。因而驚異的低聲問：「明玉哥，他們……」申明玉依然威稜的察看著林內。口裡卻回答道：「他們都是背後中了暗器！」梅雪珍驚得「噢」了一聲！急忙用小劍靴踢翻一個壯漢的屍體一看，就在壯漠的左背後心上露出了一截纏有銀絲，長僅兩寸有餘的小劍柄。一看到銀絲小劍柄，梅雪珍立時聯想到方纔申明玉看到的那個身背銀絲劍柄銀絲穗的白衣女子。因而不自覺的脫口憤聲說：「是她？」申明玉聽得一楞。不由驚異的問：「你認識她？」

　　梅雪珍憤憤的一指屍體背上的小劍，說：「你看！」申明玉一看，也不由吃了一驚說：「她的手法不但奇準，身法也快的令人咋舌！」梅雪珍一聽，嬌靨立時氣得煞白。不由冷冷的說：「聽你的口氣，好像她的輕功身法比我還快速高明似的！」申明玉一看梅雪珍的神色語氣，知道她倔強任性的脾氣又犯了。只得正色說：「她的輕功身法怎會比你高明？只是有些詭譎莫測罷了！」梅雪珍對這「詭譎莫測」四個字當然不能提出反對。因為方纔在莊前，以及現在的林內，以申明玉的奇速身法，尚兩次都沒有追上對方，她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身法詭譎了。承認歸承認，但嘴裡卻哼聲輕蔑的說：「背後偷襲，暗箭傷人，再高絕的武功也算不得什麼光明磊落人物。」說罷，俯身拔出屍體上的小劍，接著一腳又踢翻另一個壯漢的屍體，也將另一柄小劍拔出來。

　　申明玉斷定擲劍的白衣女子仍隱身在暗處。因而阻止說：「珍妹，你取那兩柄小劍做什麼？」梅雪珍一面將兩柄小劍上的血漬在屍體上擦了兩下，一面憤聲說：「下次如果再碰到她的時候，我一定要和她比一比，看看我們兩人到底誰擲得準，誰擲得快！」申明玉覺得梅雪珍這樣一味耍脾氣使性子，將來一定會闖出禍事來，甚至很可能丟了小命。因而故意壓低聲音道：「珍妹，根據對方的詭譎身法和奇準手法來看，說不定是位前輩高人！」梅雪珍何等聰明，一聽申明玉的口氣，便知他要以「前輩高人」來壓抑她的任性脾氣，使她收斂一點兒，知所畏懼。她想通了這一點，反而嬌哼了一聲。更加提高了一些聲音，憤聲道：「就算她是位前輩高人，也不是什麼受人尊敬的人物……」申明玉聽得神色一驚，覺得她實在太大膽任性了。是以，未待她的話完，倏然轉身，飛身縱出林外，直向方纔發現的亮光傾倒假山處縱去。

　　梅雪珍看到申明玉神色一變，飛身縱出，也不由心中一驚，急忙跟在申明玉身後，直到落在假山旁。她才沉聲問：「你可是認為我對她的批評太苛了？」申明玉當然不能明說，他是怕對方白衣女子一氣之下擲她一飛劍。那樣一來，她勢必發作的更大，很可能立時向著林內叫戰，硬逼著擲劍的白衣女子出來和她比劃比劃！是以，只得裝作有些生氣的低聲道：「你知道嗎？方纔林中又來了六七人……」梅雪珍當真嚇得嬌軀一哆嗦，脫口輕啊，立時機警的游目察看四周百十丈外的樹林前緣。四周林內一片漆黑。申明玉知道她什麼也看不見，因而故意壓低聲音，警告道：「不要東張西望！」梅雪珍聽得心中一驚，趕緊將視線收回來。同時低聲問：「你發現了那些人啦？」申明玉只得點點頭道：「那些人很可能是方纔被殺兩人的同伙……」梅雪珍一聽，不由懊惱的說：「早知這樣，真不該讓師父去打聽……」

　　申明玉的目的旨在引開梅雪珍的注意力，不要故意招惹那位白衣女子。現在見她又埋怨『慧因』師太去打聽『獅王山莊』的事。只得低聲道：「現在還談那些做什麼，趕快找到方纔發出那點亮光的地方來！」梅雪珍聽得一楞問：「怎麼？我們還要繼續找哇？」申明玉立即正色道：「當然要找！你看眼前的情勢，還能等到明天半夜子時嗎？」梅雪珍低聲問：「你認為那點亮光就是寶窟的位置？」申明玉道：「至少是一個線索！」梅雪珍道：「可是，我們一到近前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呀！」申明玉舉手一指涼亭石基道：「你再回到那邊去看看，發現了就告訴我……」話未說完，梅雪珍已會意的應了一聲，飛身縱回了涼亭石基前。

　　說也奇怪，她一回到涼亭石基前的原來石凳旁，立時發現了那點刺目亮光，就在申明玉立身處的後面三尺多的地方。是以，她看得目光一亮，舉手一指，脫口興奮的說：「明玉哥！就在你身後，三尺處的尖石下！」申明玉聽得神色一喜，急忙回身，彎下腰去向石下一看，果見一點亮光，就在尖石下的洞孔深處直射出來。就在這時，一陣勁風撲到。興奮的梅雪珍再度縱了回來，同時急聲道：「明玉哥，就用你的寶劍將那塊石頭挖開。」申明玉一直提防林中的白衣女子會在氣憤的情形下向梅雪珍擲出小劍，是以，他的劍一直提在手中沒有收入鞘內。這時一經梅雪珍提醒，立即用劍尖小心的去挖掘尖石下的泥土。由於是人工岩石和泥土混和建成的假山，申明玉很快的挖開了一個兩尺狹長的土洞，那點亮光，也隨著土洞的擴大，現出了一個扁平三尺的銀匣。銀匣寬約五寸，厚僅兩指，頭端尚有一個提鐶。申明玉俯身探臂，一握提鐶，立即將銀匣由泥土中提出來。

　　銀匣一經出土，光明立時大放、在皎潔的月光下，銀光飛灑，映月生輝。梅雪珍一見申明玉將銀匣提出來，立即俯身再向土洞內看去，發現裡面一片漆黑，似乎再沒有任何東西了。當然也不會再有什麼珍寶秘笈。她直身再看，發現申明玉提在手中的銀匣，光華閃閃，上面並沒有沾多少泥土，申明玉正迷惑的仔細察看銀匣中央的一條細縫。梅雪珍看罷，不禁有些失望的說：「難道說，這就是寶？」申明玉卻正色說：「根據銀匣的重量，很可能是一柄寶刀，一對鴛鴦劍，或是一銀匣的珍珠玉石……」話未說完，假山對面的十數丈外，突然傳來一聲陰沉冷笑道：「不錯，那正是我們老主人當年埋在假山下的珍寶玉石！」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大吃一驚。急忙抬頭，只見一個七旬老者，兩個中年壯漢，和一個身材瘦削的老師太，四人已悄悄接近到十數丈外，正大步走來。

　　梅雪珍原就聽申明玉說林中又來了六七人。雖然吃了一驚，但心中早已有了準備。但是，申明玉原是說謊騙梅雪珍離開樹林，以免和隱身暗處的白衣女子發生衝突。這時見真的有人趕來，倒著實吃了一驚，的確大感意外。只見七旬老者身著深灰勁衣，背插厚背砍刀，面色紅潤，雙目有神。兩個中年壯漢，一使鋼鞭，一使三節棍，濃眉環眼，神色陰沉。老師太著淡灰僧衣，手持拂塵，似乎並未攜帶其他兵器。申明玉剛剛藝滿下山，梅雪珍也是初離師門。兩人除了武林中幾位著名的大人物外，大都不識，當前四人，當然也不識得是什麼來路。但對方四人悄悄欺近至十數丈內才發話驚覺。顯然是因為申明玉和梅雪珍的精神，全都集中在剛由土洞中取出的銀匣上之故。

　　這時一聽其中一人說出銀匣中是他們老主人當年埋在假山下的珍寶玉石，斷定這四人也許都是昔年「獅王山莊」上的武師護院等人。申明玉正待發話。梅雪珍已冷冷一笑道：「既然你們早就知道你們的老主人將這匣珍寶玉石埋在假山下，為什麼直到今天你們才來？」灰衣背刀老者立即道：「那是因為這些年來，我們四人直到今天才聚在一起！」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立即「噢」了一聲道：「這麼說，必須你們四人到齊之後才能前來取這匣珍寶了？」依然是灰衣老者頷首道：「不錯！」申明玉故意問：「可是因為你們四位每人身上分別保有一份藏寶圖，必須四份湊在一起才能發覺你們老主人的藏寶位置？」灰衣老人和兩個中年大漢聽得神色一楞，尚未想到如何回答，手持拂塵的老尼姑已合什喧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果然被小施主料中了！當年我們的老主人，正是每人給了我們一份藏寶圖，必須我們四人到齊，才能發現藏寶窟的位置！」

　　申明玉故意淡然「噢」了一聲道：「事情竟是這麼湊巧！」老尼姑聽得目光一亮，問：「怎麼，小施主和這位姑娘的身上，莫非也懷有我們老主人的藏寶圖不成？」申明玉毫不遲疑的頷首道：「不錯……」話剛開口，梅雪珍已驚得脫口阻止道：「明玉哥！」申明玉並沒有理會梅雪珍，繼續說：「不過，你們四個人每人才有一份藏寶圖，而我們兩人就有五份之多……」灰衣老人和老尼姑四人聽得面色同時一變，險些脫口驚啊，俱都瞪大了眼睛注視在申明玉的俊面上。梅雪珍雖然也聽得花容變了顏色。鬧不清申明玉為什麼要說出「謎圖」的秘密？但她相信申明玉一定有他的目的。只見灰衣老人，目光一陣閃爍，冷冷一笑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敢信口胡說，欺騙長者……」申明玉淡然一笑道：「不信嗎？我們現在就可以把雙方的寶圖同時拿出來，彼此對照一下真假……」話未說完，灰衣老人和老尼姑已目光同時一亮，面現驚喜之色，脫口急聲問：「你是說，那五份藏寶圖現在就在你們的身上？」申明玉一笑道：「當然帶在身上，要不怎能一到此地就找到了這一箱珍寶呢？」

　　灰衣老人突然臉色一沉道：「你可知道，你手中提的那匣珍寶，就是我們寶圖上記載的嗎？」申明玉立即「噢」了一聲問：「真的嗎？」手提鋼鞭的中年大漢，突然一指灰衣老者，環眼一瞪道：「我們老爺子，乃雄踞一方的領袖霸主，豈能詐騙你們兩個乳臭未乾的丫頭小子……」申明玉淡然一笑道：「既是雄霸一方的領袖，必是武林中聲名顯赫的前輩人物，敢問這位老英雄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灰衣老人神色變幻，唯恐其他兩個中年壯漢招出他的來歷底細。是以，先向兩個壯漢揮了個阻止手勢，才淡然道：「今天老夫前來是按圖尋寶，其他的事概不重要……」早已不耐的梅雪珍，卻嬌叱道：「既是按圖前來尋寶，那就將你們的寶圖拿出來吧！」手提三節棍的壯漢突然瞪眼怒聲道：「藏寶秘圖豈可隨便示人？」梅雪珍怒聲道：「拿不出寶圖來，就是宵小無賴，想厚著臉皮分點兒錢財……」手持鋼鞭的壯漢臉上立即有些笑意並理直氣壯的說：「這有什麼不對，江湖道上本來就是見者有份嘛！」

　　話未說完，灰衣老人已向著使鞭大漢，瞠目厲喝道：「閉上你的嘴巴，我們是奉了老主人的遺命按時前來將藏寶取回去，這匣珍寶本來就是我們的，他們當然應該還給我們！」申明玉淡然一笑道：「果真你們身上有一份藏寶圖，而我們身上也有一份藏寶圖，足證你們老主人不止一張藏寶圖，而這廣闊的大花園中，當然也不止一處藏寶窟……」話未說完，灰衣老人已瞠目厲喝道：「廢話少說，你手中的長形銀匣，就是我們寶圖上載明的珍寶玉石。如果你現在交出來，咱們大家免傷和氣，甚至可以交個朋友，否則，嘿哼……」　　申明玉淡然一笑問：「否則怎樣呀？」灰衣老人厲喝道：「馬上要你們兩人血濺此地！」申明玉淡然問：「是你們四人那一位先動手，還是你們四人一齊上？」灰衣老人怒極恨聲道：「對付你們兩個乳臭未幹的娃兒丫頭，老夫一人足矣！」申明玉淡然搖頭道：「你一人不是我的對手……」灰衣老人一聽，頓時大怒，不由瞋目一聲厲喝，「刷」的一聲將厚背大砍刀撤了出來，同時厲喝道：「小子過來送死吧！」

　　申明玉依然神色自若，淡然含笑道：「老英雄請稍耐一下火氣，如果四位不信，不妨先到東邊林內看一下地上的幾具屍體……」灰衣老人四人聽得神色微微一變。俱都看了東邊漆黑的樹林一眼。但持鞭的壯漢卻冷哼一聲，輕蔑的說：「你小子少來這一套，等我們到了林內，你小子兩人早已跑了！」申明玉冷冷一笑道：「不是在下誇口瞧不起你們四位，果真在下提著銀匣轉身就跑，四位即使使出渾身解數，也休想追得上我……」話未說完，灰衣老人早已厲喝一聲：「好個狂妄小輩，納命來！」厲喝聲中，飛身前撲，手中大砍刀，一式「力劈三關」，照準申明玉的當頭就剁。申明玉的左手提著銀匣的提鐶，右手仍握著寶劍。但他發現銀匣上有一條細細的長線，不知如何開法，他當然也想知道匣裡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在他想，果真是一匣珍寶玉石，就讓灰衣老人他們拿去算了。如果是寶刃秘笈，當然不能讓這些品行不端的人獲得。

　　心中有鋻於此，是以，一見灰衣老人的厚背大砍刀狠狠砍下，身形一旋，跨步斜走，手中銀匣，順勢一揮，猛向灰衣老人的大砍刀迎去。灰衣老人以為申明玉必用寶劍迎擊格封，沒想到他竟用手中用銀匣橫飛迎來。心中大喜過望，因為他也希望一刀砍開銀匣，看看銀匣中倒底是些什麼珍物寶貝。是以，一見申明玉橫匣迎來，暴喝一聲，大砍刀上再加了兩成功力！只聽「錚」的一聲金鐵交鳴，立時濺起無數火星。灰衣老人一聲悶哼，一柄厚背大砍刀應聲被震了回去。灰衣老人久經戰陣。他雖然被震得虎口欲裂，全臂麻痛，手中刀幾乎垂到了地上。但他心地惡毒，決心將申明玉置於死地。是以，就趁右手刀臂下垂之際，身形一斜，猛的飛起一腿，逕向申明玉的下陰踢去。申明玉本無傷灰衣老人之意，這時見對方飛腿踢他的下陰，頓時大怒，怒喝一聲，右手劍順勢下沉。

　　灰衣老人立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嗥叫，血光崩現中，整條右腿應劍被斬下來。瘦削老尼姑看得大吃一驚，再想出手搶救已來不及了。其餘兩個大漢也都嚇傻了。灰衣老人慘嗥完畢，頓時暈死了過去。斷腿處的鮮血像噴泉般激射出來，而他的厚背大砍刀，竟凹進去一個三角形的缺口。瘦削老尼姑見灰衣老人一招之下，斷腿濺血，眼看是活不成了，自知自己也絕非申明玉的敵手。只得故作鎮靜的說：「根據少俠的身手，一招之下即斬下倪老英雄的右腿，足證武功不凡，貧尼在與少俠交手之前，願先到林中看看究竟是一個如何慘烈的場面！」把話說完，微一合什，轉身就待向東邊林前走去。但是，梅雪珍卻怒斥道：「站住！」老尼姑聽得心中一驚，知道今天要想全身而退已不可能，只得聞聲止步，回頭注視著梅雪珍。

　　申明玉最初要他們去林中看看的目的，的確有意藉隱身武林中白衣女子的力量而減輕自己和梅雪珍面前的劣勢壓力。但他沒想到，灰衣老人武功平庸，竟然不堪一擊。如今見老尼姑要到林中看看，顯然是想藉機逃走。但他也深信，隱身林中的白衣女子，也絕不會下手對付一個佛門弟子。是以，這時一見梅雪珍沉聲阻止，立即揮手道：「珍妹，讓她去！」梅雪珍立即不高興的說：「萬一她乘機跑了呢？」老尼姑竟沉聲道：「姑娘請放心，貧尼是要根據林中慘烈情況的程度而決定回來如何處置你們兩位！」說罷回頭，竟大步向東邊林前走去。兩個持鞭持三節棍的大漢一見，立即自動的跟著老尼姑走去。申明玉急忙舉劍一指，沉聲道：「你們兩個得在此地等老師太回來！」兩個中年大漢早已驚得面色如紙，冷汗如泉。這時一見申明玉阻止，只得停身止步，惶惶不安的站在那兒，四隻眼睛不時看一眼地上暈死過去的灰衣老人。不時看一眼走向東邊林前的老師太。

　　梅雪珍方纔見一連來了四人，而且其中兩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和老師太，武功必定不凡。看來剛剛到手的銀匣，勢必被他們四人奪去？自己和申明玉能否安全離開都成問題。如今，眨眼之間的工夫，情勢立變，灰衣老人僅交手一招就斷了腿，老尼姑也趁機向東邊樹林準備溜走。這時，地梅雪珍才驚覺到，申明玉不但輕身功夫高她一籌，而功力劍法，尤為深厚。想到兩個月前在長白山天池旁邊，大雪紛飛中，奸刁瘦小的雷姥姥，一怒之下就要出掌斃了她梅雪珍時。當時申明玉曾飛身擋在她梅雪珍的身前護住她，那時她心中雖然有絲甜甜的感覺，總認為他是在向她討好，不得不冒險向前。現在經過了方纔的交手，才知道他的武功的確比她梅雪珍高出多多，而不是故意向她討好。

　　心念及此，同時也聯想到了師父慧因師太和申明玉的師父玄靈道長。玄靈道長派申明玉一個人隻身單劍前去長白山，那是他確知自己的徒兒能夠獨當一面。而自己的師父慧因老師太，雖然也暗中跟著去了客棧，可是卻命她梅雪珍一個人上山。這時想來，仍感到戰慄心寒。就在梅雪珍心念間，走向東邊林前的老尼姑已走進了樹林內。也就在老尼姑的瘦小身影滑失在漆黑林內的同時，驀然傳來她的意外驚呼，接著是她尖銳懾人的淒厲慘叫。申明玉原本也注視著老尼姑的背影進入林內，這時一聽那聲慘叫，知道老尼姑已遭暗算。心中一驚，脫口急聲道：「我們快去。」去字出口，提著銀匣寶劍，飛身向林前撲去。梅雪珍也不由吃了一驚，立即飛身跟在申明玉身後，她雖然知道白衣女子仍隱身在林內，但她也曾聽申明玉說林中又來了一批人。但是，也就在兩人飛身撲向林前的同時，林內竟「咻」的一聲射出兩道寒光，疾如奔電般迎面而來。

　　申明玉一見寒光射來，身形略微，一閃，同時脫口呼了聲「小心」。梅雪珍早已飛身躍至一側，同時疾翻玉腕，「嗆」的一聲撤出了寶劍！也就在她翻腕撤劍的同時，身後數丈外同時響起兩聲慘叫！申明玉和梅雪珍同時一驚，急忙回頭，只見和老尼姑同來的兩個壯漢，正面向西，兩手撲天。每個人的後心上都插著一柄銀絲銀穗小劍。顯然，這兩個壯漢正準備趁機逃走，而被林內的白衣女子發現，順手擲出了兩柄小劍。只見兩個壯漢，兩手撲天，又繼續向前踉蹌了兩步，咚的一聲，相繼栽倒在地上。申明玉和梅雪珍頓時看楞了。

第六章

　　根據這兩柄銀柄小劍，顯然是白衣女子所發，當然是為了阻止兩個壯漢逃走。但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對白衣女子的功力深厚，手法之準，的確感到吃驚和讚服。根據這兩個壯漢的被殺，進入林中的老尼姑顯然也遭了白衣女子的毒手。申明玉初離師門，不知江湖險惡，更沒想到放走一個歹徒的後果。因而覺得白衣女子片刻之間的工夫，死在她手下的人，竟有五人之多，心腸稱得上狠，出手夠得上辣，實在是個可怕人物。就在他轉首望著兩個大漢的屍體發楞，心思電轉間，東邊漆黑的林緣前，突然傳來一個清脆冰冷的聲音道：「你不是要和我比一比誰擲的準，誰跑得快嗎？」申明玉急定心神，大吃一驚，急忙回頭看向林前，只見隱身林中的白衣女子，雙目閃輝，正靜靜的站在林前月光剛剛照不到她面龐的暗影下。

　　梅雪珍早已怒聲說：「不錯，既然你已經提出來了，這件事我們就現在馬上解決吧！」說話之間，已將插在腰裡的兩柄小劍取出來！申明玉知道梅雪珍只是一時嘔氣，擲劍手法絕對不是白衣女子的對手。是以，急忙橫跨一步，擋在梅雪珍身前，同時沉聲道：「來，我先與姑娘比！」白衣女子淡然搖頭道：「不，你的功力比我深厚，腕力比我強勁，我和你先比，便沒有機會再和她比了！」梅雪珍一聽，頓時大怒，猛的向右躍開五步。同時怒叱道：「你自知不是明玉哥的對手，卻自信能勝得了我？哼，告訴你，你完全錯了，他除了是男人外，任何事情都不如我！」白衣女子淡然一笑，極輕蔑的說：「是嗎？」嗎字方自出口，雙目倏然一亮，顯然是有所發現，身形一閃，頓時不見。

　　申明玉和梅雪珍看得神色一驚，心知有異，不知白衣女子為何震驚的飛身離去。梅雪珍卻哼了一聲，輕蔑的說：「還不是聽我說什麼都比你強，把她嚇跑了……」話未說完，申明玉突然低聲道：「不要講話！」梅雪珍一看申明玉凝神靜聽的神情，心知有異，斷定他聽到了什麼，自己急忙凝神一聽。驀然由莊前方向傳來一陣疾速的衣袂破風聲！一聽有人前來，梅雪珍這才警覺到，白衣女子的功力要比她梅雪珍高多了，但是，她心裡卻一些也不服氣。兩人循著衣袂破風聲一看，只見莊前兩道快速人影，正風馳電掣般向這邊馳來。兩道快速身影，一高一矮，俱穿寬大衣服，其中一人背劍，兩人手中俱持拂塵，顯然都是佛門弟子。

　　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清了來人的熟悉身影，目光一亮，同時興奮的脫口歡呼道：「師父！」歡呼聲中，雙雙向聞聲迎來的兩道人影前馳去。梅雪珍已看清了身形較矮的一人是自己的師父慧因師太，但聽了申明玉的稱呼，斷定另一人必是玄靈道長。細看玄靈道長，高挽道髻，五綹長鬚，修眉細目，紅潤皮膚，確有幾分仙風道骨氣概。雙方相對飛馳，眨眼已到近前，四人就在一片較平坦的石地上剎住身勢。申明玉和梅雪珍雙雙行禮，再度恭聲呼了聲「師父」。慧因師太先向梅雪珍肅手一指玄靈道長，含笑道：「快見過道長！」梅雪珍趕緊施禮躬身道：「晚輩梅雪珍參見前輩！」玄靈道長含笑還禮。並向著申明玉道：「快見過慧因師太！」申明玉那敢怠慢，放下銀匣，急忙收劍。

　　就在他躬身報名參見時，慧因老師太已笑著說：「我們也許已經見過了！」申明玉一聽，頓時想到他曾在長白山下客棧內無意中發現了慧因師太。而在慧因來說，沿途一路跟蹤，也怕申明玉無意中發現了地，故而半真半假風趣的說了句一語雙關的話。玄靈道長見申明玉放在地上的竟是一個長扁形的銀匣，不由關切的問：「明兒，這個銀匣……」申明玉見問，立即恭聲道：「這是明兒與珍妹一同下來勘察時，是珍妹在傾塌的假山下發現的！」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同時一驚，「噢」了一聲，立即將申明玉提起的銀匣接過來。兩人細看銀匣，光潔如新，顯然並非純銀，根據長度寬度，倒很像刀匣劍匣。由於中間有一條細縫，玄靈道長立即十指運勁企圖把銀匣打開。說也奇怪，以玄靈道長的深厚功力，居然沒有將銀匣打開。慧因師太也覺得不解。因為銀匣的外面並沒有鎖扣鉤鐶，兩手用力應該掰開。

　　於是，慧因師太和玄靈道長兩人各捧一半，運足功力，吐氣出聲，「嘿」的一聲，居然同樣的紋絲未動。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都覺不解。不由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同時關切的問：「這東西是在什麼地方發現的？」申明玉轉身一指花園中央的假山說：「是珍妹發現假山下有點亮光，明兒用劍一挖，就挖出了這個銀匣！」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舉目向假山那面一看，神色一驚，面色立變，脫口震驚問：「那邊怎會有幾個人倒在地上！」梅雪珍急忙道：「是方纔明玉哥挖出這個銀匣時，突然由林中跑出來四個人，堅持說這個銀匣是他們老主人留給他們的……」慧因師太神色一驚道：「這麼說，他們都是當年『獅王山莊』的人了？」玄靈道長立即不以為然的說：「『獅王山莊』早在三百年前即已沒落淪亡，那些人不知應該是多少代以後的僕從傭人了！」

　　慧因師太卻望著申明玉梅雪珍驚的說：「方纔我們在谷南邊的高崖上，聽到此地發出厲嗥慘叫，斷定你們與人交手打起來了……」梅雪珍卻有些不高興的說：「六個人中，僅一個人是明玉哥殺酌，其餘五個都是別人動的手！」慧因師太驚異的「噢」了一聲道：「別人！」申明玉見問，立即把進入莊門，觸動失靈多年的機關，無意間發現了林中的白衣女子，以及白衣女子又在東邊林中用短劍射殺兩人和剛剛又殺了一個老尼姑和兩個壯漢的事，輕聲簡要的說了一遍。梅雪珍早在申明玉說到白衣女子用短劍射殺兩個大漢的時候，已將那兩柄短劍分別交給了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一見短劍，不由同時驚異的說：「這是當年著名大俠『穿雲劍』的獨門暗器。這種暗器必須具有深厚的內力和精確的手法，才能在數十丈外百發百中，根據你們方纔看到的那位白衣女俠，如非當年『穿雲劍』的後人，便是他的弟子傳人！」

　　申明玉和梅雪珍見自己的師父稱呼那位白衣女子為「白衣女俠」，知道是著名的俠義道上人物。而梅雪珍想要一較高低的念頭，也才沒有方纔那麼急切了。申明玉卻關切的問：「兩位老人家怎的突然找來此地？」玄靈道長急忙道：「是我在山下鎮上遇到了慧因師太，才知道你們兩人已先登上南面谷崖等候明天的時辰，因為在崖上沒找到你們，又聽到此地有人慘叫，所以就急急趕來了！」梅雪珍道：「根據此地突然來了兩三批人看來，這件事的消息顯然已經因我們前來而外洩！」玄靈道長道：「有關『謎圖』的消息，是在長白山負傷離去的龍金虎洩漏出去的……」申明玉不覺迷惑的說：「奇怪，他又不知『謎圖』上全般情形和確切地址，這些人怎會找來此地？」

　　玄靈道長解釋道：「當時在長白山天池旁邊的雪坪上，龍金虎雖然負傷離去，但沒有走遠。他依然隱身在附近，知道五份『謎圖』分別落入你和珍姑娘的手中，他便放出風聲，要黑白兩道的人物，注意你們兩人的行蹤。」申明玉急忙道：「可是，明兒一路行來，並未發現有跟蹤可疑的人物呀！」玄靈道長含笑看了慧因師太一眼。同時笑著說：「這就要歸功老師太料事如神，防患未然，讓你和珍姑娘分途前來的絕招妙計了！」如此一說，梅雪珍的嬌靨立時紅了，不由將頭低了下去。申明玉卻不安的說：「這麼說，江湖上已經有不少人知道這份『謎圖』的事了？」慧因師太道：「不，消息雖然在長白山一帶和關外傳開，但因沒有人發現像你和珍兒一樣衣著的青年少女在一起，使關東道上的武林人物紛紛懷疑這條消息是否真的……」

　　梅雪珍急忙道：「可是方纔就有六七人之多隱身在四周的護莊林內！」慧因師太有些不安的說：「這可能是為師的在鎮上打聽『獅王山莊』當年事跡的事而引起了這幾個歹徒的注意……」申明玉卻憂慮的說：「明兒擔心四周林內，恐怕仍有人儉窺！」玄靈道長微一頷首，低聲道：「至少還有那位白衣女俠在注意我們，不過，你們可以先把『謎圖』交給師太和我，即夜離去，先去辦一件啟開銀匣的事情！」申明玉不由迷惑的問：「啟開銀匣？」玄靈道長微一頷首道：「不錯，昔年為師曾聽你師祖說過，遇到銀匣或石匣無法啟開時，必須找一功力深厚，而能將真力透進匣內的高人，由於透入匣內的真力擴張膨脹而將銀匣脹開！」梅雪珍卻驚異的問：「誰有這等雄厚的功力呢？」玄靈道長道：「矚目當今武林，只有百丈峰上的『彩雲仙子』一人了……」

　　梅雪珍一聽，立即驚異的問：「這麼說，這位前輩是位女士了？」玄靈道長微一頷首道：「不錯，聽說是位帶髮修行的道姑！」申明玉一聽師父的口氣，不由驚異的說：「師父沒見過那位前輩？」玄靈道長搖搖頭。慧因師太則感慨的說：「貧尼和你師父當年剛出道的時候，即聽說這位前輩業已宣告天下，終身不再下百丈峰了！」梅雪珍聽得花容一變，不由吃驚的說：「這麼多年的成名前輩，如今不早已成了白髮皤皤的老太婆了嗎？怎麼遼能稱為『彩雲仙子』？」慧因師太一笑說：「傻孩子，那當然是她當年行道江湖的美號，由於她多年來一直未再歷身江湖，大家既未再見到她的形像，又沒再見過她的容貌，當然也就以她的老雅號尊稱她了！」申明玉急忙恭聲問：「不知明兒和珍妹何時動身前去？」玄靈道長毫不遲疑的說：「當然是連夜啟程！」

　　申明玉憂慮的看了東邊樹林一眼，低聲道：「可是，林中的那位白衣……」玄靈道長立即道：「不必擔心，任何寶刀寶刃也休想劈開，這個銀匣，她得了去也沒有用……」申明玉繼續說：「明兒是擔心林內還有其他人暗中……」玄靈道長似是極有把握的說：「再沒有其他人了，即使有，也早已有人幫你們滅了口！」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位白衣女子，並非心腸狠毒任性嗜殺，而是在為他們保密滅口，以免引起更大的血腥搏殺和更多的人因奪寶而喪命。梅雪珍已將五份聯在一起的「謎圖」交給了慧因師太，並說道：「今天發現的這個銀匣，不知是否就是『謎圖』上所載的珍寶……」玄靈道長卻一笑道：「根據莊院的荒蕪頹廢，寶藏已不可能再映月生輝，不過我和你師父兩人，明晚仍要到南面谷崖上直等到月落以後再下山去。」

　　梅雪珍很希望早一天見到那位彩雲仙子，早一刻知道銀匣裡到底是什麼東西，因而望著申明玉，催促道：「明玉哥，那我們現在就去鎮上拉馬吧？」申明玉卻神情遲疑，面現難色，朱唇一陣牽動，似是有什麼話不便出口。玄靈道長立即蹙眉沉聲道：「有什麼困難儘管講！」申明玉只得恭聲道：「是那位白衣女俠，很希望和珍妹比賽一下擲劍的手法！」慧因師太聽得神色一驚，尚未開口，玄靈道長已自然的說：「那很簡單，不管在任何時地任何情況下，你都先接第一場！」慧因師太也趁機望著梅雪珍，鄭重叮囑道：「凡事一定要聽你明玉哥的話，絕對不可任性逞強，聽到了沒有？」梅雪珍雖然被慧因師太嬌縱慣了。但當著玄靈道長的面，以及看了師父慧因師太的凝重神情，只得恭聲應了個是。但是，她在心裡卻仍暗暗決定，只要讓她梅雪珍遇上了她，即使對方的武功再高強，她仍要鬥一鬥她。

　　玄靈道長仰首看了一眼夜空的皎潔月亮，突然道：「明月將近當頭，如果要想證實這座山莊上是否仍有珍寶異物，仍應登上谷南的斷崖上徹夜察看守候……」話未說完，慧因師太已接口道：「那我們現在去也許正是時候！」玄靈道長贊同的微一頷首，即和慧因師太當先向前莊馳去。申明玉提著銀匣和梅雪珍並肩飛馳跟在身後。出了獅王山莊，穿過莊前的樹林，一過小溪，即向南邊的斷崖前馳去。到達崖壁下，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似是早已有了默契，一長身形，雙雙向崖上升去。申明玉和梅雪珍不疑有他，也跟著兩位老人家飛身向崖巔上疾升。別看申明玉手中提著一個數十斤重的銀匣，給飛身上升的速度絲毫不受影響，而且依然是那麼曼妙輕靈。使得梅雪珍心中更加欽佩和讚服。

　　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兩人一登上崖巔，直向兩座半倒石屋前縱去，兩人尚未停身站好，玄靈道長已望著身後提匣緊跟而至的申明玉。肅容一指石屋牆角，鄭重急切的低聲催促道：「快，快進去脫下你的中衫將銀匣包起來。」申明玉一看師父的嚴肅神情和急促語氣，心知有異，恭聲應了個是，提著銀匣，飛身縱過了石屋內。一旁的慧因師太卻望著梅雪珍肅容鄭重的低聲道：「你知道方纔用四寸小劍連續殺了四人的白衣女子是誰嗎？」梅雪珍楞楞的望著師父慧因師太，正不該怎麼回答。慧因師太已凝重的繼續說：「告訴你，她就是『彩雲仙子』的衣缽女弟子『飛虹玉女』！」梅雪珍聽得神情一呆，花容立變。就是在石屋內正用中衫包裹銀匣的申明玉聽了，似乎也渾身一震，大感意外的楞了！但是，梅雪珍卻不解的說：「當時您和道長不是說，她是昔年大俠『穿雲劍』的後人和弟子嗎？」慧因師太立即道：「那是我和道長商議過後，才決定那麼說的！」梅雪珍聽得神色一驚，再度楞了。不由驚異的問：「您們商議之後？」

　　玄靈道長一直目光炯炯的游目察看崖上。這時才壓低聲音，正色道：「當你們與『倪鬼刀』交手時，貧道和你師父已經到了，後來看到林中突然擲出兩柄『飛虹刃』，大吃一驚，不知林中何人？直到那位穿一身白衣的『飛虹玉女』出現在林櫞前，才在你們雙方交談挑戰之際，故意弄出一些聲音，接著飛身奔了過去。」玄靈道長一見申明玉提著包好的銀匣走出來。立即凝重的說：「你們兩人由此地奔東南，前進約六七里地，山勢逐漸低傾，盡頭有一山道，可直達你們寄馬的客棧……」慧因師太急忙解釋說：「珍兒的座騎就寄在你同一個客棧內，稍時你們取得馬匹後，即刻動身，盡快趕往九華山……」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一楞。不自覺的同聲問：「不是去『百丈峰』嗎？」玄靈道長卻凝重的說：「佛門弟子，最忌誑語，但為了武林大局，天下蒼生著想，不得不便宜權衡利害行事，這並不違逆佛旨。現在你們趕往九華山，盡快登上『無極峰』，親自拜謁『無極老人』，也就是當年的『大酒仙』，不管銀匣內是何珍寶秘笈，均請他老人家處置……」

　　申明玉深覺責任重大，立即不安的說：「你們兩位老人家如不暗中保護……」玄靈道長立即斷然道：「為師和老師太絕對不能離開這座斷崖，最快也須等到明天十五夜的月落之後才可下山……」申明玉不由迷惑的問：「師父可是要確定明天子夜，谷中山莊上是否仍有寶氣出現？」玄靈道長一聽，不禁有些無可奈何的說：「根據『獅王山莊』的荒蕪頹廢，不太可能再有什麼寶氣出現了。為師留在崖上，不時現身，一方面是牽制『飛虹玉女』追蹤你們前去，另一方面也確怕四周莊林內還隱藏著有其他方面的人！」慧因師太又憂急的看了崖上一眼，催促道：「事不宜遲，你們兩人趕快下山吧！」玄靈道長特別叮囑道：「下山時特別注意前後左右，離開鎮甸後的前兩三天，宜夜行晝伏，以防『飛虹玉女』尋線追去！」申明玉和梅雪珍都覺得責任重大，事態嚴重。因而在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殷殷叮囑時，不停的恭謹應是。尤其梅雪珍，這時才知道飛虹玉女的厲害。因而也暗中警告自己，果真今後遇上了她，倒要多用一些心眼兒來智取她。

　　玄靈道長見已交代完畢，立即望著手提銀匣的申明玉，揮手催促道：「自行小心，你們可以走了，下山時切忌疏忽大意！」申明玉和梅雪珍恭聲應是。同時躬身行禮，展開身法，直向東南馳去。申明玉用中衫包裹好銀匣，兩隻長袖正好結了個圈套掛在肩上。梅雪珍本來要幫著申明玉拿，但見他斜掛在肩上並不影響他施展身法，因而作罷。兩人按照玄靈道長的指示，展開輕功直奔東南。果然六七里地之後，山勢開始下斜，斜坡腳下一條可供乘馬的山道，蜿蜒直通山外。申明玉和梅雪珍雖然盡展輕功。但身法卻特別輕靈。並隨時注意是否有人跟蹤在身後。出了山口，曠野遼闊。在夜空皎潔的月光照映下，景物隱約可見。舉目前看，幾可看到他們寄馬的客棧鎮甸前。申明玉一看眼前景象，真是喜出望外，沒想到由這座山口出來，已距離他寄馬的鎮甸不遠。由於眼前一片曠野，加之月光皎潔，任何跟蹤他們的人跟在身後，均難逃他們的發現。是以，兩人飛馳前進中，不時回頭察看一眼，均能一目了然，尤其梅雪珍特別注意那位一身白衣的飛虹玉女。

　　梅雪珍雖然對白衣女子有些微妙妒意。但並不知她今年多大年紀，是否長得美麗。說到妒，仍應以對方奇快的身法，擲劍的驚人腕力和精確準度為主因。尤其當她看到飛虹玉女在數十丈外的樹林內，以閃電般的手法，雙劍擲殺兩個企圖逃走的壯漢。而且兩柄小劍仍能精確的擲中兩個壯漢的後心，這份神奇手法和功力，的確令她有些心驚佩服。如今，聽了師父慧因師太和玄靈道長說出對方的美雅綽號叫飛虹玉女後，不但令她心中的微妙妒意更濃更高。而更增加了威脅感和懼意。當然，一個奇醜無比，甚至平庸姿色的女子，武林黑白兩道的英雄俠士們絕不可能贈給她一個對男性具有如此吸引力和誘惑力的美麗雅號─「飛虹玉女」。「玉女」，一聽這兩個字，便令人馬上聯想到地必是一位玲瓏小巧，貌若天仙的絕色佳麗！梅雪珍自然看得出，「飛虹玉女」的兩次現身和故意炫耀武功，似乎都有意引起明玉哥對她的注意。因為申明玉身材健美，面貌英俊，的確是一位讓懷春少女們一見心動的俊美郎君。正因為這個緣故，梅雪珍的心情一直十分沉重，不時頻頻回頭，唯恐那位飛虹玉女跟蹤前來。

　　一直進入鎮甸到達客棧門前，一切都非常順利。而且兩人都有十足的信心，絕對沒有任何可疑的人物跟在身後，而那位令梅雪珍格外擔心的飛虹玉女，更是不可能跟蹤前來。那個時代的店伙非常勢利，也可以說十分乖巧。只要顧客要離店備馬，只要店資付清而對他們又格外有賞錢，即使三更半夜叫他們起來伺候，他們依然表現的十分高興，恭謹愉快。不出半個時辰，申明玉和梅雪珍已飛馬馳出了鎮街口，直向正東馳去。因為彩雲仙子清修之地是在百丈峰，為了眩敵耳目，造成對方的錯誤假象，所以才直奔正東。飛馳中，申明玉和梅雪珍特別機警。不時注意道路左右的曠野和馬後。一連穿過兩個小村，均無任何發現。漸漸東方泛白，剎時一片曙光，遠山近水，綠野油然，大地景物，一切清晰可見。申明玉和梅雪珍這時才真正將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放下來。

　　由於心情寬暢，就在路邊的一座小樹林內，停身下馬，解下乾糧袋進些早餐，也任由兩馬去啃食青草。這時雖然一片曙光，但小樹林內卻依然一片昏暗，七八丈外景物難辨。梅雪珍先在自己的油包裡捏了一塊醬牛肉給申明玉。同時慶幸的說：「這一次真的多虧兩位老人家即時到達，否則，這個銀匣子很可能被那個飛虹玉女搶跑了。」說著，尚指了指申明玉身邊的銀匣子。申明玉怕梅雪珍誤會師父玄靈道長，也像她師父慧因師太一樣，明明說是讓梅雪珍一個人前來，實際上卻暗中跟著保護。因而迷惑的說：「我當時看到師父與師太在一起時，的確感到意外！」梅雪珍立即正色說：「還不是他老人家不放心，特地趕來看看你！」申明玉斷然道：「不，我不認為是這樣，因為他老人家何以會知道我們正在『獅王山莊』？」梅雪珍揣測道：「我想他老人家一定是在『玄壇觀』聽到了什麼風聲才急急下山，碰巧又聽到了我們三人南下的消息，一旦前來，正好遇上打聽『獅王山莊』往事的師父，所以就一同趕去了！」

　　說此一頓，特地又正色說：「因為我和師父計畫好的，除非我兩人有性命危險，她老人家絕不現身！」申明玉聽得心中一驚，迷惑的「噢」了一聲，道：「莫非我們當時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了不成？」梅雪珍一聽，腦海裡立時浮上那個白衣少女─飛虹玉女。不由輕哼一聲，憤聲道：「還不是為了那個飛虹玉女！」申明玉卻不以為然的說：「那也未必見得，『彩雲仙子』老前輩是武林中清譽卓著的前輩人物……」話未說完，梅雪珍已輕蔑的說：「哼，好師父未必調教出好徒弟來！」申明玉立即正色道：「她的武功已經相當驚人了，說實在話，真的一旦和她動上了手，我們實在沒有制勝的把握！」梅雪珍一聽，嬌靨立時鐵青。立即不高興的說：「你就愛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下次如要讓我碰上她，我還是要和她比比腕力擲劍的功夫！」

　　申明玉知道梅雪珍絕不是飛虹玉女的對手。因而岔開話題說：「珍妹，照說，『彩雲仙子』前輩也是名聲極好的武林前輩之一，師太和我師父，為什麼突然又叫我們改往九華山無極峰，拜望『無極』老前輩呢？」梅雪珍淡然搖頭道：「小妹以為，如果不是因為『飛虹玉女』，便是『彩雲仙子』前輩的功力略遜『無極老人』一籌！」說話之間，早餐已經吃完。申明玉一面包起食包，一面說：「也許是這樣吧！」於是，兩人拉過座馬，馳上官道，繼續向正東馳去。直到又經過兩座大鎮甸，兩人用過了中飯，發現確無可疑的人物跟蹤後，才飛身上馬。出了鎮北口，飛馬直奔西北。由於半日行來均未發現叮疑人物。更沒有發現飛虹玉女跟來，兩個人的心情才算真正的輕鬆下來，警惕之心自然也減了不少。

　　兩人早行夜宿，同桌進食，分房睡眠。一路上說些武林軼事，非但不覺旅途之苦，心情反而覺得愉快。更令梅雪珍高興的是，沿途遇見的武林俠女，除她梅雪珍一人之外，竟沒有一個是穿白衣的姑娘。顯然，飛虹玉女以為他們趕往百丈峰去求見她的師父彩雲仙子去了，早已快馬追了下去。梅雪珍是一個倔強任性，非常好強的女孩子，她雖然經過師父的嚴重警告─一旦遇到飛虹玉女，絕對不可和她競技比武。但是，她卻在每次進餐之後的休息瞬間，以為讓一座馬啃草飲水的時候，她都要拿出飛虹玉女射殺兩個壯漢的小銀劍，不停的投擲練習。申明玉見她如此固執，知道她一旦遇到飛虹玉女時，必然要求和對方比武。他當然知道後果的嚴重。如果他阻止梅雪珍交手，她絕不會聽他的。萬一交手時梅雪珍受了傷，甚或喪了命，慧因師太非給不能諒解他，就是師父玄靈道長也會痛斥他一頓。有鋻於此，申明玉不得不在一面警告她的情形下，一面給她正確的指導。

　　果然，經過申明玉的指導後，很快的得到訣竅，進步神速，不幾天，她已練到百發百中。甚至可擲射空中的飛鳥，而且從無一次擲空。梅雪珍當然高興。不過申明玉仍不時提醒她，飛虹玉女擲劍的快速手法，仍是不可忽視的。當然，梅雪珍心裡也明白，僅擲得準沒有用，還要具有深厚的功力，和疾如電閃的速度。不過，她有自信。她終有一天會練成像飛虹玉女一樣的強勁腕力和快速奇準的手法。由於一路行來沒有遇到任何可疑人物。酒樓茶肆或客棧中，也沒有聽到有人談論悟非大師和雷姥姥龍金虎等人，在長白山天池附近，為爭「謎圖」而喪命的事。更沒有人談論有人在「獅王山莊」發現了一個銀匣的事。是以人兩人的心情更為輕鬆，同時也更為高興。一旦趕到九華山無極峰，見到無極老人，說明師父派他們兩人前去的意思，呈上銀匣，就算大功告成了。

　　第四天的落日時分，雖然尚可飛馬再趕一程，但覺得幾天來兩匹馬實在太辛苦了，因而也就早一刻宿店。和前三天一樣，兩人各選一個上房，仍在申明玉的上房內進晚餐。那個時代的客棧規矩是，有客人住的房間將門掩上，如果客人願意開著當然也可以。但是，沒有客人住的房間，房門一定開著，以便任何一個店伙都可以引導客人前來。就在兩人剛剛吃罷了晚餐，梅雪珍為申明玉倒了一杯香茶的時候。前面院中突然傳來一個冰冷清脆的女子聲音，很不客氣的說：「前面的房子太髒太亂，我要住後面的上房或獨院！」接著是店伙諂笑恭謹的應是聲！申明玉並沒覺得什麼，而且根本沒注意那女子的說話聲音。但是，細心機警的梅雪珍，突然神色一驚，花容立變，不自覺的脫口低聲說：「明玉哥，是她！」申明玉聽得一楞，不由迷惑的問：「誰？」梅雪珍既驚又氣的說：「飛虹玉女！」申明玉聽得心頭一震，也不由吃驚的說：「會是她？」梅雪珍毫不遲疑而肯定的說：「不會錯，一定是她！」

　　說話之間，前店客房拐角處，一個躬身含笑，在前側引導的店伙，已將一個女客引進來。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心中一驚，同時離椅向兩側閃開了。因為隨著店伙進來的白衣女子，太像前幾天在『獅王山莊』看到的那個白衣女子「飛虹玉女」了。兩人在門縫間凝目細看，只見白衣女子年紀三十七八歲，生得柳眉大眼，白白的皮膚，挺鼻櫻口，暗透英氣。想當年想必也是一位頗具姿色的少女。白衣女子身穿乳白色錦緞勁衣，由肩頭沿兩袖，直至袖口，豎綴著一條一塊接一塊的細潤白玉。最令申明玉和梅雪珍感到驚異意外的是，白衣女子的纖腰上，繫著一條同質玉塊綴成的玉腰帶。而每一個玉塊的中間，都插著一柄與梅雪珍由兩個大漢屍體上取下來的相同小劍。白衣女子僅背了一個錦緞鏢囊，背後的銀絲劍柄上，也飄垂著兩股銀絲劍穗。

　　梅雪珍看罷，不自覺的脫口低呼道：「啊！真的是飛虹玉女！」申明玉那晚上也沒有看清楚「飛虹玉女」長得是什麼樣子的，如果根據白衣女子的衣著裝束，以及她腰間所掛的小劍來看，那是不會錯的了！但是，他仍有些懷疑的問：「會是她嗎？」梅雪珍一看「飛虹玉女」已是徐娘半老，年已三十六七的中年婦人了，心中有著無比的高興。這時一聽申明玉表示懷疑，一股妒火立時升起，不由沉聲問：「你說她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年齡十七八歲，容貌天仙般美麗？」申明玉聽得一楞，急忙低聲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梅雪珍立即不高興的說：「那你是什麼意思？」申明玉只得解釋說：「我是說，她的身材會有這麼豐滿嗎？」梅雪珍立即頗含妒意的說：「她，說的好親熱，你當時看到她的時候，是多麼窈窕，多麼婀娜啊？」申明玉知道梅雪珍又使性子了。只得無可奈何的說：「好了好了，我們不談她好不好？現在她已經跟蹤下來了，你說該怎麼辦？」

　　梅雪珍也覺得問題嚴重。她覺得絕不能讓飛虹玉女將銀匣子由他們兩人的手裡奪走。一想到大問題，心中的妒意怒氣全消。因而也迷惑的說：「奇怪，她怎的知道我們沒有前去百丈峰而奔了此地來？」申明玉立即道：「她不會沿途追趕嗎？一打聽沒有這麼兩個人的蹤影，那還會不明白，一定是改道去了別處！」梅雪珍卻迷惑的問：「你肯定她就是那夜在『獅王山莊』上所遇到的『飛虹玉女』？」申明玉那夜雖然沒看清飛虹玉女隱在陰影下的面目，但身材似乎沒有這麼健美豐滿，當時因為是在月光下，他也不敢說不是。尤其，白衣女子的衣著，以為她身上腰間所掛的那些小劍，似乎應該沒有問題！但是，他依然不敢肯定的說：「根據她身穿白衣，腰插十數柄小劍來看，很可能是她……」

　　梅雪珍見申明玉到了這般時候，還不願承認那個徐娘半老的中年女人就是飛虹玉女，似乎希望飛虹玉女年齡既小，容貌又嬌好似的，心中的妒火怒氣再度升起來。正待嗔聲說什麼，驀聞隔壁的上房中，突然傳來急步進屋的聲音，同時驚急的壓低聲音說：「老六，快走，那女羅剎來了！」申明玉聽得劍眉一蹙，梅雪珍到了口邊的話也咽了回去。兩人四目對望著，俱都凝神諍聽隔壁的動靜！只聽另一個人驚異的問：「那個女羅剎？」先發話的那人立即生氣的說：「還有那一個？當然是那個擲飛劍的瘋婆子！」只聽另一人震驚的啊了一聲，脫口惶聲問：「她……她……她現在那裡？」先發話的那人沉聲道：「就在這個店裡……」話未說完，另一人再度啊了一聲道：「那……那我們得趕快走……」先發話的那人突然問：「你小子去那裡？」另一人則惶急的說：「管他去那裡，先離開此地再說！」先發話的那人說：「告訴你，她就住在前面的上房裡，你現在出店，正好去送死！」另一個人震驚的問：「那……那該怎麼辦？」先發話的那人冷冷的說：「那該怎麼辦？腳底下抹油，溜！」

　　另一個人似有所悟的惶聲問：「你說由後門溜走？」先發話的那人立即不高興的說：「走前門馬上可能送命，你不走後門你走那裡？」另一人有些為難的說：「可是，店錢…」先發話的那人立即沉聲道：「又沒睡他的店，也沒吃他的飯，丟下兩個銅錢作茶錢算了！」話聲甫落，只聽另一人連聲應好，接著是將銅錢丟在桌子上的聲音，一陣匆促腳步聲之後，再聽不到任何聲音了！申明玉望著神色暗透憂急的梅雪珍，低聲道：「看情形，那個身上綴有白玉的白衣女子，很可能就是『飛虹玉女』了！」梅雪珍聽了隔房兩個壯漢的對話，鬥志又減低了不少。她怕因為她一時的倔強任性，而壞了申明玉的計劃。尤其聽了兩個壯漢的對話，根據他們的惶懼和緊張，飛虹玉女很可能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羅剎！梅雪珍這時業已斷定飛虹玉女已經知道了她已上當受騙的事，心中必定十分氣惱。這一次如果再讓她碰上了，不但不會放過她，很可能也不放過申明玉！

　　一想到飛虹玉女很可能在受愚憤怒，而殺了申明玉，一陣可怕的陰影立時襲上了她的心頭，不由望著申明玉，憂急的問：「我，我們該怎麼辦？」申明玉淡然道：「先睡一晚再說，明天照樣及早上路！」梅雪珍一聽，立即斷然道：「不，我們馬上走，我可以告訴你，我絕不是怕了『飛虹玉女』，而是怕壞了我們的計劃，令兩位老人家失望！」申明玉雖然不懼飛虹玉女截擊，但也不願途中生事，影響了師父玄靈道長交付的任務。這時見梅雪珍決定馬上起程，立即頷首讚好。由他去悄悄通知店伙備馬並結清店資。掌燈時分，申明玉和梅雪珍已策馬馳出了鎮街口，立即放蹄直奔正西。兩人這時的心情，又恢復到剛剛離開獅王山莊時的不安心情。他們兩人做夢也沒想到，飛虹玉女竟然追來的這麼快。這一次如果被飛虹玉女追上了，恐怕就沒有上次那麼容易擺脫和善罷甘休了。

　　不過申明玉並不在乎，真正遇上了飛虹玉女，在劍術和功力上未必是他的敵手。但是，令他擔心的是梅雪珍，根據飛虹玉女的神態和語氣，對梅雪珍似乎十分氣憤並存有惡意。申明玉自信一人能應付得了飛虹玉女，但可怕的是，飛虹玉女抽空擲劍射殺梅雪珍，他是萬萬援救不及的。心念間，不覺已馳出十多里地。西北的七八里外也現出一片山區，一座樹林也正橫亙在前面的官道上，這座樹林，似乎也迤邐直達那片山區前。梅雪珍不時機警的回頭察看一眼馬後，她真怕飛虹玉女在馬後追來。只見月華輕灑，大地一片朦朧，馬後官道上除了他和申明玉的座馬帶起的淡淡揚塵，根本看不見任何人影。

第七章

　　就在看罷回頭的同時，驀聞申明玉低聲輕呼道：「快看！前面有人！」梅雪珍心中一驚，舉目一看，果見有三四道快速人影，正沿著林前，由南向北，跨過官道，直向山前馳去。申明玉見那幾人直奔山區方向馳去，因而也未放在心上。而梅雪珍卻以為那些人要擋在林前道口攔截，心中不免一陣緊張。這時見他們匆匆馳回了山區，一顆不安的心才放下來。須知，她和申明玉在獅王山莊的後花園中得到了銀匣的事，除了飛虹玉女一人外，不知林中是否仍隱藏著其他人。就在他心念間，快馬已距林前不遠，而就在這時，沿著林緣又馳來了四五人，而且正憤憤的談著話，談話的意味中似是極端不平。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他們馳去的方向又是北邊的山區，為了不願和他們正好在林前道口前相遇，特的將馬速慢下來。雖然則此，依然與那些飛身馳過的四五人，相距僅僅六七丈距離，因而他們的談話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一個粗宏嗓門的人，憤聲說：「這是山區中野生的千年靈芝，並不是他們家老祖宗千年前自己種植的，憑什麼他們要獨吞……」另一個人則憤聲道：「就是嘛，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誰願放過？千年靈芝不但有增加功力，啟發靈智之功，而且重病將死之人，服食少許即能起死回生……」話未說完，他們五人已飛似的馳了過去，以下的話申明玉和梅雪珍再沒有聽清楚。梅雪珍一聽是千年靈芝，杏目一亮，脫口急聲說：「明玉哥，我師父多年前就想煉一種活命補血益氣丹，就是缺少一種極難覓到的千年靈芝……」申明玉聽情劍眉一蹙，不由迷惑的問：「你也想到山區裡看一看？」梅雪珍不禁蹙眉為難的說：「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萬一能得到一點獻給師父，煉成了補血益氣丹，將來不知要救活多少性命將危的人！」申明玉則蹙眉為難的說：「可是，我們身背銀匣，責任重大，萬一出了意外將銀匣丟了……」

　　話未說完，山區中一聲淒厲慘叫，劃空傳來，夜間聽來，悠長刺耳，格外懾人！申明玉一聽，立即望著梅雪珍提醒道：「聽到了沒有，為了這枝靈芝，恐怕還有不少人因而喪命呢！」梅雪珍一聽，只得打消了念頭！兩人眼前一黑，飛馬已馳進了樹林內。林內雖然昏黑，由於開春不久，枝葉街不太茂盛，由枝葉間射下來的月光，道上情況，仍能依稀可見，但也影響了馬速前進。申明玉見梅雪珍在馬上默然不語，誤以為她因為沒有進入山區得一點兒千年靈芝而不高興。但是，他想到銀匣在身，責任重大，雖然心中有些不安，但仍決定繼續前進。就在他策馬前進，想著心事之際，直視的目光中，驀見前面道旁樹木下蹲跪著兩個人影，而兩個人影的中間，似是還用門板抬著一個人。

　　這時梅雪珍也看到了，不由脫口低聲道：「明玉哥，前面有人！」說話之間，兩人不自覺的將馬速慢下來。一陣隱約女子哭泣聲傳過來，並聽她哭聲道：「爹，您放心，女兒就是給他們做牛做馬，當側室為侍女，也要為您老人家要一些千年靈芝，治好您老人家的病……」一個喘息老人悲苦費力的說：「你們兩個傻孩子，他們都是武功比你們高出多多的人…」話未說完，申明玉和梅雪珍已到了近前。申明玉和梅雪珍早已看清了一個健壯小伙子和一個略具姿色的布衣少女，門板上抬著一個蓬頭亂鬚，面黃肌瘦的老人。看門板上的老人，大眼無光噙滿淚水，張著嘴巴不停的喘息，看來病勢極為嚴重。

　　申明玉生具俠肝義膽，一看這情形，當先下馬，梅雪珍也跟著縱下地來。布衣小伙子和布衣少女一見，俱都嚇呆了。躺在門板上的病老人，也嚇得瞪大了眼睛，驚悸的注視著申明玉和梅雪珍，張著太嘴也忘了氣喘了。申明玉一見，甚是不安，不由歉然拱手道：「看，這位老先生躺在門板上，想必是病了？」話聲甫落，布衣少女首先哭了，同時哭聲道：「我爹爹已病了近十年了，不知請了多少聖手名醫，花盡了家中所有的積蓄，依然沒有治好……」申明玉一聽，立即探手懷中，道：「在下這裡有家師精煉多年的丹丸……」豈知，話未說完，申明玉的手尚未由懷中取出來，布衣青年和布衣少女已連連搖手急聲說：「不不不，謝謝您這位大俠，什麼樣的仙丹靈藥我爹爹都吃過了，結果都沒效……」躺在門板上的老人則立即費力不好意思的說：「孩子，人家大俠是一番仁慈心腸……」布衣少女立即流著淚說：「爹，女兒知道，可是，吃了如果仍然沒效，既糟塌了人家大俠的靈丹，也誤了您老人家的病情……」

　　梅雪珍不禁有些生氣的說：「那你們現在抬著你爹爹要去那裡？」布衣少女立即流著淚說：「不瞞女俠您說，此邊山區裡發現了一株千年靈芝，聽說今夜蒂熟自落，我爹經別人給了一個秘方，只要配少許千年靈芝，混合服下，三日之內，必見奇效！」申明玉聽得劍眉一蹙，不禁迷惑的說：「千年靈芝蒂熟自落，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過……」布衣少女趕緊加強語氣說：「大俠您恐怕是外地剛來的，還不知道，您沒有看到有不少人都趕往北邊的山區去看熱鬧？」申明玉當然看到了，不禁蹙眉憂慮的說：「可是，那麼多武林高手奪那麼一株靈芝，你們去了恐怕也希望渺茫……」話未說完，布衣青年已斷然果決的說：「不，我常聽人說，『孝能感天』，不管是那位大英雄大豪傑得到了那株靈芝。只要我們兄妹兩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願做他的僮僕，我妹妹願做他們的丫頭甚至侍妾，我想他一定會賜給我們一點點兒靈芝為我爹治病！」話聲甫落，北邊山區中突然傳來一陣直衝夜空的吶喊或是采聲！布衣青年和布衣少女一聽，渾身一戰，大吃一驚，急忙抬起門板上的老人，同時惶急的說：「不好，靈芝恐怕已經被人到手了，我們快走！」說話之間，抬著老人飛步向北奔去。

　　梅雪珍見申明玉楞楞的望著飛步奔去的青年和少女不發一語，不由嗔聲問：「明玉哥！」申明玉急定心神，頓時也想起了梅雪珍的師父也在急需一些千年靈芝煉丹的事。繼而望著飛步奔去的布衣青年和少女，看他們那副急切慌張樣子，即使願為人家作僮僕作侍妾，人家也未必肯給他們一些拚著性命搶來的靈芝。心念及此，不由毅然脫口道：「珍妹，我們走！」梅雪珍見申明玉終於答應前去了，心中大喜。立即和申明玉飛身上馬，直向業已看不見的布衣青年少女追去。一直追出樹林，才看到布衣青年和少女，抬著門板上的老人，在亂石荒草小樹中向百十丈外的一座山口，踉踉蹌蹌快步疾奔。在前疾奔的布衣青年少女，雖然聽到身後有快馬奔來，也只是淡淡的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山區中又傳來一陣吶喊和采聲。梅雪珍性子較急，立即高聲急呼道：「那位姑娘請停一停，我們願意幫你要到一些靈芝！」布衣青年少女一聽，立即停止了疾奔，傻傻的回頭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申明玉和梅雪珍縱馬來至近，飛身下馬，即將馬韁放在鞍頭上，任由座馬自由活動。同時，急聲道：「來，我們幫著你們抬一邊，看情形，去遲了真的什麼也得不到了！」說話之間，不由分說，申明玉到前邊幫著布衣青年抬一角，梅雪珍幫著布衣少女在後面抬一角。門板上的老人一見，感動得熱淚盈眶，但卻沒有言語，只是望著後面的布衣少女嘆了口氣。加上梅雪珍和申明玉兩人都幫著抬，速度自然快多了，加之前面就是山口，前進十分順利。但是，山區中的吆喝打鬥和采聲卻更熱烈了。布衣青年少女固然焦急，申明玉和梅雪珍心裡也暗暗著急。

　　想是由於山區中吆喝和采聲不停，也或許布衣青年和少女對這座山區的路徑特別熟悉，不出半個時辰，已到了一座采聲震耳的谷口。申明玉和梅雪珍幫著布衣青年和少女奔進谷口一看，只見綠谷中采聲雖然震耳，打鬥吆喝聲也有，但乍然看來，人數似乎不會超過三百人。而最令申明玉不解的是，其中有三分之一是丐幫的老少花子。場中正有兩個勁衣大漢打得激烈，怒喝暴叱，飛騰縱躍，看樣子不將對方置死似乎絕不休止。全場圍觀助或喝采看熱鬧的人，有的人看向鬥場，但也有的人看向對崖的崖巔。申明玉和梅雪珍也循著大家的目光向上一看，兩人的心頭不由同時一沉，既焦急又失望。因為對崖是一座突崖，就像伸出來的一個大拳頭，而一個橙紅閃著淡淡毫光，其大如盤的東西，就在突崖的凹部之下。

　　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當然憂急絕望。雖說突崖並不太高，要想以輕功飛攀上去採下那株靈芝來，實在太難了，除非你是飛鳥。但是，抬著門板的布衣青年和少女，一見那一個閃著橙紅毫光的盤大東西，立即同時興奮的說：「大俠快看，那就是千年靈芝了！」申明玉和梅雪珍也沒見過靈芝，只是聽師父『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談過，並形容過它的形狀和色彩。兩人立時看了突崖凹部的那個橙紅如盤的東西，的確有些像師父說的靈芝模樣。再看場中的打鬥，丐幫人群的後面已有六七人倒在地上，正有十幾個花子蹲在地上為他們包紮療傷。再看另一邊大都是勁衣疾服的武林人物，人人攜有兵器，個個滿面怒容，看樣子，只要場中打鬥的兩人，有一人敗下來，必然會另有一人上場。

　　申明玉看罷了現場情形，心裡不由暗罵一聲「愚蠢」，他也懶得去細看那些老花子們的形貌，更懶得去打量另一邊聚集的都是些什麼人。距離鬥場尚有七八丈，他一揮手勢，布衣青年和少女，梅雪珍同時將老人放下來。申明玉四人雖然抬著老人走至距鬥場僅有七八丈距離，但分立兩邊的人卻依然聚精會神的注視著打鬥激烈的鬥場中，僅有少許幾人瞟了他們四人一眼。申明玉一看這情形，突然氣往上衝，不自覺的震耳一聲大喝道：「住手！」喝聲甫落，打鬥中的兩個大漢，各自虛晃一招，飛身退開了。這時，全場炯炯目光才驚異的紛向申明玉和梅雪珍四人望來。右邊俗裝勁衣的人群中，一個蒼髮銀髯的老者，背插一柄厚背大砍刀，目光威稜的望著申明玉，沉聲問：「你們是幹什麼的？」申明玉也毫不客氣的說：「你這是多此一問，你來此是幹什麼的？」如此一問，全場大嘩，頓時議論紛紛起來，似乎在說：這小子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背刀老人說話如此的不客氣。

　　背刀老人先是聽得一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方少年人竟對他如此反問。是以，雙目一瞪，舉手一指突崖凹處盤大橙紅的東西，怒聲道：「你沒長眼睛嗎？那是什麼？」申明玉淡然搖頭說：「非常抱歉，在下見聞淺鮮，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如此一說，兩邊人眾又是一陣議論，甚至有人發出譏笑。背刀老人卻突然舉手一指突崖，瞠目厲聲道：「告訴你，那就是千年靈芝！」申明玉冷冷一笑，看也不看那株「靈芝」，道：「千年靈芝又怎樣？你能把它摘下來？」如此一問，不但背刀老人楞了，就是丐俗兩邊的人也都楞了，彼此互望一眼，似乎在說：是呀，誰能上去把它摘下來？但是，丐幫中的一個老花子，手持打狗棒，看來年齡已近八十歲，突然怒聲說：「你小子懂得什麼？千年靈芝，蒂熟自落……」申明玉立即問：「它什麼時候自落？」老花子和背刀老人幾乎是同時怒聲道：「就是今天晚上子夜三刻！」申明玉淡然問：「這麼說，今天晚上的子夜三刻，這株靈芝正好生長了一千年了？」背刀老人搶先頷首道：「不錯！」申明玉淡然問：「你老英雄早已有了它的生長過程年月譜，算準了它今夜子時三刻自落！」背刀老人毫不遲疑的頷首沉聲道：「不錯！」

　　申明玉一聽，也毫不遲疑的頷首道：「好，現在距離三更已經不足半個時辰了，那咱們大家就在這兒等它蒂熟自落吧！」手持打狗棒的老花子一聽，頓時慌了，不由焦急的問：「若是子時三刻這株千年靈芝真的自動落下來呢？」申明玉毫不遲疑的訝：「當然由那位背刀的老英雄獨得！」如此一說，全場大嘩，紛紛不滿，指著背刀老人大罵，有的甚至指申明玉是背刀老人的同路人。但是，那個老花子卻突然一舉手中打狗棒，大聲疾呼道：「諸位請冷靜，諸位請冷靜！」雙方喧嘩爭論人眾一聽，立時靜了下來。老花子一俟全場靜了下來，立厚望著申明玉，鄭重的問：「假設到了子時三刻，千年靈芝沒有掉下來呢？」申明玉立即毫不遲疑的說：「那就得讓在場的所有英豪都有一份……」話未說完，全場歡聲雷動，不少人興奮的跳起來。

　　申明玉看了這情形，雖然不十分明白，總覺得有些迷惑，難道說，突崖上的這株千年靈芝，竟真的是背刀老人一個人的。再看背刀老人，神色得意，暗哂冷笑，似是在那裡自語，道：「我當然有把握它會蒂熟自落！」申明玉緊蹙劍眉，細看那個盤大橙紅色的「靈芝」，他絕不相信千年靈芝會真的自落。即使會自落，也不會這麼巧，恰在於時三刻，除非這中間動了手腳。梅雪珍當然也不會相信，但看了背刀老人的得意神色，似乎極有把握。布衣青年和布衣少女，雙雙蹲在病老人的身邊，輕聲安慰，似乎在說，今天遇上了梅雪珍和申明玉，真是遇上了救人救世的活菩薩。但是，閉目躺在門板上的老人，神情也不痛苦了，也沒有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了，想是知道今夜活命有望了。

　　兩邊丐俗人眾，有的低聲私議，有的乾脆坐下來休息。梅雪珍這時大致已經看出來了，身著俗裝的這一邊，大都是三三兩兩聞聲前來看熱鬧的武林人物，並沒有什麼組織，當然也沒有什麼力量！但是，另一邊的花子群，看來不下數十人，雖然已有幾人負傷，但他們是有組織，而且有領導的花子頭，不管突崖上的千年靈芝是怎麼掉下來，都不大好應付。時光過得很快，不覺月已中天，根據日期算來，子時三刻早該到了。手持打狗棒的老花子，首先用打狗棒一指背刀老人，沉聲問：「姓竇的，時間早已過了，為什麼千年靈芝還不自落？」背刀老人一聽，反而冷冷一笑說：「它在突崖上生長了一千多年都沒掉下來，時間那能計算得一刻不差？」如此一說，全場大嘩，數十小花子紛紛揮舞著打狗棒怒聲喝打。俗裝這邊的數十人，也個個大怒，紛紛撤出兵雙來向著背刀老人怒聲喝罵，看情形，如果背刀老人再一開口反悔，馬上就要亂刀齊下。

　　背刀老人似乎深知眾怒難犯，立即強自鎮定怒聲說：「老夫只是說千年時間生長的東西，那能片刻時間都能算得那麼準確……」兩邊人眾紛紛怒聲道：「可是你自己說子時三刻，一定會蒂熟自落呀！」背刀老人立即頷首正色道：「不錯，我是這麼說的，可是，大家都要分一份，我也沒有說反悔呀！」如此一說，所有的人都興奮的歡聲高叫起來。但是，背刀老人卻舉手一指突崖，有些得意的說：「那就請哪一位高人上去把它摘下來吧！」兩邊人眾一聽，頓時楞了，彼此相覷，似乎都在說：是呀，誰上去把它摘下來呢？背刀老人一看全場情形，不停的「嘿嘿」冷笑，神情十分得意！申明玉暗自打量，如果千年靈芝的附近生有一些野籐或絲蘿，他很願登崖一試，而且極有把握。

　　所謂靈芝異果，多生在天險崎絕之處，看來果然不錯，那地方似乎僅長了一些雜草短籐，由於背向月光，加之又在突崖的凹部，實在看不清楚。梅雪珍看了當時的情形，也是暗自焦急。就在這時，突見花子群中一個中年花子，大聲道：「他奶奶的個娘，用石頭砸嗎？它又那麼高，用暗器射嗎？俺又沒有飛劍飛刀！」「飛劍」兩字一出口，一道靈智立時閃過申明玉的腦海，不由望著梅雪珍，低聲問：「珍妹，你最近的擲劍手法，已近百發百中境地，何不就用『飛虹玉女』的小型短劍試一試？」梅雪珍也正想到了這個問題，但是，許多會打暗器的人，早已一聲跑到了突崖下，吆喝叱吒，有的打飛鏢，有的擲石頭，柳葉刀，鐵蒺藜，一齊往崖上的千年靈芝擲去。可惜，距離太高，最高的擲不到三分之一，又紛紛墜回到地面上，有的人一看，抱頭鼠竄，唯恐墜下來的石頭暗器砸到了自己。

　　申明玉一見，再度震耳一聲大喝道：「諸位請注意！」如此一吆喝，全場頓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俱都集中在申明玉的俊面上。申明玉繼續朗聲說：「現在在下的師妹，願用短劍擲空一試，能否擲中，一方面靠大家的福緣運氣，一方面也要靠天意……」話未說完，全場立時暴起一陣如雷歡呼。申明玉緩緩將雙手舉起來，一俟大家靜下來，繼續朗聲說：「小劍擲中後，千年靈芝必然會應劍墜下來，如果是完整的，當然最好，萬一擊成碎塊一片一片的墜下來，大家也不要過去爭搶……」豈知，話未說完，竟有人大聲提議說：「我們選出兩位年齡最長的前輩去到崖下接著，接到後也由他們兩位分配，如果跌碎了，也由他們兩位檢拾，然後按照實際情形分配……」話未說完，全揚立即換起一陣歡呼，表示都無異議，完全贊成。

　　丐幫的一群花子，當然公推他們的頭兒─那位手拿打狗棒的老花子。俗裝的一邊，非常令申明玉和梅雪珍大感意外，他們竟也一致推薦背刀老人為代表，前去崖下接靈芝。就在對方推薦代表之際，梅雪珍早已捏劍在手，暗凝功力，目測距離，一俟老花子和背刀老人走至突崖下，一聲嬌叱，舉臂揚腕，玉腕一抖，只見一道如電寒光，直奔突崖凹部下的那個盤大橙紅物體！只聽錚的一聲，火星散點，那片盤大物體，應聲分成數片，緩緩飄了下來。雙方人眾一見，立時暴起一聲如雷歡呼，並有不少人暗呼「百丈峰的高足」。雖然千年靈芝片片落下，但是，兩邊的花子群和勁裝英豪們，竟無一人過去搶奪，這個結果也令申明玉和梅雪珍感到意外。

　　就在兩人發楞的一剎那，手持打狗棒的老花子已先檢了兩片大如雞卵的圓形芝片奔過來，雙手捧至申明玉和梅雪珍的面前，含笑謙恭的說：「這是比較完整的兩片，老花子特的撿來先贈給大俠和姑娘！」梅雪珍一看兩片靈芝，色澤橙紅，細絲均勻，一陣一陣的清香撲面襲鼻，正是師父慧因師太所說的那一種，雙手激動的接過來，連聲含笑說叮兩聲謝謝。但是，申明玉卻笑著說：「在下並不需要什麼靈芝仙草，請把這一片靈芝交給這位病重的老先生吧！」說著，指了指躺在門板上的病重老人。豈知，布衣青年和布衣少女竟連聲惶急的說：「不不！我們用不了那麼多，僅少許一點點兒就夠了！」老花子一聽，立即笑著說：「那真是太巧了，我的指甲縫裡還正有一小塊！」說著，就將多出的一小塊靈芝碎片交給了布衣青年，將申明玉不要的一大片又交給了梅雪珍。

　　梅雪珍並不是貪多無厭，而是怕萬一片靈芝不夠師父慧因師太煉丹，還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遇到這等畢生難得一遇的機緣。申明玉見場中無事，而背刀老人也正捧著一片片的靈芝分配給每一個人，氣氛十分融洽和順。抬頭一看天色，月已偏西，四更將盡，為了怕飛虹玉女發覺追來，只得向著全揚人眾，拱手朗聲道：「在下因有要事在身，不克久停，就此告辭，後會有期！」全體人眾一聽，紛紛高聲朗呼「珍重後會」。布衣青年和少女，更是千恩萬謝，感激為他們的病重父親求得一小塊靈芝。申明玉和梅雪珍出了谷口，沿著來時的路徑，逕向山外如飛馳去。

　　出了山口即見兩人座馬正在前面林前不遠的草地亂石小樹間啃著嫩葉和青草。梅雪珍不知道申明玉心中想些什麼，但她卻為了今夜得到兩片千年靈芝感到無比的興奮和高興。就在兩人看看馳近座馬附近的同時，身後二十丈外，突然傳來一聲有些氣喘的清脆嬌呼：「姐姐，姐姐請止步！」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心中一驚，急忙回頭，只見一道艷紅勁衣的背劍少女，正急急向著他們兩人馳來。兩人凝目一看，只見艷紅勁衣少女，柳眉杏目，膚如凝脂，挺直的鼻梁，櫻桃般的小口，鮮紅的唇角掛著一絲微笑，親切中又透著一絲刁鑽嘻笑。由於艷紅勁衣少女一面如飛馳來，一面仍望著梅雪珍高呼「姐姐」，梅雪珍微蹙著黛眉，更加對紅衣少女注意，因為她根本就不認識紅衣少女。

　　只見艷紅勁衣少女，著錦緞勁衣，紅絨金邊短劍氅，身材玲瓏嬌小，右側佩有鑣囊，一雙紅絨小劍靴上，也鑲了一道閃閃生輝的金邊，肩後的金絲劍柄上，也飛舞著兩股閃閃生輝的金絲穗。梅雪珍實在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位清麗中透著艷美的紅衣少女，在師門中，她梅雪珍是唯一的女弟子。打量間，紅衣少女已到了近前，立即嬌喘吁吁的拍著胸口，既親切又嬌憨，而且又毫不陌生的笑著說：「姐姐的輕功好俊，小妹僅向那個竇老頭兒要了一小塊千年靈芝，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你們已馳出了山口……」申明玉因為是男士，不便開口，只是謙和的含著微笑站在一旁，他見紅衣少女稱呼梅雪珍「姐姐」，她們兩人當然認識。他雖然一直謙和的含笑望著紅衣少女，而紅衣少女卻由始至終沒看他一眼。

　　梅雪珍見紅災少女剎住了身勢，仍不停的嬌喘吁吁，只得歉聲迷惑的問：「姑娘你是……」紅衣少女聽得一楞，不由驚異迷惑而仍帶著憨稚可愛的笑容問：「姐姐真的不認識我了？我就是姚小桃嘛！你忘了，我上次去百丈峰還纏著令師『飛虹玉女』前輩，教我擲劍的手法和要領嗎？」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俱都大吃一驚，這時才明白紅衣少女追來的目的，原來是把她梅雪珍誤認為是百丈峰的門人或弟子了。梅雪珍首先歉然一笑道：「姑娘你弄錯了，我不是百丈峰的人！」紅衣少女聽得一楞，嬌靨同時一紅，神情也有些迷惑的說：「姐姐既然不是百丈峰的門人或弟子，那你為什麼有『玉婆』專用的飛虹短劍？」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再度楞了，不由同時迷惑的問：「玉婆？誰是玉婆？」紅衣少女見問，「噗嗤」一笑，都笑彎了腰，同時憨稚天真的笑著說：「就是天下英豪一致讚美的『飛虹玉女』前輩嘛！」

　　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再度一楞，彼此對了一個眼神，同時望著紅衣少女問：「姑娘見過『飛虹玉女』？」紅衣少女立即笑著說：「當然見過，昨天中午我們兩人才分手呢！」申明玉聽得心頭一震，同時暗吃一驚，立時想起了昨天在客棧看到的那個一身白衣，腰插小劍，眉袖上綴滿了玉片的中年女人。是以，不由關切的問：「那位玉女前輩……」豈知，話剛開口，紅衣少女已正色警告道：「嗨！你們以後碰見她的時候，千萬不要呼她玉女前輩耶！」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一楞，同時驚異的問：「姑娘，為什麼？」紅衣少女見問，再度天真的失聲笑了，同時不答反問道：「你們真的沒有見過『玉婆』？」申明玉和梅雪珍只得同時搖搖頭道：「沒有見過。」紅衣少女卻笑著說：「將來你們見了她，自然便不會稱呼她『玉女』前輩了！」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更加確定昨天在客棧中看到的白衣女子，就是『飛虹玉女』。

　　梅雪珍卻關切的問：「你們原本在一起的，為什麼突然分手了呢？」紅衣少女突然靨上斂笑說：「聽她的口氣，好像要去追什麼仇人！」申明玉和梅雪珍聽了，同時吃了一驚，不自覺的脫口關切的問道：「仇人？是什麼仇人？」紅衣少女搖搖頭說：「不知道，我問她，她也不說，看她的神情好像很氣憤，非追上那個仇人不可！」申明玉和梅雪珍知道『飛虹玉女』原以為他們兩人會揹著銀匣前去百丈峰，沒想到，暗中卻來了九華山。『飛虹玉女』是何等高傲的個性，她焉能忍得下這一口氣，自是非追上他們二個人不可了。兩人心念間，紅衣少女已繼續有些不高興的說：「昨天在住店前，我就要她陪我一起前來看千年靈芝生在絕崖上的奇觀，哼！她偏偏不肯，硬說什麼明天一早還要繼續去追殺她的仇人。」

　　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萬幸飛虹玉女沒有跟著紅衣少女前來山區看千年靈芝。果真來了的話，那真恰好碰個正著。心念間，驀聞紅衣少女揣測說：「唔！這時東天剛剛破曉，她恐怕正好離店，如果姐姐想要見見這位『玉婆』，我們現在啟程上道，很可能正巧碰上她！」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俱都暗吃一驚，心想：躲還躲不開呢！還故意去碰她？心中雖然這麼想，但申明玉卻搶先笑著說：「昨夜折騰了一夜，大家的氣色都不太好，再說，路上碰見邊走邊談也失禮貌……」話未說完，紅衣少女才恍然天真的說：「小妹光顧著說話了，還不知道這位大哥和姐姐的尊姓大名呢？」申明玉對紅衣少女雖然沒有惡感，但第一次見面，又沒摸清對方的底細，總不便直言，尤其肩上掛著銀匣，自覺責任重大，雖然直到現在，對方紅衣少女從沒看他肩上的銀匣一眼，但總是謹慎些為上策。於是，謙和的微一欠身，含笑道：「在下姓申，地支第十一屬的申字……」

　　話未說完，紅衣少女突然嬌憨天真的笑著說：「哈哈！我知道了，你是申大哥，她是申大嫂！」說話之間，先指了指申明玉，又指了指梅雪珍。梅雪珍自聽紅衣少女稱飛虹玉女「前輩」，又說飛虹玉女是「玉婆」，多少天來的鬱悶忐忑，早已一掃而光。這時突見紅衣少女把她說成是申明玉的妻子「申大嫂」，一張如花嬌靨，頓時羞紅直達耳後。她羞急得真不知道如何解釋才好，但在她的心坎兒裡卻突然升起一陣甜甜的感覺。但是，申明玉覺得紅衣少女出口太沒遮攔，深怕梅雪珍使起性子來和紅衣少女打起來，因而急急解釋道：「不不，我們是師兄妹……」紅衣少女急忙問：「你們的師父是誰？」由於紅衣少女問話問得太急促，加之申明玉心中又因紅衣少女說他和梅雪珍是小倆口而心跳怦怦，真有些慌亂，因而也未加思索的說：「家師道號上玄下靈，梅師妹的師父是慧因師太……」

　　話未說完，紅衣少女又嬌憨天真的彎下腰來笑了，接著直身一指申明玉，笑著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師父是個老道，長得修眉細目，五綹長鬚，手持拂塵，道貌岸然，我師父時常警告我，遇見玄靈道長時，要規規矩矩，不可嬉笑頑皮……」說著，又望著梅雪珍，繼續笑著說：「我師父還說遇見你師父慧因師太時，可以比較隨和些……」申明玉最初見紅衣少女直呼他恩師玄靈道長是「老道」，心中頓時大怒，但繼而聽她對師父的容貌形容，以及她師父對她的警告，顯然是與師門有淵源的人，只得將呵斥的話倏然剎住。梅雪珍當然也是震驚意外，因而和申明玉幾乎是同時關切的問：「姑娘尊師是那一位？」紅衣少女不答反而笑著問：「我說了半天，都報出了我的名字叫姚小桃了，你們還不知道我師父是誰呀？」

　　如此一反問，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的臉都被問得一陣脹紅，只得有些尷尬的說：「我們兩人才剛剛下山，對江湖上的規矩，和武林中的前輩還大都不知……」紅衣少女居然倚老賣老的笑著說：「看來我倒成了老油條了，告訴你們，我十三歲就在江湖上亂闖了。五年前，他們說少林寺多麼厲害多麼厲害，羅漢堂如何如何，我就曾進去鬧了他個泥菩薩冒土煙……」申明玉和梅雪珍見紅衣少女的小嘴巴，嘰哩呱啦的一直說個不停，這時竟然說到她十三歲就大鬧震撼武林的少林寺了，雖然聽得有些手心滲汗，但多少也有些不信，當然也有些不服。可是，因為對方紅衣少女很可能是與師門有淵源的人物，又不便譏言詰問。如果不聽她的，藉口有事拉馬就走，又怕一上官道就碰上昨天宿店的飛虹玉女，真是進退兩難。

　　豈知，紅衣少女越說越有精神，只見她繼續煞有介事的說：「申大哥，你知道嗎？他們少林寺羅漢堂的『伏虎羅漢』，又黑又高又大，『卡喳』一聲，機簧聲響，一招『黑虎偷心』打向我胸膛。」說此一頓，特地又望向梅雪珍，正色道：「梅姐姐，你說，咱們女孩子的胸部是隨便打的嗎？……」梅雪珍不便說什麼，僅微紅著嬌靨笑一笑。紅衣少女卻玉牙一咬，恨恨的說：「小妹當時一氣，伸手握住了『伏虎羅漢』的手腕，用力一扭，『卡喳』一聲，竟被小妹將他的右臂扭斷了……」申明玉聽得劍眉一蹙，開始覺得紅衣少女的話，有些誇大吹噓了。梅雪珍一向高傲任性，爭勝之心也極盛，她也覺得紅衣少女有些說謊，她認為紅衣少女的武功可能不俗，但也絕高不了她多少，何況她的年齡看起來比她梅雪珍要小一些。

　　心念間卻見紅衣少女「格格」一笑道：「你們猜後來怎樣？『嘩啦』一聲大響，那麼大的一座『伏虎羅漢』，立時散成一堆廢鐵！」申明玉師出玄靈道長，修養功夫較深，再說，得罪了與師門有淵源的人，回山一定會受到師父的嚴厲責備。這時雖然見紅衣少女說得過於奇玄，但仍禮貌的頷首笑笑。梅雪珍就不同了，她只是默默的望著紅衣少女聽，嬌靨上竟沒任何表情。但是，天真嬌憨的紅衣少女，視如未見，依然「格格」的笑著說：「當時的確把小妹嚇呆了，幸虧羅漢堂的大門即時開了，緩步走進一個老和尚，向著我兩手一合說了聲『無量壽佛』……」申明玉一聽，更加證實了紅衣少女在說謊編故事，因而失聲一笑說：「姑娘說的是道家的佛號……」豈知，紅衣少女毫不為意，反而「格格」笑得更厲害，同時笑著說：「對對對，那是我夜闖武當山，打敗『通虛堂』老道『靜鶴』時候他宣的佛號。」

　　別的武林人物，申明玉和梅雪珍可能還不太清楚，各大門派的掌門長老，兩人卻都知道。這時一聽紅衣少女居然說出夜闖武當山，竟擊敗了「通虛堂」的長老靜鶴仙老，兩人不但不再相信，對紅衣少女的來歷底細，以及是否神智清楚，都覺得有些懷疑了。申明玉年齡較長幾歲，由於看到梅雪珍的神情，已有怒容和輕蔑之色，趕緊強自含笑，問：「姑娘這樣一下山就大鬧少林寺，夜闖武當山，尊師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呢？」紅衣少女見問，清麗中透著艷美的嬌靨上笑容立斂，立即高嘟著小嘴，委屈的說：「當然生氣，所以才把我關在無極峰上三年，不準我下山！」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無極峰，渾身一顫，有如半空中打了個霹靂，面色同時一變，不由脫口急聲問：「姑娘是無極老前輩的高足？」紅衣少女非但不高興，反而嬌哼了一聲，毫不客氣的說：「你們兩個也真是太孤陋寡聞了，我一報出我的名字叫姚小桃，你們就該知道我的恩師是誰了。如果五年前你們兩位就藝滿下山，哈！那時『小龍女』的名號簡直響遍了天下。比起『玉婆』姐姐的『飛虹玉女』來，哼！不知高出多少倍！」

　　梅雪珍聽得心中一動，問：「噫！姚姑娘，你方纔招呼我時，不是稱呼飛虹玉女前輩『前輩』嗎？」紅衣少女聽得哈哈一笑道：「因為我當時誤以為你是『玉婆』姐姐的徒弟，我稱呼她前輩，你乍聽之下不就覺得我們都是平輩了嗎？說起話來自然也方便多了。如果我問你可是玉姐姐的徒弟，萬一真的是，你不一口一個前輩稱呼我，說不定還要稱呼我師叔呢！」說罷，兀自「格格」笑了。申明玉和梅雪珍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因而也跟著笑了。紅衣少女嬌笑著，突然又一整臉色，鄭重的說：「將來你們真的碰見了『玉婆』姐姐，千萬不可像我一樣稱呼她『玉婆』喲？告訴你們，我也是背著她才敢稱呼她『玉婆』的。」申明玉和梅雪珍，對紅衣少女爽朗活潑、口快憨直的個性漸漸摸清了，尤其她是無極老人的徒弟，當然更感到親切。不過，方纔見她追來時有些氣喘的梅雪珍，仍不相信她五年前就大鬧過少林寺和夜闖過武當山。心念間，驀見紅衣少女恍然「噢」了一聲：「梅姐姐，你怎麼會有『玉婆』姐姐專用的『飛虹刃』呀！」

第八章

　　說話之間，已探手鏢囊中拿出一柄和飛虹玉女一模一樣的小劍來，同時繼續說：「喏！我已經替姐姐在突崖上取下來了！」說著，將手中的小劍交給了梅雪珍。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簡直驚呆了，細看手中小劍，果真有穿刺山石的磨擦痕跡。而最令申明玉和梅雪珍二人深信不疑的是，小劍上還餘有些許千年靈芝的菌末，和那陣沁人醒腦的清香。梅雪珍不由驚異的問：「姚姑娘，你是怎樣將小劍取下來的？」豈知，紅衣少女竟一嘟小嘴不高興的說：「小妹早已稱呼你姐姐了，你仍一口一個姚姑娘……」梅雪珍一聽，不由認真惶急的說：「不不，你是無極老前輩的高足，比我們的輩份高出太多……」話未說完，紅衣少女已不高興的說：「什麼輩份不輩份，我就不管這一套。我見了比我小的男孩就叫他小弟弟，見了白鬍子老頭就喊他老伯伯！」

　　說此一頓，突然又望著一直強自含笑的申明玉，憨直的問：「你說是不是？申大哥？」申明玉見紅衣少女滿嘴歪理，自己又不便反駁，尤其最後又認真的喊了他一聲「申大哥」，只得俊面一紅，強自含笑應了兩個是。口裡雖然應著是，但眼睛卻注視著非常注意紅衣少女喊他一聲大哥哥的梅雪珍。紅衣少女卻又望著梅雪珍，問：「梅姐姐，你還沒有告訴小妹，你怎的會有兩柄『玉婆』的『飛虹刃』呀？」梅雪珍只得說：「我是在一處山區樹林中兩具屍體上取下來的。」紅衣少女聽得神色一變道：「哎呀！姐姐你不該取下來呀！」梅雪珍立即不服氣的沉聲問：「為什麼？」紅衣少女再度焦急的說：「哎呀！既然『飛虹刃』仍插在屍體上，那就代表『玉婆』姐姐仍在附近，她是要等你們走了以後，她再去取下來……」

　　申明玉不由關切的問：「若是我們將『飛虹刃』取下來呢？」紅衣少女毫不遲疑的說：「那就代表你們要和她比武較量或決鬥。」梅雪珍一聽，再想到這些天來的練習，以及昨夜子時的擲射千年靈芝，信心倍增，因而不自覺的輕哼一聲，傲然沉聲道：「我本來就是要找她比一比誰……」話未說完，紅衣少女已驚得花容失色，握著梅雪珍的手腕，惶急的說：「姐姐千萬別和她比，那你準死無疑。」申明玉當然也知道梅雪珍絕不是飛虹玉女的對手，因而急忙道：「珍妹只是和她比一比誰擲得快，誰擲得準……」豈知，紅衣少女依然毫不遲疑的說：「不行，那一定還是梅姐姐輸，因為直到現在，我還是沒有她擲得準擲得遠……」梅雪珍一向倔強任性，寧折不屈，這時一聽，心中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正待發作，紅衣少女已笑著說：「姐姐，你再把那柄『飛虹刃』拿出來，小妹告訴你一個秘訣，一定能贏『玉婆』姐姐！」

　　梅雪珍雖然滿心的不願意，但對方一口一個姐姐喊得甜甜的，再說，她自己雖然心強嘴硬，其實毫無勝過飛虹玉女的把握。心念間，已在錦囊內又將那柄「飛虹刃」取出來交給了紅衣少女。紅衣少女接過了「飛虹刃」後，立即用中食拇三指捏住小劍的劍尖，並望著梅雪珍認真的說：「姐姐看到了沒有？用三指捏緊，功集右臂，力透三指，使真力全部集中在『飛虹刃』上……」說著，抬頭一指二十丈外的一株花樹，繼續說：「姐姐請看，小妹要把那朵最高的大紅花射下來。」梅雪珍一聽，心中暗笑，心想：這有何難，難道我梅雪珍就不能把它射下來？心念間，已經紅衣少女沉聲說：「姐姐注意，請看清楚了！」了字出口，玉腕已經抖出，只見一道盤旋如銀鐶的連環電光，直向那株花樹上的紅花旋去。

　　梅雪珍最初並沒有太注意，這時一見，大吃一驚，趕緊凝目細察旋飛的劍路。但是，已經遲了，待等她集中目力，準備細察的同時，寒光如電一旋，那柄「飛虹刃」已飛回到紅衣少女手中。更令申明玉和梅雪珍震驚的是，那朵其大如碗的紅花，竟然隨著「飛虹刃」飛回到紅女少女手中。申明玉和梅雪珍的確看呆了，這時候才驚覺到紅衣少女是個身懷絕學的奇才少女，功力恐怕絕不輸於早已轟動武林，震驚江湖的飛虹玉女。就在兩人震驚發楞之際，紅衣少女已笑著說：「姐姐看到了吧！只有用這一招才能勝過『玉婆』姐姐！」說著，順手將收回來的「飛虹刃」交給梅雪珍。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不由迷惑驚異的問：「請問姚姑娘……」話剛開口，紅衣少女已嘟著小嘴不高興的說：「你又喊我姚姑娘了！」申明玉一聽，只得改口說：「請問姚小妹，你這招絕學是向誰學來的？」紅衣少女毫不遲疑的正色說：「當然是百丈峰上的『彩雲仙子』前輩呀！」

　　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再度大吃一驚，不由震驚的問：「你不是『無極』老前輩的徒弟嗎？」紅衣少女見問，先是一楞，接著「噗嗤」一笑，憨直的笑著說：「『彩雲仙子』前輩和我師父是世外高人中最要好的朋友，她呆一個階段前去九華山，我師父也待一些時日前去百丈峰，他們兩人經常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研究新悟出的奇絕武學。」說此一頓，特的又解釋說：「小妹方纔施展的那招『旋月飛花』，就是小妹被罰三年不准離開九華山時，『彩雲仙子』前輩前去時親自教給我的。」梅雪珍不由關切的問：「小桃妹，當初你學那招『旋月飛花』時，一共練了多少的時間？」紅衣少女見問，毫不遲疑的說：「最多兩三天，如果姐姐的功力深厚，我想一天半天就可得心應手了。」

　　說罷抬頭，一看紅日已爬上了東天，不由神色一驚說：「哎呀不好，我的馬還放在官道的林那邊，光顧著說話談天，都忘了時間！」說話之間，就待離去，同時揮手愉快的說：「申大哥，梅姐姐，珍重再見，有空的時候請你們到『無極峰』上玩兩天。」申明玉和梅雪珍原本也就是要到無極峰上去拜望無極老人的。但由於紅衣少女追來的突然，小嘴巴裡的話像連珠炮般的說個沒完，最後還露了一手玄奇驚人的「旋月飛花」絕學，簡直鬧得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連番震驚，幾番意外，一會兒發楞，一會兒發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紅衣少女既不問他們由那裡來，又不問他們往那裡去，以及為什麼跑到山裡去採千年靈芝。而且，自紅衣少女到達，一直到她此刻離去，目光從沒看一眼申明玉肩上掛著的銀匣包袱。

　　這時，兩人一見紅衣少女說走就走，根本都沒給他們兩人表示也要去無極峰的時間，是以，這時一見紅衣少女飛身縱向了林前，申明玉和梅雪珍不由驚得脫口急急呼喊道：「小桃妹請等等！」兩人急呼聲中，飛身追了上去。紅衣少女聞聲止步，睜著一雙明媚澄澈的大眼睛，驚異的望著飛身追來的申明玉和梅雪珍。申明玉和梅雪珍一到近前，急忙同時說：「我們兩人也正要去九華山的『無極峰』……」紅衣少女一聽，立即興奮的歡聲道：「好呀！那咱們一塊兒走，我也正要趕著回去『無極峰』呢！」說此一頓，突然有似有所悟的問：「你們去『無極峰』幹什麼？」申明玉見問，不禁俊面一紅，神情有些尷尬的說：「我們是奉了師父之命，前去拜望『無極』老前輩……」紅衣少女也不問申明玉有什麼事要見無極老人，立時蹙眉為難的說：「我師父正在坐關耶！」

　　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大吃一驚，不由失望的同時「啊」了一聲。紅衣少女一看，立即又寬慰的說：「你們先別急，讓我算一算日期。」說著，鮮紅的小嘴一陣啟合，柔若無骨的纖織玉指也在那裡伸來屈去。申明玉和梅雪珍只看得暗暗焦急，希望上蒼保佑無極老人的坐開近日就可期滿才好。細看紅衣少女的臉上，並沒有興奮愉快的神色，兩人看得內心更加焦急。驀見紅衣少女杏目一亮，問：「你們能不能在無極峰上多住幾天？」申明玉不由蹙眉問：「不知要住多少天？」紅衣少女道：「按日期算，他老人家的期關是下月十五，也很可能提前三五天，或是初十或十二。」梅雪珍聽得也目光一亮，笑聲道：「我們三人也真傻，由此地趕到九華山，最快也得十一二天，假使我們途中不急著趕，到了九華山也正好是十一、十二或十三，就算他老人家十五日坐關期滿，我們最多也只等他老人家兩三天。」紅衣少女一聽，又恢復了她嬌憨天真的稚態，興奮的笑著說：「看來還是姐姐聰明，只有我和申大哥傻！」

　　申明玉被說得俊面一紅，但聽說在無極峰上只要等個兩三天，心裡一高興，也不覺風趣的說：「我不是傻，我是胸有成竹！」紅衣少女聽得粉面一變，但卻瞬即「格格」笑著說：「好，既然你申大哥比小妹我聰明，從現在起，途中任何事情都由你作主……」申明玉一聽，頓時慌了，知道紅衣少女誤會他的玩笑話意。是以，趕緊正色說道：「小妹千萬別誤會，我只是說著玩兒的，傻哥哥那有我們的小桃妹聰明？」如此一說，三人都愉快的哈哈笑了。紅衣少女是發自內心的愉快大笑。申明玉是見紅衣少女沒有再生氣而大笑。梅雪珍則覺得申明玉總算沒有把紅衣少女得罪了而大笑。於是，紅衣少女笑著說了聲走，逕自馳進林內，申明玉和梅雪珍則過去拉著座馬急急向前追去。

　　兩人剛剛走至林中官道上，紅衣少女已拉著一匹渾身雪白的高頭神駿大馬在道上等他們兩人了。三人頷首一笑，立即各自上馬，一抖絲韁，放蹄如飛，直向正西馳去。申明玉和梅雪珍雖然暗自慶幸碰見了無極老人的愛徒姚小桃，但仍擔心能否順利的跟著她前去見到無極老人。但是，兩人依然憂慮途上會遇上挾憤追來的飛虹玉女。經過兩人趁紅衣少女不注意時的商議結果，由梅雪珍以練「旋月飛花」為理由，向紅衣少女提出改走鄉道的建議。豈知，紅衣少女竟然欣然應允，而且也提出她的要求，也要藉機請申明玉和梅雪珍傳授她一兩項師門絕學。由於時間充裕，三人並不急於趕路，遇到偏僻地段或山麓，紅衣少女都會自動的停下馬來指點梅雪珍「旋月飛花」。經過一連六七次的練習，梅雪珍雖然練得已能將「飛虹刃」盤旋如飛，甚至有時也能擊中目標，但距離「飛虹刃」自動盤旋飛回，仍差相當火候。每當失敗，紅衣少女都會說她這個「小師父」教導得不得法。將來如果能遇見彩雲仙子老前輩的時候，恭請她老人家指點一下，必然勝過她教導百倍。同時，她還安慰梅雪珍說，梅雪珍的進步已經相當快速了，須知，就是成名多年的飛虹玉女，直到現在還沒練成「旋月飛花」呢！

　　途中在練習「飛虹刃」之餘，紅衣少女也藉機和梅雪珍比劃幾招劍法。當然，梅雪珍學自慧因師太的劍法，是無法和紅衣少女相比的。梅雪珍是冰雪聰明的少女，她自然知道紅衣少女在藉試招參研來授她一套玄奧劍法，內心對紅衣少女的感激，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旋月飛花」雖然進步很慢，但學起劍來卻進步很快，因為梅雪珍也是學劍而又以劍為主要兵器的人。十多天下來，紅衣少女雖然對申明玉仍是「申大哥申大哥」喊得一般親熱一般甜，但從來沒教過申明玉一項絕學一招劍式。但是，每逢紅衣少女教授梅雪珍劍式或「旋月飛花」時，申明玉都會站在不遠處欣賞，或倚坐在大石下觀看。

　　距離九華山愈來愈近了，而紅衣少女也不得不引著申明玉和梅雪珍二人重新進入官道行走。申明玉和梅雪珍雖然仍擔心遇上飛虹玉女，但覺得有紅衣少女相陪伴，即使飛虹玉女不高興，也不致鬧翻動手打起來。因為紅衣少女和梅雪珍的感情親密的有如姐妹一般，就是飛虹玉女堅持要和梅雪珍比武，紅衣少女恐怕也不會讓她如願。紅衣少女實在是一個活潑天真，又刁鑽又貪玩的大女孩子。她每逢走到大城重鎮，總是要拉著梅雪珍去街上逛逛，單獨把申明玉一個人留在客店裡看行李。其實，這正是申明玉求之不得時事，因為他可以把紅衣少女教給梅雪珍的玄奧奇詭劍法，在上房裡實際演練演練。申明玉的劍法原本比梅雪珍高超多多，加之他的資質佳，天賦高，僅僅以指代劍，即可演練參悟出劍式的精華玄奧來。每當梅雪珍和紅衣少女逛街回來，梅雪珍都會說些紅衣少女多有趣的笑話。因為紅衣少女，特別愛戲耍街上的小叫花，不是冷不防把兩個銅錢插在前面走著的小花子的頭上，就是丟一塊碎銀到草窩裡讓一群小花子們亂搶。紅衣少女和梅雪珍二人雖然說得「格格」嬌笑，有時笑得前仰後合，但申明玉聽了卻僅淡淡一笑。說也奇怪，自從紅衣少女發現申明玉並不覺得她的行為可笑可愛後，她雖然仍拉著梅雪珍上街，卻再沒有帶回戲耍小花子的笑話來。

　　這天中午，前面十數里外又現出一座城池陰影來。紅衣少女一見，立即望著申明玉愉快的說：「明玉哥，我們再飛馳一陣，趕進城裡再打尖可好？」申明玉對紅衣少女，向來不違拗她的意見，何況小小的午餐問題，是以，立時愉快的頷首說了聲：「好呀！」但是，就在三人放馬飛馳之際，前面數里外的官道盡頭，突然出現了一點快馬塵影，正向這邊如飛馳來。申明玉三人當然看到了。因為這是常事，是以申明玉和梅雪珍俱都沒有注意。但是，隨著距離的逐漸接近，申明玉和梅雪珍的面色開始變幻，心情也逐漸開始忐忑不安起來。因為，對面飛馳而來的白馬上，正坐著一位一身白緞勁衣，背插白絲劍穗寶劍的嬌小女子。由於距離尚遠，尚看不清她的肩袖上是否有玉片，腰間是否插著有「飛虹刃」。申明玉當然並不是怕飛虹玉女的武功多麼厲害，多麼高，以他現在的武功藝業，真的雙方動起手來，他申明玉未必就輸在她手下。只是，肩掛銀匣，未去百丈峰，而來了九華山。見了面被詰問起來，多少有些尷尬。當然，他可以說，在獅王山莊花園中，他師父玄靈道長的確說的是前去百丈峰，拜訪她的師父彩雲仙子。但是，經過事後的再三商榷，認為無極峰的無極老前輩，功力可能略勝一籌，對於打開銀匣或許希望更大。申明玉想通了這個問題，雖然有些牽強，但也不能說沒有道理，而彩雲仙子的顏面也毫不受到損失。

　　就在他心念間，驀聞梅雪珍懊惱的說：「怕碰到曹操，偏偏就碰到了！」話聲甫落，迎面馳來的快馬也到了百丈以外，聰明的紅衣少女自然明白梅雪珍的意思，不由「格格」笑著說：「來人不是『玉婆』，『玉婆』長的那有她這麼美，這麼俏呢？放心吧！她是『玉婆』姐姐的丫頭。」果然，話剛說完，對面快馬上的白衣女子已到了近前。申明玉和梅雪珍舉目一看，馬上的白衣女子，年約十八九歲，柳眉大眼，白白的皮膚，看起來果然比那天在客棧看到肩袖綴著玉片的飛虹玉女標緻多了，年齡至少也輕了近二十歲。只見馬上的白衣女子，一見紅衣少女和申明玉梅雪珍三人，急忙勒住座馬，向著紅衣少女，施禮恭聲道：「啟稟姑娘，我家姑娘由於判斷錯誤，已追丟了點子的線索，前天已轉回百丈峰覆命去了……」

　　早已和申明玉梅雪珍勒住馬勢的紅衣少女，立即不高興的說：「你家姑娘不是說好了要去無極峰陪我住些時候的嗎？」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暗吃一驚，心想，所幸碰見了紅衣少女，否則，趕到無極峰時，無極老人正在坐關，而飛虹玉女正在無極峰上。由於那時尚不認識紅衣少女，她們兩人自然會站在一條線上，來對付他申明玉和梅雪珍了。後果如何，也就可想而知。心念間，已聽馬上的白衣少女恭聲說：「因為我家姑娘也失掉了您的行蹤消息，不知您因何事去了何地，『無極』老神仙又在關期中，萬一去了您還沒回去……」紅衣少女未待白衣少女話完，趕緊歉然一笑說：「回去代我向你家姑娘道歉，就說我在途中碰見兩位家師昔年好友的高足，因而耽誤了幾天時日。等這邊的事畢，家師期關一滿，我馬上就趕往百丈峰去陪她玩，並向她親自道歉陪罪？」

　　馬上的白衣少女聽說申明玉和梅雪珍是無極老人昔年好友的高足，立時面現驚容，這才刻意的看了兩人一眼，一俟紅衣少女話完，她立即謙恭的說：「那裡，姑娘您太客氣了，您和我家姑娘是最要好的姐妹，還談什麼賠不是道歉。歡迎姑娘有暇常去我們百丈峰玩玩，姑娘如沒有什麼別的吩咐，小婢就此回去覆命了！」說罷，就在馬上欠身行禮，隨著紅衣少女的謙聲「慢行」聲中，策馬而過，直向正東飛馬馳去。申明玉回頭看了飛馬馳去的白衣少女一眼，不自覺的感慨搖頭道：「看了她手下能言善道的姑娘，她本人的厲害，也就可想而知了！」豈知，話聲甫落，紅衣少女竟含笑問道：「這麼說，你是比較討厭愛說話的女孩子了？」

　　申明玉聽得大吃一驚，俊面頓時一紅，趕緊笑著說：「我是說，根據『飛虹玉女』她手下的丫頭，可以看出她平素對丫頭們的教導，對長者如何應付，如何注意禮貌；再說，說話靈巧，應對得體，不但討人喜歡，有時出了禍事還可以大事化小……」話未說完，紅衣少女已笑著說：「鬧了這些天，我才知道你也是一個說話十分靈巧的人，方纔聽了你的話我還有點兒生氣呢！如今，一絲氣惱也沒有了，這不是把大事化小了嗎？」如此一說，她自己和梅雪珍都哈哈笑了，一抖絲韁，當先向前馳去。申明玉被紅衣少女鬧得啼笑不得。搖搖頭，他也縱馬追了上去。

　　申明玉和梅雪珍，在紅衣少女的引導下，沿著通往九華山的大道疾馳而去，早行夜宿，一切順利。尤其知道了『飛虹玉女』已轉回了百丈峰，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更是感到壓力驟減，心情輕鬆。這天日落時分，三人已馳抵九華山下的一座大鎮上。一進街口，即見一家車馬大客棧門前的數名店伙，一見紅衣少女，紛紛含笑向前招呼：「姑娘回來啦！姑娘回來啦！」紅衣少女當先躍下馬來，並望著翻身下馬的申明玉和梅雪珍，笑著說：「小妹的座馬經常寄在這家客棧裡餵……」話未說完，又望著前來拉馬的幾個店伙，命令似的吩咐道：「這兩匹馬要好好照料，至少要十天以後才會上路！」說著，指了指申明玉的座馬和梅雪珍的座馬。幾個店伙同時恭喏道：「姑娘請放心，小的們會時時謹記在心裡。」紅衣少女隨意應了聲好，即和申明玉梅雪珍逕向店內走去。

　　一個在前面引導的店伙，一面前進，一面含笑謙恭的問：「姚姑娘。這一次出去好像沒有多少天嘛！」紅衣少女也很自然的笑笑，回答道：「因為途中碰見了我的兩位好朋友，所以就趕著回來了！」店伙一面恭聲應著是，一面向一座精舍獨院門前走去。申明玉和梅雪珍知道紅衣少女的座馬經常寄養在這家客棧裡，因而店中的店伙也大都認識她，所以說話也較親切隨便。心念間，已到了精舍獨院門前。只見店伙身形不停，逕自登階，順手將門推開了，同時歡聲道：「小花、小桂，快來看是誰來了？」話聲甫落，院內立時傳來兩個少女的歡呼聲。紅衣少女神情愉快，當先登階走進院門。申明玉和梅雪珍並肩跟在身後。推開院門，就肅立在門側的店伙，這才向著申明玉和梅雪珍肅手含笑躬身，並連聲說「請進」。

　　而這時由院內跑出來的兩個身穿黃綠衣褲的少女，一見紅衣少女就歡聲道：「原來是姚姑娘，姚姑娘您好！」一面說著，一面自然隨便的向前行禮。紅衣少女卻側身肅手一指申明玉和梅雪珍二人，吩咐道：「快向前見過申少俠和梅姑娘！」兩個侍女一聽，立即向著申明玉和梅雪珍，行禮恭聲道：「小花、小桂，參見申少俠和梅姑娘！」申明玉和梅雪珍少不得要肅手說聲免禮。彈塵淨面完畢，立即進入小廳飲茶。不久，店伙已將酒菜送來了。每次入席進餐，紅衣少女總是讓申明玉坐首席，這次當然也不例外。紅衣少女今天特別高興，講述了不少九華山上的名剎觀庵和勝跡。最後，她提議道：「現在天色還早，反正小妹的路徑熟，今天晚上又有月亮，我們就進山，三更不到就可以登上無極峰了！」說此一頓，特地面向申明玉，笑著說：「到了峰上，梅姐姐可以和我睡一個房間，申大哥你就得委屈一下，睡在放糧米的柴房裡了！」說著，兀自高興的「格格」笑了。梅雪珍當然也客氣的笑一笑。申明玉毫不介意的一笑道：「只要有一塊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好了，能睡柴房也是不錯呀！」

　　紅衣少女卻又突然正色含笑，寬慰的說：「放心吧！小妹不會那麼慢待客人的，我會把我的書房讓給你睡。」把話說完，兩個侍女已將小廳上的四盞精緻紗燈燃起來。由於紅衣少女的心情特別愉快，加之兩個俏麗侍女又不停的持壺斟酒，而申明玉和梅雪珍也都覺得這麼順利就到了九華山，心中一高興，因而也多喝了幾杯。尤其是申明玉，確已感到有些飄飄欲仙了。紅衣少女似乎也有了幾分醉意，她僅吃了少許油絲脆餅，就微微搖晃著嬌軀站起來。梅雪珍一見，立即起身關切的問：「小桃妹，你要幹什麼？」紅衣少女搖晃著嬌軀，舉手一指小廳外，竟有些語意不清的說道：「走！我們現在就進山！」梅雪珍大吃一驚道：「那怎麼可以，小桃妹，你已經喝醉了！」紅衣少女竟一揮手道：「誰說我喝醉了？告訴你梅姐姐。就是我真的醉了，我照樣能在絕壁懸崖上奔走如飛……」

　　申明玉見紅衣少女眼皮都快要垂下來了，說話也已經吐字不清，只得揮了個寬慰的手勢，道：「小桃妹，你先坐下來，喝杯茶再走……」梅雪珍也急忙道：「就是嘛！要走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豈知，紅衣少女竟倔強的說：「不……不，現在馬上就走………喝醉了酒，照樣能在絕壁懸崖上飛馳，……那才叫真本事，硬功夫……」說話之間，竟搖晃著嬌軀走向小廳外。梅雪珍一見，急忙過去攙扶，同時焦急的說：「小桃妹，你真的喝多了！」紅衣少女酡紅的嬌靨上，憨然一笑，腳步有些踉蹌的說：「梅姐姐，你說我喝多了我高興，我也承認，但小妹絕不承認喝醉了！」梅雪珍本來也是個倔強任性的女孩子，但她與紅衣少女已有了深厚的感情，只得無可奈何的說道：「好好，你沒有喝醉，只是喝多了……」

　　話未說完，紅衣少女已刁鑽的笑著說：「姐姐既然訝小妹沒有喝醉，咱們現在當然可以進山了？」一直仍坐在椅上的申明玉，毅然道：「好，既然小桃妹說不礙事，那咱們現在就動身進山吧！」說罷起身，提起桌邊的布包銀匣掛在肩上。但是，當他將銀匣掛在肩上之際，身體不禁也有些微微搖晃。梅雪珍看得神色一驚，不由脫口低呼了聲「明玉哥」。紅衣少女也看得花容一變，正色關切的急問：「明玉哥，你可是喝醉了？」申明玉一聽，立時有一股男性自尊受損的怒火衝上來，本待沉聲駁斥，但他看了紅衣少女真誠的神色和關切，只得一笑道：「你都沒有喝醉，我當然更不會醉了！」紅衣少女一聽，立即興奮的愉快說道：「好，既然大家都沒有喝醉，今夜正好趁著月色趕路。」

　　說話之間，已到了小廳門口，並向著肅立一側一直含笑的兩個侍女，揮手吩咐道：「這座獨院給我們留著，過幾天我們回來還要住。」兩個侍女立即恭謹的含笑應了聲是。紅衣少女轉首望著跟在身後的申明玉和梅雪珍，道：「為了證明小妹沒有喝醉，現在小妹就施展一招『天馬行空』給你們看！」看字出口，騰身而起，一躍兩丈。就在空中一個折身，嬌軀一閃，頓時不見。原本有了幾分酒意的申明玉，雖覺紅衣少女的身法輕靈曼妙，心中也暗自佩服，但他怕損了師門威望，影響了師父玄靈道長的聲譽，急忙也一長身形，跟著紅衣少女身後也飛身上了房面。他足尖一踏上房面，立即游目察看，只見紅衣少女身形快如星飛丸射，業已越過了數道房面，正急急向鎮外馳去。申明玉知道紅衣少女有意炫耀輕功，以示她沒有喝醉，於是也急忙展開身法，加速向前追去。

　　但是，一出鎮外，紅衣少女的身法突然加快，簡直像弩箭疾矢般，直向數百丈外的濃蔭山口前馳去。申明玉看得心中一驚，覺得無極老人的親傳弟子，功力畢竟不凡，因而也盡展輕功，急速緊追。這一盡展輕功，但覺大地旋飛，景物倒逝，兩耳風聲呼呼，山口疾撲而來，連半空的皎潔月光，也顯得有些黯淡失色。紅衣少女倒是警覺到申明玉加速追去。也許要看一看申明玉是否追來，因而她回頭一看，發現申明玉已距她身後不遠，不由花容一變，加速馳向山口內。由於紅衣少女回頭察看，使得申明玉立時想起了梅雪珍。申明玉回頭一看，發現梅雪珍就在身後數十丈外急急追來。再回頭，心頭不由一震，就在他回頭後看的一瞬間，紅衣少女已飛身縱進了濃蔭漆黑的山口內。

　　申明玉自知路徑不熟，擔心紅衣少女一味疾馳，失去了連絡而迷失在山區中。是以，心中一急，身形騰空而起，一式「蒼鷹搏冤」，直向漆黑的山口內撲去，同時急呼了聲「小桃妹」。他這一撲之勢，快如電掣，撲進黑暗中的山口內，落腳處，正是紅衣少女的身後。紅衣少女似已警覺，也許是心中一慌，腳下一滑，身形一個踉蹌，一聲嚶嚀，竟一頭栽向地上。申明玉看得大吃一驚，急忙探臂，立時將紅衣少女的嬌軀托起來。右臂托處，恰是紅衣少女的酥胸，一雙柔綿而富彈性的玉乳，正攬在他的小臂上。申明玉驟然一驚，心跳怦怦，他緊張的像觸到了兩個火熱的鐵球，渾身一戰，本能的就要抽回右臂。但是，趁勢站起的紅衣少女，卻一聲呻吟，順勢將嬌軀偎進了申明玉的懷內，渾身乏力的嬌軀，也正緩緩的向地上滑去。申明玉再度一驚，剛要撤離的右手，只得趕緊再將她的嬌軀緊緊攬住。

　　紅衣少女雙目闔閉，微張著櫻口，仰面對著申明玉的朱唇，一雙極富彈性的玉乳，緊貼著申明玉的胸膛，不言不語，嬌喘吁吁。申明玉心頭狂眺，又驚又急，渾身血脈頓時賁張起來，他激動、恍惚，緊張中，不知該將紅衣少女托抱起來，還是鬆手將她放在地上。也就在他伸臂將紅衣少女托起，接著將她緊攬在懷裡，而又正感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山口外突然傳來一陣極速衣袂破風聲。申明王心中一驚，頓時想起了梅雪珍，轉首一看，只見月光明亮的山口外，一道銀光亮影，如飛馳來，正是緊緊追來的梅雪珍。也就在申明玉心中一驚，轉首外看的同時，懷中的紅衣少女競突然掙脫了他的懷抱，飛身縱向了深處。申明玉再度一驚，急忙回頭，同時呼了聲「小桃妹」。也就在他急呼的同時，人影一閃，風聲颯然，急急追來的梅雪珍已經縱落在他的身邊不遠處。

　　梅雪珍足尖一踏實地面，立即迫不及待的關切問：「小桃妹呢？」申明玉內心惶急，心跳怦怦，他當然不敢說紅衣少女剛剛還在他的懷裡，只得含糊的說道：「我一追進來就看不見她的人影了。」梅雪珍雖覺申明玉的話音有些惶急喘息，但山口內一片漆黑，看不見他的俊面通紅，尚以為他一路緊追疾趕，自然會有些氣喘。是以，一面游目察看著漆黑的山口內，一面有些遲疑的說：「只怕她已經走遠了！」話聲甫落，深處已傳來紅衣少女「噗嗤」嬌笑，道：「明玉哥是隻又笨又呆的瞎貓，一輩子也捉不到老鼠！」說罷，兀自一陣「格格」嬌笑。申明玉聽得雙頰一熱，知道紅衣少女在譏他方纔軟玉溫香抱滿懷時，竟不知道趁機親她一下。為了表現得風趣自然，立即笑著說：「你這隻小老鼠太精靈了，我當然捉不到！」梅雪珍雖然聽到了紅衣少女的說話，也斷定她就在深處的不遠，但大樹蔽空，一絲月光也透不進來，雖運集目力，也看不見她立身的位置。只得愉快的一笑道：「你這隻小老鼠，不但精靈，還跑得特別快，就是睜著兩隻眼睛的貓也別想捉到。」深處黑暗中的紅衣少女再度「格格」一笑道：「我就在這兒，你們來捉吧！」

　　申明玉和梅雪珍循聲前進，同時凝目向前看去，這才發現紅衣少女就立身在七八丈外，但也只能看到她那對閃閃生輝的明亮眼睛。兩人一到近前，紅衣少女搶先笑著說：「小妹就躲在這方大石後，準備嚇唬明玉哥一下，誰知道……」申明玉只得接口道：「誰知道，我這隻又笨又呆的瞎貓，竟呆在那兒不追了！」紅衣少女卻一語雙關的埋怨嗔聲道：「就是呀！害得人家好失望。」梅雪珍來至近前，發現紅衣少女的身側不遠果然有一方大石，因而一笑道：「果真你突然在這方大石後跳出來，真的能把人嚇一跳！」申明玉故意有些得意的說：「所以我才不追了嘛！」紅衣少女則爽朗的說：「從現在開始，由我在前面引導，最多把個時辰便可到達無極峰下了。」梅雪珍卻風趣的笑著說：「這一次可不要像小老鼠似的飛蹦亂跳了！」紅衣少女愉快的應了聲好，轉身向外馳去。申明玉和梅雪珍不敢大意，立即飛身跟著前進。

　　山道彎曲，時寬時窄，雖然皓月當空，但巨松古木，樹大廣蔭，因而也時暗時明，影響前進。好在紅衣少女路徑熟悉，穿林越谷，繞峰翻嶺，不足一個時辰已達半山雲上。半山以上，晴空萬里，雲海無際，皎月顯得特別明亮，遠近峰巒，清晰可見，林蔭間閃射著琉瓦金光，現出了各處觀庵寺院的殿脊飛檐。九華名山，氣勢果然不凡。申明玉和梅雪珍的心中，頓時一暢。但是，一路談笑愉快的紅衣少女，卻突然變得沉默寡言起來，而且緊蹙柳眉，暗透焦急，目光不停的東瞧西望。申明玉和梅雪珍，最初並未注意，直到登上一座半環狀的平嶺嶺頂，才發現她突然剎住了身勢，繼續焦急的東瞧西望。梅雪珍首先關切的問：「小桃妹，有什麼不對嗎？」紅衣少女搖搖頭，目光依舊察看著四周，淡然道：「沒什麼，小妹在找……」申明玉突然問：「可是找不到路了？」紅衣少女不禁有些焦急的道：「不是啦！那不就是無極峰嗎？」說著，舉手指了指西北方一座高可接天的峻拔奇峰。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發現無極峰挺拔超群。果是群峰中最高的一座。而且，峰上的樹木茂盛，雲氣濛濛，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之下，彩霞流彤，直疑是天上仙境。

　　兩人打量間，卻聽紅衣少女急聲道：「梅姐姐，明玉哥，你們在這兒待一會兒，小妹到那邊去一下。」說罷，飛身逕向西邊一片亂石松竹前馳去。梅雪珍以為她去方便，申明玉更是不便說什麼，僅和梅雪珍同時應了一聲。由於月光皎美，景色宜人，兩人覺得能住在無極峰上，朝觀日出，夜賞月華，雲海浩瀚，一望無際，生活中必然另有一番情趣。尤其，環嶺對面，一片雲霧，翻翻滾滾，變幻多端，而對面和左右兩邊的松柏古木間，飛檐琉瓦，巨牆紅磚，顯然都是名剎古庵。雲海以上，十分寧靜，除了極輕微的松濤和海泉聲，聽不見任何聲音。申明玉和梅雪珍看得心曠神怡，實在有些羨慕紅衣少女在這麼景色美好，有如世外仙境的九華絕巔上練武學藝。

第九章

　　申明玉覺得這次前去獅王山莊覓寶，雖然發生了一些小挫折，而來此的途中也有些提心吊膽的。但是，能在途中遇到了紅衣少女姚小桃，終能順利的來到了九華山的無極峰下，仍感到十分幸運。片刻之後就要登上數百丈外的無極峰了，雖然不能見到無極老人老前輩，但能在數天之後啟開銀匣，揭開銀匣中到底是什麼寶之謎，仍不算太晚。梅雪珍的想法，卻又不同了。她不但感到這一路上行來十分順利，更感激上蒼的安排，讓她遇到了這麼一位活潑、刁鑽，而又艷美的小妹妹─紅衣少女。回想這一路行來，這位惹人喜愛的小妹妹，不但傳授了她『飛月銀花』的打法和技巧，同時那教了她許多玄奧神奇的精絕劍招。如今，她非常自信，即使遇到各門各派的精英高手，即使不能順利獲勝，也可自保不敗，因而對這位小妹妹的感激，更是無法形容。

　　兩人一面觀賞著月光下的山景夜色，一面想著各自的心事，因而也不覺得時光飛逝。時間一久，兩人同時感到悚然一驚，這才發現紅衣少女已去了很久，直到此刻還沒有回來。兩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震驚的低呼道：「咦！小桃妹怎的還沒回來？」說話之間，兩人急急游目察看，發現月華皎潔，遠近景物清晰可見，就是看不到紅衣少女的蹤跡。申明玉舉手一指正西那片松竹亂石處，道：「我看她方纔去了那邊！」梅雪珍正色道：「是呀，我也是見她去了那邊。」申明玉提議道：「我們過去看看！」梅雪珍頷首應好，當先向前馳去。申明玉同時起步，極為迷惑的說：「什麼事要在裡面待這麼久？」梅雪珍卻憂急的說：「我真怕她酒性發作，暈倒在那裡面。」

　　申明玉已洞燭了紅衣少女佯裝酒醉的動機，方纔在漆黑的山口內，佯裝仆倒而騙他攬起，正是她的目的。如今梅雪珍斷定紅衣少女暈倒在亂石松竹間，他自是不敢說紅衣少女根本沒有醉，但他也不表示意見。但是，紅衣少女何以這麼久沒出來，的確令他不解！心念間，兩人已到了亂石荒草松竹前。梅雪珍低聲叮囑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先進去看看！」說話之間，飛身而起，直落數丈外的一方岩石上。申明玉急忙剎住身勢，就立在松竹亂石的外緣。由於松竹稀落，岩石不多，荒草也並不高，申明玉雖然站在外緣，裡面的形勢大都尚可清晰。只見梅雪珍站在岩石上，一面四下察看，一面低呼道：「小桃妹！小桃妹！」由於沒有發現什麼，她繼續飛縱至另一座岩石上呼叫尋找！

　　申明玉見梅雪珍一連呼叫了十數聲，竟然毫無反應，心中也不禁緊張起來，覺得紅衣少女絕不是刁鑽頑皮，開他們兩人的玩笑。是以，心中一急，也飛身縱上了一座岩石，低聲呼叫道：「小桃妹！小桃妹！」呼叫聲中，游目察看，只見石下青草，隨著夜風徐徐搖動，根本就沒有紅衣少女的芳蹤。申明玉一看這情形，更加焦急，即和梅雪珍聚在一起商議。梅雪珍首先焦急的說：「真奇怪，明明看她來了此地，怎的會不見了？」申明玉則憂急的問：「會不會就在她來此方便時，恰巧遇到了敵人？」梅雪珍不以為然的說：「以小桃妹的武功，就算遇到了勁敵，也不會連發聲叱喝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制服了！」申明玉深覺有理，因而揣測道：「你看，她會不會先回無極峰上看一看……」話未說完，梅雪珍已否定道：「那更不會，她要去也可以先說一聲，何至於這樣悄悄的一個人走了？」申明玉也覺得不合情理，但卻迷惑不解的問：「可是，她為什麼不見了呢？」梅雪珍憂慮的說：「我真怕她酒性發作，暈倒在什麼地方了！」

　　申明玉當然不同意梅雪珍的看法，但也對紅衣少女的突然不見，實在猜不出原因來，因而游目察看間，大聲呼了聲：「小桃妹！」梅雪珍見申明玉呼叫，也提高聲音：「小桃妹！小桃妹！」兩人這一放聲呼喊，聲音愈呼愈高。時值夜晚，位在深山，兩人這麼一放聲呼喊，聲震群峰，直上霄漢，回聲歷久不絕。申明玉和梅雪珍見無紅衣少女的回應，兩人心中更加惶急，因而也斷定紅衣少女必是遭了意外，或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因為內心的惶惑驚急，兩人的呼喊也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急，為了怕紅衣少女聞聲趕回，兩人又回到與紅衣少女分手的平嶺廣崖上。就在這時，百十丈外的松林寺院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吆喝！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心中一動，立時停止了呼喊，並摒息靜聽，因為兩人誤以為紅衣少女已與什麼人發生了衝突，動上了手。

　　兩人靜靜凝神一聽，在全山群峰間的「小桃妹」回昔聲中，驀然傳來一陣急速的衣袂破風聲。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心中一喜，斷定是紅衣少女聞聲回來了，因為這陣衣袂破風聲，正是向著這邊馳來。兩人循著風聲凝目一看，心頭同時一震，不禁也大失所望。只見急急馳來的一人，竟是一個一身藍衫，腰佩寶劍，頭束藍絲帶的中年儒士。中年儒士，年約三十餘歲，生得白淨面皮，挺鼻朱唇，蓄著兩撇小鬍子，這時正緊蹙著眉頭，滿面怒容，目光炯炯的怒視著申明玉和梅雪珍。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中年儒士的來勢和神色，頓時警覺到，兩人必是大聲呼喊「小桃妹」，影響了山區的寧靜，妨礙到附近居人的休息。就在兩人心中不安，暗自慚愧之際，藍衫中年人已呼的一聲，到達了一丈五尺之外，身形尚未站穩，已戟指一指，瞠目怒聲道：「你們是什麼人？到此何事？為何在此胡吼亂嗥？」

　　申明玉何曾受過如此呵斥，原本在惶急氣憤心情下產生的一絲不安和愧意，頓時被升起的怒火衝消了。是以，冷冷一笑道：「你是什麼人，你有何權利干涉我們的事？你憑什麼要我們把姓名來歷告訴你？」藍衫中年人聽得一楞，頓時大怒道：「你們擅自登山，又在此胡喊亂叫，影響了附近各觀庵寺院的安寧，本人當然有權責問你們……」申明玉立即道：「你說我們擅自登山，未得許可，這九華山可是你家的？」藍衫中年人被問得再度一楞，忽然怒吼道：「你簡直是強詞奪理，不可理喻，小小年紀……」申明玉立即道：「你又比我多長了幾歲？只不過比我多長了兩撇小鬍子而已！」藍衫中年人切齒恨聲道：「和你們這些人沒什麼好談的，只有武功上見高低。」低字出口，橫肘撤劍。「嗆！」的一聲，寒光電閃，佩在腰間的寶劍已撤出鞘外。

　　梅雪珍本來不想多事，沒想到這個藍衫中年人，見了他們好像見到仇人似的，話沒說上三句就撤出了寶劍。是以，上前一步，沉聲呵斥道：「你如此的咄咄逼人，實在有失風度，我們初次前來此地……」話未說完，藍衫中年人已橫劍沉聲說道：「如果你們自知理屈，現在馬上下山也還不遲！」申明玉立即沉聲道：「九華山是天下人的九華山，任何人都可以登山遊覽，你憑什麼要我們下去？」話聲未完，又是一陣衣袂破風聲傳來。這次逕由環嶺兩邊，一連馳來了六七道快速人影。梅雪珍游目一看，只見由藍衫中年人的身後，又馳來一個中年道人和一個青春道姑，而右邊馳來的，則是一個黃衫中年人，一個尼姑，和兩個身穿灰僧袍的中年和尚。

　　一看這情形，梅雪珍知道事情鬧大了，因而急忙道：「明玉哥，既然他這麼說，我們現在就下山……」藍衫中年人卻冷冷一笑道：「現在再走已晚了！」申明玉冷哼一聲道：「我們要走，誰也攔不住我們，我們不走，誰也奈何不了我們。」剛剛到達的黃衫中年人，立即淡然道：「可否請兩位先報出貴派師門和姓氏來歷？」到了這般時候，申明玉和梅雪珍已不便再報出來，只得由申明玉回答道：「非常抱歉，請恕不能奉告！」黃衫中年人冷冷一笑道：「這麼說，你們是專程前來鬧事的了？」申明玉一聽，這才轉首打量黃衫中年人，發現他蓄有五繒短鬚，頓後插著一柄摺扇，看年紀，似乎比已經撤劍的藍衫中年人要大幾歲。是以，一面打量，一面沉聲道：「不是我們要專程前來鬧事，而是你們前來干預我們的行動……」

　　話未說完，手橫寶劍的藍衫中年人已向著黃衫中年人，叩劍抱拳，沉聲道：「常世兄，此人不知禮數，不可理喻，依小弟之見，應該將他們拿下……」已經站在他身側的中年道人，立即沉聲阻止道：「師弟不可意氣用事，動手前一定要先問明他們的師門來歷……」話未說完，兩個灰衣僧人中的一人，已合什宣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逸塵』道友說的不錯，聽這兩位施主剛才的呼喊，似乎是在尋找什麼人……」被稱為常世兄的黃衫中年人立即沉聲道：「你們在尋什麼人？」梅雪珍急忙道：「我們是隨……」話剛開口，申明玉已揮手將她的話截住。申明玉覺得既然已經鬧了事，便應由自己擺平，抬出『無極老人』的大招牌，或紅衣少女姚小桃來，都會為對方造成困擾。

　　是以，淡然沉聲道：「不錯，我們是來找人的，但現在已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藍衫中年人立即怒聲道：「完全搪塞之詞，根本是前來鬧事，現在各觀庵寺院的人都到了，你們要馬上還大家一個公道。」梅雪珍最氣藍衫中年人的逼人氣勢，因而怒斥道：「我們夜入深山，路徑不熟，因而和同來的伙伴不慎失散，雖然不該大聲呼喊，擾了大家的安寧，但我們在心情惶急之下，呼叫同伴，也是人之常情……」藍衫中年人立即怒聲問：「你們的同伴為什麼帶你們來此？她為什麼會把你們丟在此地不顧？你們自己愚蠢，還要護著別人……」梅雪珍聽得非常生氣，不由一指藍衫中年人，怒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話聲甫落，那位背插寶劍的青春道姑，突然沉聲道：「慢著！」說著，越過中年道人和藍衫中年人走了過來。

　　藍衫中年人看得一楞。中年道人則急聲阻止道：「郭師妹！」但是，被稱為「郭師妹」的青春道姑卻憤聲道：「她們那邊來的人，總是自恃技高，為所欲為，根本沒有把天下武林豪傑看在眼內，今天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有何驚人絕學，到處仗勢欺人！」說話之間，已到了梅雪珍身前一丈之處，皓腕一翻。「嗆！」的一聲，將背後的寶劍撤在手中，舉劍一指梅雪珍，沉聲喝道：「快撤出你的寶劍來！」雙方距離僅有一丈距離，青春道姑伸臂舉劍，劍尖相距梅雪珍的面門已不足五尺，這使得一向嬌縱高傲的梅雪珍頓時大怒。是以，柳眉一剔，杏眼圓睜，同時怒叱道：「撤劍就撤劍，你道姑娘我怕了你們不成？」說話之間，疾翻玉腕，「嗆」的一聲寒光電閃，背後的寶劍也應聲撤出鞘外。

　　就在梅雪珍撤劍的同時，那位身穿深灰僧袍，頭戴瓜皮呢帽的中年尼姑，已望著青春道姑，警告道：「郭姑娘，你已經穿上了道袍，如今正在帶髮修行，你可不能與你的洪師兄一般意氣用事……」話未說完，藍衫中年人已望著中年尼姑，沉聲道：「淨明師太，你……」話剛開口，郭姓青春道姑已憤聲道：「我是誠心和他們分個高下，爭個輸贏，絕不像有的人，為了捻酸不服，而故意鬧事……」事字方自出口，藍衫中年人已怒斥道：「你胡說，他們任意……」藍衫中年人剛一開口，青春道姑已瞪著梅雪珍，怒叱道：「看劍！」嬌叱聲中，挺劍直刺，接著振腕一抖，幻起三個碗大劍花，分刺梅雪珍的上中下。梅雪珍雖然看出這些人之間，似是相處的並不十分融洽，而其中可能有什麼誤會和不愉快的地方，但她已無暇去想這些了。由於青春道姑挑明了要和她爭個勝負，分個高下，因而也決心殺殺對方的銳氣，毫不客氣，絕不留情。

　　這時一見青春道姑挺劍刺來，也一聲嬌叱，疾演「掠光附影」，劍尖繞了一個弧形，逕刺青春道姑的右腕。青春道姑冷哼一聲，沉腕撤劍，劍身輕輕一撥梅雪珍的寶劍，「錚」的一聲，濺起數點火星，劍勢一挺，直刺梅雪珍咽喉。梅雪珍的劍身被撥中，虎口即有些輕微酸痛，心中已暗吃一驚，知道青春道姑的內力較她高了一籌。這時見對方乘虛直刺，又快又準，只見寒光一閃，劍尖已到了她的咽喉前。梅雪珍這一驚非同小可，為了自保，只得仰面撤身，準備跨步橫劍掃向對方道姑的下盤。豈知，就在她仰首側身，手中劍尚未掃出的同時，青春道姑已飛身後退，橫劍而立，同時冷冷一笑道：「劍術爾爾，也敢前來九華山撒野！」看得一楞的梅雪珍，尚鬧不清對方道姑何以後退，這時一聽對方的譏諷，心中立泛殺機，不由脫口怒叱道：「三招之內不殺你，姑娘我馬上自刎！」怒叱聲中，飛身前撲，手中劍幻起千百劍影，立時將青春道姑的身形罩住。

　　申明玉一看，知道梅雪珍施展了紅衣少女沿途授給她的劍法，同時也看出她已動了殺機，因而急聲道：「不可殺人！」說話之間，千百劍影突然變成了翻滾匹練，同時也傳出了青春道姑連聲驚呼。早已橫劍在手的藍衫中年人，一聽滾滾劍光中傳出了青春道姑的連聲驚呼，一聲怒喝，挺劍就向抖劍進攻中的梅雪珍刺去。申明玉一見，頓時大怒。但他已來不及撤劍，只得大喝一聲「住手」塌肩甩臂，就用掛在肩上的銀匣，閃電般擊向了藍衫中年人的劍身。藍衫中年人看得大吃一驚，他的確沒料到申明玉身手竟是如此矯健，應變竟是如此快速，大驚之下，飛身疾退一丈。正由於申明玉的那聲大喝「住手」，梅雪珍和那位青春道姑也飛身縱開了。但是，附近卻響起數聲驚啊聲。申明玉和藍衫中年人轉首一看，只見青春道姑頭髮蓬散，道髻已被斬斷，而前襟、下襬，以及兩肩兩袖，已被斬了許多道劍口，露出了裡面的中衣。由於沒有傷及皮肉，因而沒有血漬滲出。在附近觀看的中年尼姑等人一看，俱都楞了。

　　中年道人則驚呼一聲「師妹」，飛身縱了過去，立即關切的察看青春道姑的全身是否受傷。申明玉卻望著藍衫中年人，沉聲道：「俗語說得好，『好男不跟女鬥』，你閣下非但違背常理，而且揮劍暗施偷襲……」話未說完，藍衫中年人已怒聲道：「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那個還管你是男是女？」申明玉淡然「噢」了一聲問：「我們與你有什麼怨？什麼仇？」話聲甫落，身穿黃衫領後插著摺扇的中年人已冷冷的說：「這可能與你們方纔呼喚的人有關！」申明玉淡然道：「你說的是小桃妹……」妹字方自出口，藍衫中年人突然厲聲問：「你稱呼她什麼？」申明玉被問得一楞，他發現藍衫中年人，面色鐵青，雙目圓睜，目光中充滿了怨毒，不由迷惑的說：「在下稱呼她小桃妹，有什麼不對嗎？」

　　藍衫中年人卻暴睜雙目，厲聲怒吼道：「你應該稱呼她阿姨了！」了字出口，飛身前撲，也未等申明玉撤劍，挺劍直刺過來。梅雪珍一見，剔眉嬌叱，揮劍就待迎去。但是，「嗆」一聲清越龍吟，寒光如電一閃，颼的一聲迎向了藍衫中年人的劍身，申明玉就在對方飛撲出劍的同時，已撤劍還擊過去。申明玉根據梅雪珍的交手，業已有了他的看法，如僅以師門劍式應敵，雖然仍可獲勝，但沒有紅衣少女的劍式來得玄奧、詭異。但他又怕施展了紅衣少女的劍法，而被在場的人識破，損及恩師玄靈道長的自尊和聲譽。是以，他決定以自己將紅衣少女和恩師兩人的劍式，經過自己混合自研的劍招迎敵。因而，他一看對方藍衫中年人的劍勢，立即以自研的「葉底偷桃」還擊，劍尖一崩對方的劍身，接著點向了對方的小腹。

　　藍衫中年人冷冷一笑，立即撤劍回封，寒光一閃，幻成一道匹練弧形，不但切向了申明玉的劍身，而順勢一旋斬向了申明玉的面門。申明玉暗吃一驚，頓時警覺到藍衫中年人的劍術果然不凡，只得再用一招自研的「孔雀展屏」削向對方的右腕。正由於藍衫中年人劍勢凌厲，出劍如風，迫得第一次施展自研劍招的申明玉，一直不能得手。轉瞬間，三十招過去了。藍衫中年人雖然看來佔盡優勢，只是對申明玉卻絲毫奈何不得，不由氣得咬牙切齒，雙目圓睜，一張面孔也脹得通紅。申明玉最初的確有意在三五招內獲勝，後來發現自研的劍招，雖然凌厲詭譎，但缺少實際演練的機會，如今有了劍術不俗的藍衫中年人為對手，正好拿他來一試。是以，三十招以後，他自研的劍式大致已應用過一次，這時見對方咬牙瞪眼，面孔通紅，不由淡然一笑道：「朋友，臨敵交手，最怕氣燥心浮……」

　　原就怒火高熾的藍衫中年人一聽，更加怒不可抑，不由狠狠的「呸」了一口，怒斥道：「你也配來教訓我？」怒斥聲中，右腕一緊，刷刷刷，一連攻出了三劍，匹練翻滾中，似是劍劍掃中了申明玉的銀緞英雄衫。申明玉卻哈哈一笑，左避右閃，劍尖如電光石火般，分別點向了對方翻滾中的劍光匹練間。對方一連進攻了三招，申明玉也一連退閃了三步，最後竟飛身縱開了。藍衫中年人正攻擊的起勁兒，恨不得一劍將申明玉刺倒在地上，沒想到申明玉竟然縱開了。是以，收勢橫劍，怒目瞪著申明玉，厲聲問：「勝負未分，何以逃出圈外。」申明玉故意注視著藍衫中年人的前胸，含笑道：「臨敵交手，最忌心浮氣燥，這是多少武林先進前輩的經驗之談，閣下不聽在下勸告……」

　　告字方自出口，藍衫中年人已根據申明玉的注視目光而警覺。低頭一看，面色大變，脫口啊了一聲，竟望著自己的藍衫前襟楞了。立在較遠處的中年尼姑，和兩個中年和尚，這時也發現了，原來藍衫中年人的前胸襟上，已被申明玉的劍尖點破了三個小洞。藍衫中年人急定心神，猛的抬頭，怒目瞪著申明玉，厲聲道：「今天和你拚了！」厲喝聲中，揮劍就待前撲。但是，領後插著大摺扇的黃衫中年人，脫口沉喝道：「洪大俠慢著！」想是藍衫中年人色厲內荏，看似拚命，卻聞聲剎住了身勢，橫劍去看黃衫中年人。黃衫中年人卻淡然寬慰的說：「他的劍勢遲滯，敗象已露，業已分出高低，他之所以得逞，也不過利用心機，令你分神，造成現在的結局，你又何必與他一般見識！」申明玉卻哂然一笑道：「不錯，他的劍術的確比在下高超，可是俗語說得好，『力殆智取』，論智力，他可就輸在下一籌了。」黃衫中年人冷冷一笑道：「要好使詐用心機，都不是大丈夫行徑……」

　　申明玉微蹙劍眉，道：「照你閣下這麼說，武功低，劍術俗的人，遇到高手就該等死了？」黃衫中年人突然剔眉沉聲道：「既然知道技不如人，就該俯首認輸。」申明玉欣然頷首道：「好，在下今後再與高手過招時，一發現不是對方敵手時，我會立即俯首認輸，絕不再用心機。」說此一頓，特又蹙眉道：「可是，要想遇到一位真正高手實在太難了，就以在下來說，自下山以來，還沒有碰到一個……」黃衫中年人聽得目光冷芒一閃，立即沉聲道：「你下山多久了？」申明玉正色道：「算來也快半年了……」話未說完，黃衫中年人已「嗤」的一笑，譏聲道：「原來是個雛兒，這就難怪了。」申明玉「噢」了一聲，正色問：「聽你閣下的口氣，好像你就是時下武林高手似的……」一直冷眼旁觀的中年尼姑淨明，突然問：「你可知他是誰？」申明玉舉手一指黃衫中年人，望著中年尼姑淨明，道：「他方纔已經說明了在下的底細─初出道的江湖雛兒……」

　　淨明尼姑立即道：「告訴你，他就是……」話剛開口，黃衫中年人已向著淨明尼姑淡然揮手道：「淨明師太，用不著和他多扯！」說話之間，舉手取下領後的大摺扇。申明玉一看，故意關切的問：「你閣下可是要和在下較量較量！」黃衫中年人已取扇在手，憤然頷首道：「不錯，本人今夜要教訓教訓你，要你今後知道，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申明玉卻急忙正色道：「你的摺扇那麼短，那你更不是我的對手了！」黃衫中年人氣得一楞，不由怒聲道：「你可知『一寸短，一分險』的至理名言？」申明玉搖頭道：「不知道！在下只知道，臨敵過招，切忌動怒急燥！」黃衫中年人被說得面孔一紅，心中更加惱火，不待向申明玉招呼，大喝一聲「看招」，飛身前撲。手中大摺扇，「刷」的一聲張開，幻起一片連綿扇影，直向申明玉的面門切去。

　　申明玉根據中年尼姑淨明的問話，斷定黃衫中年人必是一位頗有名氣的人，是以，表面沉著，而內心早已提高警覺。這時一見黃衫中年人揮扇切來，而且是直切面門，決心以自研的「開天闢地」來迎擊，並防對方突然沉扇擊向他的脅腰之間。心念間，也沉喝一聲，跨步揮劍，劍鋒一舉，直削對方的握扇右腕。豈知，就在他劍鋒上舉的同時，黃衫中年人竟突然懸空旋飛，而切向他面門的摺扇，「刷」的一聲合上，扇頭閃電般敲向了他的左肩。這一招變化得太快丁，而且也大出申明玉意料之外。但他究竟師出高門，經過名師指點，加之鎮定機警，臨危不亂，心念電轉間，也猛的塌肩旋身。上舉的劍鋒颼的一聲閃電下沉，幻成一道弧形匹練，一閃已到了黃衫中年人的兩膝之前。

　　黃衫中年人自認一擊必中，絕無閃失，沒想到，自己的一招「點石成金」，非但沒有奏效，反而受制對方，心中又驚又怒。由於內心的大驚，不自覺的脫口驚嗥，就在空中猛的一個「雲裡翻身」，挾著一道勁風翻越申明玉的頭上。也就在他驚嗥翻身的同時，寒光過處，「沙」聲輕響，他的黃衫前襬已被申明玉的劍鋒全幅掃下來。黃衫中年人心裡當然有數，是以，就在翻越過申明玉頭上的同時，一招「倒打金鐘」，手中摺扇猛敲申明玉的後腦。申明玉一見黃衫中年人飛越他的頭上，早已提高了警覺，是以，猛的一個躬身旋背，疾演「犀牛望月」，寶劍順勢一掃，又是「沙」的一聲輕響。隨著那聲輕響，黃衫中年人的後衫下襬也應聲被掃下來。申明玉旋身橫劍，而黃衫中年人也翻落在兩丈以外。但是，他穿在身上的黃衫，已沒有了前後下襬，而變成了黃衣。中年尼姑、兩個和尚，以及青年道姑等人一看，俱都楞了。藍衫中年人更是看得心頭猛跳，面色大變。這時，他才警覺到，申明玉的劍術比他高超多了，方纔只被他點破了三個小孔，實在是對方手下留情。

　　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黃衫中年人，怒目瞪著申明玉，厲聲問：「報上你的名字來！」申明玉淡然一笑道：「算了吧！初出道的江湖雛兒，有什麼好報的，說出來還不是籍籍無名。」黃衫中年人想到自己方纔對申明玉的譏諷，更加羞愧恨怒，不由切齒恨聲道：「哼！我總有一天找到你！」你字出口，倏然轉身，展開身法，如飛馳去。就在這時，驀聞中年尼姑淨明宣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你們要找的人兒來了！」正望著黃衫中年人離去的申明玉和梅雪珍，聞聲轉首一看，只見就在無極峰下的一片竹林前，一道纖細紅影，正如飛向這面馳來。梅雪珍一見，不由興奮的歡呼道：「小桃妹，我們在這裡！」呼聲甫落，加速身法馳來的纖細紅影，雙目突然射出兩道冷輝，就像兩隻寒星直射過來，顯然是發現了這邊有這麼多人圍住了申明玉和梅雪珍。

　　由於紅衣少女沒有說一聲就先悄悄轉回無極峰去，以至和附近觀院的人發生衝突而動手，申明玉心裡十分生氣。是以，他雖然看到了紅衣少女加速身法趕回來，因而也沒有出聲招呼一聲「小桃妹」，只是橫肘收劍。「沙！」的一聲，將劍插回鞘內。就在申明玉將劍插回鞘內的同時，驀聞那個青春道姑，頗含妒意的譏聲道：「你不是朝思暮盼的想人家嗎？為什麼人家來了你又要溜走！」申明玉和梅雪珍轉首一看，只見藍衫中年人手提著寶劍，一面機警的望著如飛馳來的紅衣少女，一面急急的奔向他來時的松林前。中年道士則望著青春道姑，低聲催促道：「師妹，我們也走吧！」青春道姑雖然沒有頷首表示什麼，卻頗含妒意的望著馳來的紅衣少女「哼」了一聲，逕自轉身離去。中年尼姑淨明一看青春道姑和中年道人逸塵離去，也向著兩個中年和尚一甩頭，相繼離開現場。

　　申明玉一看這情形，多少看出了一點端倪，那就是青春道姑愛上了藍衫中年人，而她的洪師兄藍衫中年人又暗戀著紅衣少女。想是紅衣少女對藍衫中年人沒有興趣，而青春貌美的郭師妹一氣之下，就帶髮修行當了道姑。在這種種微妙的情形下，所以也形成了今天這場諸端湊巧的誤會。如果藍衫中年人與紅衣少女姚小桃沒有那段暗中單戀，而他申明玉和梅雪珍又沒有那麼親熱的高呼紅衣少女「小桃妹」，今天這場誤會也許不會發生了。正在思量間，驀聞梅雪珍「噫」了一聲，低聲驚呼道：「明玉哥，你看，好像不是小桃耶！」申明玉聞聲一驚，凝神一看，心頭不由猛的一震。因為，飛身急急馳來的紅衣少女，與引導他們前來的紅衣少女，衣著、佩飾，和鏢囊，幾乎完全一樣。但是，現在馳來的紅衣少女，年齡看來已二十四五歲，比他申明玉似乎還大了一兩歲左右。

　　這位紅衣少女，柳眉杏眼，瓊鼻櫻口，花容冶艷。嬌軀豐滿，較之自稱「姚小桃」的紅衣少女還要健美、成熟。而她的輕功、身法，似乎也屬另一支系。打量間，身旁已經收劍的梅雪珍，突然揣測道：「明玉哥，她既然是由無極峰上下來的，很可能是小桃妹的師姐……」申明玉也正有此想法，因而道：「很有可能，根據她們的衣著、佩劍，即使不是師姐妹，也必是有密切關係之人。」說話之間，那位美艷的紅衣少女已馳至十數丈外。只見她先以那雙寒星般的杏目，冷冷的游目看了一眼相繼離去的青春道姑和淨明女尼，接著無聲無息的停在一丈五尺外的草地上。申明玉想到奉命前來的目的，當先抱拳謙聲道：「姑娘可是無極老前輩……」話剛開口，望著他和梅雪珍打量的紅衣少女已頷首道：「不錯，他老人家正是家師……」

　　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精神一振，雙目同時一亮，立即興奮的說：「我們是和小桃妹同時前來拜望無極老前輩的……」紅衣少女聽得嬌靨一紅，柳眉微蹙，未待申明玉兩人話完，已迷惑問：「你們兩位是和誰一同前來？」申明玉和梅雪珍被問得一楞。由申明玉正色道：「我們是和小桃妹一同前來！」美艷紅衣少女一聽，嬌靨更紅了，冷艷的面龐上也掛著一絲笑意問：「你們說的那位小桃妹，姓什麼？有多大年紀？」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再度一楞道：「她姓姚，最多十七八歲，她說，她也是無極老前輩的弟子。」美艷紅衣少女含笑「噢」了一聲問：「你們在什麼地方遇見她？」申明玉突然覺得事有蹊蹺，如果引導他們前來的紅衣少女「姚小桃」，確是無極老人的徒弟，而面前這位紅衣少女也自稱是無極老人的弟子，何以她還會問「姚小桃」姓什麼？

　　心念及此，立即解釋道：「我們是在來此的途中遇見她的，她不但活潑天真，而且親切熱心，在相互研討劍法之餘，她還用飛虹玉女前輩的『飛虹刃』傳給了珍妹一招『旋月飛花』……」美艷紅衣少女一聽「旋月飛花」，似是明白了怎麼回事，竟自然的笑了。申明玉被她笑得一楞，問：「請問姑娘，你可是不認識這個姚小桃姑娘？」美艷紅衣少女微紅著嬌靨，笑著說：「姚小桃確是家師無極老人的徒弟，而且是天下武林人皆知的事……」梅雪珍一聽，寬心大放，立即愉快的頷首道：「是的是的，她曾對我和明玉哥說，她第一次下山就打壞了少林寺的羅漢堂，而且大鬧武當山……」話未說完，美艷紅衣少女的嬌靨突然通紅，同時不好意思的說：「那時她年輕無知，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才到處闖禍…」

　　申明玉想到了紅衣少女沿途的刁鑽活潑，因而不自覺的說：「小桃妹武功超群，人又精靈聰明，就是喜歡熱鬧，比較容易惹事……」美艷紅衣少女見申明玉又自然的喊出了「小桃妹」，嬌靨再度一紅，不由笑著說：「所以師父老人家才嚴格規定，沒有他老人家的命令，絕對禁止下山！」說此一頓！突然又似有所悟，游目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含笑關切的問：「非常抱歉，兩位前來……」話剛開口，申明玉已急忙謙聲道：「在下申明玉，家師玄靈道長。」說著，肅手一指身側的梅雪珍，繼續道：「這位是梅雪珍姑娘，她是慧因師太的高足……」美艷紅衣少女一聽，立即愉快的含笑謙聲說：「道長和師太，我數年前都曾見過。」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精神一振，趕緊抱拳問：「敢問姑娘是……」美艷紅衣少女也急忙還禮，道：「小女子姓姚。」申明玉和梅雪珍見美艷紅衣少女沒有要報出名字的意思，自是不便追問，只得同時笑著說：「原來是姚姑娘，今後還望姚姑娘多多指教！」美艷紅衣少女也謙聲道：「那裡，申少俠和梅姑娘太客氣了！」

　　說此一頓，特地又正色關切的問：「兩位星夜登山，何事急於要見家師？」申明玉見問，面現難色，立即游目去看方纔青春道姑等人離去的方向。美艷紅衣少女一看，立即寬慰的說：「有話請儘管說，有我在這裡，還沒有人敢停身在百丈以內！」申明玉聽得心中一驚，不由刻意的看了美艷紅衣少女一眼。他這一刻意打量，不但發現了美艷紅衣少女冶艷過人，震動他的心弦，同時也把美艷紅衣少女嬌壓看紅了。一旁的梅雪珍卻抱歉的說：「方纔小妹曾和他們發生衝突……」申明玉急忙解釋道：「可能是我們大聲呼喊小桃妹打擾了他們！」美艷紅衣少女微紅著嬌靨，道：「我在峰上曾聽到有人呼喊，後來聽到有人清叱怒喝，才特地趕下峰來察看！」說此一頓，特地又關切的問：「後來衝突的結果是…」

　　梅雪珍急忙道：「因為那個穿藍衫的中年人把我們看成了仇人似的，那位道姑更是諷言諷語……」美艷紅衣少女淡然一笑道：「他們兩人是師兄妹，相處一向不洽，不過，那位穿藍衫的中年人倒是時下武林中較有名氣的『皖徽劍客』！」申明玉聽得心中一驚，不自覺的懊惱說：「在下方纔一時失手得罪了他，只怕將來他………」美艷紅衣少女聽得目光一亮，不由驚異的望著申明玉，關切的問：「你方纔曾和他交過手？」申明玉頷首道：「是的，因為他譏我應該喊小桃妹阿姨了，所以才一氣之下，在他前襟上點了三個小洞。」並未發現美艷紅衣少女的嬌靨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梅雪珍，急忙補充道：「還有那位穿黃衫，拿摺扇，蓄著一把小鬍子的人，因為他譏諷明玉哥是剛出道的雛兒，也被明玉哥削掉了前後下襬。」

　　美艷紅衣少女聽得嬌軀微微一顫，不由吃驚的說：「那人是武林著名的『鐵扇書生』，早在十多年前即已成名。申少俠的授業恩師確是玄靈道長？」申明玉一聽，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火，俊面立時脹得通紅。一旁的梅雪珍已沉聲道：「姚姑娘這麼問就太令明玉哥難堪了。我可以告訴你，在我們離開『獅王山莊』時，玄靈道長就曾當面告訴我們，如果途中遇到『玉婆』，交手應付一切全由明玉哥……」話未說完，美艷紅衣少女已迷惑的問：「玉婆？什麼玉婆？」梅雪珍心中仍在氣飛虹玉女，因而沉聲道：「玉婆就是『飛虹玉女』。」美艷紅衣少女聽罷，不由又好氣又好笑的說：「你們真的把我鬧糊塗了，你們一道前來，感情親密，呼哥喊妹的，這時卻又罵『玉婆』是『飛虹玉女』了！」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神色一驚，面色立變，不由同時急聲問：「姚姑娘是說……」

　　美艷紅衣少女立即含笑沉聲說：「告訴你們，姚小桃就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姚小桃…」申明玉大吃一驚，不由驚異的問：「那我們的小桃妹呢？」美艷紅衣少女再度羞紅著嬌靨，沉聲道：「你們的小桃妹就是刁鑽淘氣的『飛虹玉女』薛蘭琪。」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都楞了。申明玉想到飛虹玉女薛蘭琪，一路陪同前來，處處討好梅雪珍，而對他申明玉也一直不露痕跡，而在方纔進入山口的一剎那，卻趁勢倒進他的懷裡。這時想來，只怕她早已決定打進他申明玉和梅雪珍的生命圈子了。

第十章

　　梅雪珍雖然心中仍在氣飛虹玉女，但這時聽說引他們前來的紅衣少女就是飛虹玉女，心中的氣憤竟剎那間沒有了。回想這一路行來，飛虹玉女薛蘭琪對她奉承有加，姐姐喊得甜蜜，不但傳授了她旋月飛花，還傳了她許多精奧玄奇的劍式。尤其，方纔和青春道姑交手時，一連三十招奈何對方不得，要不是及時改變飛虹玉女傳授的劍式，不但勝不了青春道姑，還要受盡對方譏諷，一想到了這些，梅雪珍不由黯然的說：「可是，小桃妹為什麼丟下我們不管了呢？」話聲甫落，美艷紅衣少女已笑著說：「丟下你們不管的是薛蘭琪，我姚小桃可沒有招你們惹你們！」申明玉這時也明白了他一提到「小桃妹」，美艷紅衣少女就臉紅的原因，是以，也不好意思的說：「非常抱歉，這都是那位『飛虹玉女』的惡作劇……」美艷紅衣少女明媚大眼一斜申明玉，淡然「噢」了一聲道：「你方纔不是還稱呼『飛虹玉女』前輩嗎？」申明玉被看得俊面一紅，道：「噢！那是因為小桃妹說……」

　　「小桃妹」三字一出口，美艷紅衣少女姚小桃立即不高興的「哦」了一聲。申明玉頓時警覺，趕緊不好意思的含笑解釋道：「非常抱歉，一路上喊慣了，因而一想到她就會脫口喊出來！」姚小桃似乎未再介意，但卻不解的問：「你們怎麼會和她糾纏在一起？以她的個性，很少能和別人如此融洽相處。」申明玉不由嘆了口氣，同時拍了拍掛在肩上的銀匣，道：「一切因果由這個銀匣起。」於是，即將前去「獅王山莊」，在取銀匣時與飛虹玉女暗中發生衝突，以及奉命前來拜望無極老人，途中遇到了一位紅衣少女自稱「姚小桃」的經過，簡扼不遺的說了一遍。美艷紅衣少女姚小桃聽罷，才恍然道：「原來是這樣子的呀！她可能對你們不去百丈峰，突然來了九華山而感到不快！」申明玉蹙眉為難的說：「原本決定要去百丈峰，後來想到當今武林中，功力之深厚仍屬無極老前輩，所以才改道前來九華山！」

　　梅雪珍突然關切的問：「姚姑娘，無極老前輩可是正在坐關？」姚小桃一楞，問：「誰說的？」梅雪珍道：「當然是那位小……『飛虹玉女』說的啦！」姚小桃一笑道：「既然你們一路行來，呼姐喊妹慣了，我看你們今後就直呼她蘭琪妹好了！」申明王卻關切的游目看了一眼四周，希冀的說：「不知道她究竟去了那裡，為什麼直到現在還不回來！」姚小桃卻神秘的一笑道：「你也不用盼她了，她不會回來的。」申明玉深怕梅雪珍看出他的心事，趕緊淡然道：「我和珍妹都怕她出了岔子……」姚小桃立即爽朗一笑道：「你放心，九華山她常來，丟不了她，我們走吧！」申明玉和梅雪珍本待再說什麼，這時一聽姚小桃說「我們走吧」，知道要帶他們去見無極老人，因而同時謙聲道：「多謝姑娘帶路！」於是，三人展開身法，直向無極峰下馳去。

　　數百丈距離，片刻不到已達峰下。姚小桃僅說了聲「請隨我上」，一長身形，騰空而起，直向峰巔上升。申明玉和梅雪珍早已看出無極峰的形勢險峻，這時抬頭上看，只見峰頂接天，直插霄漢，在皎潔的月光下，正有兩片白雲掠過峰上，看來奇險的崖巔，徐徐搖晃，似是傾榻下來一般。峰壁上凹凸不平，生滿了野花籐蘿和斜松，雖然看來崎險難登，但他兩人都是在山區中長大，自是難不倒他們。申明玉和梅雪珍打量間，姚小桃已飛身升至十丈以上，兩人再不遲疑，也跟著騰空而起，直向峰上升去。由於上面有姚小桃引導，申明玉和梅雪珍跟隨前進，落腳都極容易。一陣飛騰攀升，三人很順利的升達峰上。申明玉和梅雪珍跟隨著姚小桃繼續向深處馳去。深處除了天然巨松和岩石外，再就是青竹花樹，看不到無極老人清修的房屋和洞府。

　　在前引導的姚小桃，身形不停，直向巨松間馳去。穿過一片巨松青竹雜林，申明玉和梅雪珍的目光倏然一亮。只見眼前好一片奇花景象，七彩繽紛，綠葉互映，就在廣大花園的盡頭，建有三間石牆木樁房屋。中間一座較寬大，窗上已沒有了燈光，僅左邊一間尚有燈光透出。就在這時，左邊石屋內人影一閃，一個身穿綠衣褲褂，年約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已聞聲奔出來察看。綠衣小女孩一見姚小桃、申明玉和梅雪珍，立時將食指豎在小嘴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姚小桃一見，立即回頭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悄聲道：「我師父他老人家已經休息了。」申明玉和梅雪珍原以為無極老人正在坐關，這時一聽休息了，反而覺得明天一早就可拜見的愉快，因而同時興奮的點點頭。

　　到達綠衣小女孩面前，發現左邊石屋距離中央石屋，至少還有十丈距離。姚小桃先招呼綠衣小女孩「小玲」見過申明玉和梅雪珍，逕向石屋內走去。進入石屋，桌上燃著油燈，四周擺著石凳，上面高放著茶壺茶碗和落花生。姚小桃肅手一指，自然含笑道：「兩位請坐！」申明玉道聲謝，順手卸下銀匣放在桌上，就和梅雪珍分別坐在兩邊，姚小桃她也不客氣，就在正中裡邊的一面坐下來。綠衣小女孩小玲，拿起茶壺來為他們三人各自斟了一碗茶。姚小桃卻一指桌上的落花生，道：「這是我們自己種的，兩位嘗嘗吧！」說著，分別抓了一把花生放在申明玉和梅雪珍的面前桌上。申明王趕緊欠身道了聲謝。姚小桃卻自然含笑道：「你們和蘭琪妹已是知己，當然也是我的好朋友，從現在起，我們都是自己人，千萬別再客氣！」梅雪珍一聽提到飛虹玉女，立即憂急的說：「姚姑娘，你看她會不會出了什麼岔子呢？」姚小桃極有把握的說：「絕對不會，她要想上來，閉著眼睛都可上來，她要想下去，閉著眼也掉不進山澗裡！」

　　申明玉卻憂急的說：「可是，她今晚在客棧裡喝了不少酒，她進山時……」話未說完，姚小桃已笑著說：「她的酒量比我還大，絕對不會醉，我師父他老人家常常說：『酒醉心不醉』，他老人家當年行道江湖時，喝醉了酒照樣辦了不少轟轟烈烈的大事情！」申明玉聽得星目一亮，脫口興奮的說：「在下想起來了，家師有一次曾提到他老人家的酒量如海，當年是有名的『大酒仙』。」姚小桃「噗嗤」一笑道：「家師一提起他老人家當年『大酒仙』時的事跡，馬上就有了精神，有時候由天黑談到大天亮，他老人家還不睏！」梅雪珍也愉快的笑著說：「他老人家雖然二三十年沒有下山了，但武林英豪們仍津津樂道他老人家當年在遊戲風塵中，救人濟世的感人事跡！」姚小桃一笑道：「是呀！像你們兩位今天前來，如果由他老人家打開銀匣，揭開裡面的寶刃秘笈，很可能使失落多年的絕學，得以再傳，寶刀寶劍又可在江湖上重現，說不定又造成天下武林另一次的大轟動！」

　　申明玉一聽姚小桃說到銀匣，心中一動，急忙道：「姚姑娘追隨無極老前輩多年，見多識廣，也許能看出一些眉目來……」說話之間，已將包著銀匣的布包解開。一解開布包，銀匣在油燈的映照下，光芒大放，耀眼生花。姚小桃微蹙柳眉，凝目一看，立即一指銀匣四周的一條隙線，說：「根據這條接縫線，應該由此處啟開銀匣。」梅雪珍正色頷首道：「是呀！玄靈道長和家師也是這麼說，只是，就是不知道如何開法！」申明玉補充道：「慧因師太和家師也曾以真氣膨脹法試驗過，都沒有打開，所以……」話未說完，姚小桃的杏目倏然一亮，脫口興奮的說：「有了！」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心中一喜，知道姚小桃已想起了開啟銀匣的方法，因而同時興奮的問：「可是想起了如何開法？」

　　姚小桃興奮的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歡聲道：「我想用『金剛水』滴在銀匣的接合縫上，一定能將銀匣打開。」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金剛水』，也同時興奮的說：「對了，當年『枯竹叟』老前輩是煉製『金剛水』的大行家，而『無極』老前輩是『枯竹』老前輩的知己好友，他老人家身邊一定還有！」姚小桃立即頷首道：「他老人家不但還有，也會煉製。」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更是寬心大放，因而催促道：「那就請姚姑娘拿一些來試試看吧！」姚小桃卻正色道：「不，『金剛水』放在師父的房裡，平素嚴禁我們亂動，再說，你們專程前來拜訪家師，在還沒有見過他老人家之前，我們作晚輩的也不可作主……」申明玉和梅雪珍深覺有理，因而同聲應了聲是。姚小桃看出申明玉和梅雪珍都恨不得馬上打開銀匣，因而又寬慰的說：「家師已經安歇了，最遲等到明晨天亮，只要將『金剛水』一滴上，不一會就會打開！」

　　梅雪珍卻有些遲疑的說：「小妹也久已聽說『金剛水』的奇異妙用，不知對這個銀匣是否也具奇效？」姚小桃極有把握的說：「絕對沒有問題，當年陳天瀾陳大俠，他家的大鐵櫃那麼大，『金剛水』一倒進砸癟的鎖匙眼裡，不久就把鐵櫃打開了！」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信心倍增，只是要等到明天清晨方能開啟銀匣，不免令人等得心急，漫漫長夜，不知何時才能過去。梅雪珍卻望著姚小桃說：「聽說當年陳大俠去找『枯竹』老前輩要『金剛水』時，也是多虧『無極』老前輩大力相助，不但事情成功，還意外的促成了焦鳳英和林鳳美兩位女俠與他的美好良緣……」話未說完，姚小桃已失聲笑了，同時笑著說：「這件事是師父老人家畢生感到最快慰，最值得津津樂道的一件事，如果你們兩位聽了，也會笑出眼淚來……」

　　申明玉聽得精神一振道：「在下只聽說，當年陳大俠追隨『神尼』學藝，就在藝滿下山，由『神尼』送他回家時，才發現他家開啟鐵櫃的大鎖匙被盜了！」姚小桃含笑頷首道：「不錯，發現大鎖匙而又盜走的人，就是陳大俠家的大總管！」梅雪珍關切的問：「聽說他們家的大總管，早就知道大鐵櫃放置在山中的機關洞中，就是因為在家中找不到大鎖匙，所以多年來一直沒下手。」姚小桃頷首道：「不錯，而他家的二總管也早已起了覬覦之心，一些知道內情的護院武師，也都在暗中注意，準備隨時參與搶奪。」梅雪珍繼續問：「聽說山洞已被大總管啟開了，人還沒有走進洞去，就被暗中跟蹤的武師用毒箭射殺了……」姚小桃接口道：「可是，那個射殺大總管的武師，在搜到大鎖匙之後，準備再藏起來時，也被跟蹤而至的二總管給殺了！」申明玉不由嘆了口氣道：「行不義，必自斃，為了一念之貪，結果送掉了性命！」

　　姚小桃卻正色道：「當時多虧『神尼』機警，馬上趕到山區，立即進入洞府將大鐵櫃的鎖眼砸扁了，否則，再遲片刻工夫，二總管就得手了！」梅雪珍道：「聽說陳大俠當時非常不願意去向『枯竹叟』討『金剛水』，因為『枯竹』老前輩為人古怪，對前去討『金剛水』的人，百般刁難，隨意羞辱……」姚小桃卻笑著說：「他不願意去也不行，除了『枯竹叟』的『金剛水』外，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將大鐵櫃打開，他還不是滿心不願的去了！」他急急趕達泰山北麓的「盛興店」時，正趕上每年一度的泰山進香大會。泰山為五嶽之冠，不但氣勢磅礡，名勝古跡多，而山上的廟神更是特別靈驗。正因為這樣，每逢廟會，前來朝山進香的男女信徒特別多。山道上的香客，終日絡繹不絕。當時的陳天瀾還是十八九歲的英挺少年，頭束儒巾，身穿粉緞公子衫，看來像個書生模樣。

　　陳天瀾是第一次去泰山，看到盛興店街上，車水馬龍，擺滿了登山用的轎子，而那些善男信女，更是個個神情肅穆，一臉的虔誠。正沿著山麓大道，向泰山的半山上迤邐走去。陳天瀾站在大街上，東張西望，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由於朝山進香的善男信女終年不斷，因而街上的酒樓客棧特別多，而兩街的店檐下，更是擺滿了出賣香燭供果的小攤販。陳天瀾雖然到了泰山，卻不知道枯竹叟住在什麼地方。不過，他並不為這件事特別擔心，因為滿街的小花子子隨便找一個來一問便知，以枯竹叟在武林的聲望和地位，小花子們不會不知。但是，街上同樣的也有不少勁衣疾服，佩劍背刀的武林人物，他倒真擔心這些人都是來向枯竹叟要「金剛水」的人。因為，據他所知前來向枯竹叟討「金剛水」的人，每天都有，萬一枯竹叟的「金剛水」被人討完了，不但大鐵櫃不能打開，還冤枉跑來泰山。

　　陳天瀾不是前來遊歷，當然也無心情瀏覽街景，他就在近街不遠的一座酒樓前停下來。抬頭一看樓上，似是已經滿座，正待離去，站在酒樓門口的兩個伙計目光一亮，同時歡聲道：「公子爺，請樓上坐，樓上還有雅座！」陳天瀾一聽還有雅座，立即走進酒樓內。一進酒樓，便聽到酒樓慣有的喧嘩吵雜和伙計們的吆喝歡喏報菜聲。登上酒樓一看，只見人頭鑽動，拳掌揮舞，一片猜拳吆喝聲。陳天瀾看得一楞，因為樓上的酒客坐的滿滿的，那裡還有什麼位置，更別說雅座了。正在懊惱，不遠處的伙計，突然目光一亮，急忙奔了過來，哈腰堆笑道：「爺，請這邊兒坐，這邊兒剛空出一個座兒來！」說話之間，滿面熱誠的肅手指了指臨街的廣窗前。

　　陳天瀾循著指向一看，目光也不由一亮，同時也綻唇笑了。因為，緊臨著廣窗邊緣下，果真有一張桌子空著沒有人坐，陳天瀾在伙計的引導下，走至桌前，就在臨窗的一面坐下。他對這個位置非常滿意。因為，遠可眺望泰山雄貌，近可俯覽街景田野，還可以觀看那些沿著山麓大道，登山進香的人潮。引導的伙計一俟陳天瀾坐下，立即哈腰恭聲道：「公子爺，您來點兒啥？」陳天瀾道：「噢！給我來二兩白乾，四樣小菜，一碗牛肉燴餅。」店伙恭聲應是，向內吆喝了一聲，轉身逕自離去。陳天瀾正待打量一下酒樓上各色各樣的酒客，街口上驀然傳來一聲烈馬怒嘶，並挾著急如驟雨的蹄聲。這聲馬嘶，悠長而洪亮，只震得數里外的泰山北麓，都傳來了回應。

　　陳天瀾心中一驚，急忙探首窗外，只見東街口外的官道上，一匹高大神駿的白龍駒，正昂首豎鬃，四蹄翻飛，高高翹著尾巴，直向街口奔來。微躬上身，坐在馬上的竟是一位身著銀緞勁衣，肩披銀緞短劍氅，背後插著一柄銀穗寶劍的少女。這位銀裝少女，看來年約十七八歲，飛剔著柳葉眉！明亮的杏子眼，肩後的秀髮，和她座下的白馬尾一樣，迎風飄飛。她雖然已馳到了街口，但她的馬速依然不減，相反的，嬌叱一聲，銀緞小靴更猛的一催馬腹，直向街內如飛而去。街上熙攘的行人，叫賣的小販，一看馬上的銀裝少女飛馬馳來，俱都嚇得吆喝驚呼，東逃西散，街上秩序，頓時大亂。馬上銀裝少女，一進街口，不知為何，突然仰首上看，她兩道閃著冷輝的目光，恰好與微蹙劍眉，探首下看的陳天瀾目光相對。只見銀裝少女杏目一亮，神情一呆，手中的馬韁本能的緊勒起來。

　　如飛疾奔的白馬一經收韁，突然昂首一聲怒嘶，前蹄倏然揚起，立時人形站立，在激揚飛騰的塵煙中，一連旋了兩個轉身，才將前蹄放下來。馬上銀裝少女，就在白馬雙蹄落地的同一剎那，飛身躍下馬來。陳天瀾和銀裝少女的目光一接觸，也不禁有些看呆了。因為，銀裝少女不但生得柳眉杏眼，面貌嬌美，而且桃腮紅潤，瓊鼻櫻唇，是他有始以來，第一次看到的姿麗艷美少女。只見銀裝少女飛身下馬，順手摘下了鞍頭上的小馬鞭，逕向樓下門口快步走過來。就在這時，驀聞有人惶聲道：「啊呀不好，焦鳳英上來了，大家快坐好，大家快坐好！」陳天瀾聽得心中一驚，急忙回頭一看，只見許多探首窗外向下察看的酒客，俱都驚惶失措的紛紛歸座。看他們的緊張神情，好似來了個女閻羅。尤其那些背刀佩劍，身著勁衣疾服的武林人物，更是目閃驚急，惴惴不安。一看這情形，陳天瀾斷定那位被稱為焦鳳英的銀裝少女，必是一個飛揚跋扈，潑辣刁鑽，而又蠻不講理的野性少女。

　　也就在陳天瀾轉首察看全樓酒客的同時，再回頭，突然發現桌前站著一位蓬頭垢面，顎下生滿了亂鬚的破衣老人，一條破褲，光著兩截小腿，腳上穿著一雙破草鞋，正酒氣薰天的瞇著兩眼望著他。陳天瀾看得一楞，但立即看出來，面前站的這位蓬頭老人，絕對不是丐幫的人。也就在他一楞的同一剎那，蓬頭老人已含糊不清的說道：「小伙子，我老人家可以坐下來嗎？」方纔引導陳天瀾入座的伙計一見，急忙跑過來無可奈何的說：「老爺子，您老今天已經喝了不少啦，該找個地方睡一覺了……」話未說完，全樓不少人驚得悄聲道：「嗨嗨！上來了，上來了！」把話說完，全樓一靜，靜得沒有一絲聲音，更顯得銀裝少女的登樓腳步聲「咚咚咚」有力。隨著那陣腳步聲，樓梯口亮影一閃，那位銀裝少女，手提著精緻小馬鞭，倏然站在梯口上。只見全樓酒客原本望著樓梯口的目光，驚得急忙低眼去看自己面前的酒杯碗筷。

　　陳天瀾見銀裝少女焦鳳英，杏目中冷芒閃閃，先游目看了一眼寂靜無聲的全樓，目光立時盯在了他的俊面上。他被看得心跳怦怦，俊面一紅，也不自覺的收回了視線，這才發現蓬頭垢面的老人，早已自動的坐在他的身側桌邊上。幾個伙計一看焦鳳英上來，趕緊含笑哈腰，畢恭畢敬的恭聲道：「姑娘，非常抱歉，小樓已經客滿，沒有雅座了！」焦鳳英柳眉微微一挑，瓊鼻裡哼了一聲，對幾個肅立面前的伙計，看也不看，甩動著手中小馬鞭，逕向陳天瀾的桌前走來。幾個伙計一看，趕緊焦急的跟了過來，同時惶聲道：「姑娘，這兒已經坐了一位公子爺和老爺子了，您姑娘……」話未說完，焦鳳英已用小馬鞭一指空著的一面，嗔聲道：「這兒不是還有一個空的位置嗎？」幾個酒保一聽，個個愁眉苦臉。正待說什麼，焦鳳英已用小劍靴一撥圓凳，逕自坐了下來，正好和陳天瀾面對著面兒。

　　陳天瀾心裡雖然不快，但想到奉師命前來的目的，不得不竭力忍耐，他覺得焦鳳英雖然蠻橫潑辣，大不了匆匆吃飽了飯就上走。心念間，坐在一邊的蓬頭老人已向幾個伙計揮手道：「你們去吧！她只要不嫌我老人家臭，就讓她坐在這兒吧！」焦鳳英誤以為蓬頭老人是和陳天瀾一起的，因而哼了一聲，沉聲道：「你身上臭也沒薰死人，『別人』還不是好好的？」說著，一雙明媚大眼睛尚斜了陳天瀾一眼。幾個伙計中的一人，立即哈腰堆笑，恭聲道：「那您姑娘來點兒什麼酒？」焦鳳英一聽，立即嗔聲道：「跑到酒樓上來就得喝酒？喝碗茶就不行呀？」由於全樓酒客寂靜無聲，連個端杯飲酒的人都沒有，是以，焦鳳英的每一句話，全樓的酒客都聽得清清楚楚。這時一聽焦鳳英跑到酒樓上來要喝茶，不少酒客偷偷笑了。

　　幾個伙計一聽，趕緊連連哈腰，恭聲道：「行行，當然可以！」幾人說罷，其中一人立即扯開嗓門兒，吆喝道：「姑娘的香茶，上好的香片。」其餘立在四角的伙計們，也照樣報了一聲肥喏，同時朗聲道：「馬上到！」如此一呼一應，全樓不少人笑了，因而也恢復了飲酒吃菜，卻沒有那一個人敢大聲的說話。就在這時，另一個伙計已將陳天瀾的酒菜，端著一個托盤送過來。伙計一將酒菜放在桌上，蓬頭老人立即將酒壺酒杯拿到自己面前。陳天瀾看得劍眉一蹙，送酒的伙被卻惶急道：「老爺子您……」話剛開口，蓬頭老人已醉薰薰的搖動著烏泥斑斑的左手，含糊的說：「他小子馬上去見大人物，滿嘴的酒氣，那怎麼能辦事？所以這酒是給我老人家叫的……」陳天瀾聽得心中一驚，頓時警覺這個蓬頭老人不是一般等閒人物。他說的不錯，枯竹叟乃是武林前輩，稍時前去求見，滿口的酒氣，恐怕還沒有提出要求，已經被人家趕出來了。但是，這個已經有了幾分酒意的蓬頭老人，他怎的知道他陳天瀾要去見大人物呢？自己並沒告訴他呀？

　　心念間，蓬頭老人已望著他，舌尖有些不聽指揮的說：「小伙子，你說，我老人家說的對不對呀？」陳天渝已經斷定蓬頭老人不是平凡人物。因而，連聲應了兩個是。坐在陳天瀾對面的焦鳳英，右手握著小馬鞭，左手支著香腮，這時一聽蓬頭老人的談話，不由哼了一聲，道：「我道你們兩人是一起的呢！原來根本就不認識！」蓬頭老人一聽，立即把剛剛端至嘴邊的酒杯停住，翻著兩眼沉聲道：「世上那有一坐下來就認識的人？有些小伙子和小丫頭，還不都是一遭生，兩遭熟，三遭碰頭就熱呼呼的去拜花燭！」焦鳳英一聽，嬌靨頓時通紅，氣得倏然坐直了上身，瞪著蓬頭老人就待呵斥。但是，她尚未開口，蓬頭老人已望著她，繼續正色道：「還有一種是，兩人雖然從沒會過面，卻是千里姻緣一線牽，月下老人在中間，我老人家就是在中間……」

　　焦鳳英一聽，嬌靨頓時紅達耳後，不由舉起小馬鞭來，恨恨的嘆聲道：「你……」小馬鞭舉得很高，卻不知怎的，就是久久沒有抽下。全樓的酒客雖然聽了蓬頭老人的話都暗自偷笑，卻沒有那一個敢笑出聲來。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只要失聲一笑出聲音來，焦鳳英高高舉起的小馬鞭，一定抽在他的頭上。但是，不少酒客也為兀自仰頸乾了一杯的蓬頭老人，捏了一把冷汗。也恰在這時，端著一碗香茶的伙計，目閃驚急，卻楞楞的站在一旁不敢過去。焦鳳英一見，正好用手中的小馬鞭向桌上一敲，怒叱道：「還不把茶端過來。」伙計一見，趕緊恭聲應是，急步過去，恭謹的將茶放在她的面前。飲乾了杯中酒的蓬頭老人，卻放下酒杯搖了搖頭。焦鳳英一看，再度嘆聲道：「你搖什麼頭，你道我真的不敢抽你？」蓬頭老人卻突然生氣的說：「嗨！我說你這位姑娘也太多心了吧？我老人家是因為今天早晨剛剛和枯竹老兒交過了手，被他老小子的『回身迎面三絕掌』給打得一連翻了六七個大跟頭，你說，你說我老人家難受不難受？」

　　陳天瀾一聽蓬頭老人談到了枯竹叟，精神一振，脫口興奮的問：「老前輩，您也去找枯竹叟前輩去了？」蓬頭老人一聽，立即翻著兩眼，憤憤的沉聲說道：「還不是為了向他老小子要一點『金剛水』？」陳天瀾聽得星目一亮，不由關切的問：「老前輩，您要到了沒有？」蓬頭老人見問，立即更加生氣的說道：「我老人家若是要到了，還會跑到這兒來借酒澆愁？」說此一頓，突然似有所悟的問道：「怎麼？小伙子，你也是要去找枯竹叟那老小子呀？」陳天瀾聽得一楞道：「老前輩，您方纔不是還說，晚輩我要去見大人物嗎？」蓬頭老人一聽，立即哈哈笑了，同時得意的笑聲道：「那是我老人家騙酒騙菜的手法，哈哈……」說罷，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這一次，全樓酒客中，不少人真的失聲笑了。

　　陳天瀾聽了並不生氣，因為他已斷定這位蓬頭老人，絕非等閒人物。尤其，滿街的行人，全樓的酒客，人人見了焦鳳英畏之如虎，噤若寒蟬，只有這個蓬頭老人，非但不怕，還借酒裝瘋，拿話逗她。但是，焦鳳英卻望著蓬頭老人，小嘴一撤，嬌哼一聲，譏諷道：「騙酒喝！」蓬頭老人聽得一楞，立即望著焦鳳英，正色道：「嗨！姑娘，你是他小子的什麼人呀？要你心疼！」焦鳳英一聽，嬌靨上剛剛稍褪的紅雲再度升上來，不由嗔聲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你欺負人家老實，我當然就打抱不平！」蓬頭老人卻正色道：「告訴你，我老人家不是白喝他小子的酒，白吃他小子的菜喲！」焦鳳英哼聲輕蔑的說：「你是一個酒鬼，你還能替人家作什麼？」蓬頭老人立即理直氣壯的說：「當然可以了，我老人家可以告訴他，枯竹那老小子住在什麼地方……」話未說完，焦鳳英再度輕蔑的哼了一聲道：「那有什麼稀罕？誰不知道那老鬼住在半山『小紅坡』的茅屋裡……」

　　陳天瀾聽得一振，不由向著焦鳳英，拱手感激的問：「姑娘知道枯竹叟老前輩的住處？」焦鳳英見陳天瀾主動的向她行禮問話，立即神色光彩的一笑道：「住在泰山北麓的人都知道，回頭我帶你去！」話聲甫落，蓬頭老人已淡然道：「你最好不要帶他小子去。」焦鳳英聽得一楞，接著似有所悟的問：「你指的是他沒有馬？」蓬頭老人立即壓低聲音，正色道：「我指的是枯竹老小子的徒弟！」焦鳳英聽得嬌軀一顫，粉面立變，頓時楞了。陳天瀾一看，也楞了！他根據焦鳳英如此蠻橫跋扈的少女，聽到枯竹叟的徒弟，尚嚇得嬌軀一顫，花容失色。那枯竹叟的徒弟，想必是個較之焦鳳英尤為蠻橫霸道的人物。

　　心念電轉，焦鳳英已急定心神，急聲關切的問：「你找枯竹叟，可是向他討一些『金剛水』？」陳天瀾見問，趕緊欠身拱手道：「是的姑娘，在下正是為此而來！」焦鳳英一聽，突然起身，沉聲道：「好，你在這兒等著，我回家去拿一些來給你！」陳天瀾見焦鳳英要給他一些『金剛水』，那真是再好也沒有了，尤其聽到枯竹叟的徒弟也是一位蠻橫霸道的人物，當然是不前去最好。但是，正待說兩句感激話，蓬頭老人已淡然道：「你的家距此一百多里，那得讓他小子等到什麼時候？」焦鳳英一聽，神色更顯得焦急，正待說什麼，樓下街上，突然又掀起一陣馬嘶蹄亂，驚呼吶喊聲。陳天瀾和焦鳳英，不由同時探首向窗外街上看去。只見樓下街上，三匹飛奔而至的快馬，載著三個華衣勁裝青年，直抵酒樓的門下才勒住馬。

　　街上人等又是一陣驚呼吆喝，紛紛逃散，較之方纔焦鳳英來時，大為混亂，瀰漫飛揚的塵土，直飛升到樓窗上來。三個華衣勁裝青年，身披大劍氅，一式背劍。一穿絳紫，一穿黑鍛，一穿綠色英雄衫。這三個華衣勁裝青年，一見焦鳳英拴在樓下的銀鬃馬，立即同時仰首上看，接著一聲吆喝，同時躍下馬來。就在這時，其他窗口探首下看的酒客中，突然有人脫口驚呼道：「啊！『拚命三郎』上來了！」陳天瀾聞聲回頭，發現桌對面的焦鳳英，目閃冷輝，嬌靨鐵青，正望著三個年輕人，切齒恨聲道：「這三個狗頭，簡直是找死！」說話間，樓梯上已傳來「咚咚」的奔步聲。陳天瀾一看這情形，知道奔上來的三個華衣勁裝青年，都是焦鳳英的對頭。但是，轉首再看。不知何時，蓬頭老人早已走得沒有了蹤影。陳天瀾一見蓬頭老人走了，心中突然若有所失，當然也有些懊惱。因為蓬頭老人方纔說，他為了向枯竹叟討點兒『金剛水』，曾經和枯竹叟動過手。由於焦鳳英在旁打岔，以致失去了向蓬頭老人打聽詳細經過的大好機會。這時突然來了『拚命三郎』，而蓬頭老人卻悄悄的溜走了。他因而也斷定，此刻正奔上樓來的三個華衣勁裝青年，不但是焦鳳英的對頭，也可能是蓬頭老人的對頭。當然，根據蓬頭老人的悄悄溜走，登上樓來的三個華衣勁裝青年，也均非等閒人物。

　　就在陳天瀾心念一轉間，全樓的酒客業已紛紛躲向了對面牆角下，僅那些大膽的武林人物，尚圍立在兩邊的窗下觀看。七八個伙計早已驚得個個面色大變，有的冷汗已由額角上滾下來。隨著那陣「咚咚」腳步聲響，樓梯口人影連閃，三個華衣勁裝青年，依序奔了上來。陳天瀾到這個時候才看清楚，絳紫勁衣青年，生得濃眉虎目，厚嘴方臉，看來已有二十六七歲。黑緞勁衣青年約二十五六歲，身材矮胖，肥頭大耳獅子口，很可能是個習有橫練工夫的練家子。最後穿綠色英雄衫的青年，身材瘦小，也有二十四五歲，疏眉小眼白面皮，是個精靈型的人物。三個人的面貌和衣著，雖然各自不同，但他們臉上的傲氣，表情和慍容卻相同。他們三人怒氣沖沖的奔上樓梯口，轉首一看。立時發現了坐在焦鳳英對面，英挺俊拔，儒雅瀟潘的陳天瀾，已經蒼白的面孔，立時變得鐵青。

　　中間矮胖青年一看，神色怨毒，環眼暴睜，立即望著焦鳳英，怒聲道：「難怪你瞧不起咱們大哥，原來你已有了這小子。」子字出口，竟怒目瞪視著陳天瀾，一個飛撲，五指箕張，伸長了兩臂，直向陳天瀾面門抓去。陳天瀾一見，頓時大怒，正待起身還擊，焦鳳英已瞋目嬌叱道：「不要惹他！」他字方自出口，左手已向著面前的茶碗揮去。只見那碗熱茶，應手飛起，直向矮胖青年的胖臉上飛去。紫衣青年和綠衣青年一見，大吃一驚，同時脫口急呼道：「小心！」黑緞勁衣矮胖青年，一心只想將陳天瀾抓住甩到窗外樓下街上去，根本沒料到蠻橫潑的焦鳳英會有這一手。待等他發覺，業已躲閃不及了。「嘩……」的一聲。一碗熱茶，不偏不倚，正好潑在他的胖臉上。緊接著，「叭」的一聲脆響。一隻精美細磁茶碗，立時跌了個粉碎。

　　茶水雖然已不太熱，但潑在臉上，濺了一身，依然不太好受。只見矮胖青年人，一面搖頭甩水，一面「哇哇」怪叫，向著焦鳳英一瞪眼，咬牙切齒的再向焦鳳英撲去。也就在矮胖青年人撲向焦鳳英的同時，其餘兩個青年人也同時喝了聲「賤婢欺人太甚」，雙雙撲向了焦鳳英。焦鳳英一見，似是有意將三個青年人引開，是以，一聲嬌叱，飛身縱起，直向酒樓中的一桌上縱去。當她飛身斜縱的同時，手中的小馬鞭並沒有閒著，順勢一揮，「叭」的一聲脆響，應聲抽在當先撲至的紫衣青年手腕上。紫衣青年一聲驚叫，其餘兩個青年，也分別飛身縱上了另兩桌上。焦鳳英一見，那敢怠慢。腳下的小蠻靴不閑，一勾一撥，一隻酒壺奔向了綠衣青年的前胸，一個磁盤飛向了矮胖青年的胖臉。

　　紫衣青年手腕被打，立時像火燒般的痛，怒喝一聲，拿起一隻圓凳就向焦鳳英砸了過去。焦鳳英身手矯健，武功不凡，手中馬鞭一格，圓凳立被撥開，「嘩啦」一聲大響，滿桌子的杯盤碗筷，頓時砸了個粉碎。但是，焦鳳英的一雙小劍靴也沒閒著，交互踢起，碗盤齊飛，再加上幾個伙計的惶急哀求聲，杯盤脆響，暴喝嬌叱。整個酒樓上，頓時大亂。陳天瀾因為焦鳳英已把三個華服青年引開，因而他依然坐在原位置上觀戰。由於打得熱鬧，再加上三個青年人和焦鳳英飛騰縱躍中，踢飛的杯盤叮噹有聲，的確好看又好笑。陳天瀾看得興起，早已忘了來泰山是幹什麼了！就在這時，樓下街上突然有人惶急大叫道：「哎呀！俺的『金剛水』！」陳天瀾聽得悚然一驚，頓時想起了自己的正經事，轉首一看樓外，正午已過了。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想到恩師仍日夜守在山谷的機關洞口，那敢再看下去，丟下一塊碎銀，急急奔向了樓梯口，直向樓下奔去。想是樓上的聲音太吵雜了，樓下街上已圍滿了仰首上看瞧熱鬧的人。陳天瀾一心想著「金剛水」，擠出人群，直奔十字街口，沿著通向山前的大道，隨著三三兩兩的朝山香客，直向正南走去。他一面急急前進，一面想著稍時到達枯竹叟的住處時，應如何向對方提出要求。由於方纔蓬頭老人提到枯竹叟的徒弟，而焦鳳英竟然緊張的花容失色，焦急不安，足證枯竹叟的徒弟較之焦鳳英更為蠻橫難惹。心念及此，覺得一個性情孤僻古怪的枯竹叟已經夠難應付了，如果再加上一個難惹的徒弟，必然更增不少難題和麻煩。他匆匆前進中，竭力想在途中就想出一個妥善應付的好辦法來。但是，不知怎的，焦鳳英美麗影子，一直在他腦海中浮現，那真是拂之又來，揮之不去的。令他無法靜下心來，更別說想正經事了。尤其，想到酒樓上右三個兇煞似的青年圍攻焦鳳英一人，更令他放心不下，暗自焦急，深悔方纔沒有趁機幫助焦鳳英一臂之力。因為，焦鳳英說，她的家裡也有一些「金剛水」，如果幫她打跑了那三個青年，正好跟著她去拿，豈不免得再去求枯竹叟了嗎？心念及此，陳天瀾的心中更加懊惱，覺得不該一聽有人喊「金剛水」，就慌慌張張的跑下樓來。但是，這時回想方纔那個喊「金剛水」的人的嗓音，很像那個蓬頭老人。心想：莫非是那位蓬頭老人有意將他引下樓來，以免誤了正經事。

第十一章

　　繼而一想，據說枯竹叟對前去討「金剛水」的人，一向百般刁難，輕易不給人，焦鳳英家裡，怎會也有「金剛水」呢？心念及此，斷定那位蓬頭老人也斷定焦鳳英的家裡不可能有「金剛水」，所以才將他引下樓來。陳天瀾一經想通，再不遲疑，邁開大步，直向前面的山口走去。進入山口，立即找了個小化子詢問，才知道枯竹叟的住處，沿著一座斜嶺，直向深處馳去。馳上縱嶺，舉目前看，果見前面有一片褐紅色的山石處，在翠綠的山區中，有那麼一片褐紅，倒也十分醒目。陳天瀾一看，知道那裡就是枯竹叟的住處小紅坡了。是以，沿著一道崎嶇小徑，逕向那片褐紅山石處飛身馳去。隨著距離的拉近，陳天瀾已漸漸看清了小紅坡的中間，赫然建有一座紅石砌牆的小院。院中三間茅屋，同樣的用紅石砌成，木板門樓，已很陳舊，由於院中植有幾株大樹，看不見裡面是否有人走動。

　　到達小紅坡下，陳天瀾立即收住身法，逕向木板小門樓走去。傳說每天都有人前來向枯竹叟討「金剛水」，這時見門樓下沒有任何人，陳天瀾心裡寬暢了不少。須知討「金剛水」的人一多了，枯竹叟必然心煩，自然也懶得接見他。心念間已走到木板小門樓下，只見一個布衣白胖少女，正在院中打掃落葉。木板門雖然沒有關，但陳天瀾依然舉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裡面掃地的白胖少女聞聲一驚，急忙驚異的轉首向陳天瀾望來。陳天瀾見布衣少女嚇了一跳，心中甚是過意不去，只得拱手含笑，歉聲道：「在下陳天瀾，特來叩謁枯竹前輩……」話未說完，大眼睛，蘋果臉，白白胖胖的布衣少女已機警的將食指豎在小嘴上，同時「噓」了一聲。陳天瀾看得心中一驚，急忙住口不說了。

　　只見布衣少女放下食指，先回頭看了一眼正中茅屋，這才拿著掃帚小心的走了過來。陳天瀾心中一喜，知道枯竹叟正在中央茅屋內。這時一見布衣少女迎過來，立即低聲道：「枯竹前輩可在家中？」布衣白胖少女低聲道：「我家老爺子正在午睡，你有什麼事？」陳天瀾含笑謙聲道：「在下想叩謁枯竹前輩，並討一些『金剛水』……」布衣少女一聽，立即哼聲道：「又是來討『金剛水』的，我家老爺子最討厭人家向他討『金剛水』了……」陳天瀾聽得心頭一沉，不由失望的「噢！」了一聲。只見布衣白胖少女，又將陳天瀾上上下下，由頭到腳的看一遍，才舉手一指門外的一排石頭，道：「你先坐在門外的石頭上等一會見吧！等我家老爺子睡醒了，我再為你去通報一聲！」把話說完，轉身就待離去。

　　陳天瀾一見，趕緊關切的問：「請問姑娘……」話剛開口，白胖少女已回過身來，道：「我不是姑娘，我是丫頭，我叫壽子。」陳天瀾聽得一楞，不自覺的脫口道：「瘦子？你這麼胖還叫瘦子呀？」白胖少女一聽，立即瞪眼沉聲說道：「我是南極仙翁老壽星的壽，不是胖瘦的瘦，哼！」哼了一聲，白了一眼，轉身又待離去。陳天瀾趕緊關切的問：「壽子姑娘，枯竹前輩什麼時候醒來？」壽子立即不耐煩的說：「他老人家什麼時候醒來，我怎麼知道？」這一次說完話，再不遲疑，加速步子向裡面走去。陳天瀾的心中雖然有氣，卻也無可奈何，只得退下階來在門外徘徊，不時看一眼院中的屋門。片刻過去了！不但屋中茅屋內沒有動靜，就是方纔掃院子的壽子也沒了蹤影。就在這時，斜坡下的小徑上，又來了一人。陳天瀾看得心中一驚，同時暗自焦急，知道又有人前來討「金剛水」了。仔細一看，竟是一位身段美好的綠衣少女，微垂著螓首，飄逸的向著這邊走過來。看那綠衣少女，年約二十二三歲，高挽著如雲秀髮，風吹著她湖水綠色的百摺長裙，看她低頭前進的樣子，顯然有什麼沉重心事。

　　陳天瀾一看低頭走來的綠衣少女，斷定也是前來討「金剛水」的人。據他所知，枯竹叟高興的時候，一天也可以接見二三個人，不高興的時候，一天最多只接見一人。陳天瀾想到恩師「神尼」仍日夜守在山區機關洞口，恨不得馬上討到「金剛水」，立即星夜趕回去。是以，心中一動，立即坐在門階上。因為，他覺得他先來，他是第一個，他有權先被枯竹叟接見。也就在他心念已定，坐在門階上的同時，綠衣少女已走到了門前。綠衣少女直走到陳天瀾的身前才剎住了腳步，同時滅稜的沉聲問：「你是幹什麼的？」陳天瀾心中一驚，急忙抬頭，定睛一看，頓時神情一呆！只見綠衣少女，花容月貌，膚如瑞雪，黛眉鳳目，瓊鼻櫻口，竟是一位國色天香的絕色美女。陳天瀾見綠衣少女以威稜的目光望著他，微蹙著黛眉，嬌靨凝霜，說話帶有呵斥意味，顯然對他坐在門階上而不快！

　　心中一驚，急忙站起身來，微紅著俊面拱揖含笑道：「在下陳天瀾，特來拜謁枯竹老前輩……」綠衣少女想是也看清了陳天瀾的英挺俊逸容貌，玉頰微微一紅，威稜的目光立即柔和下來。是以，未待陳天瀾話完，立即綻唇含笑道：「家師可能正在午睡……」陳天瀾一聽「家師」，腦際「轟」的一聲，在他想像中的蠻橫暴戾傢伙─枯竹叟的徒弟，原來竟是一位絕世風華的美麗少女。由於想像的大感意外，不自覺的脫口歡呼道：「原來你就是枯竹老前輩的徒弟呀？」綠衣少女黛眉一蹙，立即不高興的問：「怎麼？有什麼不對嗎？」陳天瀾頓時警覺失態，趕緊改口解釋道：「不不，因為有人一聽到姑娘你，就會大吃一驚，焦急緊張……」話未說完，綠衣少女已冷冷的「噢？」了一聲，道：「我有那麼可怕嗎？」陳天瀾趕緊搖頭歉聲道：「不不，不可怕，一點兒也不可怕！」

　　綠衣少女一見陳天瀾的惶急相，不自覺的「噗嗤」笑了，急忙舉袖掩口道：「你先在這兒等一會兒，我進去看看，如果家師醒了，我馬上叫壽子來請你！」陳天瀾一聽，真是又驚喜，又感激，因為急忙道：「謝謝姑娘！謝謝姑娘！」綠衣少女也愉快的說：「我叫林鳳美。」陳天瀾趕緊拱手道：「林姑娘……」綠衣少女卻寬慰的說：「你在這兒先等一下，我進去看看！」說罷登階，飄然走進了院門內。陳天瀾再度向林鳳美說聲「謝謝」，目送她走進了院門內。他這時實在太高興了，他做夢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有了林鳳美在枯竹叟面前美言，還怕拿不到「金剛水」嗎？看看天色，太陽雖然已經開始偏西，如果這時能拿到「金剛水」，急趕一陣，天黑前仍可趕到城內宿店。回想方纔在酒樓上，焦鳳英一聽到枯竹叟的徒弟，馬上花容失色，焦急緊張，他實在不明白，這位林鳳美姑娘有什麼好怕的？繼而一想，心中一驚，莫非枯竹叟還有一個厲害的徒弟不成？

　　陳天瀾正在苦思，小紅坡下，突然傳來一陣飛奔的馬蹄聲。心中一驚，轉首下看。只見一匹銀鬃白馬，正飛似的向這邊馳來。陳天瀾定睛一看，馬上坐著的，正是一身銀緞勁衣，肩披短劍氅，他心中一直放心不下的焦鳳英。一看是焦鳳英，陳天瀾心裡當然高興，尤其看到她安然無恙的飛馬馳來。但是，坐在馬上的焦鳳英看來卻不高興，只見她嬌靨罩煞，杏眼含威，手中的小馬鞭，不停的打著馬股，恨不得一下子飛到陳天瀾面前。陳天瀾看得暗暗心驚不已，斷定這位潑辣刁鑽，蠻不講理的焦鳳英，八成是衝著他前來的。果然，咬著牙，閉著嘴，目光一直盯著陳天瀾的焦鳳英，一到近前，飛身下馬，立即怒衝衝的說：「我就知道你偷偷的跑來了！」陳天瀾一聽，不由生氣的說：「我本來就說要來拜望枯竹老前輩的嘛！」焦鳳英更加生氣的說：「我不是答應你，一定給你一些『金剛水』嗎？」陳天瀾只好為難的說：「可是，貴府距此百多里地……」

　　話剛開口，焦鳳英已沉聲道：「你不會跟著我，一塊兒到我家裡去拿呀？」陳天瀾不由蹙眉道：「可是，我又沒有騎馬……」焦鳳英毫未思索地說：「那咱們兩人就騎一匹嘛……」陳天瀾想到兩人共騎，也未思索，脫口道：「一馬雙跨，總不大好吧？」焦鳳英一聽「一馬雙跨」，嬌靨頓時羞得通紅，只得羞紅著香腮，沉聲問：「既然來到了門前，為什麼還不進去？」陳天瀾一聽說進去，頓時想起了仍在午睡的枯竹叟，神色一驚，急忙壓低聲音，焦急的說：「嗨！小聲點兒，枯竹前輩仍在睡午覺……」焦鳳英一聽，頓時大怒，反而舉起手中小馬鞭，大聲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睡午覺？太陽都快下山了。」了字出口，急步向前，向著陳天瀾一揮小馬鞭，同時憤聲道：「你閃開，讓我來，我不相信我焦鳳英來了他還睡得著？」說話之間，俯身撿了塊鵝卵大的石頭。

　　陳天瀾看得大吃一驚，不由驚問：「焦姑娘，你要幹什麼？」焦鳳英切齒憤聲道：「我用石頭砸他的房子，看他還睡得著？」陳天瀾一聽，頓時慌了。他已經看出來，根據焦鳳英的潑辣個性，他是說得出做得到的，是以，心中一慌，急忙將焦鳳英握著卵石的玉手捉住，同時惶聲道：「焦姑娘使不得，絕對使不得……」就在這時，身後門樓下，突然響起胖丫頭壽子的聲音，道：「喂喂！陳少俠，陳少俠，我家老爺子請你進去！」陳天瀾一聽，急忙鬆開了焦鳳英的玉手，回頭一看，發現壽子正撇著小嘴，以輕蔑的目光望著他剛剛鬆開的兩隻手。一看這情形，陳天瀾的俊面一紅，當然感到有些尷尬。但是，焦鳳英卻「噗嗤」的一笑，有些得意的說：「怎麼樣？對付他們這些人，不能客氣講禮貌！」說著，「咚」的一聲丟掉了手中的石頭。

　　陳天瀾一聽，不由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舉步就待登階走進門樓內。焦鳳英一見，突然沉聲道：「喂！站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姓什麼叫什麼呢？」陳天瀾怕焦鳳英繼續糾纏誤了正事，只得道：「在下名叫陳天瀾……」話剛開口，焦鳳英的杏目倏然一亮，不由脫口興奮的說：「我娘說『碧雲山莊』有個陳哥哥叫陳天瀾，你是不是那個陳哥哥？」陳天瀾聽得心頭一震，知道焦鳳英家的尊長與他們碧雲山莊有淵源。由於談到了尊長，不能不說實話，立即拱手道：「不錯，在下正是東嘮山『碧雲山莊』的陳天瀾……」話未說完，焦鳳英已興奮的跳起來，同時歡聲道：「你真是天瀾哥呀？那真是太好了！」說此一頓，又突然似有所悟的正色道：「我娘現在正在我舅舅家，我記得我舅舅家還有一些『金剛水』，我去拿來給你！」說話之間，業已奔至馬前，飛身縱落鞍上，接著又勒韁關切的問：「天瀾哥，你現在住什麼地方？回頭我好給你送去！」

　　陳天瀾雖然看不見她的時候想念她，但真的見了面又有些怕她。這時一聽，趕緊謙和的說：「你不要去了吧！枯竹前輩已經召見我了！……」話未說完，焦鳳英突然關切的問：「要是他百般刁難，沒有給你呢？」如此一說，陳天瀾頓時楞住了。他心想：「是呀！枯竹叟雖然現在要他進去，萬一要求了半天，一滴『金剛水』也不給，那可怎麼辦？」心念間，已聽見焦鳳英再度得意的說：「還是告訴我，你住在那兒，回頭我給你送去可靠些！」陳天瀾只得頷首道：「好吧！我住在城裡西街門的『高升客棧』裡！」裡字方自出口，焦鳳英已一撥馬韁，嬌聲應了個「好」，縱馬如飛，直向坡下飛馳而去。站在門內的白胖壽子，一看焦鳳英飛馬馳去，這才輕蔑的哼了一聲，道：「這那裡是女孩兒家，簡直是瘋婆子，比起我家姑娘來，真是差遠了！」陳天瀾聽了，也不禁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同時嘆了口氣。

　　壽子一看，知道陳天瀾見了焦鳳英也頭大，立即勸慰道：「陳少俠，我壽子鄭重的奉勸你，今後最好少惹她……」陳天瀾立即無可奈何的說：「我那裡惹她了，是她自己找來的呀！」壽子再度哼了一聲，輕蔑的說：「她再來找你時，別理她！」陳天瀾不由懊惱的說：「現在不理也不行啦！聽她的口氣，好像也是武林世家！」話聲甫落，院中突然響起一個清脆少女的聲音，低叱道：「壽子！」陳天瀾聞聲一驚，轉首一看，發現一身綠裳的林鳳美，不知何時已站在深處東邊的茅屋前。看她黛眉微蹙，神情黯然，顯然有什麼憂鬱於心的心事，但不知道她是為何阻止壽子。正待再說什麼的壽子，一見林鳳美，趕緊恍然「噢」了一聲，向著陳天瀾肅手道：「陳少俠，請！」陳天瀾一看，這才想起枯竹叟召他進見的事，是以，也恍然「噢」了一聲，舉步走進了院門內。

　　前進中舉目一看，發現正中茅屋的房門上，深垂著竹簾，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但是，陳天瀾卻斷定，枯竹叟正在裡面。站在東邊深處茅屋前的林鳳美，既沒有走進屋去，也沒有迎上前來。看看走到正中茅屋前，門簾內驀然響起一個沙啞蒼勁的聲音，怒聲道：「你就站在那兒，用不著進來了！」陳天瀾聽得心中一驚，急忙止步，一雙星目，驚異的望著竹簾內。只見竹簾一掀，閃身走出一個身著一襲寬大黑衫的瘦高老人來。陳天瀾舉目一看，只見黑衫瘦高老人，馬臉卵眼，蒼髮銀鬚，長長的霜眉，眉毛覆住了他一半的大眼睛。八字下彎的薄嘴上，一隻蒜頭鼻子，乍然看來，實在有些怕人。他看得心頭一震，不由在想，這那裡是人，簡直像傳說中的「黑無常」。陳天瀾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卻沒忘記趕緊拱揖躬身，朗聲道：「晚輩陳天瀾……」

　　豈知，話剛出口，枯竹叟已怒聲道：「閉嘴，你用不著報名報姓，也用不著說出你的家世來歷，老朽對任何人都是一樣，任何人想要我的『金剛水』，都必須勝過老朽的輕功、掌法、和兵器！」陳天瀾聽得又驚又氣，不由再度拱手道：「老前輩……」枯竹叟根本不容陳天瀾多說，立即怒喝道：「不必多說，滾出去吧！」說罷轉身，掀簾就待走進屋內。陳天瀾一見，脫口急聲道：「就是較技比武，也該有個時間地點呀！」枯竹叟身形不停，繼續走進屋內。但他口裡卻怒聲：「壽子自會告訴你！」陳天瀾一聽，頓時氣楞了。立在身後院中遠處的侍女壽子，立即低聲招呼道：「陳少俠，陳少俠！」陳天瀾回身一看，發現壽子正在那裡向著他焦急的連連招手。一看這情形，陳天瀾只得老大不高興的走過去。

　　壽子一直望著俊面鐵青的陳天瀾，一俟他走至近前，立即低聲道：「來！我指給你！」說罷轉身，當先向院門走去。陳天瀾本待一氣之下憤然離去，但想到恩師的叮囑，以及必須拿到「金剛水」才能回去，只得憤憤的跟在壽子身後。走到院門外，陳天瀾回頭再看，發現那位林鳳美姑娘已經離開了原處。剛一出院門，壽子已舉手一指正東，道：「陳少俠，你看到了沒有？我家老爺子每次和前來要『金剛水』的人比武，都在前面那座平嶺上。」陳天瀾循著指向一看，只見正東一里以外，果然有一座橫嶺，看山勢，可能是一座平頂嶺。打量間，只聽壽子繼續說：「你現在就去那兒等，我家老爺子一定會去，只是不一定什麼時候才去……」陳天瀾聽得一楞，不由生氣的問道：「他若是明天早晨才去，那我也得在那裡等他一夜呀？」壽子一聽，只得無可奈何的說：「哎喲！誰叫你陳少俠需要『金剛水』呢？」一提到「金剛水」，陳天瀾頓時無話可說了。

　　壽子卻催促道：「你現在快去吧！如果我家老爺子先到了那兒，你就算輸了！」陳天瀾聽得心中一驚，更加生氣，只得望著壽子，謙聲道：「謝謝你，壽子！」說罷，邁開大步向前走去。陳天瀾越想越氣，心想：這那裡是武林前輩？有德長者？正憤憤的想著，驀聞身後傳來壽子的聲音：「陳少俠請等一等！」陳天瀾聽得心中一驚，深怕枯竹叟又變了卦，因而急忙回頭，只見壽子手裡拿著一包東西，白胖的蘋果臉上綻著歡笑，正急步向他奔來。壽子一到近前，立即喘氣笑著說：「我家姑娘怕你等久了肚子會餓，特地命我壽子給你陳少俠送點吃的東西來！」說話之間，已將那包東西，交在了陳天瀾的手裡。陳天瀾接過小包，不由舉目向院門看去，發現林鳳美並不在那裡，只得感激的看對壽子說：「壽子，請代我謝謝你家姑娘！」壽子卻笑著說：「哎喲！謝什麼，只要你陳少俠別忘了我家姑娘就好了！」說罷轉身，又回頭神秘的一笑，飛似的跑了。陳天瀾不便說什麼，一看壽子跑遠，也轉身向平嶺前走去。

　　前進中，掂一掂手中的東西。覺得溫暖暖、軟綿綿的，不知道裡面是些什麼東西。回頭一看正西，太陽已快落山了，肚子也的確有些餓了。由於林鳳美的好心送食物來，心裡對枯竹叟的不滿，減低了不少成份。為了怕枯竹叟真的早他一步先到，只得展開身法，飛身向平嶺前馳去。陳天瀾飛身縱上平嶺一看，目光不由一亮，只見嶺上十分平坦，既沒樹木也沒岩石，僅有東一片西一片的細小草地。嶺上十分寬廣，舉目看去，至少有數百丈。這兒，倒真是一處較量武功的好地方。北面十數丈外是一座茂林，那面有些荒草亂石，而且有一株獨立大樹。陳天瀾看罷，決定到那株大樹下等。是以，他舉步再向北面走去。到達大樹下，先坐在一塊光滑的圓石上，立即將紙包打開，立有一陣香噴噴的滷肉氣味散發出來。陳天瀾一看，竟是一包牛肉雞腿和麵糕，還有一小包醬胡瓜。為了增長體力，也怕待會兒枯竹叟來了還沒有將這包食物吃完，他就忙坐在青石上吃起來。

　　陳天瀾這還是第一次吃野餐。他覺得林鳳美鹵的牛肉和雞腿，別具味道。剛剛津津有味的吃完，身後林內突然傳來一陣衣衫摩擦荒草的聲音，陳天瀾心中一驚，知道枯竹叟來了。他急忙起身，循聲察看。一看之下，目光一亮，神情也同時一呆！只見由林內匆匆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好心為他準備食物的林鳳美。只見林鳳美急急走來，手裡提著一個精磁小壺和一個小磁碗，正頻頻轉首看一眼嶺下，神情機警，暗透緊張，顯然是怕枯竹叟看到。陳天瀾一見林鳳美手中的小磁壺，立時覺得口乾舌燥，早已渴了。是以，一俟林鳳美走至近前，立即拱手含笑，感激的說：「鳳姑娘如此關照在下……」話剛開口，林鳳美已羞紅了嬌靨，低聲道：「快喝些茶養養神吧！我師父他老人家說來就來！」陳天瀾聽得神色一驚，急忙轉首看了一眼嶺下，同時關切的問：「枯竹前輩來了嗎？」林鳳美一面將小磁碗放在青石上，一面斟著茶說：「我出來時，他老人家還在打坐……」

　　話未說完，已端起茶碗，目閃柔輝的望著陳天瀾，繼續關切的說：「喝了吧！」陳天瀾非常感動，同時不安的雙手接過，並連聲說了兩聲謝謝。林鳳美閃動著鳳目望著陳天瀾的俊面，直到他把小磁碗的茶喝完，才關切的問：「陳少俠這次前來向家師要『金剛水』，可是非常急需？」陳天瀾忙不迭的連連頷首道：「是的，鳳姑娘，非常急需！」林鳳美繼續問：「你前來討『金剛水』，可曾打聽過與家師比武的規矩？」陳天瀾聽得神色一驚，不由驚異的說：「在下還是方纔見到枯竹前輩時，才知道討『金剛水』前，還要和他老人家較量武功的事。」說此一頓，不由又憂急的繼續說道：「枯竹前輩乃多年成名高人，武功自然要高出在下多多……」話未說完，林鳳美已淡雅的一笑道：「那是你懼於家師是多年前成名的前輩，不知如何應付，如果你知道了他老人家的掌法、劍式、規矩，心裡先有了個準備，自然就不怕了。」

　　陳天瀾知道林鳳美有意將枯竹叟的掌法劍式透露給他，只是，他覺得這是有欠磊落的事。是以，他僅應了兩聲是。林鳳美繼續說：「首先，家師和晚輩交手較技時，向來十招之內還不還手，還手為輸，而在第十一招上才攻擊，而且只限三招……」陳天瀾聽得精神一振，不由開切的問：「如果超過三招呢？」林鳳美毫不遲疑的說：「當然就算是你勝了，不過，據我所知，很多人都是輸在這三招之上。」陳天瀾一聽，不由憂慮地「噢」了一聲。林鳳美正色問：「你可知道他老人家仗以成名的是什麼掌法？」陳天瀾只得搖頭道：「小弟不知道！」林鳳美見陳天瀾自稱小弟，芳心先自一喜，不自覺的含情忍笑看了他一眼，接著才繼續說道：「不知道沒關係，姐姐可以告訴你，他老人家獨步武林的掌法叫『回身迎面三絕掌』……」

　　陳天瀾自稱小弟，乃是自謙之詞。而他正在注意聽林鳳美講解枯竹叟的掌法招式，因而也沒有注意到林鳳美已改口自稱姐姐了。只聽林鳳美繼續又說：「當你與他老人家交手到第十招上的時候，他老人家必是這個姿勢……」說著，以緩慢的動作拉開架勢，扭腰旋臂，跨步斜走，同時，繼續說：「他老人家這時的旋身斜走是詐敗，但是，只要你進步一追，他老人家便馬上回身舉掌，逕劈你的天靈……」林鳳美說著，並緩慢的作著回身舉掌之勢，並繼續說：「你這時候切忌以『李王托塔』之勢去托他老人家的右腕，應以『脫袍讓位』來化解他的招勢……」陳天瀾細心觀看，林鳳美熱心表演。由掌法到劍式，述說了足足半個時辰。紅日已經落山，滿山一片蒼茫，他們兩人似乎還不知道已是入暮時分。

　　但是，說也奇怪，這麼久的時間，枯竹叟也沒有前來。林鳳美又演了一遍劍法，並詳述了應該注意的地方和如何破解，一輪明月已升上了東天。表演完了，陳天瀾也在不覺中，把一壺香茶喝了個涓滴不剩。林鳳美見陳天瀾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比劃，不停的頷首，心裡甚是高興，因而愉快的笑問道：「天瀾弟，姐姐表演的，你都懂了沒有？」一聲「天瀾弟」，突然使陳天瀾心頭一驚。但他也立即拱手含笑道：「多謝姐姐指點，否則，稍時交手，小弟一定輸在枯竹前輩的第二掌上。」林鳳美見陳天瀾終於親切的呼她姐姐了，心坎兒裡一陣甜意，香腮上也升滿了紅輝，接著一定心神道：「噢！天已經黑了，我也該走了，姐姐祝你順利，成功！」陳天瀾立即拱手感激的說：「多謝姐姐關懷，小弟一定全力以赴！」林鳳美精神愉快，靨綻嬌笑，滿意的連連頷首，拿起茶壺磁碗，有些依依不捨的看著陳天瀾說：「瀾弟，那我走了！」陳天瀾趕緊躬身一揖，謙聲道：「請恕小弟不送姐姐了！」林鳳美含著甜美愉快的微笑，「唔」了一聲，加速步子走進了茂林內。

　　陳天瀾目送著林鳳美，直到她的倩影完全消失在茂林內，他才轉首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嶺西崖。看看東天升起的滿月，渾圓、明亮，計算一下時間，應該是初更過半了。這麼久的時間枯竹叟還沒有來，看來對方是誠心要造成他氣燥心浮和暴怒不安。心念及此，立即盤膝坐在一方扁石上，目光不時看一眼嶺西崖邊。陳天瀾的心情一靜下來，腦海裡立時浮起了回去取「金剛水」的焦鳳英。他已經對焦鳳英的個性有些了解了，根據她的急性子看來，她很可能見他久久不回而再找來。焦鳳英當然不會知道，直到現在他還呆在這座平嶺上等枯竹叟前來比武呢！剛剛想到枯竹叟，驀見嶺崖邊上，一個高瘦黑影一閃，直向這邊飛身馳來。陳天瀾心中一驚，知道枯竹叟來了，急忙站起，也飛身向前迎去。

　　前進間凝目一看，只見又高又瘦的枯竹叟，滿面怒容，兩眼如燈，一見他陳天瀾迎去，立即剎住了身勢。陳天瀾見枯竹叟就停身在嶺崖邊緣不遠，知道就在那兒交手比武。是以，一到近前，立即向著一直怒目瞪著他的枯竹叟拱揖恭聲道：「晚輩陳天瀾參見老前輩，晚輩在此恭候您多時了！」枯竹叟一聽，立即沉聲道：「你可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陳天潤趕緊恭聲道：「晚輩不敢！」枯竹叟哼了一聲，轉身向著來時的嶺下一指道：「這道斜嶺的形勢你可看清楚了吧？」陳天瀾聽得一楞，不由迷惑的問：「晚輩不懂老前輩的意思！」枯竹叟立即沉聲哼道：「前來向老夫要『金剛水』的人，先要和老夫較量輕功，每次較量輕功都是由此地開始，先到嶺下者為勝！」說話之間，舉步走到了嶺崖邊緣，同時舉手指了指嶺下。

　　陳天瀾沒想到枯竹叟一上來就要較量輕功，這不但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心裡也多少有些緊張。不過，他自信輕功經過恩師的再三指點和教導，可能不會輸給枯竹叟。但是，此時深更半夜，雖然有明亮月光，但嶺下依然一片漆黑。加之他對地形不熟悉，又有岩石和樹木，原本功力比他深厚的枯竹叟，又經常在此與人較量，比起輕功來，他陳天瀾準輸無疑。心念及此，真是又懊惱又氣，早知要在此地比輕功，他方纔就該多上下幾次，也好熟悉一下地形。心念間，只聽枯竹叟繼續說：「我們由此地起步，老夫喝聲『起』就開始…」陳天瀾聽得心中一驚，不由急聲道：「請問前輩，終點在什麼地方？」枯竹叟見問，不由生氣的說：「那還用問，當然是老夫的柴門口！」陳天瀾再度關切的問：「老前輩可請了位見證人等在那邊？」枯竹叟聽得一楞，不由瞪大了眼睛望著陳天瀾，沉聲道：「好小子，聽你的口氣，好像你小子今天贏定了似的。」陳天瀾一聽，更加生氣。因為，枯竹叟根本就沒想到他陳天瀾的輕功能勝過他。

　　心中一氣，不自然的沉聲道：「晚輩雖然自知輕功不如老前輩的精純，但晚輩應該抱有必勝的信心和毅力！」枯竹叟哼了一聲道：「信心毅力有什麼用？這得靠深厚的功力和真本事才行！」說此一頓，特地又正色道：「不是老夫故意在你小子頭上澆冷水，誠心打擊你，這些年來，還沒有那一個先老夫一步到達那裡！」陳天瀾聽了非常不服氣，不自然的沉聲道：「既然沒有人勝過老前輩，焦鳳英她舅舅那裡來的『金剛水』？」枯竹叟一聽提到焦鳳英，怒火突然升起，不由怒吼道：「那是個野丫頭，完全胡說八道，她娘是獨生女，她那裡來的舅舅？」陳天瀾見枯竹叟突然發了脾氣，忘了焦鳳英要拿石頭砸他屋頂的事，誤以為枯竹叟想起以前輸給焦鳳英她舅舅的事而惱羞成怒。是以，立即無所謂的說：「不管前輩以前是否輸過，晚輩這次非贏不可……」話未說完，老臉鐵青的枯竹叟，突然怒吼道：「你永遠別想贏我！」

　　我字出口，身形已起，宛如凌空下撲的巨大蒼鷹，其快如飛，直向嶺下飛去。陳天瀾看得先是一楞，接著頓時大怒，不由怒聲大喝道：「老前輩您……」怒喝聲中，飛身疾撲，使出渾身解數，盡展輕功，直向枯竹叟追去。枯竹叟的功力本來就較陳天瀾深厚，這時他又搶先偷步，立時雙方差了七八丈距離之遙。陳天瀾真是恨透了這個老奸巨滑、投機取巧，喪盡了長者尊嚴的枯竹叟。既然對方耍無賴，只有奮力直追，除了拚命施為，別無他途。枯竹叟不但功力高，而且地形熟悉。只見他踏石掠樹，宛如風馳電掣，捷逾流矢，把一個倉促起步，昏暗中地形又不熟悉的陳天瀾，越甩越遠，不覺又拉遠了兩三丈距離。

　　陳天瀾一看，心中更加焦急，因為這一場輸了，也別想再較量拳掌和劍法了，當然，也別想討到「金剛水」。因為，像枯竹叟這樣不知珍惜聲譽的人，你無法和他講理。兩人這一展開輕功，星飛丸射，眨眼已過了半程。就在這時，前面黑暗的怪石矮樹中，突然響起一個蒼勁沙啞的聲音，惶叫道：「小心，小心，別撞到俺，別撞到俺……」拚命緊追的陳天瀾凝目一看，只見一道黑影，正由嶺下向上如飛馳來。陳天瀾雖然看不見向上馳來的那人是誰，但他聽得出，惶急驚叫的聲音，正是在酒樓同桌飲酒的蓬頭老人。蓬頭老人身法奇快，他向上飛馳的路線，正好對正了枯竹叟衝來。枯竹叟一見，急忙向左斜偏，而蓬頭老人也跟著向左斜偏，枯竹叟趕緊向右，蓬頭老人也跟著向右。

　　枯竹叟咬牙切齒，悶聲不吭。而蓬頭老人的口裡卻直嚷叫：「撞上了，撞上了，小心！小心！」由於兩人的身法太快了，左閃右躲，「蓬」的一聲撞個正著。枯竹叟一聲悶哼，立被撞了個大跟頭。蓬頭捲人卻趁勢壓在枯竹叟的身上，同時在大聲埋怨道：「你看看，你看看，俺說小心小心，他奶奶的，結果還是撞上了！」陳天瀾看見兩老在地上撞作一團，幾乎忍不住笑出聲來。但是，他不敢怠慢，就趁兩老撞在一起的一剎那，「呼」的一聲，疾馳而過，飛也似的直奔嶺下。枯竹叟一見陳天瀾過去了，而蓬頭老人仍抱著他不放，不由怒哼一聲，一腳蹬向了蓬頭老人的嘴下巴。蓬頭老人立即大罵道：「他奶奶的個孫子，是誰的臭腳丫子伸到俺的嘴裡來了？」嘴裡不停的罵，手可也沒有閒著，又順手抱住了枯竹叟的腳脖子。枯竹叟原有他的打算和計劃，沒想到半路裡殺出個程咬金，雖然左閃右躲，還是被他老小子撞了個頭暈腦脹，發昏第十三章。本想一腳將老小子蹬開，沒想到又被抱住了腳，而他的身形已經縱起來，身形一頓，他的右腳又本能的踏在蓬頭老人的頭頂上。蓬頭老人被踩得一裂嘴，急忙鬆手大罵道：「他奶奶的，蹬了俺的嘴巴不算，還要踩俺的腦袋……」枯竹叟那敢怠慢，拔腿急追。舉目前看，陳天瀾早已到了門樓前，愛徒林鳳美和侍女壽子二人，正在那裡強自忍笑，焦急上看。

第十二章

　　一到近前，枯竹叟急忙剎住身勢，怒目瞪著陳天瀾，只氣得咬牙切齒，目光如燈，渾身抖個不停。業已換了一身勁衣，背插寶劍的林鳳美和壽子，俱都驚異的問：「師父，老爺子，那人是誰呀？」枯竹叟立即沒好氣的怒聲道：「你們說的是誰？還不是那個老酒鬼！」林鳳美「哦」一聲，不由忍笑驚異的問：「師父說的是『大酒仙』……」老臉鐵青的枯竹叟立即「呸」了一聲，恨聲道：「什麼『大酒仙』？是個老酒鬼！」陳天瀾一聽，這才知道那位蓬頭老人，就是當代武林怪傑大酒仙，因而脫口道：「原來前輩早就認識他！」枯竹叟怒哼了一聲，恨恨的說道：「我認識他？他老小子死了燒成灰我也認得他是老酒鬼！」說罷，尚憤憤的向著半嶺上白了一眼，似乎在說：「哼！老小子你等著瞧，等我辦完了正經事，再和你老小子算賬。」

　　陳天瀾一聽，只得抱歉的說：「這一次較量武功，承蒙老前輩……」話剛開口，枯竹叟已再度怒吼道：「閉上你的嘴巴！這一次便宜了你，快立出門戶來和老夫較量掌法，十招之內，老夫絕不還手，但到了第十一招上，嘿哼！你小子給我小心了！」說話之間，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口將陳天瀾給吃了。林鳳美一看，知道師父已經動了真怒，不由開始為陳天瀾擔起心來，因而，不自覺的惴惴低呼道：「師父……」豈知，她剛呼了一聲「師父」，枯竹叟已一揮大袖，怒吼叫道：「你也給我站遠一些！」林鳳美和壽子神色一驚，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退到門樓下面去。陳天瀾知道枯竹叟動了真怒，心中一動，故意一搖頭，啞然笑了。枯竹叟一見，更加怒不可抑。不由瞪大了眼睛，厲聲問：「你笑什麼？」陳天瀾見問，依然只笑不語。

　　枯竹叟誤以為陳天瀾又想起了他和大酒仙在半嶺上纏作一團的事，不由切齒恨聲道：「好小子，我老人家想起來了，鬧了半天，原來你小子是那老酒鬼的徒弟……」陳天瀾覺得別的事都可馬虎，只有這件事隨便不得，因而急忙正色道：「請老前輩不要胡猜，要不是您老人家說他是『大酒仙』前輩，晚輩到現在還不知道他老人家是誰！」枯竹叟哼了一聲，怒聲道：「你若膽敢說是他老小子的徒弟，我就一掌先斃了你！」陳天瀾不便說什麼，只作出一付無可奈何，又不敢頂撞的樣子。枯竹叟繼續怒聲道：「準備好了沒有？」陳天瀾只得道：「準備好啦！」枯竹叟聽得一楞，不由怒吼道：「準備好了還不遞招？」陳天瀾一聽，只得拱手恭聲道：「老前輩準備，請恕晚輩放肆了！」

　　了字出口，飛身前撲，雙掌同時一揮，一招「力劈三關」，右掌逕向枯竹叟的面門劈去。枯竹叟看得眉頭一皺，身形略微一閃，躲開了。陳天瀾一見，接著大喝一聲，猛的進步欺身，雙拳呼的一聲，逕演「氣雙雷貫耳」，分向枯竹叟的左右雙耳搗去。枯竹叟大袖一抖，疾退三步，又輕而易舉的躲過了第二招，不禁連連搖頭。站在門樓下的林鳳美，只看得黛眉緊蹙，暗自焦急，根據陳天瀾碧雲山莊的顯赫家世，拳掌功夫似乎不該如此庸俗。如照現在交手的情形看，即使她林鳳美告訴了他破解之招，恐怕仍然無法取勝。心念間，只見第二招落空的陳天瀾，猛的一個箭步追至枯竹叟的身前，一招『黑虎偷心』，右拳呼的一聲，直搗枯竹叟的前胸。枯竹叟一見，頓時大怒，不由橫縱五步，大喝道：「住手！」

　　陳天瀾聽得一楞，急忙剎住了身勢，立即茫然不解的望著枯竹叟。枯竹叟則怒聲問：「陳天瀾，你膽敢在老夫面前打馬虎眼，我就一掌斃了，趕快拿出你們陳家的掌法來！」陳天瀾聽得一楞，不由認真的說：「晚輩施展的完全是家傳絕學，為的就是要打敗您，如果掌法不能通過，方纔的輕功雖然勝了您，還不是白費力氣。」枯竹叟剛剛稍歇的怒火，這時一聽「輕功勝了您」，腦際「轟」的一聲再度升起來，不由厲聲怒吼道：「放屁！」陳天瀾也頓時大怒道：「前輩身為長者，竟然口出不遜，晚輩說的句句實話，您老人家偏偏不信，不是晚輩誇口，晚輩自從行道江湖，會過無數高人，還沒有碰到一個是敵手！」枯竹叟見陳天瀾先批評他有失長者風度，又自誇沒有遇見敵手，只氣得暴睛如燈，渾身直抖，恨不得猛一掌將陳天瀾斃了。

　　陳天瀾一見，良機難再，立即震耳一聲大喝道：「前輩既然不信，就請接晚輩這招『二龍搶珠』！」大喝聲中，飛身前撲，伸出右臂，挺直了中食二指，直向枯竹叟的兩隻大眼中扣去。枯竹叟不但氣到了極點，而且心中已泛殺機，這時見陳天瀾居然敢對他施展「二龍搶珠」，更是怒不可抑，不由切齒恨聲道：「好狠毒的小子，老夫要扭斷你的手……」手字出口，左掌已閃電遞出。五指一繞，立即捏向了陳天瀾的脈門。林鳳美見師父還未滿十招就出手了，頓時大吃一驚，不由脫口急呼道：「師父！」枯竹叟一聽林鳳美驚呼，立時警覺不妙，沉喝一聲，急忙洩勁撤招，但是，他的乾枯五指，依然掃在陳天瀾的右掌手背上。枯竹叟楞楞的望著陳天瀾，只氣得氣喘如牛，老臉一陣青，一陣紅，不由瞪著兩眼，恨聲道：「耍奸使詐，投機取巧……」話一出口，似乎突然想起自己在嶺上搶先起步的事，因而急忙住口不說了。

　　林鳳美覺得師父自己忘了自己立下的規矩，反而罵陳天瀾投機取巧，不由再度呼了聲：「師父！」枯竹叟覺得自己也算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今天卻栽在一個後生晚輩手裡，心裡既懊惱，又覺得沒有面子。這時一聽愛徒呼他，不由望著林鳳美，自我解嘲的揮手道：「不要吵，不要吵，讓我靜一下，我簡直被氣糊塗了！」說話之間，一面高高揮著手，一面氣呼呼的在原地走了兩圈。陳天瀾和林鳳美，以及壽子三人看了，彼此對了個眼神，俱都偷偷笑了。只見枯竹叟一連在原地走了三四圈，才突然望著壽子，沉聲道：「把劍遞給他！」壽子一聽，恭聲應是，急忙翻腕，「嗆」的一聲，寒光電閃，背後的寶劍已撤出鞘外。她立即奔到陳天瀾面前，雙手將寶劍捧上。陳天瀾也急迎數步，將寶劍接過來。就在陳天瀾接劍在手的同時，那邊的林鳳美，也依命將劍交給了枯竹叟。

　　陳天瀾轉首一看，發現枯竹叟橫在手中的寶劍，在皎潔月光的映照下，寒芒四射，耀眼生花，知道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是以，心中一動，故意看得神情一呆。枯竹叟一見，老臉頓時脹得通紅，不禁有些惱羞成怒的沉聲道：「你小子放心，老夫絕不會仗著寶刃取勝！」陳天瀾一聽，只得拱手叩劍，讚聲道：「久聞老前輩劍法高超，獨步天下……」話剛開口，枯竹叟已不耐煩的連連揮手道：「好了好了，少在那兒奉承吧！你就是說的天花亂墜，我老人家也不會再上當了。」陳天瀾突然一剔劍眉，沉顏怒聲道：「前輩連敗兩陣，依然認定晚輩技不如您，今天晚輩定要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讓您輸個口服心服……」話未說完，枯竹叟反而笑了，同時哂然一笑道：「很好，只要你小子接得住老夫三劍招，老夫不但給你足夠的『金剛水』，甚至將鳳兒都可以輸給你…」

　　立在門樓下的林鳳美一聽，嬌靨通紅，直達耳後，芳心怦怦中充滿了歡喜，不自覺的呼了聲：「師父！」但是，陳天瀾卻已大喝一聲道：「希望前輩不要事後反悔呀！」大喝聲中，飛身前撲，身形一閃已到了枯竹叟的身前，長劍一揮，逕向枯竹叟的頸間掃去。枯竹叟因為陳天瀾輕功靠大酒仙的幫忙，掌法又靠他的激將法取勝，因而對陳天瀾的劍法也沒有放在心上。但是，這時只見陳天瀾的身形一閃，寒光業已罩面，不由心中一驚，暗呼一聲「好快的身法」。於是身形向左一閃，急忙橫飄兩丈。但是，陳天瀾大喝一聲，身法如電，足尖一點，劍勢立變，一招「撥草尋蛇」，寒光電閃，颼的一聲已到了枯竹叟的雙膝前。枯竹叟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為他的雙足尚未踏實地面，如果不出劍，勢必被陳天瀾由膝將兩腿斬斷。

　　心中驚駭間，無暇多想，疾運真氣，力透劍身，光芒頓時大放，同樣一式「撥草尋蛇」，逕向陳天瀾的劍身斬去。陳天瀾看得心中一驚，業已無暇撤劍，但又不願手中的劍被枯竹叟斬斷。是以，驚急間，只得疾演「波浪滔天」，耀眼匹練向上一翻，劃了一個弧形，颼的一聲，劍刃已到了枯竹叟的頸間。枯竹叟一看，大驚失色，魂飛天外。不由嚇得厲叫一聲，閃電後倒，接著一式「懶驢打滾」，一個瘦長身體，直滾到數丈以外。林鳳美早已嚇得尖呼驚叫，花容失色。她和壽子一樣，只嚇得兩腿發軟，張口發呆，業已無力飛撲向前將枯竹叟扶起來了。陳天瀾只是本能的疾演「波浪滔天」，企圖保住手中的劍不被斬斷。但是，他作夢也沒想到，結果竟鬧得這麼糟，是以也望著趴在地上的枯竹叟，楞住了。枯竹叟驚魂甫定，竟忘了站起身來，目光依然震驚的望著陳天瀾，但嘴裡卻顫聲說道：「給……給……給他……給他……」說到最後一個「他」字，竟倏的飛身縱起，展開身法，直向嶺上的茂林之中，瘋狂的奔馳過去。

　　林鳳美一見，急定心神，望著枯竹叟的背影，急聲大呼道：「師父！師父！」但是，瘋狂馳去的枯竹叟，頭也沒回，繼續的向嶺上飛馳，眨眼間已消失在黑暗之中。林鳳美立即掩面哭了。壽子緩緩走至林鳳美面前將她扶住，同時低呼了聲：「姑娘！」陳天瀾見林鳳美哭了，心中更加懊悔，心想：早知如此，乾脆讓他把劍斬斷算了，反正他出劍為輸。心念及此，不由緩步走至枯竹叟滾地丟劍之處，俯身將林鳳美的劍撿起來，再向掩面哭泣的林鳳美身前走去。走到近前，立即不安抱歉的說：「鳳姐姐，非常抱歉，小弟……」豈知，林鳳美看了他一眼，竟哭了一聲，轉身奔進了門樓內，繼續向深處馳去。陳天瀾一見，不由惶恐的脫口急呼道：「鳳姐姐！鳳姐姐！」但是，低頭疾奔的林鳳美，頭也不回，繼續向東邊的茅屋前奔去。

　　壽子一看，立即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說道：「陳少俠，你怎的真的要殺我家老爺子呀！」陳天瀾不由懊悔的說：「我那裡是要殺他，我是怕他斬斷了你的劍呀！」壽子一聽劍，立即把陳天瀾手裡的兩把劍接過去，同時機警的看了一眼院內，這才壓低聲音說：「陳少俠，實話告訴你說，我們老爺子早已決定了，不管你陳少俠輸多少場，我們老爺子都會給你『金剛水』的……」陳天瀾聽得神色一驚，不由迷惑的「噢」了一聲問：「那是為什麼？」壽子一聽，立即無可奈何的說：「哎喲！俺的陳少俠，你的心眼兒那裡去了？」陳天瀾聽得一楞，不由驚異迷惑的自語道：「我的心眼兒？」壽子一看，只得壓低了聲音，道：「好啦！小婢就告訴你吧！你中午不是前來叩門嗎？」陳天瀾楞楞的頷首道：「是呀！你不是說枯竹前輩正在睡午覺嗎？」

　　壽子也頷首正色道：「是呀！其實那時候他老人家已經醒來了……」陳天瀾立即不解的問：「既然醒來了，當時為什麼不召見我？」壽子急忙道：「你聽我說嘛！我家老爺子隔著竹簾子一看，發現你陳少俠英挺俊拔，儀表不凡，心裡非常歡喜，就決定準備把我家鳳姑娘許配給你……」陳天瀾聽得俊面一紅，不便說什麼，僅意外的「噢」了一聲。壽子則繼續說：「我們家老爺子不便作主，就叫我們鳳姑娘親自出來看看你陳少俠，看看她自己是否滿意？」陳天瀾一聽，不由迷惑的說：「不對呀！你們鳳姑娘不是剛由外面回來嗎？」壽子一聽，不由「哎喲」一聲，無可奈何的說：「俺的陳少俠，你怎的這麼傻，那是我家姑娘由後門溜出去，繞到小紅坡下，再走到這兒來的呀！現在知道了吧？」陳天瀾不便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壽子則繼續說：「我們鳳姑娘一看到你，馬上滿心的願意，就請我們老爺子作主，誰知，偏偏這時候來了那位瘋姑娘，還要拿石頭砸我們老爺子的房子……」陳天瀾知道說的是焦鳳英，只得淡淡的一笑道：「她只不過說說而已，不會是真砸的……」豈知，壽子竟緊張的正色道：「會喲！別說拿石頭砸，就是放火燒她也敢！」陳天瀾一看壽子的神色，知道她不是危言誇大，因而也緊張的點了點頭。壽子繼續說：「我們老爺子見那位焦姑娘一個勁兒的直向你獻殷勤，才趕緊命我請你進去……」陳天瀾一聽「獻殷勤」，頓時想起焦鳳英回她舅舅家拿「金剛水」的事，因而關切的問道：「你指的是焦姑娘回去拿『金剛水』……」壽子立即正色的說道：「她那裡會有『金剛水』？普天之下，除了我們老爺子，誰也沒有。」陳天瀾一聽，立即不以為然的說：「那她為什麼要說，她舅舅家有呢？」壽子毫不遲疑的冷笑譏聲道：「那還不是討你的歡心！」

　　陳天瀾一聽「討你的歡心」，頓時想起林鳳美為他準備那包吃的東西，以及前去嶺上送茶，又順便講解枯竹叟掌招劍式的事。心念間，卻聽壽子埋怨道：「現在可好了，姑娘被你氣哭了，老爺子被你氣跑了！」陳天瀾一聽，不由懊惱的說道：「大錯已經鑄成，悔已不及，壽子，你看我該怎麼辦才好呢？」壽子立即正色道：「我可以給你出主意，但你可不能不把我帶去……」陳天瀾心中一驚，不由急聲問：「你要跟我回『碧雲山莊』？」壽子立即正色道：「我們老爺子已把鳳姑娘輸給你了，你難道不把她給娶回去嗎？」陳天瀾一聽，不禁面現難色，同時遲疑的說：「這……這……恐怕……」話剛開口，院中深處突然傳來了林鳳美的惶急嬌呼聲：「啊呀！不好了，你們快來呀……」陳天瀾聽得大吃一驚，心知有異，一聲不吭，飛身縱進林內，直向林鳳美的茅屋前撲過去。壽子那敢怠慢，立即飛身跟在身後。

　　陳天瀾奔向茅屋前的同時，花容慘淡，嬌靨上仍有淚痕的林鳳美已由房裡奔出來。林鳳美一見陳天瀾奔來，立即惶聲焦急的說：「不好了呀！放在床鋪下面的『金剛水』不見了呀！」陳天瀾一聽，頓時大吃一驚，不由惶急問：「姐姐想一想，有沒有放錯地方？」林鳳美立即惶聲道：「怎麼會呢！那瓶『金剛水』一直放在我床底下，方纔我給你送茶時，還想先倒一些給你，讓你好安心呢！」陳天瀾一聽，不由懊惱地一跺腳道：「哎喲！你當時倒一些給我就好了！」林鳳美也懊惱的說：「誰會想到有人大膽的潛進院來偷走了呢！」陳天瀾卻焦急的問：「姐姐想想看，誰敢潛進來偷『金剛水』呢！」林鳳美尚未開口，壽子已哼了一聲，譏聲道：「當然是膽人包天的人。」陳天瀾聽得心中一動，立即想到了焦鳳英。如果壽子說的不錯，普天之下只有枯竹叟有「金剛水」，那麼焦鳳英的謊稱回去拿「金剛水」，就是決心準備來偷。現在，既然林鳳美已發現「金剛水」丟了，自然就代表焦鳳英已得手了。當然，焦鳳英得手後，自是不會再在附近等他，必然已回到了城內的高升客棧。

　　心念及此，越想越覺得判斷的不錯，因而恍然道：「姐姐，小弟想起來了……」話剛開口，身後院中突然響起焦鳳英頗含妒意的嗲聲道：「哎喲！『姐姐』，喊得多肉麻呀！我聽了身上都起雞皮疙瘩！」陳天瀾三人神色一驚，急忙回頭，發現一身銀緞勁衣的焦鳳英，手裡提著一個嶄新磁瓶，正斜著嬌軀站在那兒，一臉不屑的望著他們三人。焦鳳英一見陳天瀾三人向她望來，立即輕蔑的哼了一聲，仰起美麗臉蛋兒向著夜空，同時故意晃動了一下手中的小磁瓶。陳天瀾大感意外，因而不自覺的急步迎過去，問：「你怎的來了？」話剛開口，焦鳳英已不高興的問：「我為什麼不能來？你能來，我就不能來？」陳天瀾只得含笑解釋道：「我是說，你為什麼沒有騎馬？」焦鳳英立即嬌哼道：「騎馬來那聲親熱的姐姐就聽不到了！」陳天瀾聽得一楞，不由生氣的說：「你……」

　　話剛開口，焦鳳英已剔眉嘆聲道：「我？我怎麼樣啊？我辛辛苦苦回去拿『金剛水』，在客棧裡等了你一兩個時辰，難道我錯了？」陳天瀾一聽「金剛水」，精神不由一振，立即向前兩步，脫口興奮的說：「鳳英妹，這真的是『金剛水』嗎？」說話之間，伸出雙手就要去接。但是，焦鳳英嬌軀一閃轉開了，同時哼聲道：「這個時候喊妹妹已經來不及了！」陳天瀾聽得一楞，神情尷尬，俊面通紅，伸出去的雙手，久久不知收回來。一旁的壽子卻小嘴一撇道：「哼！普天之下，就只有我們老爺子有『金剛水』，你那『金剛水』如果不是假的，就是偷的……」陳天瀾和林鳳美聽得心頭一震，面色立變，覺得壽子這丫頭也太大膽了。果然，滿腹妒火無處發洩的焦鳳英，一聽壽子說她的「金剛水」是偷的，嬌靨通紅，頓時大怒，不由嬌叱道：「閉嘴，你敢說我的『金剛水』是偷的？看我不抽死你這丫頭……」

　　說話之間，飛身前撲，忘了手中沒有拿小馬鞭，就用手中的小磁瓶準備向壽子揮打過去。陳天瀾一見，大驚失色，不由驚得脫口急喝道：「住手！住手！」飛撲中的焦鳳英嚇得嬌軀一顫，急忙剎住了身勢，嬌靨也頓時變得蒼白。轉首一看是陳天瀾，立時大發嬌嗔起來，不由怒聲哭叫道：「好哇！你敢吼我，你現在就對我這麼兇，那將來還得了…」陳天瀾只是怕她把唯一的「金剛水」弄灑了，在情急心驚之下，才脫口大喝。但是，當他看到焦鳳英被嚇得嬌軀一顫，花容大變，想到焦鳳英的脾氣，也不由驚得暗呼「糟糕」。這時一見焦鳳英果然發了脾氣，雖然哭聲卻沒有眼淚，但仍惶得趕緊解釋道：「不是我吼你兇你，是怕你把『金剛水』弄灑了……」焦鳳英一聽，更是得理不讓人，立即撒嬌哭聲道：「你為了一點點兒『金剛水』就兇我，好，我乾脆把它摔在地上算了。」說話之間，立即將手中的小磁瓶高高舉起來。

　　陳天瀾一見，那還想到其他，一個箭步縱了過去，兩手立即將小磁瓶抱住。焦鳳英一看，更加堅持要摔在地上。陳天瀾那裡肯放，於是兩人就在院中扭作一團。一個要摔，一個不放，只有冷眼旁觀的林鳳美，不停的搖頭嘆氣。因為，只有她才看得清楚，焦鳳英有意撒嬌，藉機扳回一點面子。陳天瀾是真的內心惶急，深怕拿不到「金剛水」而誤了大事。就在兩人纏得難解難分，院門口突然響起一聲蒼勁沙啞而又驚急的震耳大喝道：「住手，快住手！」陳天瀾和焦鳳英聞聲一驚，兩人都同時鬆手，急忙離開了。四人循聲一看，正是蓬頭老人「大酒仙」，他正滿面鐵青的向著他們大步走來。陳天瀾等四人一見，趕緊行禮，並膽怯的恭聲呼了聲「前輩」。

　　蓬頭老人大酒仙，滿面怒容的一到近前，立即舉手一指陳天瀾和焦鳳英，怒斥道：「你們這兩個混蛋小子傻丫頭，你們知道這裡面是什麼？」說著，一直指著焦鳳英手裡的小磁瓶。陳天瀾聽得一楞，鬧不清這是怎麼回事。焦鳳英卻一改往日潑辣蠻橫個性，震驚的說：「這裡面不是『金剛水』嗎？」大酒仙立即怒聲道：「是呀！『金剛水』澆在鐵上都可以把鐵燒焦了，灑在你們兩個人的小臉蛋上，會有什麼結果？」如此一說，陳天瀾和焦鳳英俱都嚇得面色一變，脫口輕啊，頓時呆了。大酒仙又望著林鳳美，怒聲問：「鳳丫頭，你說，你知道不知道『金剛水』的厲害？」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林鳳美，惶得趕緊搖頭道：「晚輩雖知道『金剛水』厲害，但絕沒想到灑在人的身上會造成傷害。」

　　大酒仙立即頷首「唔」了一聲，放緩了一些聲音道：「這一點我相信，你不會害你的未婚夫婿陳天瀾的！」林鳳美聽得嬌靨一紅，立即正色道：「晚輩也不會害英妹妹！」聽了「你的未婚夫婿」的焦鳳英，她根本還鬧不清陳天瀾怎麼會成了林鳳美的未婚夫婿。乍聽之下，嬌軀猛的一顫，花容大變，有如晴天霹靂轟頂。心念間，已聽大灑仙讚許的說：「很好，你們兩人將來就是同室姐妹，如果你們兩人先不和，天瀾他小子也不會感到快樂的！」說罷，立即望著焦鳳英，沉聲道：「我老人家已經代你娘作主，把你丫頭許配給陳天瀾小子啦！你若是願意，就過去向鳳丫頭喊聲姐姐吧！」焦鳳英一聽，嬌靨雖然通紅，這時也顧不得少女的矜持和害羞，立即走到林鳳美身前，施禮恭聲道：「小妹鳳英，拜見姐姐！」林鳳美也急忙還禮謙聲道：「英妹免禮，姐姐今後還要請你多多指教！」

　　話聲甫落，大酒仙已有些迫不及待的說：「好了好了，你們姐妹二個在這兒談談吧！我老人家可要把陳天瀾帶走啦！」林鳳美和焦鳳英一聽，俱都楞了。就是精靈的壽子，也鬧不清是怎麼回事？陳天瀾也楞楞的吃驚問：「前輩，我們要去那裡？」大酒仙立即沒好氣的說：「你方纔差一點兒沒把枯竹老鬼給殺了，他老小子現在仍蹲在嶺崖上生悶氣呢！」陳天瀾一聽，立即不安的說：「當時晚輩怕他老人家斬斷了壽子的劍！」大酒仙沉哼一聲道：「所以你小子就要斬斷他老小子的頭！」陳天瀾只得愁眉苦臉的說：「晚輩只是順勢一招『波浪滔天』……」話未說完，大酒仙已不耐煩的轉身催促道：「好了好了，少廢話，趕快跟我去向那老小子賠個不是，謝個罪，難不成你真的一聲不響的就把人家的標緻女徒弟給帶走啦！」陳天瀾因為已有了「金剛水」，心中已沒有那麼焦急。這時一聽大酒仙的話，知道去了準挨罵，但也不得不連聲應了兩個是，舉步跟在大酒仙身後。林鳳英和焦鳳英，以及壽子三人，趕緊行禮，恭聲道：「送老前輩！」大酒仙一面走向門外，一面揮手道：「不要送了，我馬上回來！」

　　說話之間，已和陳大瀾走出了院門外，逕向枯竹叟方纔馳去的嶺上走去。匆匆前進中，陳天瀾不由謙恭的說：「老前輩，真謝謝您啦！」大酒仙立即沉聲道：「謝什麼？」陳天瀾既不安又感激的說：「謝謝您老人家在半嶺腰上阻攔了一下！」大酒仙哼了一聲，沉聲道：「都是你師父，說好說歹，硬逼著我老人家前來看一看。這一下可好，差一點沒叫那老小子把我腦袋給踩下來。」陳天瀾一聽，這才恍然大悟，不自覺的脫口道：「原來是恩師她老人家……」話未說完，大酒仙已冷冷的「哦」了一聲，沉聲道：「不是你師父，還是你小子那二兩酒雇來的呀？」陳天瀾卻笑著說：「可是，我師父她老人家為什麼不早說呢？」大酒仙沉聲道：「是我老人家正巧碰見了她，她才對我說你小子前來找枯竹老鬼要『金剛水』，不知道能不能要到一些……」陳天瀾不由懊惱的說：「本來可以要到一些的，可是，不知何時，一大瓶『金剛水』被人家給偷跑了！」

　　大酒仙立即沉聲道：「是誰偷走的？」陳天瀾不由蹙眉懊惱的說：「就是不知道是誰偷走了嘛！」大酒仙立即有些得意的哼了一聲，沉聲道：「誰有那麼大的膽子？誰有那麼大的本事？告訴你小子，是我老人家！」陳天瀾恍然「噢」了一聲，但卻不解的問：「您老人家偷『金剛水』幹嘛？」大酒仙哼了一聲，沉聲道：「還不是為了鳳英那個野丫頭！」陳天瀾聽得一楞，不由驚異迷惑的問：「為了鳳英妹？」大酒仙立即正色道：「是呀！她正在半路上急得要哭！」陳天瀾聽得神色一驚，更加驚異不解的問：「她為什麼急得要哭？」大酒仙立即望著他瞪眼沉聲道：「在她舅舅家沒有拿到『金剛水』，她怎好空著手去見你！」陳天瀾一聽，不由震驚的說：「英妹妹她舅舅家，真的有『金剛水』呀！」大酒仙哼了一聲道：「那是她舅舅好多年前向老鬼討了一點兒，早沒有了！」說此一頓，突的又無可奈何的說：「為了促成你們兩個人的喜事，只好溜進老鬼的家裡去偷了！」

　　陳天瀾一聽，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卻不解的問：「可是，您老人家怎的知道『金剛水』放在鳳姐姐的床底下？」大酒仙立即沉聲說道：「我那裡知道『金剛水』放在什麼地方，我又不是神仙，還不是鳳丫頭……」陳天瀾聽得又是一楞，不自覺的說：「您是說，是鳳姐姐告訴您老人家的？」大酒仙立即無可奈何的說：「唉！我說你這小子怎的這麼糊塗？她怎麼會告訴我老人家？是她拿著一個小磁瓶走進她的房子裡。我老人家心中一動，跟著繞到後窗一看，才發現她在床上拿出一大瓶『金剛水』準備倒進小瓶裡，不知為什麼，想了想沒有倒，她又走出房去了。」陳天瀾只得坦誠的說：「鳳姐姐本來準備先倒一些給晚輩的─」話未說完，大酒仙已堅定的說：「她就是倒給你一些，我老人家還是要偷。」陳天瀾聽得一楞，不由迷惑的問：「那是為什麼？老前輩！」

　　大酒仙解釋道：「一方面是英丫頭買了個小瓶子還在老地方等我，一方面也要讓英丫頭知道我老人家的本事大得很。」說此一頓，突然又得意的說道：「你小子方纔看到了沒有？方纔任由我老人家喝斥，任由我老人家罵！」陳天瀾一聽，不由迷惑的問：「這麼說，英妹以前不認識您老人家了？」大酒仙不由哼了一聲，沉聲道：「你這不是廢話嗎？她以前如果認識我，她在酒樓上還敢拿馬鞭子要抽我老人家？」陳天瀾被斥得俊面一紅，連聲應了兩個是，想起林鳳美為「金剛水」被偷急得都哭了，只得恍然道：「噢！老前輩，那一大瓶『金剛水』呢？」大酒仙正色道：「送回去啦！」陳天瀾神色一驚問：「您老人家是什麼時候送回去的？」大酒仙毫不遲疑的說：「就是鳳丫頭哭喊『不好了』，跑出房門的一剎那，我就送回去了……」

　　話未說完，前面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憤怒厲喝問：「下面是什麼人？」大酒仙聽得一縮脖子，失聲一笑道：「喝！這老小子的火氣還沒撤！」說罷，立即忍笑大聲道：「老乾鬼，是我，你的老朋友來了……」話未說完，嶺上已傳來枯竹叟的怒罵道：「滾！別上來，你上來我會把你的腦袋扭下來！」陳天瀾循聲一看，發現嶺上樹木稠密，一片漆黑，看不見枯竹叟在什麼地方，根據聲音判斷，可能就在嶺崖的邊緣上。打量間，已聽大酒仙笑著說：「俺的腦袋早已被你老小子踩扁啦！」枯竹叟立即恨恨的大聲說：「方纔沒有把你老小子的腦袋踩進肚子裡，我到現在還後悔！」說此一頓，忽然又應聲道：「老小子，跟你一起來的是誰？」

　　陳天瀾一聽枯竹叟的口氣，心知不妙，著實吃了一驚，同時暗自焦急。只聽大酒仙以極愉快的聲調說：「我帶陳天瀾小子來了！」話剛開口，枯竹叟已以淒厲的聲音，厲吼道：「滾回去，我不要見他……」大酒仙只得停身止步，無可奈何的說：「何必嘛！人家孩子來給你叩頭賠禮了！」陳天瀾一聽，趕緊屈膝跪了下去。大酒仙正色道：「你老小子看，人家孩子給你跪下了！」嶺崖上的枯竹叟卻倔強的怒聲道：「我老人家不要看他！」話雖然這麼說，但語氣上已軟多了。大酒仙繼續道：「你不見他也可以，不過，他們舉行結婚典禮的那一天你可一定要去。」枯竹叟似是吃了一驚，不由有些緊張的問：「誰的結婚典禮？」大酒仙立即提高一些聲音道：「當然是陳天瀾和鳳丫頭的呀！」話聲甫落，嶺崖上突然現出兩隻如燈眼睛，同時厲聲大吼道：「不行，他不能帶著鳳兒走！」

　　大酒仙立即生氣的說：「噯！我說老小子，你說的話是放屁是不是？」嶺崖上黑暗中的兩隻大眼睛，已沒有了方纔的怒焰寒芒。大酒仙則繼續問：「我問你，你要把鳳兒留在身邊到什麼時候？她已經老大不小了，告訴你，『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枯竹叟已沒有了方纔的氣焰，但仍嘴硬的說：「鳳兒不會的，她絕不會隨便離開我！」大酒仙正色道：「是呀！鳳兒是不會離開你，可是，是你老小子親口答應了她呀！」枯竹叟一聽，頓時無話好答了。大酒仙則趁機繼續說：「鳳丫頭走了，我奉陪你老小子住，你是孤家，我是寡人。真沒事喝杯老酒，閑下來時下盤棋，要多消遙有多逍遙，要多愜意有多愜意！」把話說完，嶺崖上的枯竹叟依然不吭不理。大酒仙一看，不由冷冷一笑道：「好個老小子，說了半天，我是白費力氣，好，我做主給他們舉行結婚大禮，看你老小子能把我吃到肚子裡去？」說罷，伸手一拉陳天瀾，沉聲道：「小子，咱們走，反正你已經叩過了頭，賠過了禮……」

　　話未說完，嶺崖上的枯竹叟已緊張的說：「如果我說了話算數呢？」大酒仙毫不遲疑的說：「我來陪你！」枯竹叟一聽，只得無精打采的說：「好吧！鳳兒可以跟他去！」大酒仙卻沉聲道：「光我說你老小子答應了有屁用？得要鳳丫頭相信呀！」枯竹叟知道又上了大酒仙的當，自知不能再反悔，只得道：「你就說『日頭由西起』……」話未說完，大酒仙已笑罵道：「你這不是狗屁話嗎？日頭那一輩子才能由西起？」說話之間已拉起了陳天瀾，逕向嶺下走去。兩人一陣匆匆疾走，直到望見數十丈外的木板小門樓，大酒仙似是才由思維中跌回現實，感慨的說：「老小子的這一關如果通不過，鳳丫頭絕不會跟你走。」

　　陳天瀾一聽，不由機警的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嶺崖，同時緊張關切的問道：「現在呢？老前輩！」大酒仙立即正色道：「現在不是已經『日頭從西起』了嗎？」陳天瀾卻關切的問：「還有英妹妹呀！」大酒仙立即寬慰的拍拍他的肩頭說：「不要緊，那個野丫頭，我去向她娘講一下就行了。」陳天瀾卻憂急蹙眉的說：「前輩……我……我有點兒怕耶！」大酒仙一瞪眼，沉聲問：「怕什麼？」陳天瀾有些不好意思的訕訕說：「英妹妹實在兇得厲害！」話未說完，大酒仙已正色道：「那有什麼好怕？我老人家告訴你個妙法！」陳天瀾聽得精神一振，瞪大了眼睛急切的問：「什麼妙法？老前輩！」大酒仙毫不遲疑的正色道：「結了婚後，天天晚上往鳳丫頭房裡跑！」陳天瀾聽得神色一驚，不由關切的問：「這方法有效嗎？」大酒仙立即道：「一定有效！」

　　效字方自出口，前面突然響起焦鳳英的清脆愉快聲音道：「什麼事一定有效啊？」大酒仙和陳天瀾同樣一驚，急忙抬頭，這才發現二人已到的院門多不遠，而艷麗活潑的焦鳳英，正神情愉快的立在門樓下。大酒仙想到了他教給陳天瀾的「妙法」，縱然他是一位遊歷風塵的武林怪傑，這時見問，也不由急得老臉一熱問：「丫頭，你什麼時候出來的呀？」焦鳳英口快憨直，心無城府，立即愉快的說：「我剛剛出來，就聽您說『一定有效』！」

第十三章

　　大酒仙根據焦鳳英的爽直個性，斷定她不會默不吭聲的偷聽，直到他和陳天瀾到達近前才出聲招呼。是以，安心的一笑道：「傻小子問我『金剛水』倒進鎖眼裡有沒有效，我老人家說『一定有效』！」焦鳳英會意的「噢」了一聲，同時愉快的笑了。大酒仙和陳天瀾一進院門，即見壽子的背上已背了一個小包袱，林鳳美則神情憂急的不停的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林鳳美一見大酒仙和陳天瀾走進院子來，立即關切的問道：「前輩，您可曾見到我師父？」大酒仙立即寬慰的一笑道：「放心吧！丫頭，見到了！」林鳳美嬌靨上的憂急神色，並沒有因見到了枯竹叟而緩和，她依然急切的問：「前輩，我師父他老人家怎麼說？」大酒仙立即得意的一晃蓬頭，伸出手掌作了個上升的動作，道：「鬼話一句，『日頭由西起』……」壽子一聽，立即興奮的跳起來，同時歡聲道：「我就知道老爺子會答應！」但是，林鳳美卻激動的掩面哭了，同時哭聲道：「他老人家待我太好了！」

　　焦鳳英卻神情迷惑的問：「什麼是鬼話一句『日頭由西起』嘛？」陳天瀾立即解釋道：「這是枯竹前輩的一句暗語，也就是說，他老人家已經答應鳳姐姐和咱們一塊兒前去了！」焦鳳英一聽「咱們」，不由舉手一指自己，歡聲道：「你是說還有我？」陳天瀾毫不遲疑的正色道：「當然有你！」焦鳳英一聽，不由激動的伸手抱住陳天瀾的右臂，歡聲叫道：「天瀾哥，你對我真是太好了！」說話之間，抱著陳天瀾的右臂又蹦又跳。大酒仙一看，不由笑著說：「你這野丫頭，還知不知道害臊？」焦鳳英一聽，急忙鬆開陳天瀾。一雙玉手立即把通紅的小臉掩住了。但是，她鮮紅小巧的櫻口裡，仍不停的發出銀鈴般的嬌笑。大酒仙一見，立即愉快的揮手笑著說：「好啦！『神尼』還守在『望海峰』下，你們快上路吧！」

　　陳天瀾一想到恩師，趕緊和林鳳美、焦鳳英，以及壽子三人，同時行禮恭聲道：「老前輩珍重，晚輩等就此告辭了！」大酒仙見陳天瀾四人個個神情興奮，俱都笑逐顏開，同時也呵呵笑著說：「好好好，你們放心的去吧！這兒由我老人家看家！」隨著陳天瀾三人轉身走向院外的焦鳳英一聽「看家」，立即回頭道：「噢！前輩，忘了告訴您了，鳳姐姐的『金剛水』又在床下找到了！」大酒仙故意「噢！」了一聲道：「是嗎？」焦鳳英卻繼續說：「是鳳姐姐記錯了地方，忘了放在床那頭了！」大酒仙卻煞有介事的說道：「這個習慣可得改，鬧不好連自己的丈夫在那兒都會忘了！」焦鳳英立即愉快的說：「老前輩，你放心，我永遠掉不了天瀾哥。」大酒仙不由認真的問：「真的嗎？」焦鳳英則繼續說：「我會好好的侍候他，既溫順，又聽話，他叫我做啥我就做啥，您老人家的『妙法』派不上用場啦！」說罷，飛也似的追向已走出院門的陳天瀾三人。大酒仙聽得先是一楞，接著仰天哈哈笑了，心說：我倒小覲了這野丫頭……。

　　紅衣少女姚小桃，正以愉快的聲調說至此處，聽得已經入神的梅雪珍突然失聲意外的說道：「老前輩的那句話還是被她聽去了呀？」姚小桃立即正色道：「就是嘛！」申明玉卻以評論的口吻說：「以焦女俠當年的活潑個性，聽了老前輩的話而能夠故裝不知，足證她有過人的聰明之處，並非一味蠻橫跋扈。」姚小桃贊同的正色道：「是呀！所以我師父當時就說：『我倒小覷了這丫頭了』嘛！」梅雪珍卻埋怨道：「那位枯竹老前輩也真是的，既然喜歡陳大俠，偏偏見了面又發脾氣，如果當時一見面就給陳大俠一些『金剛水』，不就沒有以後的事情發生了！」姚小桃解釋道：「那完全是因為焦女俠要拿石頭砸他的房子，加之又看到焦陳兩家是世家，焦女俠不但熱情，而且親熱的直喊陳天瀾天瀾哥，也擔心他徒弟林鳳美的婚事受阻！」

　　說此一頓，特地又正色解釋道：「至於嶺前比武，我想一方面是不願意破他自己多年的規矩，一方面也要考考陳大俠的武功……」申明玉淡然一笑道：「如果枯竹前輩先問明了陳大俠的師父是誰就好了！」挑小桃立即正色的說道：「『神尼』的武功冠天下，她老人家調教出來的徒弟還會差嗎？」梅雪珍有些慶幸的說：「所幸『神尼』碰見了無極老前輩，否則，那第一關輕功，陳大俠就通不過！」姚小桃應了聲是，並正色說道：「據師父事後說，他老人家也深知枯竹老前輩的脾氣，所以才老早就先大聲嚷嚷，不然，枯竹老前輩果真運用真力兩腳一踩，就是鐵頭也給踩扁了……」話未說完，申明玉和梅雪珍都失聲笑了。

　　梅雪珍突然關切的問：「姚姑娘……」話剛開口，姚小桃已含笑糾正道：「哎喲！蘭琪和我是姐妹，你和蘭琪也是好友，如果你不嫌我倚老賣老，你就喊我『小桃姐』好了！」說著，尚閃動一雙明亮大眼睛看了一眼申明玉。梅雪珍當然高興，因而興奮的歡聲道：「那小妹就高攀喊你姐姐了？」姚小桃立即爽朗的說：「快不要這麼說，大家都是好姐妹，什麼高攀不高攀！」說此一頓，突然又正色問：「你方纔要問什麼來？」梅雪珍恍然道：「噢！小妹想問，當年枯竹老前輩有沒有參加陳大俠和焦林兩位女俠的婚禮？」姚小桃立即正色道：「當然參加了！」申明玉卻有些憂慮的說：「他們三位一起生活，融洽嗎？」姚小桃含笑正色道：「他們三位美滿得很，想當年『九宮堡』的江堡主江天濤，一人娶了八位如花美眷。他的兒子江玉帆，不讓他的父親專美於前，也娶了八位妻子，他們老夫老妻的直到現在還不是好好的。」

　　話聲甫落，門外突然響起一個蒼勁宏亮的聲音，沉聲問：「丫頭，你在和誰說話呀？有說有笑的！」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神色一變。姚小桃急忙起身興奮的說：「我師父他老人家醒了！」說話之間，急步迎出門外。申明玉和梅雪珍也趕緊起身跟在身後。外面的蒼勁宏亮聲音卻沉聲道：「胡說，誰說我老人家睡覺來？我老人家在打坐！」話聲甫落，申明玉三人已迎出門外，而一位銀髮披肩，紅光滿面，霜眉銀髯的布衫老人，也已到了門前。姚小桃一見，立即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含笑道：「這位就是我師父……」申明玉和梅雪珍早已雙雙急上兩步，同時施禮恭聲道：「晚輩申明玉、梅雪珍叩見無極老前輩！」說罷，雙膝跪了下去，並恭敬的俯身叩首。無極老人哈哈一笑道：「我老人家這一生最討厭這一套，既然你們真心誠意的要磕，我老人家也就受了……」

　　姚小桃卻肅手一指恭敬起身的申明玉和梅雪珍，介紹道：「這位是明弟弟，是玄靈道長的高足，這位是珍妹妹，是慧因師太的愛徒……」無極老人恍然「噢」了一聲道：「三十年前我見過，我知道！」說著，舉手一指申明玉，繼續又說：「你師父是穿道袍，背寶劍，嘴上蓄著五綹鬍子，是不是？」申明玉趕緊恭聲稱是。無極老人又一指梅雪珍，正色道：「你師父身穿僧袍，頭戴瓜皮小帽，手拿拂塵，項掛念珠，是不是？」梅雪珍一聽，趕緊恭聲應了個是。最清楚師父脾氣的姚小桃卻笑著道：「師父，您老人家真還記得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呀？」無極老人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道：「我老人家三十年未歷江湖了，就是見過他們也早忘了。不過，見了面總還記得！老道嘛！當然穿道袍，老師太自然掛唸珠了。」

　　說此一頓，突然拉回正題問：「你們方纔說什麼來著，那麼高興？」姚小桃立即愉快的說：「我們在談您老人家『大酒仙』時代的趣事……」無極老人立即哈哈一笑說道：「我老人家當年的趣事可多著哪！說它三天兩夜也說不完！」說著，突然又關切的問：「你們說的是那一件事呀？」姚小桃笑著說：「是陳大俠當年向枯竹老前輩要『金剛水』的事……」無極老人正色道：「我老人家感人的事跡那麼多你不說，為什麼偏偏談陳天瀾那小子……」姚小桃急忙解釋道：「因為明弟弟和珍妹妹帶來了一個亮銀匣子，我們認為『金剛水』可以化開，所以才談起陳大俠去討『金剛水』的事。」無極老人驚異的「噢」了一聲，立即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問：「你們帶來的亮銀匣子呢？」申明玉和梅雪珍急忙轉身一指屋內道：「就在裡面，請老前輩裡面看！」

　　於是，無極老人當先舉步走進屋內，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則恭謹的跟在身後。一進入屋內，申明玉立即將放在桌上的銀匣布包打開，滿屋光線頓時一亮。無極老人一看，立即凝重的說：「『金剛水』對這個銀匣沒有效！」申明玉和梅雪珍都有些失望，但提議說：「家師認為，老前輩的功力雄厚，可以……」話未說完，將銀匣翻轉細看時，無極老人已搖頭道：「真氣膨脹法也沒有用！」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更加失望，不由憂鬱的問：「要怎樣才可以打開呢？」無極老人有些凝重的說：「只怕普天之下，只有『彩雲仙子』才有辦法打開！」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當然十分懊惱，不由解釋道：「家師原本令晚輩兩人前去『百丈峰』拜訪『彩雲仙子』前輩，但後來想到老前輩您的功力雄厚……」

　　話未說完，無極老人已搖頭道：「功力再雄厚也無用，必須用『彩雲仙子』的『飛虹刃』才有用……」梅雪珍聽得精神一振道：「晚輩這兒就有兩柄『飛虹刃』！」說話之間，已將兩柄飛虹玉女打過的『飛虹刃』由腰間撤出來。無極老人看得神色一驚，不由迷惑的問：「你怎麼有這個……」話剛開口，姚小桃已急忙道：「她們就是由蘭琪妹引導前來的！」無極老人聽得一楞問：「那丫頭呢？」申明玉只得道：「她將我們引到峰下就不見了！」無極老人一聽，也不由迷惑的「噢」了一聲。梅雪珍卻憂急的說：「她今天晚飯時喝了不少酒，晚輩真怕她醉酒跌進山澗裡！」無極老人立即失聲一笑道：「胡說，我老人家是出了名的酒罈子，喝酒喝了一輩子，喝醉了是什麼滋味我知道，你們兩人真的相信她喝醉了酒還能帶你們來到這兒呀？」申明玉和梅雪珍卻憂急的說：「可是，想到現在她還沒有上來……」無極老人揮揮手說道：「那是個精靈透頂的鬼丫頭，沒有人知道她又在弄什麼玄虛。」

　　申明玉心裡有數，只得望著無極老人，關切的問：「老前輩，這隻銀匣……」話剛開口，無極老人已沉聲說道：「這個銀匣只有找『彩雲仙子』用『飛虹刃』才能切開……」申明玉聽得心中一驚，不自覺的說：「需用『飛虹刃』切開？」無極老人頷首道：「不錯，要以她本身的真力，貫注在『飛虹刃』上……」梅雪珍急忙道：「晚輩這兩柄『飛虹刃』，就是蘭琪妹的，老前輩貫注真力後，就可以……」話未說完，無極老人再度失聲笑了，同時笑道：「傻丫頭，這是仿製的『飛虹刃』，而不是真正的上古神兵『飛虹刃』……」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同時驚異的「噢」了一聲，脫口道：「原來還有真正的原始『飛虹刃』？」無極老人頷首道：「不錯，據『彩雲仙子』說，上古神兵『飛虹刃』，共有七柄，而七柄有七種顏色，共分金、銀、紅、橙、紫、藍、青…」

　　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問：「老前輩是說，現在的『彩雲仙子』可用這七色『飛虹刃』中的任何一柄，都可切開這個銀匣？」無極老人毫不遲疑的說：「不錯，但她現在只保有紅、銀、青三種，那還是五十年前，她在『獅王山莊』上和李天雄一塊兒得到的…」申明王和梅雪珍一聽「獅王山莊」，渾身一顫，面色立變，脫口震驚的說：「老前輩，這隻銀匣，也是晚輩兩人在『獅王山莊』的廢墟中發現的呀！」無極老人也震驚意外的「噢」了一聲道：「竟有這等事？」申明玉立即把師父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以及在長白山天池旁傷重死亡的悟非大師、雷姥姥，以及傷後離去的龍金虎五人，遇見一位垂危異人，各得到一份謎圖的事說了一遍。接著，又把前去獅王山莊察看，由梅雪珍發現銀匣，以及和飛虹玉女薛蘭琪發生過節和由她陪同前來的經過，簡扼的述了一遍。

　　無極老人聽罷，不由感慨的說：「我老人家三十年沒下山，想不到武林中竟發生了這麼一樁異人贈寶圖的事！」話聲甫落，姚小桃已揣測道：「師父，那個異人，可能就是『獅王』吧！」無極老人失聲一笑道：「胡扯，兇狠殘暴的『獅王』，早在三百年前已被他的仇家殺了，那裡還有什麼『獅王』？」申明玉卻關心的問：「可是，那位異人是誰呢？」無極老人一笑道：「天下那有什麼異人，也許那人年齡活得久一些罷了，如果他真的是異人，何以自己持有一張寶圖，直到現在才由你們兩個小子丫頭去找到呢！」姚小桃卻以埋怨的口吻說：「師父，這個『獅王』和建立『獅王山莊』的經過，您老人家就沒有對徒兒說過！」無極老人立即無可奈何的說：「這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我老人家也不太清楚，直到五十年前，隨同『彩雲仙子』去盜劍，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申明玉和梅雪珍當然也想知道一些有關獅王山莊的興衰經過，因而同聲道：「這麼說，『獅王』本人是個兇殘成性的惡魔了？」無極老人頷首道：「可以這麼說。據『彩雲仙子』對我們講，『獅王』還有幾個得力的結盟弟兄。他們分別稱為『虎王』、『豹王』和『象王』，但以『獅王』兇性殘暴。他們好像是流匪強盜，到處殺人掠奪，樹立了不少血海仇家。之後，年齡漸長，發了不義之財，就在嵩山西北支脈的小狐山內建立了『獅王山莊』，不過，很快的就被他的仇家發現了。據說，當年的除夕之夜，『獅王』正在接受僕婦侍女們辭歲拜年，突然後莊和左右兩院同時起火。『獅王』自住進『獅王山莊』後，可說沒有度過幾天安靜的日子。這時莊上突然大火，他當然也清楚是怎麼回事，立即率眾由前莊向外衝。但是，當他衝到前衝大廳廣院時，突然一聲哨響，熊熊火箭，就像暴雨般，漫天射下，『獅王』雖然武功高強，但經不住時間一久，終被滿院的燃燒箭杆和漫天射下的火箭，以及煙熏火燒而喪了命。」

　　姚小桃突然關切的問：「『彩雲仙子』高前輩，為什麼要去『獅王山莊』盜劍？」無極老人正色道：「這說來可話長了……」申明玉由於無極老人不能打開銀匣，加之飛虹玉女薛蘭琪直到現在還沒登上峰來，自是希望盡快下山，因而不自覺的說：「那就請老前輩長話短說……」話一出口，才警覺到這麼說非常失禮，因而急忙住口不說了。無極老人是何等人物，即使申明玉不這麼說，也揣出申明玉和梅雪珍急於下山的心情。是以，立即含笑頷首道：「好，因為你們的銀匣是在『獅王山莊』上找到的，這個銀匣也許與『彩雲仙子』的師門失寶有關！」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都精神一振，特別注意聆聽。

　　無極老人則繼續說：「早在三百多年以前，『彩雲仙子』的師門長老們，奉命護送一批珍寶去天山，途中突然遇到了一批強人，個個武功高強。經過一番打鬥，長老們悉數被殺，當然，那批珍寶也被強人劫走了。但其中一位長老，重傷暈死，清醒後，發現同門全部罹難，而自己也自知難以活命，為了留下一些強人線索，他就把和他交手的惡人面貌，用僅餘的真氣畫在地上。待等『彩雲仙子』的師祖聞訊趕到，也只能根據地上的畫像，去判斷搶走珍寶的強人是誰了。由於和那位長老交手的不是『獅王』本人，因而這件公案，直懸到五十年前，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得到了答案……」姚小桃突然興奮的問：「師父，可是知道了那個強人是誰了？」無極老人頷首道：「不錯，因為當年那位遇難的長老，僅畫了一個人頭，濃眉、環眼，卻在那人的鼻子上加了一個圓圈。當然，這是一個特徵，也許那人的鼻子上右個大皰，也許是一塊胎記，也許是一個肉孔，也許是一個疤。但他們始終查訪不到這個人，因而也就一代一代的交代下來，嚴命後代門人，務必把失去的師門珍寶找回來。那批珍寶中，就有七柄彩色不同的『飛虹刃』在內。」

　　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脫口問：「老前輩，你五十年前陪同『彩雲仙子』前輩去『獅王山莊』盜劍，可曾盜到了劍？」無極老人搖頭道：「沒有，但在飛閣上卻發現了三柄『飛虹刃』，也就是我方纔說的紅、銀、青那三柄。」申明玉卻一指銀匣，道：「老前輩，您看這個銀匣的形相，扁薄而長，很可能是一把寶劍……」話未說完，無極老人已搖頭一笑道：「銀匣裡面究竟是什麼，只有請『彩雲仙子』用『飛虹刃』切開一看才知道！」梅雪珍心中忽然一動道：「老前輩，萬一『彩雲仙子』前輩也打不開呢？」無極老人毫不遲疑的說：「那時你們兩人再來找我！」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頓時恍然大悟，無極老人並非不能打開銀匣，而是因為這個銀匣是在獅王山莊找到的，很可能會是彩雲仙子的師門珍寶，因而不願擅自打開。兩人心意相通，俱都對無極老人肅然起敬，同時恭聲應了個是。

　　無極老人卻很坦率的問：「你們現在就想下山，是不是？」申明玉不知道無極老人已看透了他的心事，因而俊面一紅，再度應了聲是。無極老人突然正色凝重的說：「你們前去拜謁『彩雲仙子』是可以，但要記住，絕不可提起她五十年前進入『獅王山莊』盜劍的事。」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心頭一震，因為他二人正準備將來見到了彩雲仙子，請她述說一下當年前去獅王山莊盜劍的經過，是否和他們兩人一樣。但是，心中一驚的姚小桃卻脫口驚異的問：「為什麼？師父！」無極老人突然沉顏沉聲道：「要你們不要問你們就不要問，何必問為什麼！」姚小桃見師父呵斥她，不由委屈的說道：「徒兒又不去百丈峰，您老人家幹嘛發起徒兒的脾氣來？」豈知，無極老人竟毫不遲疑的沉聲說道：「你也跟他們去！」

　　姚小桃一聽，不由震驚的瞪大了眼睛，懷疑的問：「師父！您……您說什麼？」無極老人見姚小桃既緊張激動，又不敢相信的神情，只得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師父要你和申明玉他們一塊兒去！」姚小桃雖然聽了個真切，但仍忍不住激動的問：「真的？師父！」無極老人不由佯裝生氣的說：「混帳，師父什麼時候說過瞎話？你現在已經老大不小了，再不是大鬧武當山，打壞羅漢堂的『小龍女』了……」如此一說，姚小桃的嬌願頓時通紅，不由羞得低下了頭。申明玉和梅雪珍只注意到「再不是大鬧武當山，打壞羅漢堂的『小龍女』了」，而忽略了「你現在已經老大不小了」的那句，其實這才是姚小桃真正害羞的原因。同時，兩人也證實了飛虹玉女薛蘭琪在途中說的話，確有其事，並非吹噓誇大，當年的姚小桃，的確曾經大鬧過少林寺和武當山，並博得「小龍女」的美號。

　　兩人心念電轉之間，卻聽無極老人沉聲說道：「你跟我來，順便帶一些東西給『彩雲仙子』！」說罷，當先走出房去。姚小桃恭聲應了聲是，急忙跟在無極老人身後。申明玉和梅雪珍趕緊垂手躬身，以示恭送。兩人聽說姚小桃跟著前去，心裡當然高興，因為有她引導，不但路徑熟悉，而到達百丈峰後，拜見彩雲仙子也較順利容易。無極老人出了房門，不回他的臥房，卻逕向遠處的一方大石走去。姚小桃雖然不解，卻不敢問，也不知道師父要地帶什麼東西給彩雲仙子。一到大石後，無極老人立即停身低聲問：「丫頭，你覺得申明玉這小子怎樣？」姚小桃被問得一楞，問：「什麼怎樣？」無極老人沉聲道：「當然是他的人品、儀表！」如此一問，姚小桃立時明白了師父要她陪同申明玉前去的原因和心意。

　　但是，一個未出閣的少女，雖然親如恩師，也不便率直出口，嬌靨一紅，故作鎮定的自然道：「不錯呀！他方纔在峰下還連敗『皖徽劍客』和『鐵扇書生』兩人，可見他的武功劍術也有了相當深厚的根基！」無極老人神色一驚，道：「噢！他小子居然能連敗兩位多年成名的高手，那他小子的武功的確不俗了。」姚小桃正色道：「他不僅僅擊敗他們，而且還劃破了他們的胸襟和斬下他們的衣袂下襬！」『無極老人』一看姚小桃臉上「與有榮焉」的神情，不由笑著問：「這麼說，你對他小子相當滿意了？」姚小桃這一次卻是佯裝一楞，道：「什麼滿意？」無極老人失聲一笑，佯怒沉聲說道：「混帳丫頭，你這是明知故問，你真的要當一輩子老姑娘？」姚小桃嬌靨一紅道：「您老人家真的這麼早就要把徒兒攆出去呀？」無極老人卻又黯然一嘆道：「你已經老大不小的了，論年紀，你比當年枯竹老鬼的女徒林鳳美還大了兩歲……」

　　姚小桃急忙道：「徒兒並不覺得老，也從來沒想到要嫁人！」無極老人正色道：「可是我已經隨時為你注意機會了，這一次就是最佳的機會，你可別錯過了！」姚小桃雖然對申明玉一見傾心，但她也看得出，梅雪珍和申明玉的感情已經相當的深厚了。其次是飛虹玉女薛蘭琪，根據她的個性和脾氣，她絕不會這麼輕易的就放過梅雪珍的。但是，她不但沒有採取行動，反而費了那麼大的心思和手腳，特意討好梅雪珍，除了傳授她的絕技『銀月飛花』，還親密的直呼姐姐。還有申明玉，他這些天來和薛蘭琪一路行來，必然也有了愛意情愫，這可由他一直關心著薛蘭琪的生死安危看得出來。如果她姚小桃這時再中途加入，而年齡又比他申明玉大了兩三歲，能否成功，她實在沒有把握。心念間，卻聽無極老人低聲問：「你不覺得薛蘭琪那丫頭，冒用你的名字，另有她的用意和安排？」姚小桃卻有些遲疑的說：「根據她直到現在還沒上來看，徒兒總覺得……」

　　話未說完，無極老人已正色肯定的說：「師父判斷的不會錯，你兩人情同姐妹，她見申明玉前來找我，當然也會聯想到你的終身大事。」姚小桃依然有些憂慮的說：「徒兒擔心她是為勢所迫，不得不出此下策！」說此一頓，特地又正色道：「師父，您想想看，她提早半個時辰離開申明玉和梅雪珍，為什麼不先上來告訴咱們她的心意和計劃？」無極老人深覺有理，不由贊同的緩緩點頭，並「唔」了一聲。接著一定心神，只得道：「好了，不管那丫頭有沒有這個心意，你仍然跟著他們前去，須知幸福全靠自己尋覓，你整年整月的呆在峰上，那有什麼良緣機會臨到你頭上？」說罷，伸手一拍姚小桃的香肩，慈祥的鼓勵道：「走！今天晚上就陪他們下山，途中多留意那小子的反應，然後再用點兒心思，準成！」

　　姚小桃也覺得師父說的不錯─幸運要靠自己尋覓，像她自己，住在峰上一晃七八年，那會有文武雙全的英俊俠士跑到峰上來向她求婚？是以，溫順的點了點頭，跟著無極老人，逕向她的房前走去。心急下山的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直站在房內立候，因而也覺得無極老人和姚小桃去了很久。兩人都鬧不清無極老人要姚小桃帶什麼東西去給彩雲仙子。正在焦慮，門外已有了腳步聲。申明玉和梅雪珍心中一喜，向外一看，正是無極老人和姚小桃走來，兩人急忙迎了出去。無極老人見申明玉已背起了銀匣，立即哈哈一笑道：「好了，你們現在就可以下山了！」姚小桃急忙道：「徒兒去準備一些應用的東西！」說罷，急步奔進了房門內。姚小桃很快的走出來，除了腰際多了兩個錦繡鏢囊，再就是背上多了一把劍。申明玉和梅雪珍趕緊向無極老人告辭，姚小桃也施禮恭聲道：「徒兒將物品交給『彩雲仙子』前輩後，馬上趕回來！」無極老人卻愉快的呵呵一笑道：「不必那麼急，有『小玲』伺候我，你盡可放心的玩幾個月！」

　　說罷，突然神色一整，目注申明玉，正色沉聲道：「小子，我的桃兒有七八年沒有下山了，江湖上這些年來變化一定很大，我把她交給了你，你可要好好的照顧她……」話未說完、不知無極老人話意的申明玉，深覺責任重大，惶得急忙恭聲道：「回稟老前輩，晚輩也是剛剛下山呀！」無極老人聽得啼笑皆非，乍然間頓時楞了。嬌靨通紅的姚小桃，一看申明玉的緊張相，幾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梅雪珍突然靈智一動，急忙恭聲道：「老前輩請放心，我們一定會彼此照顧，有事大家商量著做！」被窘住的無極老人這才望著申明玉，笑罵道：「看你小子長得蠻聰明的，沒想到竟是這麼糊塗，若在我老人家『大酒仙』的時代，非在你屁股上踢兩腳不可。」如此一說，梅雪珍和姚小桃再也忍不住笑了。申明玉也俊面通紅的笑著連聲應是。

　　無極老人卻舉手一指申明玉肩上的銀匣，道：「這個銀匣，很可能是『彩雲仙子』師門的重寶，你們三人在途中要特別小心，千萬別讓歹徒給劫走了！」申明玉三人趕緊恭聲應是。無極老人立即揮手催促道：「好了，你們現在就下山吧！」申明玉三人恭聲應是，再度向無極老人告辭，才轉身向峰下馳去。無極老人雖然把姚小桃交給了申明玉，而申明玉和梅雪珍卻準備一切都要依賴姚小桃，而唯她馬首是瞻。無極峰高插雲上，夜空皎月格外明亮，加之有桃小姚引導，申明玉和梅雪珍很順利的到達了峰下。一到峰下，姚小桃立即沿著申明玉由飛虹玉女薛蘭琪引導前來的路徑向山外飛馳而去。前進中，申明玉和梅雪珍不停的東張西望，當然是在尋找方纔突然離開他們的薛蘭琪。姚小桃自然明白他們兩人的心意，因而笑著說：「你們不要看了，她一定回到你們住宿的客棧了。」

　　梅雪珍不由希冀的說：「真希望她已回去了，她今天晚上實在喝了不少酒。」姚小桃失聲一笑道：「不瞞你們說，蘭琪妹的酒量只怕比玉弟弟還大……」梅雪珍大感意外的「啊？」了一聲，道：「真的呀？」由於意外吃驚，因而對姚小桃對申明玉更加親熱的「玉弟弟」也未注意。姚小桃則繼續笑著說：「她每次前來都陪著師父喝酒，還和我師父猜拳呢！」申明玉來時在谷口已經知道薛蘭琪沒有醉，但她突然不見了，的確有些擔心。他怕梅雪珍有所懷疑，只得接口道：「無極老前輩是出了名的『大酒仙』，猜拳一定是蘭琪妹輸！」姚小桃卻笑著說：「你猜錯了……」申明玉和梅雪珍同時一驚，齊聲問：「姐姐是說，無極老前輩反而輸了？」姚小桃愉快的笑著說：「兩句話的工夫不喝酒，他老人家的嘴裡就會爬出酒蟲來，猜拳那能不輸！」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都恍然大悟的笑了。

　　姚小桃則繼續笑著說道：「蘭琪妹精靈得很，動心眼兒的事兒，我們都不是她的對手！」申明玉非常不希望再引起梅雪珍對薛蘭琪的反感，因而急忙道：「我和珍妹這些天和她一路行來，發現她的確刁鑽淘氣，有時是出於天真活潑，有時卻是出於善意逗趣！」姚小桃一聽，立即想起了薛蘭琪冒用她名字的事，嬌靨頓時通紅，深怕申明玉洞燭了薛蘭琪的用意。梅雪珍卻頗有同感的說：「對對！當我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就趁機把姐姐介紹了一番……」姚小桃聽得心中一驚，不由關切的問：「她說了我些什麼？」申明玉代為解釋道：「她是以姐姐的身份說的。」姚小桃見申明玉也不止一次稱呼她「姐姐」，心中暗暗歡喜，為了知道飛虹玉女薛蘭琪究竟說了些什麼，因而再度問：「她怎麼說？」梅雪珍一笑道：「她說她曾經大鬧過武當山，打壞過少林寺的羅漢堂，江湖豪傑特地送給她一個『小龍女』的美號……」

　　申明玉含笑接口道：「她身材那麼嬌小，看來最多十六七歲，說的又是多少年前的事，怎麼會令我和珍妹相信嘛！」姚小桃卻慨然一嘆道：「就因為那時年輕糊塗，才惹了那麼大的禍，也害得自己困在峰上八年多……」梅雪珍卻似有所悟的說：「難怪姐姐聽說準你下山那麼高興呢！」豈知，姚小桃卻暗暗嘆了口氣說：「在峰上禁足了八年多，『小龍女』都變成了『半老徐娘』了，還有什麼高興的？」坦率爽直，不知道姚小桃另有用意的梅雪珍卻急忙道：「不不不，姐姐千萬不要這麼想，姐姐最多二十三四歲，美麗大方，正是我們女孩子成熟艷美，最能吸引男孩子的時候……」姚小桃卻瞟了一眼目光前視，急急前馳的申明玉，故意漫聲道：「只怕有的人嫌我老，連正眼也不屑看我一眼呢！」把話說完，正待察看申明玉的表情反應，驀見申明玉目光一亮，脫口急聲道：「前面有人馳來！」梅雪珍尚未凝目察看，立即興奮的說：「那一定是蘭琪妹！」

　　說話之間，方始發現數百丈外的一片坪嶺上，共有六七道快速人影，急急向著這邊飛馳而來。但是，姚小桃卻漫聲道：「不是嘛！好像是一個尼姑，一個和尚，兩個老頭兒和一個老太婆，另兩個人似乎是中年人……」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心中又驚又佩服，雖說皓月當空，月光明亮，但遠在數百丈外，姚小桃居然能看清了來人的形相衣著，功力之深，可想而知了。心念間，已聽姚小桃繼續說：「那個和尚身材高大，手提方便鏟，老尼姑著灰袍，手持拂塵，兩個老人中一個徒手，一個背有兵器，老人婆拿的是拐杖，兩個中年人背後可能繫的是單刀……」話未說完，雙方距離已不足百丈。

第十四章

　　申明玉和梅雪珍也漸漸看清了來人的衣著相貌，果然如姚小桃說的一般無二，兩人因而更加佩服。申明玉因為肩上揹著銀匣，隨時都提防有人下手搶奪，因而警覺性特別高。這時一見急急馳來的七人，個個目光炯炯，似是正在打量他們三人，不由憂急的說：「姚姐姐，你看這七人可是本山區的人？」姚小桃一笑道：「我一年難得下峰一次，怎知他們是否本山區的人……」申明玉更加憂急的說：「天已三更過半了，居然還有人夜行！」姚小桃失聲一笑道：「我們不是也正在夜行嗎？」申明玉一聽，俊面頓時一紅。姚小桃則繼續說：「不過，他們對我們三人非常注意倒是真的！」申明玉和梅雪珍同時一驚，不由「噢」了一聲。這時雙方距離已不足五十丈，每個人面貌俱都看得十分清晰。申明玉凝目一看，發現手提日月方便鏟的高大和尚，濃眉環眼，一臉的橫肉，一望而知不是伴佛清修的高僧。老尼姑滿臉的皺紋，原本就是個光亮無髮的禿子，鷹鼻、鷂眼、兔兒嘴，手持鐵拂塵，加之面皮灰青，看來有些怕人。

　　兩個老者均已七旬以上年紀，著及膝大褂燈籠褲，一個背後繫劍，一個腰纏軟索，由於兩人都生得飛眉豹眼蒜頭鼻，很可能是一對孿生兄弟。申明玉和梅雪珍再一看手持拐杖的老婆婆和兩個背刀大漢，著實吃了一驚，立時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因為，手持拐杖的老婆婆，簡直是死在長白山天池湖邊雷姥姥的化身，而兩個背刀大漢的衣著和背後的單刀，也和死在獅王山莊的幾個大漢完全一樣。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這些人的衣著，心知不妙，很可能是那伙人跟蹤追來了。果然，就在兩人心念方動，那兩個背刀大漢已同時朗聲道：「老師太，大禪師，就是他們三人，看！寶匣還背在他的肩上。」說話之間，對方已一字排開，同時利住了身勢，俱都滿含怨毒的目光望著他們這三個人。

　　申明玉和梅雪珍二人，隨著姚小桃前進，直到對方七個人身前三丈左右處，才停身止步，姚小桃神色自若，唇綻微笑，靜靜的注視著對方。被稱為「大禪師」的高大和尚，一橫手中日月方便鏟，沉聲道：「好大膽的三個小輩，私自闖入『獅王山莊』，盜走了莊上的重寶……」姚小桃未待兇和尚話完，已淡然一笑道：「大禪師，請你把眼睛放亮一點兒，姑娘我可有八年多沒有離開九華山了……」禿頭尼姑立即用拂塵一指姚小桃，瞠目怒叱道：「賤婢還敢抵賴，在護莊林內殺死我徒弟的就是你！」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知道這個禿頭老尼姑，就是在獅王山莊被飛虹玉女殺死在林內尼姑的師父。只見姚小桃無可奈何的一笑道：「既然你老師太認定是我，我也沒有辦法解說。」背劍老者一直怒目瞪視著申明玉，轉首望向兩個背刀大漢，怒聲問：「江香主，殺死我拜弟倪老英雄的，可是這小子？」兩個背刀大漢幾乎同聲說：「不錯，就是這小子。」背劍老者一聽，目注申明玉，咬牙切齒恨聲道：「好個混帳小子，你斬掉『倪鬼刀』一條胳膊，我今天要斬下你的兩條腿！」申明玉正待說什麼，姚小桃已淡然含笑道：「好呀！你就先來剁吧！」

　　說罷轉首，望著申明玉，繼續說道：「把那匣金銀珠寶交給我，你先陪陪這位老英雄走幾招！」申明王見姚小桃故意說匣中是金銀財寶，很不以為然，因為對方七人聽了，個個目光一亮，人人面現貪婪之色，勢必引得他們拚命搶奪。既然姚小桃要他出場應戰，只得將肩上的銀匣交給她，接著「嗆」的一聲撤出了背後的寶劍，立即沉聲道：「請賜招！」背劍老者卻怒喝道：「快報出你小子的名字來　須知老夫的劍下從來不死無名之輩。」申明玉淡然一笑道：「何必報什麼名字？我死了你可是要為我立碑？」背劍老者瞠目「呸」了一聲，怒斥道：「你小子也配！」申明玉淡然搖頭道：「那就沒有報出姓名的必要了！」背劍老者只氣得面色鐵青，切齒喝了個「好」，同時恨聲道：「老夫一生殺人無數，今天少不得要破例了！」說話之間，右手緩緩握住劍柄，猛的一按啞簧。「嗆！」的一聲，將劍撤出來。

　　禿頭老尼一見，立即冷冷一笑道：「無淨，他們已經動手了，咱們也該活動活動了，你對付那個穿白衣服的丫頭，這個穿紅衣的賤婢留給貧尼我……」被稱為「無淨」的兇僧，一見姚小桃將申明玉肩上的銀匣接過去，就準備立即揮鏟殺過去，先將那匣珠寶搶到手再說。這時，聽了禿頭老尼的話，當然心裡不服氣。正待駁斥「你為什麼不對付白衣丫頭？」姚小桃已沉聲道：「慢著，咱們一場一場的來，看看他們誰的功力深，誰的劍術高？」禿頭老尼立即怒斥道：「閉上你的臭嘴，你是什麼東西？你可是個比武較技的公評人？」「無淨」兇僧也怒聲道：「告訴你，佛爺們特來索回『獅王山莊』的失寶，不是來和你們論劍較技的！」姚小桃雖然被惡尼兇僧連番辱罵，依然靨展嬌笑，毫無一絲慍容。梅雪珍見持劍老人大喝一聲，挺劍刺向了申明玉，看神情，恨不得一劍就將申明玉給刺死。是以，她無心注意姚小桃和兇僧惡尼們談論些什麼，立即將步走至申明玉與持劍老人鬥劍之處，準備必要時候伸手援助。

　　姚小桃卻繼續望著兇僧惡尼，含笑漫聲道：「原來你們是為了這匣金銀珠寶和匣內的武學秘笈呀？」說著，兩手竟去解包在銀匣外面的布結。惡尼兇僧，以及兩隻小眼炯炯的老婆婆，和另一個腰纏軟索的老人，一聽說銀匣內除了金銀珠寶，還有一本武學秘笈，俱都聽得精神一振，目光倏的一亮。姚小桃對虎視耽耽，作勢欲撲的惡尼兇僧等人，看也不看，從容自若的將布包解開了。布包一解開，銀光四射，在皎潔的月光照映下，顯得格外明亮，耀眼生花。兩個背刀大漢一見，舉手一指，脫口急聲道：「不錯，就是這個銀匣。」姚小桃發現兇僧惡尼等人，作勢欲撲，先呼了聲「且慢」，才雙手舉著銀匣，漫聲道：「這麼說，這個銀匣是你們的了……」惡尼搶先怒聲道：「廢話，這還用問，快快將銀匣給我！」兇僧也怒聲道：「不要給她，給我……」但是，姚小桃卻沉聲道：「誰有本事誰拿去！」去字出口，手中銀匣已經擲出，直向手持拐杖的老太婆和腰纏軟索的老人兩人之間擲過去。

　　軟索老人一見，身形一閃，伸出雙手就去接。老太婆一聲怒叱，手中拐杖一式「力挑華山」，「當」的一聲火星激射中，立即將銀匣挑飛起來。惡尼兇僧一見，頓時大怒，同時厲聲道：「把銀匣給我，不准搶奪。」厲喝聲中，兇僧仗著方便鏟長，「錚」的一聲又將銀匣挑了過來。飛身前撲的惡尼一見，「嘿」的一聲，鐵拂塵一抖，立即將銀匣捲個正著。但是，正和申明玉交手的持劍老人一見，那敢怠慢，大喝了一聲，飛身竟向惡尼撲過去。飛撲中，一式「攔江截斗」，颼的一聲，寒光疾瀉而下，逕向惡尼的右腕斬去。急忙橫劍收勢的申明玉，一見姚小桃將銀匣拋向了惡尼等人，心中又驚又怒，不由望著含笑靜觀的姚小桃，恨恨的喝了聲「你」，揮劍飛身，逕向搶作一團，搏殺激烈的惡尼兇僧等人撲去。姚小桃一見，脫口急呼道：「玉弟弟不要！」急呼聲中，飛身前撲，身形快如閃電般，一閃已到了申明玉的身右。緊接著，右臂一探，攔腰將飛撲中的申明玉攬住，一式斜縱，直飛出數丈之外才落下地來。

　　身形落地，更加生氣的申明玉，趁勢掙脫姚小桃的玉臂，同時怒聲問：「你怎的可以把銀匣丟給他們？」豈知，姚小桃竟回答說：「銀匣本來是他們的嘛！為什麼不給他們？」申明玉氣得一瞪眼，正待說什麼，飛身縱過來的梅雪珍突然握住他提劍的右臂，低聲道：「明玉哥，你快看！」說著，並悄悄搖晃了一下他的右臂。申明玉心中一動，舉目向場中一看，神色一驚，這才恍然似有所悟。只見持劍老人一劍刺向了老太婆，而老太婆卻一招「毒龍飛空」挑向了由無淨兇僧方便鏟撥向半空中的銀匣。惡尼鐵拂塵正捲向兇僧的方便鏟鏟杆，而腰纏軟索時老人則十指箕張，奮力抓向了老太婆的雙肩。錚然一聲，火星濺射，老太婆的軟拐杖已將銀匣撥向了場外觀看的兩個大漢身前。同時，「嗤」的一聲裂帛聲響，接著是老太婆的尖聲驚叫，她的後肩衣布，已被腰纏軟索的老人撕下來，肩背上立時現出十道血溝，鮮血跟著滲出來。抓破了老太婆肩背的老人，一見兇僧惡尼雙雙撲向了斜飛的銀匣，也捨了老太婆向銀匣撲去。而持劍老人卻揮劍揮向了看著捲住銀匣的惡尼。

　　銀匣由於直奔兩個背刀大漢右面的一人，那人竟本能的伸出雙手去接。就在他伸出雙手的同時，兇僧怒吼一聲，手中月牙鏟向前一送，直奔那個大漢的咽嚨要害處。只見寒光一暗，那大漢一聲慘叫，人頭已「噗」的一聲直飛了起來，鮮血如噴泉猛射而出。兇僧功夫果然厲害，一鏟鏟下了大漢的人頭後，趁勢一撥，又將剛要墜落的銀匣撥飛起來。恰在這時，腰纏軟索的老人也正巧撲到，飛身一縱，立時將銀匣抱住。但是，就在他將銀匣抱住的同時，恨他入骨的老太婆已「嘿」的一聲，拐杖猛的向他砸下。只聽「卜」的一聲，拐杖正砸在軟索老人的小褪上，一聲慘叫，「咚」的一聲仆倒在地上，手中的銀匣也滑向了持劍老人的身前。腰纏軟索的老人，連聲慘叫，就地翻滾。顯然，他的兩條小腿已被砸斷了。

　　持劍老人本來一劍刺向惡尼的脅肩，這時一見銀匣到了面前，立即伸出左手就要去抱銀匣。但是，兇僧無淨卻大吼一聲，月形鏟已順勢鏟向了持劍老人的左臂。老太婆一杖砸斷了軟索老人的雙腿後，發現眼看到手的銀匣又被持劍老人搶去，立即飛身縱過地上斷腿老人的上方，逕向銀匣搶去。就在她縱起的同時，地上翻滾的斷腿老人突然挺身而起，雙手猛的抱住了老太婆的右腿緊接著，奮力一扭，「卡喳」一聲，老太婆同時發出了一聲慘叫，「咚」的一聲栽倒在地上。也就在老太婆栽倒的同時，持劍老人也張口發出了一聲慘叫，他的左臂已被兇僧給鏟下來了，而銀匣已被惡尼的鐵拂塵捲走。兇僧一見，再度厲吼一聲，方便鏟一掄，惡尼一聲慘叫，右臂由肘而斷。兇僧那敢怠慢，左手一探，立時將銀匣接住，不由興奮的哈哈大笑。

　　也就在他樂極大笑的同時，持劍老人右手一揚，手中寶劍猛向兇僧擲去，兇僧頓時警覺，急忙斂笑旋身，但是，依然遲了。只見寒光一暗，寶劍直入兇僧的大肚皮內，劍尖立時由另一端刺出來。兇僧猛的一個轉身，神色淒厲，雙目圓睜，怨毒的瞪著斷臂老人，柱著方便鏟就要向斷臂老人身前走去。但是，終因傷勢太重，奮力拔出寶劍後，立時痛得面色慘白，冷汗直流，緩緩的蹲在地上。這一場慘烈奪寶搏殺，說來只是幾句話的工夫，但是，這時已斷腿折臂，鮮血淋淋，哀號呻吟之聲不絕，完全換了另一種形勢。銀匣仍抱在兇僧的懷裡。但他蹲在地上，已沒有力氣站起來了。這等慘烈景象看在申明玉和梅雪珍的眼裡，也不由得看呆了。

　　只見姚小桃神色自若，淡然一笑道：「老師太、大禪師，還有這兩位斷腿斷臂的老英雄和老婆婆，你們都忘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了，看看你們現在的慘相，還不如死了的好！」左手緊握著右肘的惡尼，雖然痛得面色如紙，冷汗直流，依然圓睜雙目，切齒恨聲道：「賤婢，你好狠的心腸……」姚小桃毫不生氣，反而失聲一笑道：「所謂『力殆智取』，你們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武功既高，人又多。我們這些後生小輩，打又打不過你們，只好動點兒小小心機，讓你們自己打自己，我們坐收漁翁之利……」話未說完，惡尼已恨聲怒罵道：「賤婢你給我小心，貧尼這次雖然著了你的道兒，但下次再遇見你，絕對饒不了你！」姚小桃一笑道：「你快打消這個念頭吧！只怕你這一輩子也沒有這個希望了。」

　　說此一頓，突然沉顏命令道：「人人呻吟痛苦，只有你還有力氣罵人，快把兇和尚手裡的銀匣給我送過來！」惡尼兩眼一瞪，怒聲道：「憑什麼？」姚小桃沉聲道：「就憑我隨時可能取你的性命！」惡尼恨恨的「呸」了一聲道：「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居然也敢大言唬人？告訴你，我雖然右臂已斷，但仍可在舉手投足之間取你的小命！」姚小桃哂然一笑道：「我姚小桃八年沒下山，武林中竟出了你這麼一位舉手投足就可殺我的人。」說此一頓，突然剔眉沉喝道：「姑娘我數到三，你如果仍不把銀匣拿過來，我就要你的頭顱像這塊尖石一樣！」話聲甫落，右掌已翻，向著數丈外的一方尖石挫腕拍去。就在她翻掌一拍的同時，「叭」的一聲脆響，碎石四射，青煙旋飛，尖石上方一尺以上的尖部，頓時不見了。兇僧惡尼等人一看，俱都嚇呆了。

　　另一個背刀大漢一見，想到這一次引導兇僧等追蹤前來，莫說申明玉三人饒不了他，就是兇僧惡尼等人也不會放過他。這時一看姚小桃的身手，知道再呆下去性命難保，一聲不吭，倏然轉身，撒腿就跑。姚小桃一見，脫口怒叱道：「站住！」怒叱聲中，倏然揚腕，中食二指一叩，順勢一彈。就在她彈指的同時，轉身狂奔的背刀大漢，厲叫一聲，翻身跌倒，就在地上慘叫著翻滾起來。兩個老人和老太婆一見，立即恍然想起，同時脫口驚呼道：「小龍女！」姚小桃卻失聲一笑道：「小龍女快要變成老太婆了！」說話間，惡尼已戰戰兢兢的將銀匣由兇僧無淨的手中拿起送過來。姚小桃看也不看，順手接過，立即將包袱展開。也為姚小桃驚人的武功驚呆了的申明玉和梅雪珍，急忙走了過來，歉然道：「姐姐，小弟方纔錯怪你了！」姚小桃毫不介意的含笑道：「和這些利令智昏的糊塗人當不得真的，如果和他們一個一個的打下去，打到天明也下不了山！」申明玉深覺有理，連應了兩個是。

　　姚小桃在梅雪珍的幫忙下，已將銀匣重新包起來，順手交給了申明玉，道：「如果一直掛在你的肩上，只怕你的左肩早已掉了！」申明玉不便說什麼，只尷尬的笑了笑。他當然知道，如果其中的兩三人圍攻他，他也許能保得住銀匣，如果五人一齊上，當然就兇多吉少了。心念間，已將銀匣掛在肩上，而姚小桃已笑著說：「我們趕快走吧！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了！」心地淳厚的申明玉卻一指兇僧惡尼六人，問：「姐姐，他們六人……」話剛開口，姚小桃已笑道：「我們既無仙丹，也無靈藥，如果他們作惡不多，冥冥中自然有人前來救他們，如果他們深悔彼此不該殘殺，他們也許會自己彼此互相敷藥包紮，我們走啦！」啦字出口，身形已起，直向山外如飛馳去。申明玉和梅雪珍聽罷，再看了兇僧惡尼等人精神一振，知道他們要自己救助自己，深悔彼此殘殺，落得個終身殘廢。是以，兩人也展開身法，直向姚小桃追去。

　　一追上姚小桃，梅雪珍首先關切的問：「姐姐可知他們七人的來歷？」姚小桃一笑道：「我已經八年沒有下山了，怎會知道他們的底細？不過，根據他們的相互殘殺來看，顯然不是一個幫派門戶的！」申明玉道：「小弟可以斷言，那兩個背刀大漢就是在『獅王山莊』被蘭妹妹殺死的大漢們一伙的！」姚小桃道：「那是當然，他們都指出銀匣就是『獅王山莊』發現的那一個，足證他們兩人當時都在場。」梅雪珍道：「小妹認為他們是被留在護莊林外把風或警戒的人，所以才逃過了那一場殺劫！」姚小桃一笑道：「那就不知道了，總之他們曾在暗中看到你們得到了銀匣，所以才搬弄是非，引了這麼多人追了來！」申明玉和梅雪珍也都藝滿下山不久，自然也摸不清這七個人的來歷底細。但他們兩人卻敢肯定，那個被腰纏軟索老人扭斷腿的老太婆，絕對與雷姥姥有親屬關係，因為兩人長得太像了。

　　由於有姚小桃引導，加之月光明亮，三人很快的出了山口，直奔數里外的大鎮。一到鎮街口，梅雪珍首先憂慮的說：「不知蘭琪妹回店了沒有？」姚小桃寬慰的說：「姐姐向你們保證，即使她沒有回來，也不會有什麼差錯。」說話之間已到了客棧外。姚小桃則繼續說：「三更已過，店伙們早已睡了，我們就逕自進去吧！」申明玉和梅雪珍同聲應了聲是，雙雙一長身形，當先縱進了客店內，引著姚小桃逕向『飛虹玉女』薛蘭琪選訂的獨院門前走去。這時客棧內一片昏黑，僅前店賬房窗上，有一線微弱燈光透出來，每間客房中都傳出了熟睡的鼾聲。到達獨院門前，申明玉當先登上門階，舉手就待叩門環。姚小桃柳眉一蹙問：「裡面還有人嗎？」申明玉和梅雪珍幾乎是同時說：「裡面還有兩名僱用的侍女！」姚小桃會意的「噢」了一聲，並沒再說什麼。

　　但是，申明玉一拍門環，院門鬆動，裡面似是沒有上閂。申明玉心中一動，用手一推，院門果然開了。三人進入院內，申明玉順手閂上了院門，而梅雪珍則低聲呼叫道：「小桂！小花！」但是，一連叫了兩聲，竟然沒有人回應。姚小桃揣測道：「兩個侍女可能分到別的院去了，你們沒看到院門都沒上閂？」梅雪珍卻憂慮的說：「可是，蘭琪妹沒有回來呀！」姚小桃也頗感迷惑的說：「你們通常宿店，都是怎麼個睡法？」梅雪珍搶先道：「小妹和琪妹睡西廂，明玉哥一個人睡東廂！」姚小桃立即道：「好，玉弟弟察看東廂，我和珍妹妹察看西廂。」說罷，當先走進了西廂房，梅雪珍急步跟進。申明玉也內心不安的走向東廂房。

　　他一見兩個侍女沒有出來，就覺得不妙，因而也斷定薛蘭琪還沒有回來。其次，假設薛蘭琪早已回來了，方纔他們在院中呼喚兩個侍女時，她就該聞聲奔出來了。心念間，已到了房門前，順手一推，房門應手而開，立有一絲暖意和他熟悉的淡雅幽香撲面襲來。申明玉心中一驚，習慣的飛身撲進了左邊的臥房內。因為，他每次宿店，每次住廂房，都是睡在靠裡面的一間。撲進臥室一看，床上被褥凌亂，用手一摸，仍有餘溫，顯然有人剛剛睡過。轉首一看後窗，窗門並未閂上，而且兩扇並未吻合，分明倉促離去，來不及將窗門掩好。申明玉已斷定睡在床上的必是『飛虹玉女』薛蘭琪無疑，立即奔至後窗前。他拉開窗門向後一看，夜風襲面，花香陣陣，窗外竟是一個小花園，花樹稀落，一目了然，薛蘭琪不可能藏身在花樹間。

　　他很想低喊兩聲「蘭琪妹」，但他已聽出來，姚小桃和梅雪珍已由西廂房那頭走過來，因而沒喊。於是，急忙掩上窗門，立即掀簾走到了外間。轉首一看，發現姚小桃梅雪珍兩人正神情迷惑的剛剛站在院中央。梅雪珍一見申明玉神情凝重的走出來，不由關切的問：「蘭妹可是沒有回來？」申明玉一陣心虛怦跳，不由得俊面發燒，他從來沒有說過謊，但又不能不有所表示，只得搖搖頭。梅雪珍一見，內心更加焦急。但是，姚小桃卻冷冷的望著他，似是要看透他的心。申明玉被看得心頭狂跳，深悔方纔撒謊，不該隱瞞薛蘭琪剛剛離去的事。梅雪珍卻焦急的說：「這可該怎麼辦嘛？蘭琪妹一定在山區中出了岔子！」姚小桃卻解釋說：「照說，她是應該回來的，要不，就是已迴轉了百丈峰。」說此一頓，突然望著申明玉，問：「你看我們要不要馬上回山中去找？」申明玉又是一陣心跳臉紅，只得道：「我們剛剛回來，至少也該等到天亮……」話未說完，姚小桃已淡然道：「好吧！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找！」說罷，拉起梅雪珍的玉手，逕向西廂房走去，同時道：「珍妹放心，明天姐姐一定交給你一個活蹦亂眺的薛蘭琪！」說話之間，已走進內西廂房內。

　　姚小桃主動的反身將門關上，看也不看仍在院中呆立的申明玉，「沙」的一聲將門閂上了。申明玉一直楞楞的望著姚小桃和梅雪珍走進兩廂房內，內心有著無比的後悔。尤其當他看到姚小桃冷冰冰的表情，內心更感到惶恐不安，因而斷定姚小桃必已看出他的心事。他楞楞的站立了一會兒，不由感慨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向東廂房走去。他實在不明白，薛蘭琪為什麼故意在山中離開，這時聽到了他們三人回來，又故意避不見面。進入了東廂房，順手閂上房門，走到床前，楞楞的望著薛蘭琪睡過的被褥，沒有絲毫的睡意。就在他發楞之際，「剝剝、剝剝」，後窗上突然響起四聲有規律的彈指聲。申明玉心中一驚，急忙走到後窗前。他雖然斷定是薛蘭琪，但仍悄聲問：「誰？」窗外一片寂靜，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申明玉悄悄拉開窗門一看，驀見小花園中的一株花樹後，正立著一個纖細的人影向他招手。凝目一看，正是飛虹玉女薛蘭琪。薛蘭琪依然身著紅緞勁衣，背插寶劍，只是艷麗的面龐看來有些憔悴，唯有那雙令他看了著迷的明亮眼睛，依然那麼明亮。申明玉一見是薛蘭琪，再不遲疑，足尖一點，飛身縱出了窗外，急步向薛蘭琪迎過去。一到花樹後，嬌小玲瓏的薛蘭琪，立即投進申明玉的懷裡，同時悄聲呼了聲：「明玉哥！」申明玉不忍推拒，只得悄聲責備她道：「你好大的膽子，姚姐姐和珍妹妹她們二人剛剛進去……」話未說完，薛蘭琪已將嬌靨貼在他堅實的胸脯上，同時幽怨的說道：「人家想念你嘛！」申明玉不自覺的說：「想我為什麼還避不見面？」薛蘭琪卻刁鑽的說：「如果見了面，怎麼還能夠無拘無束的抱你？」說此一頓，微仰著嬌靨，又委屈的說道：「知道嗎？這幾個時辰好像等了幾年，直到現在才等到你！」

　　申明玉心中一動問：「你在無極峰下，好端端的為什麼跑回來？」薛蘭琪又委屈又生氣的說：「碰不見『小鸞』嘛！只好離開你們去找她了……」申明玉不由迷惑的問：「小鸞？那個小鸞？」薛蘭琪見問，突然離開了申明玉的懷抱，道：「來，我們到那間房裡去談談！」於是，不由分說，拉著申明玉的手，逕向小花園的對面走去。申明玉乍見薛蘭琪，知道她平安無事，心中固然歡喜，但他出來偷偷與她相會，總覺得內心慚愧，有些對不起珍妹妹，而更顧忌姚小桃知道這項秘密。是以，他雖然被薛蘭琪拉著走，但卻走兩步一回頭，深怕梅雪珍和姚小桃由開著的後窗內跟蹤前來。穿過小花園，即是一間獨立小屋，薛蘭琪伸手推開了房門，立即有一股甘香麥杆氣味撲出來。由於月已西斜，月華正好射進房門內。申明玉定睛一看，小屋內放滿了乾燥柔軟的麥杆。

　　薛蘭琪一拉他的手，親切的說：「明玉哥，咱們坐下來談！」說著，當先坐在麥杆上，硬將有些遲疑的申明玉拉坐在她的身邊。申明玉覺得薛蘭琪雖是時下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飛虹玉女，武功之高，已臻一流高手，但她的另一面，卻是一個刁鑽天真、機靈聰明的少女。薛蘭琪一俟申明玉坐在她的身邊，立即倒進申明玉的懷裡，同時羞紅著嬌靨，坦率真誠的問：「明玉哥，你想不想我？」申明玉沒想到她有此一問，但看到她的坦率真誠，只得微紅著俊面，技巧的說：「我知道你會趕回客棧來，所以才急急連夜下山。」薛蘭琪聽得非常感動，立即伸臂將申明玉抱住，並深情的含笑道：「方纔我聽到你們回來，心裡好高興，真想馬上跑出去抱住你……」申明玉渾身一陣燥熱，恨不得衝出門外透透空氣。但是，他卻捨不得。薛蘭琪的艷美面龐就呈現在他的面前，鮮紅的櫻口距離他的朱唇僅有數寸，他清楚的看到薛蘭琪的鼻翅煽動，鬢角滲著絲絲香汗，她鮮紅的兩片櫻唇間，露出一線晶瑩潔白的貝齒，吐氣如蘭。

　　呆呆注視間，卻聽薛蘭琪含笑問：「明玉哥，你恨不恨我？」申明玉一楞道：「我為什麼要恨你？」薛蘭琪「噗嗤」一笑道：「因為我一路上都在騙你呀！」申明玉突然正色道：「蘭妹，你為什麼要冒用姚姐姐的名字？」薛蘭琪小嘴一嘟道：「還不都是為了珍姐姐！」申明玉劍眉一蹙道：「珍妹扶又怎樣了？」薛蘭琪有些委屈的說：「珍姐姐一直嚷著要和我比『飛虹刃』……」申明玉立即道：「她不會真的和你比的。」薛蘭琪正色道：「現在當然不會了，可是，在當時的情形下，她一定會和我比！」申明玉深覺有理，因為在未遇到薛蘭琪之前，梅雪珍的確會和她比武的，因而他沒有再問下去。薛蘭琪卻繼續說：「為了把你們再誘回百丈峰，只好冒充小桃姐來騙你們了！」申明玉心中一動，問道：「這麼說，那天我們在客棧看到的白衣女人，也是你特意安排的了！」薛蘭琪一聽，立即不好意思的笑了。

　　申明玉卻不解的問：「那天在路上，為何又遇到百丈峰的女子說你已經回去了？」薛蘭琪有些得意的說：「不這麼說，你和珍姐姐怎麼能安心的趕路？」申明玉依然不解的問：「我覺得非常奇怪，昨天傍晚咱們到達這家客棧時，店伙見了你都那麼親熱熟悉，連獨院中的兩個侍女也都表現得那麼熱絡……」話未說完，薛蘭琪已失聲一笑道：「那都是我特意安排的，他們都是裝模作樣，做給你和珍姐姐看的。」申明玉依然蹙眉不解的說：「可是，你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沒離開呀！你是怎麼安排的呢？」薛蘭琪再度有些得意的說道：「你還記得我們每到一個地方，我總是拖著珍姐姐上街去吧？」申明玉毫不遲疑的點頭道：「是呀！你們每次出去，總愛拿一些小花子開玩笑！」薛蘭琪得意的一笑道：「我以玩笑的手法拍小花子的頭一下，那就是連絡的方法。」這一招申明玉的確沒有想到，是以不自覺的「噢」了一聲。

　　薛蘭琪則繼續笑著說：「我和珍姐姐出去時，早已把紙條準備好，我用手一拍小花子的頭，小花子佯裝嚇了一跳，雙手一抱腦袋，就把紙條給抱住了，珍姐姐由於想不到這些，自然也就看不出任何破綻了！」申明玉不由讚服的搖頭一笑道：「你的本領可真大，連勢力遍及大江南北的花子幫都聽你指揮……」薛蘭琪正色道：「我那有那麼大的本事？他們還不是看在我師父『彩雲仙子』的面子上，加之賞錢又多，一舉兩得，何樂不為？再說又不要他們費心思！」申明玉立即不解的問：「費什麼心思？」薛蘭琪立即道：「你還不知道？他們只要把我所需要的人交給我們百丈峰的女管家汪嫂就好了！」申明玉聽得神色一驚道：「怎麼，你行道江湖，還帶著管家？」薛蘭琪突然得意的笑著說：「告訴你，我還帶了小萍、小鸞、小花、小桂，四個侍女呢！」

　　申明玉當真大感意外的脫口道：「真的？」薛蘭琪一看申明玉大感意外的樣子，不由失聲一笑道：「實話對你說吧！我是近半年來，一直就住在『獅王山莊』上……」這一次申明玉更加意外，他本來已斜倚在麥杆堆上，這時一聽，不由驚的坐直起來，同時急聲道：「『獅王山莊』不是已變成一片廢墟了嗎？」薛蘭琪並沒有因為申明玉坐直身軀而離開他的懷抱，反而雙手一圈扳住了他的肩頭，笑說道：「你們去時可注意『獅土山莊』的莊後？」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道：「你說的是那道突崖下的溪流？」薛蘭琪頷首道：「不錯，那道溪流就是由莊後的小湖中流出來的，而小湖的旁邊還有幾座石屋……」申明玉立即似有所悟的說：「不錯，那道突崖上也有不少相對的石屋。」薛蘭琪道：「我和汪嫂小鸞她們，就住在那片湖邊的幾座石屋裡。」申明玉不由迷惑的問：「奇怪，你們住在『獅王山莊』上作什麼？」薛蘭琪略微遲疑才說：「就是為了師門當年的失寶，你們發現的那個銀匣，很可能就是失寶的一部份，小妹本來準備下手向你們搶的……」

　　說此一頓，忽然又有些懊惱的說：「可是，偏偏你師父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來了，又說要送去百丈峰給我師父看，所以小妹才沒有下手。」申明玉只得解釋道：「原本準備請『彩雲仙子』前輩的，後來想到功力的深厚，才又改道前去九華山，恭請無極老前輩……」話未說完，目光一亮的薛蘭琪，突然坐直上身問：「噢，我差點兒忘了，無極前輩打開銀匣了沒有？」申明玉道：「無極老前輩也認為銀匣可能是你師門三百年前的失寶，要我們馬上趕往百丈峰，請令師『彩雲仙子』前輩用『飛虹刃』將匣切開！」薛蘭琪一聽，不由嘆了口氣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連多少天提心吊膽，最後還是要把銀匣送去百丈峰給我師父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申明玉一笑問：「什麼事要你提心吊膽？」薛蘭琪正色道：「沿途利用丐幫和汪嫂她們連絡，又怕被你們看破，眼看快成功了，埋在『無極峰』下的一步棋，又突然失靈了！」申明玉似有所悟的問：「你指的是小鸞？」薛蘭琪懊惱的正色道：「可不是……」

　　話未說完，前店方向突然傳來了客人吆喝店伙聲。申明玉大吃一驚，說了一聲：「不好！」急忙站起身來，同時慌張的說：「我要趕快回去，天快亮了！」說話之間，兩人已走出了小屋來。薛蘭琪仰首一看夜空，道：「不要慌，時間還早，曉星才剛升上來！」申明玉深怕梅雪珍知道，雖然他已看出來，真的薛蘭琪要嫁給他，梅雪珍也絕不會反對的。但是，他仍然憂慮的說：「不行！我還是回去的好。」說此一頓，特地又關切問：「你什麼時候回去見姚姐姐和珍妹？」薛蘭琪立即道：「天一亮我就回去！」申明玉頷首應了個「好」，同時一笑道：「待會兒我們再見！」說罷彼此揮手，逕向小花園對面的東廂房後走去。

　　尚未到達後窗前，申明玉看得心頭一震，險些驚呼出聲。因為，他出來時分明沒有帶上窗門，這時窗門卻已關上了。申明玉這一驚非同小可，斷定他和薛蘭琪在小屋私會的秘密已被發現了。心念間已到了後窗前，用手一推，窗門應手而開，他先探頭看了一眼室內。一看之下，再度吃了一驚，室內雖然沒有姚小桃或梅雪珍，但方纔凌亂的被褥，這時卻已經折疊得整整齊齊。申明玉再度吃了一驚，不由回頭去看薛蘭琪，但小屋門前已沒有了她的影子。無奈之下，只得點足縱進了臥房內。申明玉那裡還有心再睡，他只得脫掉劍靴，就在床上盤膝調息起來。由於有人發現了他出去的秘密，並為他關窗疊被，使他一直無法將心情靜下來。他根據和梅雪珍相處這麼久的經驗判斷，前來關窗疊被的必是姚小桃。因為梅雪珍個性爽直倔強，如果讓他發現了他已不在臥房中，她會立刻告訴姚小桃而四處尋找。假設讓她發現了他申明玉和薛蘭琪暗中相會，他會馬上憤然離去，永不再理他們。根據以上的理由，他斷定發現他秘密的，必是跟隨前來的姚小桃。因為他看得出，姚小桃早在他察看東廂房的時候已有所懷疑了，尤其是她那冷冷的目光，尖銳而犀利，似是要看透他的心。當時，他雖然有些不安和後悔，但是總覺得她也許是以詐相試，沒想到她竟會真的前來察看。

　　一想到姚小桃前來察看，他心中忽然想起一事，急忙下床，奔向外間。奔至外間一看，房門閂得好好的，根本沒有動過手腳。因而他認為姚小桃早已斷定薛蘭琪會來找他申明玉，而趁機前來後窗察看，才發現他已不在室內。在這一剎那，他突然警覺到，梅雪珍雖然倔強，卻心地善良，而最爽直，薛蘭琪活潑刁鑽，也最易相處。只有這位「大」龍女姚小桃，是個最辣手的人物。回想三更天下山遇到兇僧惡尼等人時，她一眼就看出那些人不是同一幫會門派的人。但為了實行她的計謀，她卻先要他申明玉和那個持劍叫陣的老人動手，在這種情形下，她自然的伸手接過掛在他肩上的銀匣，而令他不便交給梅雪珍。她原本要用銀匣誘兇僧惡尼等人爭奪殘殺，卻直到他撤出背後寶劍與持劍老人交手時，才拿話穩住兇僧惡尼，最後將銀匣擲出去。

　　如果一開始就用這一招「自相殘殺」之計，她向他要銀匣，他絕對不會給，尤其將銀匣擲給對方等人，他更是不會答應。即使當時兇僧惡尼等人已經互相搶奪銀匣，他申明玉仍憤怒的殺了過去。所幸她即時將自己攔腰抱住，否則，後果必然也和那些人一樣─折臂斷腿身負重傷。當時，他心中仍十分生氣，不但不感激她，反而用力甩脫她，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深情含笑的望著他。這時想來，才感到一絲慚愧。倒是珍妹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妙計，看來還是她們女人心細……正在對著門閂痴痴呆想，門外院中突然傳來一陣衣袂破風縱入院中的落地聲。申明玉心中一驚，急忙定神靜聽，來人似乎不止一人。就在他急定心神的同時，已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低聲道：「小姐也該醒來了，我去喊她！」說話之間，腳步聲已到了房門前。申明玉一聽，心知要糟，這情形很可能是薛蘭琪帶來的女管家汪嫂來了。

　　為了怕汪嫂叫門喊「小姐」，驚急間急忙撤閂將門拉開了。拉開房門一看，站在門外的，正是那天在客棧看到的白衣中年女子。白衣女子滿以為是她們的小姐薛蘭琪聞聲前來開門，這時一看是英俊青年男子，不由驚得脫口發出一聲尖呼，同時退了兩步。院中街站著四個少女，其中兩個即是小花小桂，另一個是在途中遇到的騎馬侍女，另一個身穿淡綠勁衣的少女，想必就是小鸞了。四個侍女一見英挺俊拔的申明玉，居然由小姐的睡房裡開門出來，也不由驚得同時一楞。申明玉一見汪嫂驚呼，心中更加焦急，立即將食指豎在嘴前「噓」了一聲。汪嫂和四個侍女當然認得申明玉，因而低聲問：「我們小姐呢？」話聲甫落，西廂房門口已響起了姚小桃的聲音道：「我們回來時，你們小姐就不在了，可能找你們去了吧！」汪嫂聞聲一驚，急忙回頭。一見是姚小桃和梅雪珍，不由驚得脫口道：「姚姑娘！」

　　姚小桃神色自若，展著微笑，和神情既迷惑又驚異的梅雪珍緩步走出門來。申明玉心中不由暗暗的叫苦，深悔自己方纔不該示意汪嫂「噤聲」，不知梅雪珍她看到了沒有？正感不安，卻見梅雪珍望著姚小桃，驚異的問：「她們是……」姚小桃立即道：「噢！她們都是蘭琪妹的侍女，這位是百丈峰的女管家汪嫂！」如此一介紹，汪嫂和四個侍女趕緊施禮恭聲道：「梅姑娘您好！」梅雪珍卻望著汪嫂，沉聲問：「你是說，你們小姐睡在東廂房裡？」汪嫂是參與薛蘭琪計劃的人，深知梅雪珍的地位，趕緊分辯的說道：「不不！小姐去找我們去了！」梅雪珍卻看也不看楞在門外的申明玉，急步走進了東廂房內。姚小桃一見，也急步跟了進去，同時故意說：「蘭妹不會在啦！說不定還在山區裡沒有回來呢！」梅雪珍並沒有看到申明玉示意汪嫂噤聲，但她看到申明玉驚慌不安的神情，總覺得不對勁。尤其那位汪嫂就站在東廂房門外問「我們小姐呢？」立時令她聯想到薛蘭琪很可能躲在東廂房內。因為，沿途這一路行來，她早已看出薛蘭琪對申明玉的心意，只是沒有點破而已。

　　到了無極峰上，由姚小桃揭開了薛蘭琪的妙計，她更肯定了薛蘭琪完全是為了愛申明玉，才故意向她梅雪珍討好，並親熱的喊她姐姐。當然，薛蘭琪故意把飛虹玉女說成了是半老徐娘的「玉婆」，自然也是針對著她的妒忌心理。她梅雪珍並無獨佔申明玉的心意，但如果薛蘭琪膽敢和申明玉睡在一起，她馬上離去，永遠不再見到他們。梅雪珍一到房內，先奔裡面的一間臥室，一看床上被褥整齊，顯然沒有人睡過。這時窗紙已泛曙光，而申明玉盤坐的跡印清晰可見，梅雪珍折身又奔進外間的臥室。外間臥室的床上，同樣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那情形和氣氛，顯然是根本就沒有人進來過。緊跟著身後的姚小桃，卻急忙低聲道：「珍妹，蘭妹是名師之徒，門規極嚴，我想她不可能有越禮的行為，再說，夫婿大如天，就算你們已經師長許可，早已換帖文定，也不可令玉弟弟難堪！」

第十五章

　　由於在室內沒有發現什麼，梅雪珍的怒氣已消了不少，這時再經姚小桃這麼一提醒，心中著實吃了一驚。心想，她和申明玉只不過碰巧同去長白山，而後又一同進入獅王山莊，發現了銀匣後又一同前來九華山。他們兩個人既不是同門師兄妹，又不是文定彩聘的未婚夫妻，她憑什麼資格氣勢洶洶的來檢查他的房間？就算薛蘭琪真的在這個房間裡，她又有什麼資格責問申明玉和薛蘭琪？心念至此，不由急出一身冷汗。她畢竟是個極聰明的少女，立即一笑道：「你知道，這一夜來，我一直對蘭妹妹的安危掛念擔心，這時聽說她在屋裡，忍不住的要進來看看！」話聲甫落，房門外院牆上突然響起薛蘭琪的責備聲音道：「你們怎的才回來？害我又跑了一道九華山！」說此一頓，脫口「啊」了一聲，繼續道：「明玉哥，你跟她們一塊兒回來的呀？」申明玉只得道：「不！我們不到四更天就回來了，還有姚姐姐……」

　　話未說完，梅雪珍和姚小桃已由房內奔出來。梅雪珍一見仍立在牆頭上的薛蘭琪，一陣愧意襲上心頭，不由歡聲埋怨道：「你去了那裡，害得我和明玉哥急得不得了！」薛蘭琪飛身縱落在梅雪珍的面前，有些羞愧的說道：「只希望姐姐能原諒小妹的幼稚無知……」梅雪珍急忙拉住薛蘭琪的雙手，謙聲道：「蘭妹快不要這麼說，你的苦心，姐姐當然能體會的！」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薛蘭琪的嬌靨立時羞得通紅，紅暈直達耳後。她為了掩飾窘態，正準備向姚小桃打招呼，劫發現姚小桃正含情脈脈的望著申明玉笑，而申明玉也正會意的望著姚小桃緩緩點頭。薛蘭琪看得悚然一驚，立時聯想到無極老人解禁讓姚小桃下山的目的。繼而想到了姚小桃的年紀，至少也有二十四五歲了。這次，她跟申明玉和梅雪珍下山，明著是陪他們前去百丈峰，其實是為了她的終身大事而來。

　　薛蘭琪雖然冰雪聰明，卻不知道申明玉向著姚小桃點頭，正是感激她發現他前去秘密相會，不但沒有告訴梅雪珍，反而為他整理床褥。所幸姚小桃有意讓申明玉知道她已發現了他的秘密，否則，梅雪珍發現了被褥凌亂，即使認為申明玉也可能展開被子安睡，總是會懷疑薛蘭琪也可能和他睡在一起，這後果就不堪設想了。由於薛蘭琪看向姚小桃的神情一呆，梅雪珍立時發現有異，也急忙回頭看去。申明玉心中一驚，趕緊含笑肅手道：「大家請到小廳上坐，別盡站著！」汪嫂一聽，立即轉向四個侍女呀附道：「小桂、小花去整理房間，小萍去通知店伙送早餐來。」說話之間，申明玉等四人已登階進入了小廳內。這時天光已漸明亮，廳上景物清晰可見，已用不著再燃燈光。幾人陸續落座，姚小桃堅持不坐上座，結果還是由申明玉坐了。

　　四個人剛剛落座，跟著走進來的汪嫂已望著薛蘭琪，關切的問道：「小姐可是也去了九華山？」薛蘭琪只得正色道：「是呀！你們走後，我不放心，還是趕去了。」說此一頓，忽然望著侍女小鸞，當真有些生氣的問：「小鸞，你這該死的丫頭，你誤了我的大事，知不知道？」面色慘白的小鸞見問，「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同時委屈的含淚戚聲道：「小姐，這不怨小婢我，是她們硬要拖去保護我！」姚小桃只得關切的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鸞被誰拖去了？」汪嫂只得道：「被『尚雲庵』的師太們……」薛蘭琪不由氣得一拍椅側的茶几，怒聲道：「她們是什麼東西，要她們多管什麼閒事？」汪嫂只得解釋道：「對方也是一番好意，擔心小鸞遇到了歹徒……」姚小桃再度望著薛蘭琪，關切的問：「蘭琪妹，到底怎麼回事嘛？」

　　薛蘭琪被問得嬌靨一紅道：「小妹這次冒用姐姐的名義前來，目的就是要明玉哥和珍姐姐心中毫無芥蒂牽掛的轉回百丈峰去……」姚小桃不解的問：「那你叫小鸞去『尚雲庵』作什麼？」薛蘭琪微紅著嬌靨無可奈何的說：「小妹何曾要她去『尚雲庵』了？小妹是要她在無極峰下的坪嶺上等候小妹和明玉哥珍姐的到達……」姚小桃雖然知道小鸞是薛蘭琪事先埋下的一支伏兵，卻還不知道它的真正作用，因而「噢」了一聲。薛蘭琪繼續說道：「本來小妹的計劃是我和明玉哥、珍姐一到坪嶺上，小鸞立刻迎面馳來，一碰面就說：『哎喲小姐，老爺子提前出關了，等了你好幾天不見你回來，已經先赴百丈峰了……』」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都會心的笑了。因為昨天晚上到達無極峰下的坪嶺時，就曾發現薛蘭琪緊蹙眉頭，神色焦急，一雙明眸不住東瞧西看，原來是找侍女小鸞。

　　姚小桃則繼續道：「小鸞這麼說了後，你可怎麼辦呢？」薛蘭琪正色道：「小妹當然要問她老爺子走時有沒有留話呀？」姚小桃含笑道：「小鸞怎麼說？」薛蘭琪只得道：「她就說：『老爺子說，小姐回來要她馬上趕去……』」姚小桃失聲一笑道：「於是，你就趁機帶著你的明玉哥珍姐姐馬上轉回客棧去。」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也跟著哈哈笑了。薛蘭琪只得笑著說：「就是呀！偏偏小鸞不見了，我只好藉機去找她！」說此一頓，突又轉首望著小鸞，問：「到底怎麼回事，快說出來聽聽！」依然是汪嫂代為解釋道：「小鸞本來是在那片亂石小樹間等候小姐到達，由於她不時的抬頭察看，正巧被經過的幾位師太發現……」

　　薛蘭琪不由埋怨道：「你為何不小心點兒？」汪嫂繼續說：「當時她也曾向那幾位師太解釋，她是在那兒等候小姐的，並說出了小姐的名號。這一提小姐的名號更不得了囉！硬要把小鸞請進庵去保護，等小姐去找時，再親自交給小姐……」姚小桃一笑道：「她們本來想討好你這位大名鼎鼎的『飛虹玉女』，結果反而誤了你的大事。」如此一說，薛蘭琪自己也失聲笑了。梅雪珍卻望著薛蘭琪，說道：「快讓小鸞起來吧！她還不是和咱們一樣，辛苦了一整夜！」薛蘭琪一聽，趕緊和聲道：「還不快謝謝梅姑娘！」小鸞趕緊向梅雪珍叩頭稱謝。恰在這時，店伙已將早餐送來，天色也已大亮。申明玉四人一桌，汪嫂和小萍等人一桌。關心銀匣處置的梅雪珍卻望著薛蘭琪，問：「蘭妹，我們什麼時候起程？」薛蘭琪有些倦意的說：「大家一夜沒有睡好，午後再上路也不遲，再說，還要叫汪嫂替小桃姐購一匹快馬。」大家頷首同意，覺得的確該休息半日。

　　申明玉卻希冀的說：「真希望這個銀匣，就是『彩雲仙子』前輩師門的失寶之一！」薛蘭琪立即感慨的說：「果真如明玉哥所說，小妹也沒有白辛苦了半年多……」梅雪珍心中一動，問：「你是說，你經常前去『獅王山莊』察看？」薛蘭琪正色道：「何止是經常前去察看，這半年多來，小妹和汪嫂她們一直就住在那兒！」梅雪珍和姚小桃俱都大感意外的「啊」了一聲。申明玉為了表示也不知情，只得也跟著驚異的「噢」了一聲。薛蘭琪繼續說：「『獅王山莊』的後面還有一片小湖，我們就住在湖邊的小屋裡，今年小妹是第一次奉命去住，以前都是家師……」申明玉這一次是真的吃了一驚，幾乎和梅雪珍、姚小桃同時「啊」了一聲。薛蘭琪正色道：「家師自從五十年前進入『獅王山莊』盜劍後，每聽到一絲風聲就搬進『獅王山莊』去守候……」

　　梅雪珍聽得心中一動，問：「這一次要你去住，可是又聽到了什麼風聲？」薛蘭琪搖頭道：「這一點小妹就不知道了！」姚小桃突然問：「聽說五十年前『彩雲仙子』前輩去盜劍時，莊後的小湖中央還有一座藏寶閣？」薛蘭琪頷首道：「不錯，就是家師那次盜劍之時而崩塌的。」姚小桃好奇的問：「我們下山時，我師父一再警告我們，到了百丈峰，絕對不可問起當年前去『獅王山莊』盜劍的事，為什麼？」薛蘭琪見問，神情立時凝重下來，但她看到申明玉和梅雪珍都希冀的望著她，只得鄭重的說道：「小妹是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絕對不可再告訴別人！」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俱都鄭重的說：「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再談論的！」雖然經過三人的保證，薛蘭琪依然沉吟好久，才凝重的問：「你們可知我師父，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沒結婚？」申明玉三人見她神情凝重，也都凝重的搖搖頭，表示不知。

　　薛蘭琪沉重的說：「就是為了紀念少女時代第一個痴愛她的情人─李天雄。」申明玉三人由於不知道李天雄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紀念他，因而三人都不便表示什麼。薛蘭琪繼續說：「五十多年前，我師父還是二十五六歲的少女，她的芳名叫高天蘭，當時不知有多少武林少年英雄追求她，但是都被她回絕了。當時有一位青年俠士，英挺俊拔，武功超群，也有不少藝艷雙絕的武林俠女向他示愛，但他也沒看上一個合他心意的少女。這個英挺俊拔的青年俠士，就是許多武林俠女夢寐追求的李天雄。李天雄喜歡穿白衣，而家師高天蘭也喜著素裝，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丐幫選立新幫主的大會上。他們兩位也就在丐幫總壇，認識了丐幫長老『大酒簍』，和現在的『無極』老前輩，當時的『大酒仙』。『大酒簍』和『大酒仙』兩位前輩，也非常喜歡李大雄和高天蘭。那次前去『獅王山莊』盜劍，就是他們兩位老人家陪著前去的，並替李天雄和高天蘭在護莊林外警戒把風。」

　　當時夜空如墨，烏雲漫天，茫茫滾滾的雲霧將小狐山完全吞噬了。谷峰間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往日如泣如訴的松濤，這時也一絲聽不見了。但就在這個時候，滾滾雲霧中突然出現了一道隱泛銀光的快速身影，沿著山遺直向深處馳去。這道隱泛銀光的快速身形，目光閃爍，暗透焦急，身法之快，捷逾飄風，恨不得一步趕到他希望的目的地。就在銀光快速身影後的數十丈處，又出現了兩道身影，身法雖然也極快速，但較之前面的銀光身影，自是遜了一籌。根據銀光身影的神情，似乎不像在逃避後面兩道黑影的追擊。那道銀光身影，穿林越嶺，直達一座綠谷前。只見谷中一道山溪後，一片斷垣殘壁，荒草及膝，好一片淒涼景象。銀光身影飛身縱過山溪，直奔那片廢墟之前，游目一看，急忙剎住了身勢。這時，才看清了他竟是一個身穿亮緞簇花衫，腰佩寶劍，生得雙眉入鬢，朗目有神，挺直的鼻子，塗丹般的雙唇，看年紀應在二十七八歲之間。

　　銀衫青年一剎住身勢，立即將雙手攏在嘴上高聲呼喊道：「蘭妹！蘭妹！」呼聲甫落，廢墟深處立時傳來一陣衣袂破風聲。緊接著，一道織細亮影，逕由深處如飛馳來，銀衫青年一見，再度歡呼道：「天蘭妹！」歡呼聲中，就待向前迎去。飛馳而來的纖細亮影，立即阻止道：「天雄哥，不要過來！」被稱為天雄哥的青年，正是和高天蘭相戀了近兩年的李天雄。李天雄一看迎來的高天蘭，飛馳縱跳，都撿有石基石塊的地方落腳，頓時想起了高天蘭的警告─獅王山莊步步都有機關。是以，他聞聲急忙剎住了將要馳去的身勢。只見馳來的纖細亮影，正是一身素裝，背插短劍，生得天仙般容貌的天蘭妹。身材嬌小的高天蘭，一到了近前，立時感動得伸開了雙臂將李天雄抱住，並撲進了他的懷抱內。

　　李天雄一面愛憐的撫摸著她的肩背和秀髮，一面埋怨道：「你怎的一聲不吭，一個人愉偷跑來了？為什麼嘛？」高天蘭仰起如花嬌靨，開啟著鮮紅小嘴忍笑嘆聲道：「人家要試試你嘛！」李天雄聽得一楞，不由迷惑的說：「什麼！試試我？試我什麼？」高天蘭「噗嗤」一笑道：「我要試試你是不是真心喜歡我，真的關心我……」李天雄那裡相信她這兩句話，立即搖搖頭道：「不！這不是你的真心話，我對你的愛心，至死不渝……」高天蘭一聽李天雄說到死，嬌軀一顫，花容大變，立時有一種不吉祥的徵兆襲上心頭。李天雄看得心中一驚，不由改口道：「你怎麼啦？蘭妹！」高天蘭當然不敢說出她心裡的預感，只得道：「藏寶閣上機關密佈，今晚天色又這麼黑暗……」話未說完，抬頭看天的李天雄已脫口道：「不暗嘛！你看，月亮出來了！」高天蘭昂首一看，烏雲滾滾飛去，皎潔的月亮果然自雲端露了出來。但是，她蹙眉為難的說：「不！我們還是要回去，我有一點兒不舒服。」李天雄只得道：「咱們既然到了『獅王山莊』，好歹也要看它一下，何況『大酒簍』『大酒仙』兩位前輩也來了呢！」

　　高天蘭聽得心中一驚，不由急忙離開李天雄的懷抱，同時急聲道：「他們兩位老人家呢？」話聲甫落，護莊林的邊緣處已響起兩個蒼勁嘻笑聲音道：「我們兩位老不死的在這兒呢！不過，我們兩個是老眼昏花，什麼也沒看見！」說罷，兩人又哈哈一笑道：「你們兩個去吧！我們兩個到谷口為你們守護去啦！」一陣衣袂風響，顯然馳向了谷口。高天蘭本來已決定回去，改日再來，但由於大酒簍和大酒仙已經前去谷口把風去了，只得道：「好吧！我們先到湖邊看一看，如果危險，我們就改天再來……」話未說完，李天雄已不以為然的說道：「為什麼要改天再來？你是說，改天再來就不危險了？」如此一說，高天蘭只得笑道：「好吧！我們今晚就進入藏寶閣看一看！」說罷，拉著李天雄的手，逕向廢墟之內馳去。

　　莊門的左右門房尚稱完好，石階光滑，石隙間生滿了青草。但是，高天蘭拉著李天雄，卻從莊門一側的兩堆礫瓦之間飛身進入。他們的前進路線，就如高天蘭方纔出來時一樣，盡撿石墩基角前進。李天雄雖然藝高膽大，但也不敢大意，深怕不慎踏著機關，自己負傷喪命事小，千萬不可傷到嬌艷如花般的高天蘭。兩人一陣飛騰縱躍，越過殘塌的假山涼亭花園，又穿過數排花樹，一片反映月光的漣漪水面已呈現在面前，湖中心果然有一座方閣。小湖中有四座水中礁石，方閣的四角，就懸空架在四座礁石上。湖的四周有四座曲橋通至方閣四周的雕花石欄前，湖邊的每道橋頭兩邊，均建有數座石屋。這些石屋，顯然是當年供給警衛高手們住宿的。方閣共分三層，雖然門窗樑柱上的油漆色彩已全部剝落，但雄偉的氣勢仍在，當年金碧輝煌，畫棟雕梁的富麗景象可想而知。由於三層四面都是通天落地門窗，看不出應由那一扇門窗進入。

　　李天雄見方閣上生了不少荒草，積滿了鳥糞，不由有些遲疑的問：「天蘭妹，這就是你說的藏寶閣？」高天蘭頷首道：「不錯，這就是當年『獅王』費盡心機，耗了不少心血所建造成的藏寶閣。」李天雄卻不解的問：「獅王山莊被焚已兩百多年，除了石屋外，已沒有任何門窗樑柱，何以這座藏寶閣尚如此完好？」高天蘭道：「據說這座藏寶閣，全部是由青石分類鑿成疊建起來的，所以直到兩百多年後的今天，除了油漆色彩全部剝落外，一切尚稱完好！」李天雄繼續關切的問：「這麼說來，入口不一定在那個方向了？」高天蘭立即道：「不會錯，方纔我已經上去看過了，就在『少陰』方位的角門外，左邊的石獅繡球，就是開敔角門的樞鈕！」李天雄聽得神色一驚，問：「你可曾扭動樞鈕？角門可曾敔開？」高天蘭頷首道：「有扭動，角門也開了……」李天雄立即凝重的說：「我覺得這座藏寶閣有問題……」高天蘭急忙道：「何以見得？」李天雄解釋道：「這座藏寶閣建好了已兩百多年，不管它當初設計的機關如何精巧，經過這麼多年，都應該失效……」

　　高天蘭立即解釋道：「據那位老人說，這座藏寶閣，自從獅王山莊被焚，『獅王』被殺後，經常有人進入探查。」李天雄正色道：「就是了，這麼說來，那位老人的話就未必完全可信，因為知道這座藏寶閣內有寶物的，絕不止他一人。」高天蘭頷道：「不錯，一部份是當年跟隨『獅王』的侍衛心腹，一部份是略懂得生剋治化學理的好奇俠士，但是據那位老人說，除了他之外，沒有人真的知道內部機關的安全之路！」李天雄不由問：「他為何知道的那麼清楚，難道這座石閣是他設計的？」高天蘭道：「雖然不是他設計的、但他的高曾祖卻是兩個設計人之一。」李天雄淡然一笑道：「這麼說，他也是精於設計奇險機關的人士了？」高天蘭立即道：「不，是他的高曾祖繪下的圖，一代一代的傳下來的，並警告他的子孫，絕對拋棄這一行，不準再給任何人設計機關樓閣！」

　　李天雄一笑道：「那一定是這座石閣完成之後，『獅王』準備殺他們兩人滅口……」高天蘭立即頷首道：「不錯，他的高曾祖和另一個機關設計師，一看情勢不妙，就在最後一道機關尚未建成前，趁一個狂風暴雨的夜晚逃出了小狐山……」李天雄一聽另一個機關設計師也安全逃出，不由憂慮的說：「這麼說來，知道這座石閣機關的人就更多了……」高天蘭立即道：「不，另一個機關設計師，是負責花園部份的機關設置。」李天雄一聽，信心又增，舉手一指小湖對岸說道：「蘭妹，如果你說的進入步驟，應是對面……」高天蘭看得神色一喜道：「天雄哥，你也通曉易經卦理呀！」李天雄一笑道：「略知皮毛，算不得通曉！」說話之間，兩人展開身法，沿著小湖石岸，逕向『少陰橋』前馳去。到達『少陰橋』頭的兩邊石屋一看，發現兩邊石屋極為完整，左右臥室尚有石桌石床等物。想是年月已久，圓形的木窗和木門，早已腐朽的沒有了跡痕。

　　打量間，已聽高天蘭道：「這座橋絕對不能走橋面，要由橋欄柱頭上跳過去。」說話之間，當先縱上橋欄，踏著欄柱雲頭，直向方閣門前縱躍跳去。李天雄早經高天蘭按閣指點過，這時雖由高天蘭在前引導，仍不敢大意，按照高天蘭的落腳點縱躍，直向橋的盡頭縱去。到達方閣欄台上，只見石門緊閉，階高三層，左右各有一尊大獅子，左邊一尊石獅子的左腳下，果然踩著一個大繡球。高天蘭一指那個大繡球道：「天雄哥，就是這個大繡球，只要向右一轉，閣門就會開了。」李天雄立即愉快的說：「好，讓我來開！」說話之間，急上兩步，兩手抱住大繡球，運勁向右一扭，閣門下立時響起了「軋軋」之聲。隨著艱澀的「軋軋」聲響，兩扇閣門，分向左右緩緩的分開了。高天蘭一見，飛身縱上門階，同時叮囑道：「你千萬不要離開我！」李天雄毫不遲疑的說：「你放心，你走一尺，我跟十寸，絕對不會離開你！」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高天蘭嬌靨一紅，不由回眸一笑，鮮紅的櫻口間，露出兩排閃閃生輝，潔白晶瑩的貝齒。李天雄看得心頭怦然一跳，俊面不由一陣發燒，他覺得高天蘭的回眸一笑實在是太美了。就在他心神一震之際，高天蘭已飛身縱進了方閣內。李天雄定睛一看，只見漆黑的通道盡頭處，有一蓬微弱的毫光撒下來，毫光發處即是閣梯。再看高天蘭，業已站立在閣梯前，而她的左右兩邊，各有一座紅漆小門。李天雄見高天蘭回頭向他望來，再不遲疑，飛身向閣內縱去。一落在高天蘭的身右，高天蘭立即舉臂翻腕，「嗆」的一聲，將背後的寶劍撤了出來。寶劍出鞘，光華刺目，顯然是一柄寶刃。李天雄一見，也急忙將劍撤出來。如電寒芒一閃，光明頓時大放。高天蘭這時才用劍一指面前的紅門道：「按照卦理說，『逢謙而吉，遇泰而昌，澤山咸水，入兌始安』，我們應該由此門進。」李天雄也曾陪同高天蘭共同研讀過寶圖，知道這座方閣雖然有閣梯，但絕對不能由閣梯上去，否則，必遇機關而死。

　　只見高天蘭用劍一點門環，接著一陣「咯咯」聲響，兩扇紅門，同時縮進壁內。高天蘭和李天雄雙雙進入門內，裡面卻是一大間八卦形的八角石室，八方共有八門，室頂為太極，而他們進來的門，也正是『兌』門。李天雄仰頭一看，只見頂上的紅綠陰陽兩儀的魚眼中，果然各有一個拳大寶石，映著他們兩人的劍光，閃閃生輝，又大又亮。是以，用劍一指『陰儀』魚眼道：「蘭妹，這次讓我先上……」話未說完，高天蘭已斷然道：「不！我說過，你永遠跟著我走。」李天雄知道她怕他冒險，內心非常感動，只得笑笑，肅手請高天蘭先上。高天蘭深情的望著他笑了笑，足尖一點，飛身而上，手中劍順勢一指，逕點『陰儀』魚眼的寶石。就在她點中寶石的同時，兩儀板上，「卡」的一響，立即發現了一個圓孔。高天蘭身形不停，直飛進入。李天雄也不遲疑，緊隨高天蘭身後，飛身進入了圓孔內。

　　一進入太極圓孔，立時有一陣霉氣撲來。兩人藉著劍光凝目向前一看，只見通向深處中央的通道上，竟臥了六七具骷髏，由於這些闖閣盜寶的人死亡已久，連身上的衣物都已融化，僅僅剩下白骨。一看這情形，高天蘭和李天雄，也不由得悚目心驚，不寒而慄。高天蘭首先一定心神道：「如照寶圖上說，通道上鋪的黑白相間的方磚，『兌位西方庚辛金，金能生水，水屬黑色』，我們應當腳踏黑磚前進。」說此一頓，不由蹙眉憂慮的說：「可是，通道上積塵這麼厚，根本分不出黑白來！」李天雄立即寬慰的說：「不礙事，一兩百年前，又有這麼多前輩先進為我們鋪出了坦途，我們所經之處，機關已經發動過了，由於沒有人繼續修復按裝，即使我們踏錯了方磚，也不會再有機開發動……」高天蘭卻憂慮的說道：「可是，由最裡面的那位前輩骷髏到中心的金門，至少還有四五丈距離。」李天雄立即道：「四丈距離是難不倒我們的，我們一躍即可到達門前。」

　　高天蘭見地上塵土極厚，即是在大白天也不易分辨出黑白來，何況兩人僅仗著手中的劍光？但她不願李天雄冒險，只得道：「好吧！我們小心前進，一有動靜，馬上退出。」說罷，手橫寶劍，緩步前進。李天雄深怕高天蘭遇險，立即摒息凝氣，功貫右臂，力透劍身，緊跟著高天蘭的身後前進。到達第一具骷髏處，身邊橫著一柄，前胸和後背交叉著十數把尖刀，附近地上也有十數把，這人顯然是中了機關飛刀而死。兩人橫劍前進，每經一處骷髏便察看一番，直到最後一具，全部都是中了飛刀而斃命當場。由於再向前已沒有了骷髏，兩人更加提高了警覺，同時也顯得格外緊張。高天蘭先向李天雄揮了個手勢，兩腳暗施功力踩了踩腳下的方磚，察了察動靜。緊接著，猛的一長身形，飛身逕向金門前縱去。也就在她飛身疾縱，雙腳剛剛踏上門階的同時，牆壁內立時響起了一連串的「軋軋…」聲響。

　　高天蘭大吃一驚，脫口急呼道：「天雄哥，快舞動寶劍！」李天雄那敢怠慢，就在「軋軋」聲響的同時，早已將寶劍飛舞起來。但是，「軋軋」響了幾聲，又趨寂靜無聲，並沒有任何飛刀飛箭射出來。當然，驚了一身冷汗的高天蘭和李天雄也不知道為何發出了「軋軋」聲響。高天蘭卻望著李天雄，催促道：「天雄哥，快過來！」李天雄那敢怠慢，飛身縱了過去，立即將高天蘭的玉手握住。一握之下，發現高天蘭的手，寒冷如冰，而且微微的顫抖著，知道她太為他的安危擔心高天蘭的心情他是體會得到的，想想，眼前就是七具中了機關飛刀的骷髏，這些人當年都是自恃武功不俗，而又頗曉卦理的高手。而方纔，左右牆壁內「軋軋」一陣亂響，地面為之震動，果真四面八方射出飛刀來，萬一不幸中了飛刀，後果很可能和那七具骷髏一樣。試想，在這等瞬間可判生死的驚心動魄的一剎那，怎能不焦慮可怕？

　　高天蘭一見李天雄寬慰的握住了她的手，她也不由得將嬌軀偎進了李天雄懷裡，她太需要他的鼓勵和支持了。只有在李天雄的懷裡，她才會感覺到安全和有勇氣。李天雄為了引起她的責任感─必須將師門的失寶找回來，他立即主動的拉了拉金門上的門環。一拉門環，兩扇金門同樣的向左右分開了。金門一開，立有一蓬強烈毫光射出來。今天雄的目光也頓時為之一亮。藉著李天雄堅實胸脯以求鎮定的高天蘭，神色一驚，急忙轉首，只見門內方圓約有四丈左右，形如一座小小圓廳，陳設豪華，佈置得金碧輝煌，乍看之下，眩眼刺目，令人不敢直視。圓廳四周，銀綾為壁，白氈鋪地，正中一張玉桌，四周放著八個銀緞錦墩，四角各設一張高腳玉几，上面分別放著各式各樣的古玩珍器，閃閃發光，耀眼生輝。高天蘭急忙凝目察看，雖然珍物重多，卻沒有一樣是她師門的失寶。

　　武林俠土嗜武如命，除了寶刃秘笈之外，視金銀珍寶如糞土，高天蘭和李天雄自然也不例外。李天雄見高天蘭的嬌靨上露出了失望神色，不由關切的問道：「這裡面可是沒有你師門的珍寶？」高天蘭緩緩搖頭道：「我師門遺失的珍寶，除了『紫虹劍』，還有『飛虹刃』……」李天雄游目望著小廳中的珍物道：「可是，這裡面並沒有兵器呀？」高天蘭道：「我想，一定在第三層上面。」說話之間，緩緩走進了小廳內。李天雄一面跟進，一面警告道：「小心機關！」高天蘭立即鎮定的說：「不礙事，只要我們不拿桌上和几上的珍物，便不會觸動機關了。」兩人走至中央玉桌旁邊，同時仰頭上看。只見小廳的頂部，直達第三層的閣頂上。閣頂上嵌著無數大小不一的明亮寶石，同時懸著許多大小箱盒和小包銀匣等物。高天蘭一見懸在中央的一個小銀匣，目光一亮，脫口興奮的說：「在那裡了！」李天雄聽得心中一喜，也不由興奮的問：「在那裡？是什麼東西？」說話之間，急忙仰頭上看。

　　高天蘭卻舉手一指，興奮的說：「看，就是懸在中央的那個小銀匣。」李天雄仰首上看，用手遮著強烈毫光，由於第三層的地板，直達第三層屋脊的尖頂，高達近五丈，實在難以看得清楚。正因為要看得真切些，李天雄本能的向後退了兩步。只聽「蓬」的一聲，李天雄的劍靴正碰到玉桌旁邊的一個錦墩。高天蘭一見，大吃一驚，不由脫門急呼道：「天雄哥，小心……」李天雄也頓時警覺，暗呼了一聲「不好」，急忙一拖高天蘭，兩人閃電的趴倒地上。也就在高天蘭驚呼，李天雄拖她臥倒的同時，就近錦墩旁的玉桌下，「嘩啦」一聲大響，接著颯颯連聲。數十把雪亮飛刀，幻起無數道黑影寒光，緊跟著李天雄臥倒的身形射出來。緊接著，一陣「嘟嘟」聲響，數十把雪亮飛刀，悉數插在大門左側的牆壁上，寒光閃閃，刀尾顫動，悚目驚心，駭人至極。

　　李天雄一看這等聲勢，也不禁俊面色變，暗呼好險，這二百多年前設置的機關，依然這麼厲害。高天蘭更嚇得粉面蒼白，冷汗猶然。她並不是膽小到如此程度，而是擔心李天雄將身體掩護在她的身上，很容易會被飛刀射中。兩人無言的擁倒在白氈地毯上，四道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牆壁上仍在顫動的飛刀，盡量使自己緊張震駭的心情平靜下來。李天雄的心中仍有餘悸，對自己的粗心大意，實在有些懊悔，因而對擁抱在自己懷裡的溫柔嬌軀，也茫然不覺得存在。一陣靜息，兩人緩緩坐直了上身，相對一笑，誰也沒有埋怨誰。因為，寶圖上說，只要不動裡面桌几上的珍物，這間小圓廳，是方閣中最安全的一個地方。當然，李天雄的大意，也是在不覺中造成，所幸應變的快，否則，牆上的那些飛刀，必然大部插中在他們二人身上。

　　高天蘭含笑望著李天雄，道：「天雄哥，你現在總該知道機關的可怕了吧？」李天雄只得澀然一笑道：「的確厲害，機關陣勢如此可怕，在於它的先聲奪人，驟然而至，令人防不勝防，且不知來自何處……」高天蘭含笑補充道：「機關陣勢的最可怕處，在於在心理上先造成惶懼，神智已為其所惑，使你心不靜，氣不繼。神經時時緊張，刻刻凝神運功，步步小心謹慎，一旦遇上機開發動，反而身手遲鈍，耳目失靈，終在手忙腳亂巾，自遭其害……」說此一頓，特又加強語氣說：「所以，武林高手對於機關陣勢，多望而卻步，設非為勢所迫，絕不輕身涉險，尤其性急燥進之人，更要禁忌進入！」李天雄深覺有理，不由又仰頭看了一眼閣頂，道：「上面一層高達四丈有餘，所有珍物都懸空吊在頂上，取拿更為不易……」高天蘭卻憂慮的說：「那倒不必擔心，你我寶劍，俱都削鐵如泥，只要飛身上去，揮劍斬斷鐵索就可將銀匣拿到手！」

　　說此一頓，蹙眉為難的繼續說：「最可慮的是，最後的機關建造設置，那位老人的高曾祖沒有參與……」李天雄緩緩站定，望著頂上的那個銀匣道：「不礙事，我們飛身而上，一劍將鐵索斬斷，接著疾瀉而下，只要裡面的機關緩得一緩，我們已落下地來。」高天蘭卻憂慮的說：「方纔的飛刀速度，那已經很快了……」李天雄正色道：「方纔的機關飛刀發動的並不快，如果不是年月已久，我們兩人都難逃死劫！」高天蘭一聽，只得道：「讓小妹上去看看……」話剛開口，李天雄已斷然道：「不，你在下面等著，我的功力比你深，我的寶劍也比你的快……」高天蘭卻不安的說：「可是，上面……」李天雄揮手阻止，斷然道：「你不必多說，我絕不會讓你冒險！」說話之間，仰頭上看，同時走向有利地位。高天蘭聽得十分感動，她本待再說什麼，但李天雄已開始走動。正因為方纔的教訓，她深怕李天雄再碰到錦墩，本能的看向他的兩腿。

　　一看之下，大吃一驚，脫口驚呼道：「天雄哥，你的小腿流血了！」李天雄心中一驚，低頭察看，發現右小腿上果然滲了一片血。高天蘭已急聲道：「你快蹲下來，讓我敷些刀創藥用布包住……」李天雄這時才覺得有些刺痛，知道並不嚴重，想必是方纔臥倒時，為了掩護高天蘭臥倒，右小腿翹高了一些，而被飛刀掃了一下。是以，急忙道：「不礙事，待我取下銀匣後再包紮好了！」了字出口，竟不待高天蘭再表示什麼，一長身形，仗劍騰起，直向閣頂那個小銀匣處飛去。高天蘭看得大吃一驚，脫口急呼道：「天雄哥小心！」呼聲甫落，騰空飛至閣頂上的李天雄，一伸左手，已將那個懸在鐵鏈上的小銀匣握在手裡了。豈知，李天雄一握住小銀匣，立即挺身揮劍，但那道鐵鏈竟隨著他的身形疾滑下來。由於鐵鏈的急速下滑，李天雄的身形也跟著疾墜下來。刷的一聲，人已到了地上。而他趁勢揮出的一劍，也錚的一聲將鐵鏈斬斷。

　　錚然聲中，火星飛濺，那條直墜下來的長鐵鏈，竟呼的一聲又縮了回去。這一收回之勢，力道奇猛，只聽轟的一聲，整個方閣為之震動。高天蘭雖然十分震驚，但看到李天雄左手仍緊緊的拿著那個小銀匣，依然感到無比的興奮。是以，一面急忙將李天雄扶起，一面興奮的歡呼道：「天雄哥，我們終於安全的拿到手了……」話未說完，李天雄神色一驚，面色大變，脫口急聲道：「不好，我們得快跑！」說話之間，急忙察看門戶。這時，高天蘭才警覺到一陣「咯咯」聲響，全廳叮叮咚咚，那些放在玉桌玉几上的珍寶古玩，也開始顫顫震動，好似發生了大地震一樣。高天蘭一看這情形，著實吃了一驚，也驚得急聲道：「天雄哥，我們快出去，這座方閣好像要塌了！」說話之間，拉著李天雄就待從原路奔回去。但是，方閣搖動得厲害，轟轟隆隆之聲，震耳欲聾，兩人幾乎無法站穩腳步。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轟隆」一聲震耳暴響，數扇落地石窗同時崩飛出去，立時露出了夜空的星星和月亮。又是一聲如雷大響，他們進來時的金門通道，突然坍塌堵死了，濃重的塵煙，立時噴過來。高天蘭一見前面露了天光，脫口急聲道：「天雄哥，快衝出去！」急呼聲中，伸手拉住了李天雄，兩人飛身一躍，直向閣外衝去。一衝出閣外，即見下面湖水翻騰，浪花激濺，不遠處就是「少陽橋」。高天蘭一見「少陽橋」，立即急呼道：「雲裡翻！」急呼聲中，一拉李天雄，兩人雙雙騰空而起，一式「雲裡翻」，直向「少陽橋」上落去。

第十六章

　　「少陽橋」的機關設置正好與「少陰橋」相反，橋面安全，橋欄橋柱卻設有機關。高天蘭和李天雄，一心想到逃命，早已忘了橋上的機關設置，兩人本能的就降落在橋面上。兩人雙腳一踏實橋面，立即展開身法，加速奔向盡頭的湖岸。這時，不但身後的藏寶閣轟聲駭人，就是墜石濺起的湖水巨浪也震耳欲聾，橋面更是震動得厲害。高天蘭和李天雄飛身縱上湖岸，身形依然不敢停下來，繼續向前莊廢墟馳去。兩人直到穿過數排花樹，奔到花園的假山旁，才將身形停下來。高天蘭首先利住身勢，立即坐在假山旁的一張青石凳上，張著小嘴不停的喘氣。李天雄雖然也極緊張，卻沒有像高天蘭那樣，也沒有喘氣，他就坐在高天蘭的身旁望著前方。高天蘭仍緊張的望著李天雄，一面拍著酥胸，一面喘息著說：「好險好險，嚇死我了，我倆真是命不該絕，再遲一步，非被砸死在閣中不可！」李天雄舉目一看，高達三層的藏寶閣，已變成了一堆雕花巨石，隔著那排花樹看去，只露出了一堆石頂，大部已塌進了湖水中。響聲雖已停止，但「隆隆」的回昔，仍繚繞在小狐山的谷峰之間。

　　高天蘭看到濛濛塵煙直衝霄漢，想到方纔的驚險，仍有些膽顫心寒。李天雄卻不解的問：「這座方閣建築得如此高大宏偉，怎的轟的一聲就塌了呢？」高天蘭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不過，這座方閣建在湖中的四座礁石上，中間閣底空懸湖面，倒真的有些像石上壘卵。」李天雄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認為這是第二個機關設計人，知道了前邊設計人逃走後，『獅王』絕不會再讓他活命，故意設置這道鐵鏈……」高天蘭立即贊同的頷首道：「很有這個可能，也許是有計劃的要將『獅王』砸死在方閣之內。」李大雄有些不解的問：「你是說……」高天蘭解釋道：「我是說，那個機關設計人，為了報仇，特設了這道機開，一旦『獅王』自己上去取拿這個小銀匣時，便轟然一聲將他砸死！」

　　李天雄深覺有理，緩緩點頭，並放下手中的寶劍，察看小銀匣。只見小銀匣，長有半尺，寬約四寸，厚度最多兩指，銀光閃閃，映月生輝。高天蘭一見，不由急切的說：「你不要打開小銀匣看看裡面的『飛虹刃』？」李天雄根據小銀匣的重量，斷定裡面不是空的，因而道：「地處荒野，我們還是回去再看吧！」高天蘭機警的看了一眼四周，道：「此地正好無人，回到客棧看，反而危險！」李天雄覺得也有道理，外面谷口有「大酒簍」「大酒仙」兩位前輩把守，也不怕有人進來。於是，十指捏住上下匣蓋，運勁一掀，頓時一蓬強烈毫光射出來。只見匣內彩霞閃射，耀眼生花，陣陣冷焰，刺人肌膚，兩人俱都不敢直視。李天雄和高天蘭，兩人同時一驚，不由脫口輕啊！上身本能的向後躲去。兩人急定心神，凝目向小匣內一看，只見寒光暴射，瑞氣蒸騰，閃閃彩毫中，果然放著三柄色分紅、銀、青的精巧小劍。三柄小劍的大小一樣，式樣相同。中間一柄為青色，左右為銀、紅。小劍長約三寸半，寬僅五六分，劍柄上繫著與劍身相同光色的小絲穗，絲光透明，晶瑩發亮，一看即知不是普通蠶絲。

　　高天蘭一見，不由興奮的歡聲道：「天雄哥，不錯，這正是我師門的失寶『飛虹刃』。」話聲甫落，左側方的護莊林內，突然響起數聲怒喝道：「何方鼠輩，竟敢到莊上來盜寶？」高天蘭和李天雄聞聲一驚，急忙轉頭，只見數道快速人影，正向這邊如飛馳來。李天雄一見，急忙起身，蓋好了小匣，順手交給了高天蘭。高天蘭又驚又怒，深悔沒有聽李天雄的勸告，接過小銀匣，立即放進懷內。李天雄和高天蘭凝目一看，只見來人共有六個。中間一人是個年約五旬的老道，骨瘦嶙峋，手持一柄鐵拂塵。右邊一人穿黃衫，四十餘歲，中等身材，馬臉黑鬚，背後似是揹著鉤等兵器。左邊一人矮胖，肥頭大耳，小眼獅鼻，手中提著一柄烏黑發亮的丁形耙。緊跟著後面的三人，一式黑緞滾邊勁衣，每個人手中都提著一柄鐵杆雙頭鋼叉。

　　打量間，六人已在數丈以外剎住了身勢。中間道人就用手中拂塵一指李天雄和高天蘭，怒聲道：「你們實在膽大包天，居然敢夜入山莊，盜走我家老主人的珍寶……」高天蘭立即怒聲道：「賊道閉嘴，誰是你的老主人？你今年多少歲？」黃衫馬臉人卻怒聲道：「你不要管我們多少歲，告訴你，當年的『獅王』是我家老老爺爺的主人……」話聲甫落，前面花園破門前，突然傳來「大酒仙」的嘻笑聲音，笑罵道：「一派故說八道，滿嘴裡放炮，我老人家什麼時候當過『獅王』的奴才？」高天蘭和李天雄轉首一看，只見「大酒簍」和「大酒仙」兩人正飛身奔進園來。根據他二人的慌張神色，顯然是聽了方閣坍塌的如雷響聲前來察看，總必是「大酒仙」看到李天雄和高天蘭安然無事，才又恢復了嬉笑故態。

　　馬臉黃衫人一見兩個蓬頭垢面老人，不由怒聲問：「你們是什麼人？」「大酒簍」立即一指身邊的「大酒仙」，笑罵道：「孫子，他就是你的老老爺爺，我老人家是你的老老老爺爺……」話未說完，「大酒仙」望著「大酒簍」笑聲道：「好個老小子，你處處想佔我老人家的便宜！」「大酒簍」立即無所謂的說：「你怕啥？反正他們都是咱們的孫子！」說話之間，已到了李天雄高天蘭的近前。黑袍道人舉起拂塵一指「大酒簍」怒斥道：「老酒鬼，你不要在那裡裝瘋賣傻，自恃武功不俗，告訴你，我『九毒道人』可沒有將你放在眼裡。」「大酒簍」一笑道：「好呀！既然孫子沒有把老老爺爺放在心上，那我老人家只好先把你送去見閻王！」說著，用手一推「大酒仙」，沉聲道：「老小子，快替我老人家教訓他！」「大酒仙」一瞪眼，道：「你教訓你的曾孫子，我收拾我的豬崽子……」

　　話未說完，身材矮胖，手提釘耙的人已瞋目大喝道：「好個大膽的臭叫化，居然敢羞辱你家朱大爺，江堂主，咱們先收拾了這兩個臭化子。」把話說完，飛身前撲，手中釘耙倏然高舉，照準「大酒仙」的當頭打下。其餘三個，手持雙頭鋼叉的中年大漢，「嗆……」一抖鋼叉，同時向「大酒簍」殺去。「大酒簍」和「大酒仙」一見，同時哈哈一笑道：「孫子們，來吧！你老老爺爺正需要你們陪著來玩耍！」高天蘭氣得柳眉一剔，正待揮劍阻住就近的兩名提叉大漢，馬臉黃衫中年人已嘻嘻一笑道：「九毒道，你是出家，不能近女色，這個標緻妞兒就交給我了！」了字出口，霍地撤出了背後的「擎天手」，照準高天蘭的酥胸就刺。高天蘭頓時大怒，嬌軀一閃，旋身跨步，手中劍「颼」的一聲削了過去。馬臉黃衫中年人一看高天蘭的寶劍寒芒四射，知是寶劍，立即撤招換式。「九毒道人」一見「釘耙朱」和「擎天手」等人都打起來了，立即望著李天雄，冷冷一笑道：「小子，趕快把珍寶秘笈拿出來，道爺體念上天好生之德，悄悄放你一條生路，否則的話……」

　　李天雄未待「九毒道人」說完，「呸」了一聲，沉聲道：「你這賊道死在眼前尚敢大言不慚！」「九毒道人」卻正色道：「小子，你八成是剛出道的雛兒，不知我的厲害……」李天雄立即沉聲道：「你就是妖魔鬼怪，今夜也叫你魂飛魄散……」「九毒道人」恨恨的咬牙喝了個「好」，道：「既然你小子自己不識抬舉，可也怨不了道爺我心狠手辣！」辣字出口，飛身前撲。手中鐵拂塵一甩，照準李天雄的俊面掃來。一招逼退了馬臉黃衫中年人的高天蘭，一看「九毒道人」攻向了李天雄面門，脫口警告道：「天雄哥小心，他渾身上下都是毒……」話未說完，馬臉黃衫中年人的「擎天手」又攻到，以下的話只得住口不說了。李天雄卻恨聲道：「他身上的毒物越多越不能讓他活著。」說話之間，刷刷刷，一連攻出三劍，「九毒道人」立即被逼了個手忙腳亂。李天雄心急將「九毒道人」置於死地，好去幫助高天蘭收拾馬臉黃衫中年人。因為「大酒簍」和「大酒仙」都是久歷江湖的風塵人物，對付「釘耙朱」四人，自是綽綽有餘，用不著擔心。

　　是以，三劍之後，招式綿綿不斷，刷刷刷，一連又是三劍。「九毒道人」大吃一驚，一面左封右擋，步步後退，一面急聲驚問道：「你是什麼人？」李天雄怒聲道：「在下李天雄。」「九毒道人」一聽是「李天雄」，不由驚得脫口驚啊！似乎知道今天晚上恐怕要兇多吉少了。由於李天雄一劍緊似一劍，迫得他連按鐵拂塵鐵杆內機簧的時間都沒有，就在他連連接退之際，劍光一閃，冷焰襲面，嚇得他驚叫一聲，仰面後倒。只聽得「沙」的一聲輕響過處，他頭頂上的道髻應聲飛濺起來，一蓬斷髮立時遮住了他的臉。「九毒道人」這一驚非同小可，再度一聲厲叫，就地一翻滾，手中的鐵拂塵猛的舉起來。李天雄早已有了準備，未待他將鐵拂塵舉起，寶劍一式上挑，「叮」的一聲已將拂塵崩飛。「九毒道人」再度一聲慘叫，繼續連連向外翻滾，企圖逃出劍式範圍。李天雄那容他得逞，一個箭步向前，左腳一提，立即將他的前胸踩住。

　　「九毒道人」大吃一驚，魂飛天外，不由惶聲哀求道：「李大俠饒命，貧道還有話要說！」李天雄本已將劍舉起，只得頓住怒聲問：「有什麼話快說！」「九毒道人」那有什麼話說，只是想挨得一會算一會兒罷了。這時見問，本來想請李天雄把踩在他胸口上的腳抬起來，但是他驀然發現了李天雄的小腳褲管上滲了一片鮮血。於是，心中一動，立即一指李天雄的小腿，道：「李大俠，你的腿已中了我鐵拂塵中的暗器，受傷了！」李天雄不知是計，低頭一看，立即想起了那個在方閣上受的刀傷。也就在他低頭察看的同時，腳下的惡道突然將右手的指甲，向著李天雄的傷口上輕輕彈了一下。李天雄心中一驚，知道惡道的指甲中有毒物，本能的將腿抬起來。

　　「九毒道人」那敢怠慢，猛的一個翻滾，挺身躍起，亡命向東逃去。李天雄一見，頓時大怒，殺機倏起，震耳大喝道：「賊惡道那裡跑！」大喝聲中，飛身就待追去。但是，一陣刺骨錐心的劇痛由小腿上傳來，他的身形竟然沒有飛縱起來。李天雄大吃一驚，知道自己的小腿已中了劇毒，舉目再看，「九毒道人」已奔出了七八丈外。一見狂逃的「九毒道人」，立時想起了解藥，同時覺得絕對不能讓他逃掉。既然小腿劇痛如割，已不能再展開身法追殺，只得運足本身功力，大喝一聲，寶劍猛的擲出。只見一道寒光，疾如奔電，一閃已到了狂逃的「九毒道人」後心前。狂奔的「九毒道人」一聽身後劍嘯，著實吃了一驚，決心向斜橫裡飛竄。但是，劍速太快了，就在他準備斜飛後看的同一剎那，寒光一暗，立時發出一聲刺耳驚心，直上夜空的淒厲慘叫。「九毒道人」仰頭上看，兩手撲天，又踉蹌奔了敷步，咚的一聲栽在地上。

　　李天雄一見「九毒道人」中劍，立即將準備奔過去搜解藥。但是，他已痛得頭暈目眩，冷汗如泉，喉頭一鹹，張口噴出一道鮮血，身形一旋，一頭栽在地上，頓時暈死了過去。和黃衫中年人打得正激烈的高天蘭，聽到李天雄怒喝「賊惡道那裡跑」，知道李天雄已將「九毒道人」打敗了。精神不由一振，刷的一劍刺向了黃衫中年人的面門。黃衫中年人的心情和高天蘭正好相反，一聽到李天雄的怒喝，知道「九毒道人」是逃走了。他心中不由一慌，急忙轉首去看，但是，剛一轉過頭，寒光已經罩面，急忙用「擎天手」去格。就在他將高天蘭的劍勢格開的同時，突然傳來了「九毒道人」的慘叫聲。黃衫馬臉中年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驚得渾身打了一個寒顫，高天蘭焉能錯過這個機會，就在黃衫中年人渾身一顫的同時，手中劍一式「銀河天降」，寒光一閃，疾瀉而下。黃衫馬臉中年人只慘叫了半聲，由頭到股已被高天蘭斬為兩片。

　　高天蘭為免鮮血濺在身上，足尖一點地面，飛身疾退三丈。也就在她縱落三丈以外的同時，「大酒簍」和「大酒仙」已哈哈笑著飛奔過來。高天蘭一見，立即橫劍歡聲道：「兩位前輩，你們的四人……」「大酒仙」首先哈哈一笑道：「三個已送他回姥姥家，另一個天雄去追啦！」高天蘭立即關切的問：「追向那裡？」說話之間，就待游目察看。但是，並肩站在東面的「大酒簍」和「大酒仙」，卻同時一指前莊道：「追向了那邊，我們也得趕快追趕！」高天蘭欣然讚「好」道：「這幾個歹徒，絕對不能放走一個。」說話之間，就待展開身法追趕。但是，並肩站在東邊的「大酒簍」和「大酒仙」，雖然連聲讚好，卻沒有要起步的意思。

　　高天蘭覺得奇怪，這些天來，不管辦什麼事，她和李天雄都是跟在「大酒仙」兩人身後，何以這時兩人卻有意讓她先走。由於感到反常和不解，不由注目去看他們。這一注目察看，「大酒簍」和「大酒仙」不但哈哈笑聲有點牽強，神色目光中也隱隱透著不安。高天蘭一看兩人的神色，頓時感到不妙。神色一驚，飛身縱向「大酒仙」的身後。「大酒仙」和「大酒簍」驟然一驚，脫口驚呼道：「你要幹啥？」驚呼聲中，雙雙伸手攔阻。但是，高天蘭已看到十數丈外，「九毒道人」的背上插著一柄寒光閃射的寶劍，而就在「大酒簍」兩人身後不遠，仰面倒著一個銀衣人影。高天蘭一見那身衣服，就知是李天雄。她不由驚得淒聲厲叫道：「天雄哥─」淒厲慘呼聲中，奮不顧身就要撲過去。「大酒簍」和「大酒仙」那肯讓她撲過去，雙雙將她架住。

　　高天蘭見兩人不讓她過去，知道李天雄已經兇多吉少了，心中一陣劇痛，立即神情如狂，奮力掙扎。她口中亦不斷的哭喊著：「天雄哥─」「大酒簍」和「大酒仙」一看，只得也含著眼淚戚聲道：「天雄中了惡道『九毒道人』的『蝕骨散』……」『蝕骨散』三字出口，高天蘭的嬌軀猛的一顫，瞪大了兩眼，張口驚「啊」，頓時楞楞的呆住了。只見李天雄的渾身銀衣濕透，並發出了「絲絲」響聲，他的面頰和雙手，都已露出了血水白骨。高天蘭一陣錐心劇痛，兩眼一閉，頓時暈死了過去……。

　　聽得渾身微抖的梅雪珍，不由脫口驚呼道：「蝕骨散竟是如此可怕呀？」飛虹玉女薛蘭琪說至此處，已經明目旋淚，頷首道：「如果早在藏寶閣內就讓我師父給他敷藥包住傷口，就沒事了……」申明玉卻黯然道：「假設當時李大俠不擲劍刺殺『九毒道人』，而手起一劍將自己的小腿斬斷，也許就沒有慘事發生了！」姚小桃則傷感懊惱的說：「可能當時的李大俠不知道中的是『蝕骨散』！」薛蘭琪頷首道：「事後我師父和『大酒仙』兩位前輩也都是這樣斷定的。」申明玉卻淡然一笑道：「我認為李大俠是抱著寧願化為一灘血水，也不願讓賊道活在世上再繼續害人的決心！」薛蘭琪急忙道：「不錯，這也是我師父他們三人的最後結論！」姚小桃黯然道：「這就是『彩雲仙子』前輩終身不嫁的原因？」薛蘭琪頷首道：「不錯，而且，直到現在，只要有人提起那次進入『獅王山莊』的事，她老人家仍會痛哭失聲，兩三日不食！」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聽得神色一驚，這才明白，無極老人為何一再鄭重警告他們三人，絕對不可詢問當年盜劍之事。

　　這時紅日已上三竿，汪嫂早已將早點撤走，並命小鸞等人送上茶來。申明玉和梅雪珍仍想著彩雲仙子和李天雄進入藏寶閣盜寶的經過。兩人對望一眼，想到他們一到獅王山莊，雖然也遇到大門口的機關『擎天階』，卻是有驚無險，較之彩雲仙子和李天雄，真是幸運多了。尤其，兩人一進入後花園，便發現了銀匣，也沒有遇到絲毫危險。申明玉一想到銀匣，立即望著薛蘭琪，問：「蘭妹，你是說『彩雲仙子』前輩的師門失寶之中，還有一柄『紫虹劍』沒有找到？」薛蘭琪頷首道：「不錯。不過，其他珍寶都是古玩玉器，已沒有什麼重要。」申明玉一指桌旁的銀匣道：「我認為這個銀匣內，很可能就是『紫虹劍』！」姚小桃和梅雪珍都贊同的頷首道：「唔！根據銀匣內的長度寬度，很有可能！」薛蘭琪卻有些遲疑的說：「據我師父說，『紫虹劍』並沒有劍匣！」

　　梅雪珍突然問：「當年『彩雲仙子』前輩進入藏寶閣的時候，就沒有看到那柄『紫虹劍』嗎？」薛蘭琪蹙眉道：「據說，當時閣頂上懸滿了珍物和寶石，也許那柄劍包在布包內懸在上面。這也是我師父事後這麼猜測。」申明玉揣測道：「根據蘭妹的說法，當年建造機關的設計師有兩人，我斷定，『彩雲仙子』前輩遇到的老人，很可能是方閣設計人的曾孫或玄孫……」姚小桃突然贊同的正色道：「不錯，你和珍妹所持有的『謎圖』，就是花園機關設計人的曾孫，重孫或玄孫所贈給的。」梅雪珍立即解釋道：「不是贈給小妹和明玉哥，是贈給家師慧因師太和玄靈道長，悟非大師，以及龍金虎和雷姥姥五人！」薛蘭琪斷然道：「不管那人贈給的是那些人，現在兩張寶圖都在咱們手裡，咱們仍隨時可以前去『獅王山莊』找回失寶！」申明玉頷首道：「不錯，方閣已經坍塌，且大部份已沉入水中，找回失寶恐已不易，但花園假山附近的藏寶，卻不難找回！」

　　姚小桃卻憂慮的說：「據你們說，在獅王山莊的那一晚就遇到了兩伙人向你們索寶，昨夜下山時，又遇到了一批……」申明玉道：「其實這兩伙人，雖然不是一個門派幫會的，但他們彼此都有淵源關係！」姚小桃頷首道：「這一點我贊成，尤其他們都自稱『獅王』是他們的老主人……」薛蘭琪插言道：「他們可能都是『獅王』當年部屬的後人，當然知道獅王山莊上仍有不少藏寶，不過，近半年來已很少有人進入了！」說此一頓，明目一掃申明玉和梅雪珍，繼續道：「只有那夜你們兩人進入後，才一連來了十數人！」申明玉和梅雪珍心裡明白，一定是因為慧因老師太前去鎮上打聽獅王山莊沒落的事，才將那兩批人引了來。念及至此，心中一動道：「如果說那些人是我們引來，那些人也必然就住在山口外的村鎮上！」薛蘭琪正色頷首道：「很有這個可能，因為小妹每次帶領汪嫂她們到達小狐山附近時，便有不少人暗中對我們注意！」

　　話聲甫落，院門口人影一閃，一個中年店伙已滿面含笑的走進院來。汪嫂一見，立則起身迎了出去。店伙就在院中，哈腰堆笑，恭聲道：「啟稟夫人，馬匹已經買來了！」汪嫂稱了聲「好」，正待說什麼，姚小桃已沉聲道：「慢著！」說罷，立即轉首望著申明玉三人，提議道：「根據你們說的說話及昨晚發生的情形看，玉弟弟在獅王山莊得了一個銀匣的事，只怕已經傳開了，我認為，我們還是馬上趕路的好！」申明玉和梅雪珍正有這個意思，因而連聲讚好。薛蘭琪只得道：「小妹也怕夜長夢多，我們雖然不怕他們沿途搶奪，但總以少造殺孽為上策。」汪嫂一聽，立即向著店伙吩咐道：「請馬上給我們結賬備馬，我們要上路了！」店伙恭聲應了個是，轉身急步走出院去。

　　半個時辰之後，申明玉和姚小桃等人已策馬馳出了鎮街口。申明玉和姚小桃並騎在前，梅雪珍、薛蘭琪兩騎在後，其次是汪嫂帶領著小萍四女。一行九匹快馬，一出鎮街口，立即吆喝一聲，九馬放蹄向前疾馳。由於靠近山區，雖已日近中午，官道上依然甚少商旅行人。九馬一逕放蹄奔開，速度越馳越快。片刻工夫，已將大鎮拋在二三十里外。九人在馬上談笑逗趣，正馳得興起，驀見官道的盡頭，突然現出了兩個黑點，這兩個點，越現越大。眨眼已現出了人形，似是兩個長髮老人。申明玉看得心中一驚，小由脫口驚呼道：「大家注意，前面來了高手！」薛蘭琪、姚小桃，以及梅雪珍和汪嫂等人，也都看到了。就在大家發現，凝目前看的同時，那兩個長髮老人已到了數百丈外。申明玉不等來人馳近，看得大吃一驚，這才警覺到兩個老人的快速身法，當真稱得上風馳電掣。

　　大家凝目打量，只見兩個長髮老人，一穿黑袍，一穿灰衫。穿黑袍的老人白眉毛白鬚，環眼獅鼻厚嘴唇，一張老臉黑的像鍋底，穿灰衫的老人卻是棕色眉毛棕色鬚，小眼塌鼻，生了一張臘黃面皮。這兩個老人雖然膚色不同，但兩人四眼，俱都明亮如燈，即使在當頭的陽光照射下，依然冷電閃閃，看來懾人心神。由於這兩個老人的身法太快了，只見他們衣袂「卜卜」，長髮飛舞。梅雪珍見兩個老人的神情冰冷，大嘴巴下彎，眼珠子有些看天，不由低聲道：「這兩個老頭子好倨傲！」申明玉不知道梅雪珍看著兩個老人不順眼，因而警告道：「不要理他們，我們靠邊走！」薛蘭琪自恃武功高絕，不由沉聲道：「怕什麼，官道也不是他們家的！」

　　由於對方兩個老人的身法太快了，加之這邊的人也是快馬飛馳，是以，就在三人對話間兩個長髮老人已呼的一聲就在馬側飛馳過去。申明玉心中一驚，暗呼好險，本來要阻止薛蘭琪的話，也住口不說了。豈知，就在他心中一驚，暗慶沒有發生衝突的一剎那，人影一閃，風聲颯然，剛剛飛身馳過去的兩個長髮老人已擋在了馬前面。申明玉等人一見，同時大喝，紛紛勒馬，一陣馬嘶蹄亂，才將座馬控制住。小萍、小花已由馬上跌下來。汪嫂三人已縱馬衝出了官道。申明玉、薛蘭琪，以及梅雪珍和姚小桃，因為武功較深厚，雖然四馬人形立起，由於已經減低了馬速，轉了兩個圓圈，總算沒有跌下馬來。只見兩個長髮老人，楞楞的擋在官道中央，四隻眼睛直盯著梅雪珍的小腹和腰間。梅雪珍被看得嬌靨通紅，直達耳後，正待怒聲呵斥，薛蘭琪已嬌叱道：「你們看什麼？告訴你們，方纔罵你們的是我……」話未說完，姚小桃低聲阻止道：「蘭妹！」

　　說罷，撥馬向前，就在馬上抱拳欠身，恭聲道：「敢問兩位前輩，可是天南海外的『雲河』『白眉』兩位老前輩？」薛蘭琪和申明玉等人一聽，俱都大吃一驚。這才恍然想起，當前兩個長髮老人，的確有些像傳說中，五十多年前即已失蹤的白眉老魔和雲河老怪。兩個長髮老人聽得一楞，立即將目光由梅雪珍的腰間收回來，望著姚小桃，陰森森的問道：「你這女娃兒怎的認識我們兩位老人家？」薛蘭琪一聽果然是白眉老魔和雲河老怪，也不由著實吃了一驚！申明玉更是又驚又急，要是這兩個老魔是為銀匣而來，以他們四人的功力，無論如何也打不過他們兩人，只怕銀匣是丟定了。但是，有一點令他非常不解，雨個老魔從開始到現在，從沒正眼看他申明玉一眼。由於兩個老魔的目光一直盯著梅雪珍的小腹和腰間看，問題可能出在梅雪珍身上。

　　心念電轉，聽了老魔老怪答話的姚小桃已急忙翻身縱下馬來。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見，知道冰雪聰明的姚小桃必然另有用意，也急忙離鞍躍下馬來，站在一旁。薛蘭琪已知道當前的老魔老怪，是較她恩師彩雲仙子還要早許多年成名的黑道惡煞，只得也由馬上躍下來。搶先下馬的姚小桃再度施禮恭聲道：「兩位老前輩雖然仙修息隱數十年了，但武林老前輩人物中，仍時常提及兩位老前輩的超凡武功和大名來……」話未說完，老魔老怪已得意的哈哈笑了，由白眉老魔笑聲道：「你這女娃兒說話非常乖巧，令人聽了就覺得高興，雖然說的全是假話，但我兩位老人家也不便責罰你們了……」話未說完，塌鼻小眼的雲河老怪已接著道：「女娃兒告訴你，自我們兩位老人家進入中原以來，前後已逾三個月，還沒有那一個人認出我們兩人是誰來，娃兒，告訴我老人家，你的師父是誰？」

　　如此一問，姚小桃立時面現難色。申明玉一看，頓時感到不妙，斷定無極老人，當年的大酒仙必定與這兩個惡魔有過節。於是，心中一動，急上兩步，抱拳恭聲道：「晚輩的家師是玄靈道長，珍妹的恩師是慧因師太……」老魔和老怪眉頭一蹙，神色茫然。顯然，他們並不知道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是誰！申明玉早已斷定兩個老魔不知，趁機繼續道：「兩位老前輩如果沒有什麼事指教……」話未說完，兩個老魔的目光又移向了一身銀緞勁衣的梅雪珍身上。雲河老怪舉手一指問：「這位女娃兒的師父是什麼人？」申明玉急忙道：「她叫梅雪珍，她的恩師就是慧因老師太……」話未說完，老魔和老怪已同時陰森森的冷冷笑了。申明玉四人一看老魔和老怪發出冷笑，心知不妙，俱都暗凝功力戒備。白眉老魔冷冷笑著說：「這女娃兒腰插著『飛虹刃』，分明是賤婢高天蘭的徒兒……」

　　薛蘭琪一聽白眉老魔稱呼恩師高天蘭賤婢，頓時大怒，那還想到厲害，瞋目怒聲斥道：「老魔閉嘴，我才是高天蘭的徒兒！」申明玉和姚小桃神色一驚，再想阻止已來不及了。老魔老怪被罵得一楞，立即轉首去看嬌靨上充滿了怒容的薛蘭琪。雲河老怪哂然一笑道：「丫頭，這『老魔』兩個字你罵得好，我老人家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親切歡喜…」薛蘭琪淡然「噢」了一聲，道：「這麼說，你們還自覺這個名號響亮了？」雲河老怪道：「那倒不。因為已有五十多年沒聽到有人這麼稱呼我們兩位老人家了。乍然聽來，突然有時光倒流的感覺，又是由你這女娃兒口裡罵出，心情又自不同，所以我老人家也叫你一聲『丫頭』！」說此一頓，特地又正色道：「你娃兒當真是高天蘭那丫頭的徒弟？」薛蘭琪怒聲道：「這也是可隨便冒充的嗎？」『白眉』老魔卻有些迷惑的說：「據我們兩位老人家聽說，高天蘭的女徒人稱『飛虹玉女』，喜歡白衣……」薛蘭琪立即怒聲道：「姑娘我願意穿什麼衣服就穿什麼衣服，穿厭了白的就不可以穿紅的？」白眉老魔微一頷首道：「當然可以，不過，有人說，老酒鬼的女徒才穿紅衣，又被人稱為『小龍女』，聽說她多年不下山，已經病死了！」姚小桃一聽，不自覺的「呸」了一聲道：「你們才死了呢？」

　　老魔老怪一聽，不由轉首去看姚小桃，同時冷冷一笑道：「女娃兒，你一開口招呼我們兩位老人家，我們就知道你的來歷不簡單，八成與老酒鬼『大酒仙』有淵源……」說此一頓，兩眼突然暴睜，同時怒聲問：「告訴我老人家，老酒鬼現在可在無極峰上？」姚小桃毫不客氣的說：「在不在無極峰上都與你們無關……」白眉老魔嘿嘿一陣怪笑道：「女娃兒，告訴你，我們兩位老人家不遠萬里重返中原，為的就是找老酒鬼和高天蘭討債！」

第十七章

　　姚小桃和薛蘭琪同時沉聲道：「討什麼債？」雲河老怪怒聲道：「討血債！他們殺了我的徒兒『九毒道人』和『白眉天尊』的徒兒『擎天手』，難道不該償命嗎？」姚小桃立即沉聲說道：「你的徒弟用『蝕骨散』蝕化了李天雄李大俠，那又該怎麼解釋呢？」雲河老怪立即怒聲道：「他那是該死！」薛蘭琪也怒聲道：「那你們的徒弟也是該殺！」老魔老怪一聽，神色大變，相貌猙獰，望著薛蘭琪，發出桀桀怪笑，切齒恨聲道：「女娃兒，我們兩位老人家，不願意和你們這些乳臭未乾的娃兒們一般見識。如果你們膽敢再口出不遜，冒犯長者，嘿嘿！可別怨我們兩位老人家手辣心狠，一手一個捏死你們……」薛蘭琪哼了一聲道：「說話像吃麵豆兒似的，你當姑娘們是紙糊的？」老魔和老怪一聽，只氣得渾身微微顫抖，兩掌發出了「格格」響聲。薛蘭琪一看，知道老魔老怪已動了真怒，立即向著申明玉，沉聲道：「玉哥哥，你和桃姐姐對付老魔，我和珍姐姐對付老怪。」說話之間，急翻玉腕。「嗆！」的一聲，將背後的寶劍撤出來。寶劍出鞘，寒芒暴漲，且有「嗡嗡」吟聲，顯然是一柄寶劍。

　　姚小桃更是不答話，也「嗆」一聲，將劍掣在手中，在當頭陽光的映照下，耀眼生花。老魔老怪一見，又是一陣桀桀怪笑道：「你這兩個女娃兒，果然是高天蘭和老酒鬼的徒兒，一個持『欺塵』，一個持『飛霜』！」說此一頓，連連頷首讚好道：「我們兩位老人家，正好沒有趁手的兵刃，拿來！」來字出口，閃電飛撲，一攻薛蘭琪，一攻姚小桃，伸出乾枯如柴般的手來，就抓她們的劍。早已蓄勢以待的申明玉和梅雪珍，雖知自己功力與老魔老怪相差甚遠，但也不能任由他們攻擊姚小桃和薛蘭琪而不顧。是以，一見老魔老怪伸手抓向了她們的寶劍，同時怒叱一聲，「嗆」的一聲將劍撤出來。寒光如電一閃，「颼」的一聲斬向了老魔老怪的手腕。老魔老怪那裡會將申明玉四人看在眼內，一見梅雪珍和申明玉揮劍斬來，嘿的一聲，左手屈指彈向了兩人的寶劍。只聽「當當」兩聲金鐵聲響，申明玉和梅雪珍同時發出一聲驚呼。因為，申明玉和梅雪珍，只覺得劍身一震，虎口劇痛，整個右臂酸麻無比，長劍險些脫手。申明玉和梅雪珍知道老魔老怪的厲害，更加提高了警覺，決定不能將招式用老。

　　正因為有申明玉和梅雪珍的互應支援，薛蘭琪和姚個桃才沒有被老魔老怪他們抓走了寶劍。姚小桃「颼」的一聲變招為挑。薛蘭琪也急忙沉腕，寶劍掃向了老怪的下盤。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見，急忙挺劍欺進，一刺老魔的後胸，一刺老怪的雙肩。老魔老怪哈哈一陣怪笑，身形突然飛旋升空，兩隻大袖呼的一聲揮向了姚小桃和薛蘭琪，兩隻怪手卻抓向了梅雪珍和申明玉。薛蘭琪和姚小桃正待將劍勢用實，突然兩道萬鈞般的狂飆潛力，直撞過來。兩人那敢硬接，急忙施展「柳絮飄」，藉著那股狂飆飄上了半空。老怪老魔哼了一聲，捨了薛姚二女，伸手抓向了梅雪珍和申明玉。汪嫂雖是女管家，但在武功劍術和發射「飛虹刃」方面，也經常接受彩雲仙子和薛蘭琪的指導。她雖然資質稟賦較差，卻也稱得上是時下一流高手。這時一見老魔老怪分別抓向了申明玉和梅雪珍，眼見就要抓住了她們的手腕，只得脫口嬌叱，兩手一揚。寒光如電，兩柄「飛虹刃」，分別射向了老魔和老怪。

　　老魔老怪一見，頓時大怒，不由怒喝道：「好個大膽的丫頭，居然敢拿這些破銅爛鐵來暗算我們兩位老人家！」怒喝聲中，右掌一翻。「叭！」的一聲脆響，立時濺起無數火花，兩柄閃電飛射的「飛虹刃」，應聲被老魔老怪的掌力震得粉碎！老魔老怪說話間，翻掌震碎了「飛虹刃」。但他們的身形一閃，卻如飛撲向了汪嫂身前。汪嫂大吃一驚，尖呼一聲，轉身狂逃。身在空中的薛蘭琪和姚小桃一見，嬌叱一聲，急忙下沉，挾著一道耀眼匹練，疾如電光打閃，分別刺向了老魔和老怪。申明玉和梅雪珍那敢怠慢，大喝一聲，也揮劍逕掃老魔老怪的腰間。老魔和老怪一見，只得捨了汪嫂再迎戰申明玉和薛蘭琪四人。一連幾招過後，四人配合已漸適應，進退攻守也漸順利，一旦遇到危急情況，汪嫂就在場外發射「飛虹刃」加以援助。就這樣，五人交相配合，你進我退，你攻我守，危急時，五人同時出手或遊走，雖然不時有險象出現，卻總能渡過難關。

　　老魔老怪二人見久戰不下，只氣得哇哇怪叫，神情如狂，恨不得抓住其中一人張口給吃了。白眉老魔，雲河老怪，兩人都是數十年前即已成名的魔頭人物，如今算來，年齡都已超過百歲，自覺武功冠蓋天下。如今，竟連幾個乳臭未幹的娃娃都不能在三兩個照面之下拿下，還談什麼報徒弟的血海深仇和在武林中領袖群倫，獨尊稱霸？老魔老怪搏鬥了數十招，又驚又怒又洩氣，方纔倚老賣老之心立時收起，決心施展全力，痛下殺手，將這幾個娃兒一舉擊斃。算盤雖然打得如意，怎奈申明玉和梅雪珍與姚小桃、薛蘭琪配合的天衣無縫，莫說將她們一舉擊斃，就是將他們其中一人打傷都不容易。老魔老怪打得火起，心泛殺機。同時一聲厲吼，身形雙雙騰起。只見老魔老怪身在空中，四肢一展，宛如大鵬巨鷹，照準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頭頂飛撲下去。

　　老魔和老怪何等聰明，兩人雖見申明玉和梅雪珍的劍法凌厲不俗，但功力技巧都不如薛蘭琪和姚小桃純熟。是以，老魔老怪騰身下擊，決心先將申明玉和梅雪珍二人先擊斃，然後再收拾薛蘭琪和姚小桃。這招果然有效，申明玉和梅雪珍正待挺劍上刺，驟覺一股巨大無比的潛力直壓下來。兩人這一驚非同小可，知道不可抗拒。驚呼一聲，就地滾向了數丈以外。老魔老怪焉肯放過這個擊斃申明玉和梅雪珍的機會，怪叫一聲，就在空中下撲的身形不停，伸張著雙臂，繼續向兩人抓去。姚小桃和薛蘭琪看得大吃一驚，除了擲劍，再也援救不及。就在二女惶急怒叱之際，只見翻滾的梅雪珍，一聲嬌叱，左手連揮，兩道閃電光芒，分別奔向了老魔和老怪的面門。

　　老魔老怪同時一驚，顧不得再傷申明玉和梅雪珍，猛的轉頭旋身，就在空中一個翻滾，直向數丈外落去。同時哈哈一笑道：「老夫一照面便知你是高天蘭那丫頭的徒弟，你還偏不承認……」話未說完，看到梅雪珍打出「飛虹刃」的薛蘭琪，「啊呀」一聲，恍然似有所悟，急忙探手懷中，同時嬌叱道：「告訴你，高天蘭的徒弟在這裡！」裡字出口，由懷中撤出的左手已揚，一點紅光，盤旋而出，接著急旋如電，大如傘蓋，耀眼刺目。所有在場的人都不敢直視，暴漲紅光，直向老廢旋去。老魔一見，大驚失色，脫口驚呼道：「老二小心，『赤虹刃』！」驚呼聲中，就地一滾，盤旋紅光，逕由他的身上旋飛而過。雲河老怪一聽「赤虹刃」，也著實吃了一驚。就在盤旋紅光飛過老魔身上的同時，雙掌一挫，大喝了一聲，身形一蹲，猛力的向前推出。

　　老怪此時何等功力，一推之勢，何止數千斤，只聽呼的一聲，一股巨大潛力，直向盤旋疾飛的耀眼紅光捲去。盤旋紅光被震得「嗡」的一聲，接著直飛上半空，去勢有如強弩。白眉老魔騰身躍起，而已經起身的申明玉，則猛的一劍向他刺去。老魔「嘿」的一聲，正待揮掌劈去。但是，姚小桃已挺劍刺向了他的小腹。梅雪珍也正準備挺劍刺向老怪，驀聞薛蘭琪急呼道：「珍姐姐快退！」急呼聲中，只聽半空中「嗡」的一聲，那道被震上半空中的耀眼盤旋紅光，又直旋了回來。梅雪珍急忙退步俯身，那道盤旋紅光，就在她的背上貼著衣衫飛過，直奔向老怪的脅胸處。雲河老怪一掌震飛了「赤虹刃」，立即準備向薛蘭琪痛下殺手。豈知，就在薛蘭琪急呼甫落的同時，「嗡」的一聲，紅光已衝破了他的護身罡氣。老怪這一驚非同小可，厲叫一聲，閃電低頭。只聽得「沙」的一聲輕響，無數銀絲盤旋而飛，老怪頭上的一蓬如銀長髮，已應聲被斬斷了。

　　梅雪珍那敢怠慢，趁勢一招『撥草尋蛇』，寒光一閃，逕掃老怪的下盤。又是「沙」的一聲輕響，就在『赤虹刃』衝破老怪護身罡氣的同一剎那，梅雪珍已將他的灰衫下襬掃下來。老怪又是一驚，再度嗥叫一聲，飛身直縱至十丈以外，同時口中厲吼道：「走啦！」厲吼聲中，身形不停，直向西南越野馳去。身法之快，端的快如飄風。一心想將申明玉和姚小桃置於死地的老魔一看，那敢再戰，大喝一聲，連環劈出兩掌，展開身法，直向狂逃的老怪追去。薛蘭琪就在老怪長髮被斬時同時，業已身形一躍，立即將盤旋的「赤虹刃」收回。這時一見老魔老怪亡命逃去，知道追之不及，再度探手懷內，同時怒喝道：「兩個老賊不留下命來想逃走嗎？」怒喝聲中，左手再揚。驀見兩道紅青耀眼光芒，盤旋而出，勢如奔電，挾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連珠暴響，直向亡命狂逃的老魔老怪旋轉飛去。

　　一前一後，狂逃疾奔的老魔和老怪，一聽腦後連珠爆響，立時嚇得驚呼連聲，頻頻的回頭看望。一見盤旋飛至的青紅光圈，嗥叫一聲，各奔東西，加速馳去。只見兩道青紅盤旋光圈，越飛越快，斜斜上升，緩緩分開，同時沒有了連珠爆響。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恍然明白，薛蘭琪先後發射的兩柄青紅「飛虹刃」，想必就是彩雲仙子當年在獅王山莊藏寶閣中找到的師門失寶─小銀匣中的青、銀、紅三柄小劍中的兩柄。兩人仔細察看，發現青、紅兩柄小劍同時以「旋月飛花」手法打出時，青紅兩道盤旋光圈每一接觸，便發出一聲震耳爆響。由於兩柄「飛虹刃」不停的盤旋前進，所以也產生了一聲接一聲的連珠爆響。同時，青紅兩道光圈接觸時，除了爆裂出耀眼白光外，尚幻出連綿不斷的淡紫明星，直到兩柄「飛虹刃」分開，爆響停止為止。

　　姚小桃和薛蘭琪並沒有要追去的意思，因為兩人心裡明白，功力的懸殊，就是追了去，結果未必佔到便宜。嗡嗡颼颼之聲再度傳來。只見青紅兩道盤旋劍光，分由左右半空，疾瀉而下，俯衝點，正是薛蘭琪現在發射時所站立的地方。薛蘭琪凝目靜待，一俟青紅兩道劍光衝至近前，猛的前進一步，接著向後一轉，雙手一繞，手中已各自持了一柄精緻小劍。申明玉和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圍過去一看，果見那兩柄青紅小劍，確如薛蘭琪早晨在客棧中述說的一樣。姚小桃首先關切的問：「蘭妹，這兩柄小劍就是『彩雲』前輩當年在『獅王山莊』得到的嗎？」薛蘭琪立即頷首道：「不錯，紅的名叫『赤虹』，青的名叫『青虹』，還有一柄銀色的名為『銀虹』……」梅雪珍希冀關切的問：「蘭妹，那柄銀色的『銀虹』呢？」薛蘭琪道：「那柄銀色的小劍，現在由我師父親自保管！」

　　梅雪珍和姚小桃同時不解的問：「為什麼不帶在你的身上？」薛蘭琪無可奈何的說：「據我師父說，如果青、銀、紅三柄『飛虹刃』同時發出，會有驚天動地，震世駭俗的結果……」姚小桃和梅雪珍不由驚異的說：「有這麼嚴重？」薛蘭琪頷首正色道：「是呀！就以方纔來說吧！『青虹』和『赤虹』同時發出，就造成了連珠炮似的爆裂響聲……」申明玉轉首一看，發現幾個行人竟緊張的越野由田埂上繞道過去，同時催促道：「我們也趕快上路吧！」如此一說，薛蘭琪三人也發現了這種情形，即向遠遠站在田間的小萍等人一招，立即將馬匹拉了過來。申明玉等人紛紛上馬，一抖絲韁，放馬向前馳去。汪嫂縱馬跟在申明玉四人馬後，看了看左右原野，餘悸猶存的說：「這兩個魔頭好深厚的功夫，他們居然不怕寶劍割掉他們的手指頭，看見寶劍，伸手就抓，當時真是嚇死人了！」

　　姚小桃解釋道：「那是他們仗著罡氣護身，加之具有深奧的擒拿手法，果真寶劍斬在他們的手上，照樣把他們的手指頭斬下來。」梅雪珍接口道：「最初有一兩劍，總是看看刺中了他，偏偏就在招式用實的一剎那，劍尖突的刺偏了！」申明玉回頭問：「你知道為什麼最後一劍卻讓你斬下老怪的灰衫下襬嗎？」梅雪珍一笑道：「我當然知道，那是因為蘭妹妹用『赤虹刃』斬斷了他的頭髮，破了他的護身罡氣！」姚小桃立即含笑讚聲道：「珍妹妹那一劍，實在拿捏得恰是時候，早一剎那，晚一剎那，都不能傷到他，偏在他長髮被斬，驚嚇破膽的一剎那……」薛蘭琪卻失聲一笑道：「當時只想一劍將老怪劈死劍下，竟忘了懷裡還藏有兩柄師門重寶『飛虹刃』！」姚小桃「噗嗤」一笑，道：「那因為你還是姚小桃嘛！」如此一說，申明玉、梅雪珍，以及汪嫂、小萍等人，俱都哈哈笑了。

　　薛蘭琪被說得嬌靨一紅，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鮮紅勁衣，笑著說：「自九華山回到客棧後，一直生氣懊惱，竟忘了換回自己的衣服了。」申明玉卻風趣的笑著說：「蘭妹最好不要換回來，否則，咱們這兒就有兩位『飛虹玉女』了！」如此一說，薛蘭琪頓時望著申明玉楞了。顯然，她還沒有會過申明玉的話意來。冰雪聰明的梅雪珍卻嬌靨一紅，忍笑嗔聲道：「油嘴滑舌，沒有一句正經的！」如此一說，薛蘭琪和姚小桃都恍然大悟的笑了，同時讚聲道：「真的，方纔珍妹妹即時擲出的那兩柄『飛虹刃』，不但救了我們兩人，還立即挽回了頹勢，實在難得！」薛蘭琪卻繼續讚聲道：「方纔遇到的是老怪老魔，如果是時下的武林高手，無論如何也躲不過。」申明玉道：「這一下老魔和老怪也不要再去找無極老前輩去報仇了，挾著尾巴回他們的天南吧！」梅雪珍卻迷惑的說：「聽老魔老怪的語氣，找過了無極老前輩後，似乎還要去找彩雲仙子前輩，可是，他們看到蘭妹妹發射的『飛虹刃』後，又嚇得亡命狂逃，抱頭鼠竄……」

　　姚小桃極有把握的說：「他們就是去了無極峰，也佔不了半點便宜，我師父的口噴酒雨，就專破他們兩人的護身罡氣！」說此一頓，又有些遲疑的說：「如果他們真的前去百丈峰找彩雲前輩，也一定是暗中偷襲，絕不敢公然前去。」申明玉立即贊同的說：「很有這個可能，如今，他們吃了敗仗，必然星夜離開中原，試想，連幾個『娃兒』都打不過，那裡還有顏面再待下去？」薛蘭琪幾人聽了，又是一陣銀鈴般的嬌笑。九人在一連幾天急趕中，曾遇到了不少三五成群的武林人物。想是由於薛蘭琪換回了她自己的特殊白衣，令那些武林人物一照面便知道她就是近年崛起，震驚江湖的飛虹玉女。由於薛蘭琪的赫赫威名，使得不少以貪婪目光注視著申明玉肩上銀匣的武林人物，俱都打消了下手奪寶的念頭。因為，性命終究要比珍寶值錢。當然，如果是寶刃秘笈，那就不同了。姚小桃雖是八年前大鬧武當山，打壞羅漢堂的「小龍女」。可是，江湖上已漸漸把她淡忘了，就以老魔和老怪來說，他們聽到的消息，就是「小龍女」早已死了。因為有薛蘭琪跟在身邊，雖然有不少企圖奪寶的武林人物認出了申明玉和梅雪珍，卻沒有那一個敢下手搶奪。

　　這天中午，申明玉九人，終於縱馬馳進了百丈峰的狹長山口。申明玉和梅雪珍雖然都是在山區中長大，但看了百丈峰的綺麗景色，也不由暗暗讚嘆不已。百丈峰山區是以主峰為名，喻其主峰高達百丈，峰頂上雜花似錦，四季如春，白猿吱吱，珍禽爭鳴。『彩雲仙子』就居住在主峰的峰頂上。『彩雲仙子』的師門，早在數百年前即已在峰頂上建築經營，除了正殿宮牆外，尚建有亭台樓閣，花園水榭。當真是天上仙境，靈霄玉闕。正因為這樣，加之高天蘭人又長得美若嫦娥，所以武林豪傑便贈了她一個美號─「彩雲仙子」。彩雲仙子的師門重寶雖失，但各種武功秘笈仍在，所以才能一代一代的傳授到如今了。申明玉和梅雪珍經常聽師父談起彩雲仙子如何如何，今天馬上就要見到這位當年以艷美如仙著名的前輩高人了，心中又興奮又激動。

　　薛蘭琪引導，先把九人的馬匹寄放在原先代為飼馬的芮樵戶家，立即展開身法，直向深處的百丈峰下馳去。薛蘭琪也有幾個月沒有回百丈峰了，如照原定計劃，至少還要在獅王山莊住上兩個多月。如今，突然轉了回來，而且帶回來的銀匣，很可能就是師門的失寶，她這時想來高興，就是師父彩雲仙子見了，一定也驚喜高興。就在他們九人馳至百丈峰下的同時，一對白鶴經由他們的頭上，一飛衝霄，直向雲上飛去。小萍、小花四女一見，同時歡聲道：「芮老頭兒又放鶴通知仙子了！」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不由望著薛蘭琪，問道：「蘭妹，這對白鶴是你們所飼養的嗎？」薛蘭琪含笑頷首道：「不錯，峰上一共有十多隻，據我師父說，有的鶴齡比她老人家還大……」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神色一驚道：「真的呀？那豈不快一百多歲了？」姚小桃立即接口道：「我師父也對我這樣說，所以人們祝壽的賀詞，大都祝人家『壽如松鶴』！」

　　薛蘭琪繼續說：「我們師門的祖師爺當年在峰上建立基業時，峰上就有不少對白鶴，後來因為大興土木，紛紛離峰飛走了，僅有幾隻仍留在峰上。宮殿花園建好，它們就在園中松竹花樹間漫步，築巢、下蛋、孵卵，再生的小鶴就不怕人了，久而久之，人鶴便生活在一起了。白鶴的警覺性很高，且能擔任警戒，後來師租們便利用它們做警衛，讓它們擔任傳遞消息的工作，還是近十幾年的事。首先訊鶴無法在山中生存，經常被兇禽捉去吃了，其次是它們無法飛到高峰雲上的峰頂上去……」話未說完，他們已沿著人工鑿好的縱躍石踏，到達了峰頂上。

　　姚小桃曾經不止一次前來百丈峰，當然不覺得怎樣，但是，看在申明玉和梅雪珍眼裡，卻不由得目光倏然一亮。只見峰上白雲瀰漫，緩緩流過。雲氣繚繞在宮殿樓閣之間，當真是進入了靈霄天上。尤其各種奇花盛開，小鳥齊唱，白鶴不時飛過松間殿上，使得兩人不自覺的讚聲道：「這真是人間天堂！」如此一說，薛蘭琪和姚小桃俱都愉快的笑了。汪嫂卻別具用心的笑著說道：「申少俠和梅姑娘真的喜歡這兒的話，就在『九霄宮』中住一輩子吧！」申明玉聽了當然高興，但他想到了彩雲仙子是女子，因而不自覺的說：「可惜，『九霄宮』中專收女徒，容不下我這個大男人……」話未說完，嬌靨微紅的薛蘭琪已含笑嘆聲道：「胡說！我的師祖就是男士，再說，我師父也有一位師哥，只是他盲目練功，走火入魔，年紀輕輕的就入了土，『九霄宮』的宮主就由我師父接掌下來……」申明玉一聽，不由興奮的說：「真的呀？」

　　說話之間，距離高大堂皇的宮門已經不遠了，兩個灰緞長衫老人，早已在宮門階前等候著。薛蘭琪一見，首先愉快的招呼道：「高興、高旺，我們回來了！」兩個灰衫老人，面貌也有些相似，一個蓄飛髯，一個蓄長鬚，分別束著灰色及黑色的腰帶。被稱為高興、高旺的兩個老人，一見薛蘭琪等人，立即含笑行禮，恭聲道：「老奴恭迎少宮主！」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這才明白薛蘭琪的身份，是這座「九霄宮」的少宮主，在江湖上汪嫂和小萍等人，則稱呼她「小姐」或「姑娘」。心念間，薛蘭琪已天真無邪的愉快介紹道：「來！你們快來見過申少俠和梅姑娘！」說著，肅手指了指申明玉和梅雪珍兩人。兩個老人趕緊躬身行禮道：「高興，高旺，參見申少俠和梅姑娘！」申明玉和梅雪珍趕緊還禮，謙聲說道：「兩位快不要多禮了，今後還要請兩位多多的照顧！」兩個老人急忙恭聲道：「不敢，不敢……」

　　薛蘭琪卻繼續愉快的介紹道：「他們兩個是我師父老家的家人，一個叫高興，一個叫高旺，是一對雙胞兄弟，留長鬍子的是高興，蓄短鬍子的是高旺。」話未說完，汪嫂和小鸞等人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就在這時，宮門內已飄然奔出來四名身穿彩衣霓裳的少女。薛蘭琪一見，立即歡聲稱呼道：「小翠，小喜，我師父呢？」四名霓裳少女，奔下階來，趕緊萬福行禮，同時恭聲道：「小婢等恭迎少宮主，宮主已知道少宮主帶有客人前來，決定在『飛雲閣』上接見賓客。」說話之間，那邊的高興、高旺已行禮見過了姚小桃。薛蘭琪又命小翠四人見過申明玉、梅雪珍和姚小桃，才吩咐道：「你們先去稟報我師父知道，除了申少俠、梅姑娘，無極峰的姚姑娘也來了！」小翠和小喜兩人恭聲應是，又急步奔進了宮門內，另兩人則趁機向前見過女管家汪嫂，並和小萍小鸞四女悄悄把歡。

　　薛蘭琪再度向申明玉三人一肅手道：「明玉哥，咱們快去吧！我師父已經在等著咱們了！」於是，一行人眾，進入高大宮門，穿過九層高階大殿，逕向連雲般的崇樓高閣間走過去。申明玉和梅雪珍一看這等富麗景象，實在令他兩人大感意外。想想無極老人的住處，幾株老松，數間石屋，僅有一個侍女小玲。而這位彩雲仙子，不但有蒼頭僕婦和侍女，且住著如此一大片宮殿樓閣。當然，這些富麗堂皇的建築，都是薛蘭琪的祖師爺們當年營造的，不過，也足證工程的浩大，消耗了他們不少的金銀心血。心念間，業已進入了崇樓高閣之間。只見廊有奇花，院有荷池，長廊迴轉，飛橋相連，每一座樓閣之中，似乎都有侍女在照管。進入一片雲氣繚繞的大花園，申明玉和梅雪珍的目光又是一亮。只見亭台曲池的花園盡頭，一座弧形高閣，就橫在那面。高閣四層，橫廣七八間，朱漆刻花，畫棟雕梁，廊檐飛翹，懸滿了精緻宮燈。在閣欄上走動的彩農霓裳侍女們，一見薛蘭琪領著申明玉等人到了，俱都面露歡笑，都沒有那一個人敢出聲招呼。到達閣門下，早有幾個彩衣侍女在那兒恭候。幾個侍女一俟薛蘭琪到達，同時行禮，低聲問候。薛蘭琪雖然仍天真無邪，輕鬆活潑，卻已不敢大聲歡笑談話。申明玉和梅雪珍看了這情形，心情也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由一名年齡較長的侍女在前引導，沿著閣梯盤旋而上，閣梯上原本鋪著乳黃毛氈，申明玉等人再恭謹舉步，小心落腳。因而聽來，毫無聲息。一登上第四層廣閣，申明玉和梅雪珍不由同時一呆。因為，登上第四層時，已是廣閣的西頭，而在東邊的盡頭，橫置一座平台，一位素衣綺麗女子，就坐在平台中央的錦披大椅上。數位彩衣霓裳少女，分別肅立在平台下面的左右兩邊，在全閣鋪滿的乳黃毛氈上，一條鮮紅絨毯，由梯口，直鋪到平台前。由於除了中間幾對巨型紅漆閣柱外，再沒有任何東西，因而，乍然一看，覺得那位女子的寶座特別遙遠。當然，那位坐在錦披大椅上的素裝綺麗女子，就是現在的『彩雲仙子』，當年的高天蘭。薛蘭琪神色自若，櫻唇含笑，向著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肅手道：「走吧！上面坐的就是我師父！」

　　於是，薛蘭琪在前側引導，申明玉和梅雪珍則在中間跟進。姚小桃自覺是八年前的常客，而且『彩雲仙子』也每年至少要去無極峰一次，因而讓身為主賓的申明玉走在前頭，自己跟在身後。汪嫂和小萍四女，直到申明玉四人走出數丈之外，才輕步跟進。申明玉前進中，發現已經八十多歲的彩雲仙子，身著銀緞素裝，秀髮高挽，上插鳳釵珠花，容貌依然是那麼白嫩無紋，儀態是那麼雍容華貴。只見『彩雲仙子』端坐在錦披大椅之上，靨展微笑，目閃柔輝，看來是那麼親切慈祥。在這一剎那，申明玉恍然悟透了無極老人和彩雲仙子的迥然不同處。無極老人只是一位德行高超，隱居世外的武林長者或稱高人，他淡薄名利，隨遇而安，過著與世無爭的清高生活。彩雲仙子她就不同了。她是一宮之主，也是一個門戶的掌門人，她不但要維護宮主的地位，且有綿續繼起，光大門戶的重責大任，她必然一切按照門規行事。

　　心念間，已距平台不足三丈了。驀見薛蘭琪止步躬身，行禮道：「琪兒今日回宮，並請來了申明玉申少俠，梅雪珍梅姑娘，特來向師父叩請金安！」說罷，屈膝跪了下去。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薛蘭琪報出了他們兩人的名字，急忙抱拳躬聲道：「晚輩申明玉、梅雪珍，叩見『彩雲』前輩。」說著，也行禮跪在地上。姚小桃也急忙朗聲請安，跪在了鮮紅絨毯上。彩雲仙子雖然年已八十有餘，但她身為一宮之主，至今仍保持著處子貞身，加之功力深厚，駐顏有術，看來依然有如中年美婦。她這時一見申明玉三人同行大禮，立即微欠上身，肅手含笑道：「申少俠，梅姑娘，還有桃兒，同請免禮，快請起來！」申明玉三人一聽，同時叩頭站起來。薛蘭琪起身介紹道：「師父，這位是申明玉，是玄靈道長的高足，這位是梅雪珍，是慧因老師太的愛徒！」彩雲仙子含笑讚好，並回顧左右肅手道：「看座！」

　　肅立兩邊的數名霓裳侍女，立即由左右雕花窗門下移來四張亮漆大椅。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同時謝座後，才和薛蘭琪坐在椅上。直到這時，汪嫂才率領著小萍四女，遠在數丈以外，伏身叩首請安。彩雲仙子同樣慈祥的含笑肅手道：「汪嫂，你們辛苦了，請起吧！」注嫂和小萍四女叩謝起身，靜靜的走至兩邊數名霓裳侍女的旁邊，汪嫂一人則站在彩雲仙子的平台一側。彩雲仙子這才望著申明玉四人，關切的問：「你們可是由『獅王山莊』來？」薛蘭琪急忙欠身恭聲道：「回稟師父，我們是由無極峰來！」彩雲仙子有些意外的「噢」了一聲，問：「你們何事去找無極前輩？」申明玉和梅雪珍見彩雲仙子都稱呼無極老人前輩，足證這位當年的大酒仙輩位之尊。

　　心念間，已聽薛蘭琪恭聲稟報導：「琪兒奉命和汪嫂駐在『獅王山莊』後湖石屋內，那晚突然聽到前莊有『軋軋』響聲，立即跑到前莊察看，就發現了玉哥哥和珍姐姐……」薛蘭琪說至此處，嬌靨突然通紅，急忙住口不說了，只是怯怯的望著彩雲仙子。姚小桃和梅雪珍一見，知道薛蘭琪不慎說溜了嘴，喊申明玉「玉哥哥」。但是彩雲仙子卻慈祥自然的追問道：「後來呢？」薛蘭琪想是為自己說溜了嘴而懊惱，即使彩雲仙子追問，也羞紅著嬌靨，高嘟著小嘴不開口了。彩雲仙子心裡明白，立即轉首望著申明玉，含笑問：「申少俠……」話剛開口，申明玉已慌得急忙欠身拱手道：「請前輩直呼晚輩的名字。」彩雲仙子讚許的點點頭，含笑繼續問道：「琪兒喊你『玉哥哥』，你喊她什麼呀？」申明玉知道彩雲仙子有意減輕薛蘭琪的窘態，立即微紅著俊面，含笑道：「晚輩也稱呼她蘭妹妹！」

　　「蘭妹妹」三字方自出口，驀見彩雲仙子渾身一顫，面色大變，脫口「啊」了一聲，張著櫻口頓時呆了！薛蘭琪、姚小桃，以及一旁的汪嫂一見，大吃一驚，脫口急聲道：「師父！前輩，宮主，您怎麼了？」說話之間，三人急忙上台相扶。嚇得急忙站起的申明玉和梅雪珍，也傻了，鬧不清這是怎麼回事。只見彩雲仙子目旋淚光，身軀微抖，蒼白的面龐上已滲出了汗水。她見薛蘭琪三人扶她，強自喘息著寬慰道：「不礙事，不礙事，你們不要緊張！」說話之間，發現嚇傻了的申明玉正楞楞的望著她，不由淒然一笑道：「孩子，你的稱呼很好，我非常高興聽到你這樣稱呼琪兒……」申明玉一聽，立時恍然大悟，他這時才想起，當年陪同彩雲仙子進入獅王山莊盜劍的李天雄李大俠，就是稱呼她「蘭妹」！根據這一點，申明玉斷定彩雲仙子必是又想起了當年的傷心事。

　　心念間，彩雲仙子已被扶起來，她同時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頓聲道：「今晚我設宴為你們接風，我們晚上再細談！」申明玉和梅雪珍趕緊拱揖恭聲道：「前輩請便，晚上再給您請安！」說話之間，彩雲仙子已被扶向了平台後面，兩個霓裳侍女，已將後面的黃幔高高的掀起來，裡面顯然是彩雲仙子的寢閣。彩雲仙子等人一進入，黃幔立時放下。姚小桃卻由裡面退出來。申明玉既焦急又後悔，不由向著姚小桃迎前兩步，正待說什麼，小萍小鸞四女已急步走過來，由小桂恭聲道：「請少俠和雨位姑娘到賓閣上休息吧！」說罷，四個侍女，兩前兩後，陪同著申明玉三人走向了閣梯口。申明玉卻懊惱的低聲道：「真沒想到，一句話沒考慮到……」姚小桃含意頗深的問：「你現在弄清楚了事情變化的原因了吧？」申明玉懊惱的點點頭，道：「都是小弟的警覺性不高……」姚小桃卻感慨的說：「我也一直喊她蘭妹妹，彩雲前輩卻從來沒有阻止和反對過，可是，今天由你口裡喊出『蘭妹妹』來，情形就不同了。」梅雪珍也懊惱的說：「方纔我們一聽蘭妹妹自稱『琪兒』時，就該聯想到要改稱呼的事！」申明玉不由嘆了口氣，道：「希望彩雲前輩不要傷心的太久。」

　　把話說完，也到了閣梯口前。一下了第四層閣梯，前面引導的小萍已恭聲道：「兩位姑娘請留在這兒，申少俠必須宿住在飛雲閣外的賓閣上。」梅雪珍雖然不願意離開申明玉太遠，但她也知道，「九霄宮」中，除了那兩個蒼頭高興、高旺外，還沒有看到第三個男人。雖然，申明玉到了這兒是客人，但男女內外的界限仍是要分。是以，他望著申明玉，依依不捨的點點頭，逕自和小鸞向東邊走去。申明玉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緊跟著小桂小萍，繼續向閣下走去。到達第三層閣時，梯口恰巧向著閣後，一道高架閣廊通道，直通到七八丈外的另一道梯口。小萍小桂匆匆在前引導，走過通廊，再度登樓，直達第三層樓上。三樓上是兩間明廳一間臥房，佈置得極為富麗堂皇。就在三人登上三樓的同時，臥房門簾一啟，聞聲走出來一個俏麗霓裳少女。小萍一見，立即歡聲道：「小惠，這位是申少俠，是少宮主的人。」申明玉聽得劍眉一蹙，對小萍的介紹很不以為然，什麼是「少宮主的人」？只見被稱為「小惠」的霓裳少女，明目一亮，神色一陣驚喜，急忙萬福道：「小婢參見申少俠！」申明玉只得微一肅手，說聲「免禮」。小萍已將他肩上的銀匣包袱接過去。

第十八章

　　小桂一面吩咐小惠準備香茶，一面將他的佩劍卸下來，並端來了淨面水。申明玉淨完了面，桌上也送來了，一碗香茶。他坐在椅上一看，這才發現桌椅高几，均為上等紫檀，中嵌漢玉，四面雕花，不但油漆得光鑑發亮，而且揩拭得一塵不染。游目一看，前後通天落地花窗，兩面均是銀緞飾牆，中間雖為樓廳，另一端卻擺著書桌，琴幾和棋枰，還有一道紫檀書架。用鼻一嗅，竟有一絲淡雅脂粉香飄散在空氣中。申明玉和梅雪珍相處了很長的時間，而薛蘭琪和姚小桃也曾一向前去九華山，前來百丈峰，對這種淡雅香味一入鼻孔便知是脂粉香。精靈的小萍一看申明玉用鼻子聞空氣，趕緊敏感的一指前面樓柱的兩個高幾盆花，強笑道：「這是我們百丈峰上的名花，香味還不錯吧！」申明玉雖不知那盆鮮花的名稱，但他已肯定不是那兩盆花的香味。他沒有答小萍的腔，轉首去看臥房門簾，發現金黃錦緞的門簾上，竟繡著一枝開著數朵玫瑰花的花枝，因而劍眉一蹙問：「這是誰的樓房？」小萍小桂不待那個小惠答話，同時搶著說：「這裡是『迎賓樓』，是專門供來賓住的！」小桂卻繼續解釋說：「少俠是知道的，男客人，女客人，都是來賓……」

　　申明玉立即淡然問：「這麼說、這一間曾經住過女賓了？」小萍趕緊解釋道：「不瞞申少俠說，我們『九霄宮』中，除了高興、高旺兩位老管事外，就是汪嫂的夫婿汪經，也不準進入宮門一步。」申明玉聽得心中一陣不安，同時也感到一陣慚愧，他想，在這等情形下，來的客人當然都是女賓，因而也深侮自己多此一問。於是，端起細磁蓋碗，喝了口香茶。當他放下蓋碗時，小萍竟恭聲道：「少俠，你也歇一會兒吧！小婢在二樓侍候您，有事請拉鸞鈴！」說著，指了指靠近申明玉椅後不遠的朱漆樓柱。申明玉轉首一看，發現不遠處的朱漆樓柱上，果然懸著一根金黃絲繩。於是，謙和的一笑道：「好！我知道了，你們也去休息吧！」小萍、小桂，以及那位霓裳侍女小惠，同時應是行禮，依序走下樓去。

　　整個三樓就剩下申明玉一個人了。申明玉也想休息一下，但想到裡面的臥室曾住過女賓，便打消了念頭。轉首一看，發現那邊書桌上擺著文房四寶，書架上放著不少書，尤其牆上懸的字畫，似是均出自名家，因而起身走了過去。剛剛走到書架前，樓下驀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申明玉心中一驚，急忙轉首去看樓梯口。只聽剛下樓去的小萍三人，同時恭聲道：「恭迎少宮主！」但是，就在他剛一轉過身，卻發現書桌的前角上，用玉尺壓著一張素箋，上面工整的寫著幾行字。就在他發現素箋的同時，樓下的薛蘭琪已關切的問：「申少俠呢？」申明玉知道薛蘭琪就要上來了，未便細看素箋上寫了些什麼，但是，即使瞄了一眼，也看到了前面的兩行字。箋上寫的是─「衛吾門戶，竭心盡力；仿吾恩師，潔身如玉。」就在他轉身看箋時，樓梯上已響起薛蘭琪的輕巧腳步聲，申明玉急步走到樓梯口，也未細思那兩行字的意義。驀見纖影一閃，薛蘭琪已愉快的奔上樓來。她一見申明玉，立即歡呼一聲「玉哥哥」，飛身撲了過來。

　　申明玉已了解了薛蘭琪的熱情奔放個性，也伸開雙臂讓她撲進懷裡，當然，他也有好多天沒有擁抱這位玲瓏乖巧的小美人了。薛蘭琪一撲進申明玉的懷裡，立即緊緊的將玉哥哥抱住，同時，仰起如花嬌靨，含著羞笑說：「明玉哥，好久沒有抱你了，你想不想我？」申明玉知道，對薛蘭琪的問話，絕對不能有些許遲疑，尤其是在此時此刻。是以，毫不遲疑的一笑道：「當然想……」話剛開口，驀見緊抱著他的薛蘭琪，突然望著他背後西間的書桌一楞，原本有些紅暈的嬌靨，頓時脹得通紅，不由急聲道：「你到我的書桌去啦？」申明玉被問得一楞，問：「你是說，那張書桌是你的？」薛蘭琪一聽，不由懊惱的一跺小蠻靴道：「哎喲！你偷看人家寫的東西！」申明玉再度一楞道：「噢！原來那張素箋上的字是你寫的呀？」薛蘭琪一聽，立時羞得將嬌靨埋在申明玉的懷裡，同時懊惱的說：「羞死了，羞死了，早知如此，就不要她們帶你來這兒了……」

　　申明玉只得一笑道：「什麼事嘛？我雖然看到素箋上有字，可是我還沒有讀呀！」薛蘭琪一聽，急忙抬起頭來，興奮的問：「真的沒有看？可不能騙人！」申明玉失聲一笑道：「我為什麼要騙你？我剛走過去就聽到你來了！」薛蘭琪聽了，立即天真無邪的笑著說：「好，我相信你，咱們離書桌遠一點兒，到那邊去談正經事。」說罷，拉著申明玉走回了廳桌前。她用手將申明玉按坐在椅上，順勢坐在椅把上，她摟著申明玉的肩頭，申明玉攬著她的柳腰。兩人深情相對，含情而笑。薛蘭琪興奮的「噗嗤」一笑道：「好了，正事要緊，我不能緊纏著你……」申明玉立即風趣的說：「沒關係，我希望你纏……」話未說完，薛蘭琪已天真的失聲哈哈笑了，同時笑著說：「我以前聽汪嫂對我講故事說，女人整天纏著男人，害得他精神不振，無心辦事兒，這種女人，就是成了精的小狐狸！」說此一頓，特地望著申明玉，笑聲道：「你怕不怕我是小狐狸精？」

　　申明玉覺得薛蘭琪實在可愛、天真，因而含笑搖頭道：「我不怕。」薛蘭琪卻忍住笑，正色說道：「你不怕我還怕呢！我可不願別人天天在我背後指指點點，在我背後罵……」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斷定她說的別人，至少有一個是梅雪珍。為了探她口氣，故意正色道：「你是『九霄宮』的宮主，誰敢罵你？」薛蘭琪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突然，又一臉正色道：「好了！我們談正經事。我告訴你，我已經把我們的全盤經過對我師父說過了。」申明玉精神一振問：「她老人家怎麼說？」薛蘭琪愉快的說：「我師父聽說你找到了一個銀匣，高興極了……」申明玉卻關切的問：「方纔看她老人家，面色蒼白，渾身顫抖……」薛蘭琪恍然「噢」了一聲道：「那是因為你稱呼我『蘭妹妹』，又引起了她的傷感！」申明玉卻不解的說：「可是，小桃姐姐不是也一直喊你蘭妹妹嗎？」薛蘭琪解釋道：「可是，你是男人呀！而且，你的穿著也是銀緞英雄衫……」

　　申明玉一聽，不由蹙眉道：「這麼說，我以後要改口稱呼你琪妹妹了！」薛蘭琪立即搖頭道：「這倒不必，我師父還希望你這樣稱呼我呢！」申明玉感慨的說：「其實，你要是不稱呼我『玉哥哥』，她老人家也不會問我稱呼你什麼！」如此一說，薛蘭琪的嬌靨突然紅了，同時失笑道：「人家喊習慣了嘛！」申明玉心中一動道：「其實，說出來也無妨礙，你為什麼又突然不說了呢？」薛蘭琪見問，本已臉紅的嬌靨更紅了，因而一笑說道：「不告訴你，這是我的秘密！」申明玉無可奈何的一聳肩道：「既然你不說，就算我沒問！」薛蘭琪怕申明玉不高興，只得委屈的說：「還不都是你害的！」申明玉聽得一楞，不由驚異的說：「什麼？都是我害你的？」薛蘭琪一看申明玉的緊張相，不由「噗嗤」一笑道：「好好，小妹告訴你，但你可不能告訴珍姐姐和小桃姐姐喲？」申明玉立即正色含笑道：「你的秘密，我怎麼能告訴別人呢！」薛蘭琪愉快的讚聲好，但又突然雙手一掩粉面，「噗嗤」笑著說：「我不說了……」

　　申明玉一看薛蘭琪嬌羞不勝，難於啟齒的窘態，斷定必是與女孩子有切身關係的問題了。心中繼而一想，恍然似有所悟，根據她那麼不願他看到素箋上的字義來判斷，必與那上面寫的字有關。於是神秘的一笑問：「可是有關你寫在那張素箋上的字……」話未說完，掩面嬌笑的薛蘭琪，突然放下了雙手，含笑嘆聲道：「哎呀！你還是偷看了嘛！」申明玉立即正色解釋道：「我只是看到上面有字，並沒有細讀上面的詞。」薛蘭琪高嘟著小嘴，故裝不高興的說：「騙人，以後不信你的話了！」申明玉只得正色道：「我可以對天發誓……」薛蘭琪幽幽的說道：「不要啦！其實，那是以前的決定和心意，我師父她老人家也不准我那樣做……」申明玉聽得劍眉一蹙道：「你是說……」薛蘭琪突然道：「我是說，我這一輩子不嫁人，和我師父一樣！」申明玉聽得神色一驚，立即也明白了素箋上那句『仿吾恩師，潔身如玉』的意思。

　　由於心中一驚，不由坐直上身，急聲道：「那怎麼可以？」薛蘭琪立即忍笑嘆聲道：「為什麼不可以？」申明玉故意蹙眉道：「如果真要效法彩雲前輩，我只好上五台山了。」薛蘭琪聽得一楞問：「你上五台山幹什麼？」申明玉煞有介事的說：「上五台山落髮修行當和尚呀！」薛蘭琪聽得嬌靨一紅，一絲蜜意直衝到心坎兒裡，她卻一撇櫻桃小口，說：「難怪珍姐姐說你油嘴滑舌，誰相信你的話！」申明玉再度正色道：「你不相信我可以發誓……」話未說完，薛蘭琪已愉快的笑著說：「好了好了，你也不要發誓了，我師父不會讓你去當和尚的。」申明玉聽得精神一振，道：「你是說彩雲前輩已經答應我們了？」薛蘭琪立即羞紅著嬌靨，愉快的點了點頭。就在這時，樓下的小惠已朗聲恭稟道：「啟稟少宮主，宮主要在『碧渡亭』上宴請申少俠，請申少俠即刻起身前去。」薛蘭琪一聽，應了一聲，急忙跳下椅把來，同時愉快的說：「我師父急於要看看銀匣中是否本門的失寶，已等不及天夜掌燈了。」申明玉也急忙起身，道：「那咱們快去吧！」

　　說話之間，已將桌後條几上的銀匣包袱提起來。豈知，薛蘭琪竟慌得急忙搖手含笑道：「我不能跟你一塊兒去……」申明玉看得一楞，問：「為什麼？」薛蘭琪嬌壓一紅道：「我要去找珍姐姐桃姐姐一塊兒去……」說罷轉身，一溜煙的跑下樓去。申明玉含笑搖搖頭，知道她是偷偷前來，不希望梅雪珍和姚小桃知道。樓梯口纖影一閃，彩衣霓裳侍女『小惠』，綻著神秘微笑奔上樓來。小惠為申明玉佩上寶劍，立即恭聲道：「小婢恭陪少俠前去！」申明玉會意的微一頷首，舉步逕向樓下走去。

　　申明玉由小惠引導著走下樓來，沿著一道畫廊步向西北，只見廊外植滿了各種奇花異草，不但花朵奇大如盤，而且花色特別明艷。前進約二三十丈，驀見左右廊外植滿了絲絲垂柳，這些柳樹枝幹如鐵，而柳絲卻是紫紅色，在偏西的陽光映照下，閃閃發亮。申明玉斷定是柳樹，卻不知它的品名。聰明的小惠一看，立即介紹道：「這是高山絕峰特有的『紫晶柳』，據說，除了天山絕峰上還有一些外，再就是我們這兒的這些了！」申明玉驚異的「噢」了一聲，特別仔細的看了那些紫柳一眼。但是，正待仔細察看，廊外突然變成了碧波閃閃，生滿了荷花。申明玉急忙游目一看，這才發現畫廊已變成了水上長橋，經過湖面，直達湖中的一座朱漆琉瓦，四面敞窗的八角亭。八角亭上已有十數名霓裳侍女在那裡走動，另一道廊橋上已有侍女捧著金盤器皿在等著上菜。看情形，他是第一個先來。

　　一進入八角亭，小惠立即高聲朗唱道：「諸位姐妹注意，申少俠到！」十數侍女一聽，紛紛行禮，並同時朗聲道：「小婢恭迎申少俠！」申明玉不太習慣這些禮節，又不便說什麼，只是肅手說了聲：「免禮！」一個年齡較長的侍女，立即送來一碗香茶，並放在亭邊的玉桌上。申明玉游目一看，只見亭寬七八丈，外有亭欄，四面廣窗，四面敞門，四座廊橋越過寬闊湖面，直達滿植紫柳的湖岸。這時正中懸有「碧波亭」金匾的一面，已依序擺好了五張席桌，每張桌上均已擺好了玉杯銀筷，金匙金碟，和一隻高腳翠玉酒壺。正中一席，自然是給彩雲仙子坐的。左右四席是薛蘭琪三女和他自己。正打量間，右側廊橋內突然傳來另一個侍女高聲朗唱道：「少宮主陪兩位姑娘到！」申明玉轉首一看，只見經過了化妝，薄施脂粉的梅雪珍和姚小桃，在薛蘭琪的陪同下，個個神情愉快的走了進來。

　　姚小桃一見申明玉，首先含笑愉快的說：「你來得比我們還快呀！」申明玉只得一笑道：「小弟聽說彩雲前輩在此設宴召見，立即趕來了！」薛蘭琪則肅手一指左右四席，道：「我們四個先入席飲茶！」說罷，肅手一指左側第一席，道：「珍姐姐坐這邊，玉哥哥坐這邊。」說著，又指了指右邊第一席。她自己和申明玉坐一邊，而姚小桃和梅雪珍坐一起。就在他們四人剛剛坐在椅上的同時，另一座廊橋內已傳來侍女高唱道：「宮主駕到！」申明玉四人一聽，急忙由椅上站起來。隨著一陣「叮咚」金玉聲響，十數彩衣霓裳侍女，已簇擁著彩雲仙子施施走來。申明玉趕緊拱手躬身，以示躬迎。直到彩雲仙子進入席位，坐在椅上，慈祥的說了聲：「請坐！」四人才坐下來。申明玉抬頭一看，發現彩雲仙子也略施薄粉，重新換了一身鵝黃金邊的羅衫，綴金佩玉，光艷照人，越發顯得高貴端莊。梅雪珍也覺得彩雲仙子實在是駐顏有術，她這門「青春長駐術」，一定要跟她學會才行。

　　彩雲仙子一坐下，站在椅後的汪嫂已吩咐道：「上菜！」肅立兩邊的侍女中，立即有人向著另一廊橋內一招手，接著走出來兩行彩衣侍女。兩行彩衣侍女，各自捧著相同的金盤蓋碗，依序將菜放在五張席桌上，另有五名侍女，端起高腳玉壺，為主人的酒杯斟上了酒。彩雲仙子一俟酒菜上妥，立即伸出纖纖玉手，向著申明玉和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說了聲「請」。申明玉三人也急忙雙手端杯，望著彩雲仙子欠身舉杯稱謝。一杯飲罷，略進菜餚，申明玉三人又依序向彩雲仙子敬酒。這時，彩雲仙子才一面落杯，一面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含笑道：「聽琪兒說，你們兩位在『獅王山莊』上得到了一個銀匣？」申明玉恭聲應是，急忙起身，立即將肩上掛著的銀匣取下來。彩雲仙子神情立時有些激動的揮手道：「先請稍待！先請稍待！」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俱都迷惑的望著她，就是薛蘭琪也不知師父為什麼不讓申明玉將銀匣的包袱布解開。

　　只見彩雲仙子先看了一眼梅雪珍，才望著申明玉，神情凝重的正色說：「因為這個銀匣是你們兩位得到的，你們有權獲得這個銀匣裡面的所有東西，不管它是珍寶還是秘笈！」申明玉和梅雪珍急忙恭聲道：「聽說這個銀匣可能是前輩師門的失寶……」彩雲仙子立即正色道：「不錯，很有可能，但也不是絕對的要歸還，你們仍有權保有它……」申明玉和梅雪珍聽了，不但對彩雲仙子油然起敬，內心也非常感動，因而兩人同時恭聲道：「晚輩既然隨蘭琪妹前來，便已決心歸還前輩……」彩雲仙子一笑道：「我方纔說過，很有可能，但不一定是。」申明玉正色道：「據家師和慧因師太，以及無極老前輩，都異口同聲說是前輩師門的東西……」彩雲仙子欣慰的一頷首道：「現在我可以宣佈一項本派師門珍寶的特殊記號，那就是每一個珍寶的外裝、箱、匣、皮、布上，都有字跡和字號……」

　　申明玉和梅雪珍，以及姚小桃和薛蘭琪一聽，俱都感到有些失望，因為，他們四人都曾仔細的察看過，銀匣上並沒有任何字跡和記號。是以，四人彼此對望著，同時迷惑的說：「銀匣上好像沒有啊……」話剛開口，彩雲仙子已親切含笑道：「傻孩子們，老身還沒有把話說完呢！」申明玉一聽彩雲仙子自稱老身，聽來實在有些不太適應，因為一般白髮皤皤的老婆婆，才自謙的稱呼自己是「老身」。只聽彩雲仙子繼續含笑道：「老身的師門暗號，必須用『飛虹刃』才能看得出來，」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立即同時頷首道：「不錯，無極老前輩也這麼說，這個銀匣，必須用真正的三柄『飛虹刃』切開……」

　　彩雲仙子搖搖頭，笑說道：「在未認明本門暗記前，我也不知道能否用『飛虹刃』切得開！」薛蘭琪非常希望這個扁長銀匣裡是師門重寶「紫虹劍」，因而希冀的說：「師父，琪兒和玉哥哥他們，都認為銀匣內一定是『紫虹劍』！」彩雲仙子一笑道：「是不是『紫虹劍』我們馬上就可知曉。」說罷，伸手向著薛蘭琪一招手道：「把你身上的『赤虹』『青虹』拿過來。」薛蘭琪恭聲應是。急忙在懷中將『赤虹』和『青虹』取出來。一紅一青兩柄『飛虹刃』一取出來，紫色光芒大放，整個八角亭內頓時一亮，同時發出了懾人心神的「嗡嗡」吟聲。薛蘭琪一手拿著一柄，離席送至彩雲仙子的面前席桌上。彩雲仙子一俟薛蘭琪退了回去，立即拿起赤虹，道：「如果用『赤虹』查證，銀匣上顯現出來的字跡和記號是紅色的。」

　　說此一頓，放下「赤虹」，拿起「青虹」，繼續說：「如果用這柄『青虹』查證，銀匣上顯現出來的字跡和記號是藍色的！」說罷，回頭望著汪嫂，吩咐道：「命她們再抬一張方桌來！」汪嫂恭聲應是，立即向肅立左邊的數名侍女，揮了一個手勢，數名侍女，同時躬身，急步奔進了端菜前來的水上廊橋內。緊接著，抬了一張與席桌同一式樣大小的方桌來。彩雲仙子一俟她們將方桌擺好，立即望著申明玉，含笑說道：「請你把銀匣放在桌上。」申明玉恭聲應是。他立即走到中央桌前，放下銀匣，將包袱打開。一解開布包袱，光華頓時大放，銀匣的中央匣面上，同時有數道藍光射出。手中仍拿著「青虹刃」的彩雲仙子一見，立即神情激動的說：「果然是師門的失寶……」說話之間，已離席奔向了方桌前。隨著彩雲仙子的接近，銀匣上的藍光更加強烈閃亮。梅雪珍、薛蘭琪，以及姚小桃和汪嫂，也紛紛跟著奔過來。

　　彩雲仙子將拿著「青虹刃」有些顫抖的手，向著匣面上一送過去，藍光暴射，耀眼刺膚。申明玉和薛蘭琪等人，本能的向後退了半步。彩雲仙子凝目一看，脫口驚喲！頓時呆了，久久不知道說話。申明玉四人，謹慎的探首一看。只見匣面上閃射的八道藍光，竟是八個胡桃般大小的字。細看那八個字，竟是─「鎮山之寶；掌門之劍！」就在申明玉四人看清字跡的同時，彩雲仙子已激動的顫聲道：「匣內果然是本門至寶，代表掌門至高無上權威的『紫虹劍』！」薛蘭琪一聽，不由興奮激動的說：「祖師爺們尋找了三百多年的掌門之劍，果然在師父掌理門戶期間收回來了！」彩雲仙子立即沉聲低斥道：「你怎麼可說是為師的收回來了？須知這個銀匣的所有權，仍屬申少俠和梅姑娘…」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急忙恭聲道：「既是前輩師門的失寶，晚輩理應把它歸還前輩！」

　　豈知，彩雲仙子竟正色果斷的說：「不，老身高天蘭，一生不打誑語，實話對你們說，『紫虹劍』確是本門重寶，誰得到它，誰就可號令本門所有弟子聽命，無人敢不服從！」說此一頓，特又神情凝重的說：「不過，老身的恩師仙逝時交給我的一份失寶清單中，並沒有說『紫虹劍』有劍匣。」姚小桃突然關切的問：「這麼說，這個銀匣內的寶劍，不是『紫虹劍』了？」彩雲仙子道：「不，按照銀匣長度，長不足三尺，而『紫虹劍』長僅兩尺七寸，正是它的劍匣長度，加之銀匣上的顯字秘訣，也正符合本門的認證暗號，確是老身師門的劍匣應無問題。」申明玉立即催促道：「那就請前輩趕快將銀匣打開吧！」

　　彩雲仙子微一頷首，立即默運功力，真氣直透「青虹」劍身，光芒頓時大放。只見「青虹刃」的劍尖上，光芒越漲越亮，最後終於變成了刺目白光。只見彩雲仙子將「青虹」劍尖的白光，沿著四周縫隙緩緩移動，直到最後的接點為止。銀匣一周劃完，彩雲仙子才吁了口氣，她的額角上已經見汗。只見她緩緩放下「青虹」，右掌平貼在匣面上，默運功力，暗勁一吐，手掌疾翻。「卡」的一聲輕響，匣蓋應聲而開。一蓬金橙彩霞，隨著匣蓋直射出來。彩霞飛騰射起，八角亭內光華盛，「嗡嗡」吟聲，時重時輕，不知是何原因，彩雲仙子和申明玉等人向匣內一看，神色一驚，脫口「啊」了一聲。只見劍匣內部鋪滿了黃綾，黃綾上共有七個劍座。但是，七個劍座，卻有四個空著。

　　正中是一柄二尺七寸的大劍座，左邊三個小劍座上有橙烏兩個顏色的小劍，而右邊的三個小劍座上，僅第一個劍座上有一柄金色小劍。匣內的三柄小劍。和桌上擺著的「青虹」「赤虹」完全一樣，滿亭的彩霧，就是這五柄小劍交互映射，相互混合形成的。只見彩雲仙子神情激動，瞪大了一雙明眸注視著匣內，顫聲急呼道：「飛……飛虹刃……」薛蘭琪也不由激動的雙手一握，興奮的說：「真得要感謝玉哥哥和珍姐姐，失掉三百多年的師門重寶，終於找回來了……」彩雲仙子卻有些喘息的顫聲道：「不止三百多年，不止三百多年……」說罷，伸出手去，顫聲道：「汪嫂，快拿我的『銀虹‧穿雲』來！」汪嫂看得一楞，道：「銀虹不是就在宮主的懷裡嗎？穿雲……」話未說完，彩雲仙子已恍然「噢」了一聲道：「老身簡直高興得糊塗了……」

　　說話之間，探手懷中，「嗡」的一聲，已把「銀虹」取出來。「銀虹」取出後，八角亭內又是一亮。彩雲仙子看也不看，立即把「銀虹」放在金色小劍的下面一個劍座內。接著，又把「赤虹」放在第三個劍座內。「青虹」放在左邊第三個劍座內。薛蘭琪一看，不由興奮且激動的說：「師父，完全一模一樣，只差中間二尺七寸的『紫虹劍』了！」彩雲仙子想是太興奮了，額角上已滲滿了汗水，不停的喘息。只見她緩緩揮著手道：「讓我喝杯酒靜一靜，好好歇一歇！」說話之間，顫顫巍巍的轉身，汪嫂急忙伸手相扶，送她回座。申明玉轉首一看，心頭不由猛的一震！只見彩雲仙子，微躬著上身，顫顫巍巍的走步，在汪嫂的攙扶之下，老態畢露無遺。在這一剎那，他突然領悟到，人是無法抗拒大自然的時光而不老化的。

　　彩雲仙子回到座位上，先飲了一大口酒，才望著申明玉，含笑慈祥的說：「玉兒，你們也坐下來！」申明玉見彩雲仙子稱呼他「玉兒」，心裡感到無比的溫暖。於是，恭聲應了個是，即和神情興奮，嬌靨含笑的梅雪珍、薛蘭琪、姚小桃三女回席坐在椅上。彩雲仙子一俟申明玉四人歸座，立即舉起杯來，激動的含笑溢：「讓我們慶祝一下，乾了這一杯。」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和薛蘭琪，也同時舉杯，歡聲道：「請前輩飲罷了這杯酒，為我們講講這六柄『飛虹刃』的來歷！」彩雲仙子欣然應好，舉杯一飲而盡。她放下酒杯，才舉手一指中央桌上的銀匣，道：「你們要看清楚了，那是七柄『飛虹刃』，不是六柄。」申明玉四人聽得一楞，因為銀匣裡明明是六柄，何以說是七柄？

　　彩雲仙子一笑，才繼續道：「老身告訴你們說，在未見到這個銀匣前，就是我的師祖，恐怕也以為『飛虹刃』共有七柄……」薛蘭琪和姚小桃同時正色說：「是呀！許多年前，您在無極峰上也是這樣說的嘛！」彩雲仙子頷首道：「不錯，我當時的確是說『飛虹刃』共有七柄，分為七種顏色，它們是金、銀、赤、紫、橙、烏、青。」說此一頓，游目望著申明玉四人，繼續問：「你們可曾注意到，紫色的『飛虹刃』是第幾位？」申明玉四人一看，毫不遲疑的回答道：「恰是七位中的中間第四位。」彩雲仙子舉手一指銀匣，道：「喏！你們看，正是『紫虹劍』的位置。」梅雪珍突然關切的問：「前輩，這麼說，『紫虹劍』的劍身就是紫色了？」彩雲仙子搖頭一笑道：「非常抱歉，老身也沒見過，我想應該是紫色的……」薛蘭琪似有所悟的說：「這麼說來，我的祖師爺恐怕也沒有見過銀匣之內的這三柄小劍囉？」彩雲仙子頷首道：「不錯，所以我方纔說，失蹤已不止三百多年了嘛！」

　　申明玉揣測道：「由於『紫虹劍』是一柄短劍，經常佩在掌門人的身上，又因為貴師門雖有這份重寶卻又沒有人見過。於是一代一代的交代下來，就成了貴師門有兩份重寶，一份是掌門之劍『紫虹劍』，一份是七柄彩色的『飛虹刃』了……」彩雲仙子立即贊同的頷首道：「不錯，其實，『紫虹劍』就是七柄『飛虹刃』中的一個！」申明玉卻迷惑的說：「說也奇怪，前輩師門的重寶，前輩的師祖都不知道『飛虹刃』的實際情形，可見這份重寶已遺失了相當年份了！」彩雲仙子正色道：「所以我方纔說，已不止三百多年了嘛！」姚小桃突然似有所悟的說：「『飛虹刃』原是以內功特殊心法，輔以深厚之功力而發射，如果，『紫虹劍』也是飛虹刃的一種，那麼『紫虹劍』也可以發射了？」彩雲仙子毫不遲疑的說：「當然可以，而且，任何一柄『飛虹刃』，都可以根據本門特殊心法，使它暴漲至普通寶劍一般大……」梅雪珍不由吃驚的說：「前輩是說，將三寸多的『飛虹刃』變成三尺多長的寶劍？」『彩雲仙子』毫不遲疑的點點頭，說：「不錯，而且發射者還可以登至劍上，御劍飛行！」

　　如此一說，申明玉和梅雪珍不由同時震聲說：「那不成了傳說中的劍仙了嗎？」彩雲仙子凝重的頷首道：「在數百年前，武林就有一位大俠，經過多次奇遇後，功力通神，就曾用『赤虹』擁帶著他的兩位妻子，由太華之巔，御劍飛行，直達山下！」姚小桃似有所悟的問：「前輩說的那位前輩異人，可是大俠衛天麟？」彩雲仙子頷首道：「不錯，正是衛大俠，他那時僅僅弱冠之年，便有了那等超凡入聖的功力，老身年逾八十，尚無法可及，後來實在慚愧！」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知道彩雲仙子還沒有修為到御氣飛劍的境地。姚小桃卻寬慰的說：「數百年前的武林軼事，有許多是訛傳……」話未說完，彩雲仙子已凝重的正色道：「桃兒，這是本門的至高武功，並不是訛言傳說，我這一代是無望了，只有寄望琪兒了！」

　　薛蘭琪自知沒有當年衛大俠那麼多奇遇，但她為了安慰恩師，只得欠身恭聲道：「師父請放心，待等琪兒找到『紫虹劍』後，終生不下百丈峰，一定要把師門絕學『御氣飛劍』學成！」彩雲仙子欣慰的含笑頷首道：「琪兒資質特佳，也曾有過奇遇，如果假以時日，專心苦修，最後一定能夠成功！」說罷，游目看了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一眼，有些傷感的繼續說：「根據本門祖師爺的記載，我們這一派人丁單薄，徒眾不多，加之宗旨教義就是要弟子們清高超凡，不流世俗，所以本門一直不能發揚光大，既鮮少人知，也不被武林各派所重視。就以我現在持有的這三柄『飛虹刃』，就是數百年前，一代異人衛大俠歸還本門的。據祖師爺記載，衛大俠歸還的這三柄『飛虹刃』，也是他得自當年大魔頭『東海神君』的神秘莊院中。他立即攜往太華山請求神尼鑑定。神尼一見到三柄『飛虹刃』，立即認出是她兩位師伯和她恩師，當年除魔衛道所施展的三柄飛劍。她的兩位師伯是『天真子』、『靈慧子』、『璇璣子』，當時共稱三子，是三位武功超凡入聖的世外高人。但是，絕少有人知道他們那一個是男，那一位是女。在神尼時代，她們是以小劍柄上的兩個古形篆字作為小劍的劍名……」

　　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問：「前輩方纔要汪嫂拿『銀虹‧穿雲』來，可就是『銀虹』的劍名？」彩雲仙子頷首道：「不錯，它們每個劍柄上，都有兩個古形篆字……」姚小桃突然興奮的提議說：「前輩，我們要不要看看其他三柄小劍上是什麼名字？」彩雲仙子一笑道：「好吧！你們四人可以看，只怕你們都不認得……」話未說完，申明玉等人已離席圍向了彩霞萬道，光華閃閃的中央方桌前。申明玉四人凝目向匣內一看，果見每一柄『飛虹刃』的劍柄上都有兩個古形篆字。由於已經知道了那是兩個篆字，所以才發現它們的紋路各自不同，否則，他們一直以為那是美化劍柄所刻上的花紋。彩雲仙子一看申明玉四人的神色表情，不由莞爾笑了。梅雪珍卻不自覺的說：「前輩說的不錯，上面的花紋果然不同！」彩雲仙子含笑道：「為了證實這六柄『飛虹刃』確是老身師門所有之物，老身願背誦出各柄『飛虹刃』的古篆名稱……」申明玉立即謙聲道：「前輩太客氣了，數百年來，武林傳頌，即已證明……」話未說完，彩雲仙子已含笑道：「老身也要考驗一下我自己的頭腦是否已經老化得不中用了！」申明玉、梅雪珍、姚小桃和薛蘭琪一聽，俱都忍不住笑了。

　　彩雲仙子也愉快的一笑道：「第一柄金色的是『金虹‧貫日』……」申明玉四人凝目一看，只見金色小劍柄上的兩個古篆，上面一個花紋繁多，不易認出，而下面的一個，形像有些像光芒四射的太陽。因而四人同時頷首歡聲道：「不錯，是『貫日』。」彩雲仙子繼續道：「『銀虹‧穿雲』、『赤紅‧奔雷』，這兩柄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梅雪珍突然似有所悟的說：「難怪蘭妹妹發射『赤虹』時，會發出『隆隆』如雷的爆裂聲呢！」彩雲仙子聽得一楞，問：「『赤虹』『青虹』同時發射，而且要以『旋月飛花』並射之時才會發出爆裂聲響，琪兒，你何事發射？」薛蘭琪急忙道：「是我們四人在九華山下遇見了『白眉』老魔和『雲河』老怪……」彩雲仙子聽得神色一驚道：「這兩個老魔頭何事又返回中原來？」姚小桃解釋道：「聽他們自己說，他們是來報當年徒弟被殺之仇……」彩雲仙子似乎還不知道當年她在獅王山莊所殺的「擎天手」就是白眉老魔的徒弟。是以，柳眉一蹙，迷惑的問：「誰殺了他們的徒弟？他們的徒弟是誰？」

　　申明玉怕姚小桃提起彩雲仙子當年和李天雄大俠前去獅王山莊的事，趕緊補充道：「他們一見了我們，就打聽無極老前輩的住處，所以才和我們四人發生衝突，動上了手……」彩雲仙子聽得神色一驚，問：「你們四人怎是老魔老怪的對手？」姚小桃搶著道：「所以後來蘭琪妹才發射了『赤虹』和『青虹』，將兩個老魔頭給嚇跑了嘛！」彩雲仙子說了方纔的話，深怕傷了申明玉和梅雪珍的自尊，趕緊含笑強調說：「這兩個老魔頭，不但武功怪異，而且均有護身罡氣。數十年前，老身和那時候的『大酒仙』前輩，跟他們兩人打了數百招，結果還是以『飛虹刃』將他們的髮髻給斬掉，才將他們嚇跑！」

第十九章

　　申明玉急忙道：「當時晚輩四人，一心只想到用劍打敗他們兩人，沒想到久戰不下，險象環生，要不是蘭妹妹及時發出了『飛虹刃』，後果實在不堪設想！」彩雲仙子滿意的看了薛蘭琪一眼，含笑道：「是我一再叮囑她，不可隨意施展『青虹』和『赤虹』，所以她才遲遲沒敢出手！」姚小桃卻不以為然的說：「前輩，『青虹』和『赤虹』同時發射，除了爆響外，可是還有其他駭人的現象？」彩雲仙子含笑正色道：「當然有，只是要以發射人的功力深淺而定！」說著，一指中央桌上的銀匣，繼續說：「『赤虹』名『奔雷』，『青虹』名『凌霄』，如果功力至高的異人，同樣以『旋月飛花』來並行發射，它不但爆聲震人耳鼓，使人暈厥，而相觸發生的電光，也可殛人於死地…」申明玉四人聽得相顧失色，這才曉得兩劍並發，竟有如此駭人的威力。

　　梅雪珍卻關切的問：「聽蘭琪妹說，前輩一直將『銀虹‧穿雲』保管在身邊，不敢輕易交給蘭琪妹，怕她一時不慎，三劍齊發，惹出禍事來！」話未說完，彩雲仙子已正色道：「可不是。當年『天真子』『靈慧子』，以及『璇璣子』三位異人，在除魔衛道之時，曾將三劍同時發射升空。據說，那日深夜，天幕電光如織，霹靂連聲雷鳴，山搖地動，宇宙震驚，百姓嚇得焚香燃炮，撞鐘打鼓擊鑼，有如世界末日來臨。到處一片混亂啼哭喊叫之聲，即使山區中的鳥獸，都為之絕跡數日。當朝的天子驚聞這件事後，立即沐浴薰衣，登壇祝告上蒼，百官伏地祈禱，特頒聖旨安撫黎民。當時所造成的惶恐駭異和恐慌，可以想像。老身師門也記載著：『三劍凌空，風雷俱動，驚天地，泣鬼神，霹靂蒼穹，切戒之，切戒之！』所以，老身一直不敢讓琪兒同時攜帶三柄『飛虹刃』……」

　　姚小桃卻似有所悟的說：「桃兒想起來了，我師父曾有一次對桃兒說，好像當年的衛大俠，曾在太華山絕巔之上施展過『三劍凌空』絕技……」彩雲仙子急忙頷首道：「不錯，老身的師門也有記載：當時衛大俠攜同他的兩位夫人登上太華絕巔的太華峰時，另外兩位怪傑和兩位老師太也正在『神尼』處。他們幾位雖然俱都年逾百歲，對『三劍凌空』的絕世奇觀，也只是聽說而已。當時巧逢衛大俠登峰求教，焉肯放過這個一瞻曠古凌今絕學的機會？是以，由那幾位怪傑老師太們，同向『神尼』要求道：「今日身處絕峰之巔，高居雲上，如在蒼穹，仰望碧空無際，俯視萬里雲海，在此高空，隔絕世俗，即使三劍凌空，當不致驚世駭俗……」另一位怪傑也慫恿道：「須知，錯過今天，將永無一瞻絕學之機會，神尼，今日眾老之前，不妨試試衛天麟的功力，竟究到了何等境地，我等也可藉此一開眼界，不知神尼意下如何？」如此一說，其他幾人更是一致附和。

　　神尼幼年曾經目睹『三劍凌空』的駭人景象，和舉世惶惶的混亂情形，因而壽眉緊蹙，不敢輕言答應。久久，神尼才望著幾位怪傑師太，說：「山下雖然大雨，『三劍凌空』仍不宜嘗試，不過，同時施展『奔雷』『穿雲』兩劍，其威力之大，已可窺見一斑了！」幾人見神尼說的嚴重，好奇心更熾，但神尼不允，也只好頷首不語了。神尼見大家再無異議，立即望著衛大俠，祥和的說：「麟兒，依據你目前功力，自行斟酌施展兩項御氣劍法吧！」衛大俠恭聲應是，立即祛慮凝神，暗誦無上心法，先捏指取出了『穿雲刃』。其中一位老師太尚擔心衛大俠後力不繼，因而暗示道：「峰外雲海過遠，也許不易看得清楚…」話未說完，衛大俠的右腕已揚，只見一道刺目電光，幻成一道耀眼匹練，挾著懾人心神，震撼山野的『呼呼』響聲，飛過數十丈寬的千仞縱壑，掠過對崖松林上空，直向遠處雲海閃電射去。神尼看得面色立變，似乎覺得衛大俠有些大膽，其他幾人則擔心衛大俠能否將劍收回來。但是，衛大俠卻神情肅穆，中食兩指遙指遠處的綿綿雲海，目光凝視不瞬。

　　只見遠處雲海中，如銀匹練，翻滾飛騰，帶起呼呼風聲，濃雲飛舞，直似在大海中的戲水蛟龍，壯觀至極。驀見衛天麟劍眉微蹙，雙目微合，眼瞼微微顫動，兩片朱唇，已緊緊閉成一個下彎的弧形。倏的右手一揚，兩道青、紅劍光，挾著隆隆雷鳴，直向蒼穹射去！神尼看得面色大變，不由驚得張口欲呼。幾位怪傑師太，只覺劍光耀眼刺目，雷聲震耳欲聾，兩道青紅劍光，越飛越快，匹練越遠越寬，眨眼已升至百丈以上。倏然，原先在雲海中飛騰翻滾的『銀虹‧穿雲』，突然幻成一道寬大如銀河般的刺目匹練，直迎呼呼飛去的青紅兩道劍光。緊接著，蒼穹爆光一閃，立時炸開一聲霹靂巨響，驚天動地，群峰搖晃，當時神尼等人站立的凌雲麗閣欄台上，檐瓦墜落，露台雕欄紛紛震折。天空電光如織，雷聲震撼宇宙，狂風大作，雲海翻騰，天地一片昏暗，樹木枝斷葉落，麗日暗淡無光。幾位怪傑、師太等人，個個心弦跳動，俱都頭痛欲裂，氣血翻湧欲嘔，汗水泉湧如漿，不由得盤膝跌坐，運功調息起來。

　　神尼一看，大驚失色，急忙縱至衛大俠身後，就用她有些顫抖的手，抵在衛大俠的『命門』上。同時，沉聲低誦道：『定心神，祛雜念，凝氣丹田；無相無我，無憂無懼，摒除焦慮，則心寧氣靜，意念貫一矣！』說罷，即將本門真力，由衛大俠的『命門穴』輸入。神尼真力一入衛大俠體內，蒼穹交織電光倍增，霹靂巨響愈猛，麗閣等檐瓦紛落，削壁突崖下墜，眾人衣袂被吹得『卜卜』直響。衛大俠的心情漸趨平靜，真氣已能凝固，卻聽神尼低誦道：「三劍分離，陰陽互濟，飛虹瀉地，風雷俱息！」神尼低誦完畢，衛大俠立即會意，並指緩緩彎曲，天空如織電光立逝，霹靂暴響停止，三道青、紅、銀光，分離而下，一閃已到了對面突崖上空。只見衛大俠星目倏睜，冷電暴漲盈尺，大喝一聲，三指同曲，暴光一閃，三柄『飛虹刃』已同時收在掌中。三劍雖已收回，但天空依然昏暗，有如日落垂暮，縷縷灰雲，依然在那裡旋轉翻騰，遙遠的天際，仍響著低沉的隆隆雷聲……」

　　彩雲仙子說至此處，申明玉不由震驚的說：「僅聽前輩述說，已經有些心驚肉跳，掌心滲汗了，那些身臨其境的人，豈不要窒息氣絕……」話未說完，彩雲仙子已正色道：「可不是，幾位怪傑師太，雖然盤膝調息，依然感到內力有些不繼，還是神尼給他們每人飲了一杯『葡萄露』，才將功力凝聚起來。」姚小桃卻關切的問：「那位衛大俠是怎麼樣將小劍變大，攜著他的兩位夫人下山呢？」彩雲仙子一笑道：「我們現在稱呼他衛大俠，只是我們這些幾百年後的晚輩們對他的一點兒尊敬，其實，他那時候最多也不過十八九歲而已。」申明玉卻感慨的說：「當年的衛大俠，以弱冠之年，即已轟動整個武林……」彩雲仙子立即以鼓勵的口吻說：「玉兒，你的資質就是練武的上上之材，只是你沒有當年衛大俠的機緣好，奇遇多罷了，如果你將來假以時日，也不難達到御氣飛劍，馭劍飛行的本領！」申明玉一聽，立時激起了他的雄心壯志，將來如有機會，一定要痛下決心學成馭劍飛行。

　　因而關切的問：「前輩，那位衛人俠是怎樣駕馭『飛虹刃』飛行？」彩雲仙子正色道：「據說，當時衛大俠雖已具備了『馭劍飛行』的功力，卻不知飛行駕馭的秘訣心性，數天之後，經過另一次機遇與神尼的指點，才獲成功！」薛蘭琪突然關切的問：「師父，這些武功秘訣心性，師門是否都有記載？」彩雲仙子一笑道：「這本來是師門的絕對機密，但玉兒、桃兒和珍兒，都已不是外人，而且，只要你們四人願意在峰上學習，為師的都願意傳授給你們，至於能學到什麼程度，那就要看你們自己的福緣和努力了！」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一聽彩雲仙子要傳授他們『無上心法』和『馭劍』神功，不由同時興奮的急忙跪在地上，恭聲道：「多謝前輩提拔！」彩雲仙子含笑繼續說：「由於玉兒和珍兒意外找回了本門失落參年的鎮山之寶『飛虹刃』，也促起老身重振本門聲威的雄心！」說此一頓，特地又轉首望著薛蘭琪，含笑問：「蘭兒，你是少宮主，也是本門下一代的掌門人，你可有什麼異議？」薛蘭琪聽說師父要把申明玉留下來，當然是又驚又喜了，因為，這正是她一心渴求的結局。是以，這時見問，急忙興奮的跪在地上，恭聲道：「一切均由師父作主！」

　　彩雲仙子欣慰的點點頭，道：「你們各人有各人的師父，對加入本門毫無牴觸，你們仍是他們的弟子，只是加入本門，將本門武學發揚光大而已！」說此一頓，特地肅容正色的說：「但是，今後你們所收的徒弟，生的兒女，都必須列為本門弟子。」申明玉覺得彩雲仙子的規定，非常的合情合理！因而毫不遲疑的恭聲應是。但是，姚小桃、梅雪珍，以及薛蘭琪三人，聽了「生的兒女」一句，俱都羞得嬌靨通紅，芳心怦怦，但也沒忘了恭聲應是。彩雲仙子一見，立即愉快的一笑道：「好了，你們起來吧！」申明玉四人恭聲應是，叩首起身。同時歸座入席，冉度舉杯向彩雲仙子敬酒。彩雲仙子飲罷了杯中酒，繼續道：「為了讓你們四人先有個『馭劍飛行』的概念，我現在先把師門的記載說一遍。」

　　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和薛蘭琪，一聽要述說當年衛大俠在太華絕巔施展駕馭「飛虹刃」飛馳下山的經過，俱都放下杯筷，正襟端坐。彩雲仙子則一笑說：「那天黎明時分，神尼已將就要下山的衛大俠夫婦三人請來，並慈祥的說：『現在天色尚早，半山以下，尚無樵夫獵人，馭劍飛行，當不致驚世駭俗，就在此地起飛，進入絕壑，蜿繞而行，即可直達山下。』神尼把話說完，特地再將應行的姿勢說一遍道：『飛行之時，單劍丁足，雙目凝視，斂光緩馳，運氣如絲；上升，後足跟沉；下降，前足尖點，運行『無上神功』，應在心念之間！』衛大俠聽罷，伏跪再叩教誨之恩。神尼肅手請起，滿懷信心的說：『麟兒，你們就在此地起飛吧！』衛大俠恭聲應是。順手取出『赤虹‧奔雷』來，右手一揚，一道紅光，緩飛而出，挾著隱隱雷聲，直向正北騎樓上空飛去。緊接著，劍光一閃，『赤虹‧奔雷』繞過騎樓上空，疾射而回。衛大俠的兩位夫人就站在他的左右兩邊，只聽衛大俠低喝一聲『起』，伸手將兩位夫人的織腰攪住，一長身形，騰空而起。恰在這時，『奔雷』挾著一道赤紅光芒，正巧經過衛大俠的足下。衛大俠默運神功心法，雙腳丁形踏落『赤虹』之上，飛過圓室屋頂，掠過假山上空，直向正南凌空飛去。

　　神尼仍怕衛大俠有失，立即以『千里傳音』功夫，望空叮囑道：「雙目凝視，心無旁騖，運氣如絲，劍光緩馳，切忌心浮！」衛大俠已經有了心得，這次再經神尼指點，劍速果然應心控制。飛行中，劍身平穩，疾如流矢，劍身光芒不及一尺，僅僅發出隱約可聞的風雷聲，掠著雲面，沿著絕壑，直向山外飛去。衛大俠的兩位夫人，最初心情十分緊張，漸漸心情平穩。因為她們覺得腳下有一股巨大柔和浮力，托在腳下，同時有一股暖流環繞周身，更感到安全平穩。衛大俠看看腳下，白雲後掠，望望兩側，景物低飛，足踏『奔雷』，心誦劍訣，左右擁著兩位嬌妻，心中有著無比的快慰。正在飛馳，驀見一道絕壁，迎面飛來，宛如一頭巨獸向他們撲噬。衛大俠的兩位嬌妻一見，花容大變，只嚇得脫口發出驚呼。但是，衛大俠卻哈哈一笑，腳下劍身一側，呼的一聲向右轉去。三人舉目一看，同時大吃了一驚，只見一座峰尖，突出雲上近十丈，而且就在眼前不遠處。

　　衛大俠的兩位嬌妻，這一次驚得不但尖聲驚呼，而且緊緊將衛大俠抱住。也就在最驚險的一剎那，衛大俠後腳急沉，光芒暴漲，雷聲大振，劍身急仰上去，轟的一聲大響，『赤虹‧奔雷』，疾掠峰頂而過，劍光過處，峰上松斷竹折，沙沙聲中，枝濺葉飛。舉目再看，眼前一片綿密雲海，衛大俠的兩位夫人也同時安心的吁了口長氣。衛大俠趕緊減低速度，前腳尖一點，劍身俯衝，直入雲端之內。此刻三人只覺得身邊白霧環繞，一片模糊，濛濛水氣，直撲面門，顯得又涼又濕。轉瞬間，三人目光一亮，腳下已是半山，只見絕壁懸崖，峰嶺相連，青蔥一片，隱約中看到不少處紅牆琉瓦的寺觀庵院。衛大俠在一處平坦綠谷中，飛劍一旋，已近地面，三人同時跳下地來，紅光一暗，衛大俠已收了『赤虹刃』……」

　　薛蘭琪聽至此處，不由嚮往的玉手一拍，道：「太美了！太愜意了！我今生今世一定要學會『馭氣飛劍』……」話未說完，彩雲仙子已笑著說：「你有這份志氣，為師當然高興，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四人中，只有玉兒有這個可能……」薛蘭琪、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都有些委屈不服氣的抗聲問：「為什麼嘛？」彩雲仙子含笑解釋道：「這不單是先天體質上的不足，生理上也有障礙。」申明玉尚鬧不清「生理」上有什麼障礙，但已經來過花信的薛、姚、梅三女，都同時羞紅著嬌靨低下了頭。彩雲仙子含笑寬慰的說：「你們三人也不必失望，只要玉兒學成了，你們三人都可以凌空飛翔……」薛蘭琪卻高嘟著小嘴不高興的說：「可是，他一個人也不能帶我們三個呀？」彩雲仙子立即正色說道：「只要我們找到了『紫虹劍』，你們就可達到這個願望了！」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問：「前輩，『紫虹劍』究竟失落在什麼地方？」彩雲袖子凝重的說：「當然仍在『獅王山莊』上。」申明玉脫口道：「如此說來，當年前輩在石閣上沒有看到，很可能就在花園的假山之下。」

　　姚小桃和薛蘭琪見申明玉又提到了當年盜劍之事，都不由一驚，忙轉臉去看彩雲仙子。豈知，這一次彩雲仙子出奇的平靜，並頷首道：「你說的不錯，很可能在另外一個機關設計人的花園機關內。」薛蘭琪毅然道：「事不宜遲，琪兒決定和玉哥哥、珍姐姐、桃姐姐，今夜就下山，馬上趕去……」彩雲仙子卻搖首道：「不必那麼性急，待我傳授你們四人一套劍法和『飛虹刃』的特別用法之後，你們再去不遲！」薛蘭琪卻焦急的說：「可是，那地方已經被人發現了哇……」彩雲仙子正色問：「那地方被人發現有多少天了？」薛蘭琪微沉吟著道：「差不多快兩個月了！」彩雲仙子正色解釋道：「就是了，兩個月的時間，就是真的有座假山也早被他們挖平了！」申明玉也不由焦急的說：「前輩，那我們該怎麼辦呢？」彩雲仙子道：「如今之計，應以花園假山下的珍寶─當然以我們的『紫虹劍』為主，希望沒有被他們知道的人挖走，但是我們卻要有最壞的打算才行，如果被別人挖走了，我們就要把『紫虹劍』奪回來！」

　　說此一頓，特地游目看了申明玉四人一眼，道：「把別人到手的珍寶要回來，他們會甘心情願的交還給我們嗎？」薛蘭琪怯生生的說：「當然不會……」彩雲仙子正色道：「就是了，我們要，他們不歸還，而『紫虹劍』是我們師門的重寶，我們又非要回來不可，最後的結果怎樣？」薛蘭琪毫不遲疑的正色沉聲道：「那只有憑武功論真章，強索回來。」彩雲仙子頷首道：「這就是為師為什麼要你們遲幾天上路的原因！」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立即恭聲說道：「就依前輩的計劃行事，絕不會有差池！」彩雲仙子立即愉快的舉起酒杯來，道：「讓我們乾了這一杯，為我們『飛虹派』重振武林聲威，光大門派而預祝成功！」申明玉和梅雪珍自覺也算是「飛虹派」的一份子，因而也舉杯複誦祝賀成功的頌詞。

　　轉瞬，十天過去了。申明玉、梅雪珍，以及薛蘭琪和姚小桃四人，拜別了彩雲仙子，率領著汪嫂和小萍四女，馳下了百丈峰，備好了各人的座馬，急急馳出了狹長山口。這一次大家的心情和來時大不相同了。首先，每個人的武功都有了進境。尤其是申明玉，經過了彩雲仙子的親自指點和秘密傳授，功力、劍術，以及「飛虹刃」的發射心法，都有了驚人的進步。彩雲仙子對申明玉的驚人悟性，特別欣賞。申明玉就在和薛蘭琪一同前去九華山的途中，在旁學到了薛蘭琪教授梅雪珍的不少武功。如今，再經過彩雲仙子的親自指點，可說一點即通，一學即會。所以，彩雲仙子才把她祖師爺們昕留傳下來的各項武功，全部交給了申明玉參研揣摩。由於申明玉經過了彩雲仙子的親自指點傳授，對「飛虹派」的各項武功已經悟透了門路。是以，對其他較深奧的絕學，也觸類旁通，一學即會。以十天的工夫，當然不能精進大成，但他已有了入門基礎，對付時下一流高手，業已綽綽有餘。根據彩雲仙子的臨別叮囑，申明玉即使在白天趕路，夜晚宿店，都要不斷的熟練心法，以求功力增深，發掘內涵精義。梅雪珍、姚小桃，以及薛蘭琪三人，也曾受到同樣的告誡，同樣的叮囑。是以，四人催馬趕路之際，已不像來時那樣，各談往事，笑語如珠了。汪嫂率領著小萍、小鸞、小桂、小花四女，專一負責申明玉四人的飲食起居，照顧四人的沐浴更衣，行程和住宿。

　　這天傍晚，申明玉等一行九騎，已馳進了小狐山北山口外的大鎮上。經過幾人的商議，決定仍住在薛蘭琪等人以前住過的『狐山賓館』客棧裡。『狐山賓館』是這座大鎮上最豪華的一家客棧，裡面掌櫃的和店伙，無一不認識薛蘭琪和汪嫂等人。賓館的店伙們一看到薛蘭琪和汪嫂，立即滿面堆笑的迎過來。但是，這些每天迎人無數的店伙們，一見當前駿馬上坐著一位劍眉朗目，英挺俊拔的佩劍少年，知道又來了高一級的正主兒。是以，紛紛趨前，向著飛身下馬的申明玉道：「爺，您一路辛苦了！姑娘們好！汪夫人您好！四位小妹妹……」話未說完，汪嫂已揮了個手勢，並低聲問：「還有沒有四廂一廳的大院子？」其中一個店伙，趕緊恭聲道：「有有，今天剛走了一批英雄大俠們……」汪嫂未待那店伙說完，已吩咐道：「快在前頭帶路！」那店伙趕緊哈腰應是，轉身向店內走去。其餘幾個店伙，早已將九人的馬匹接了過去。

　　申明玉一聽方纔店伙的說話，立即向著薛蘭琪、梅雪珍和姚小桃對了一個眼神。薛蘭琪會意的點點頭。隨著店伙，他們進入了一座四廂一廳的大院子。一進入獨院，汪嫂首先察看正廳，小萍四女趕緊忙著為申明玉四人撢掉風塵。店伙的動作最快，馬上有幾個店伙已送來了香茶和淨面水。遇到自帶僕婦侍女的客人，店伙向來都是只到院門止步，聽候裡面的招呼才進入。撢塵完畢，小鸞四女已將香茶淨面水端進來。汪嫂也點好了酒菜。引導前來的店伙正待離去，薛蘭琪已故意問：「這位小二哥好面熟，前幾次我們來，是不是你招呼的呀？」店伙向來是見機轉舵，盡量討好顧客。這時一聽薛蘭琪如此說，只得趕緊謙恭的說：「是是是！爺和姑娘們都是敝店的常客，經常給小店照顧，每一個伙計都高興前來侍候……」

　　刁鑽的小桂一面將申明玉四人的香茶送到桌上，一面愉快的說：「他就是陳當家的嘛！上次姑娘的馬蹄鐵，還是他去換的呢！」店伙雖然不姓陳，但也不敢辯駁，反而表現得更親切熱絡，哈腰愉快的說：「那裡，那裡，算不得什麼，為姑娘辦事，那是小的職責，應該！應該！」薛蘭琪卻恍然道：「啊！汪嫂，上次咱們請陳當家的辦事，還沒有看賞，現在補給他吧！」店伙一聽，當真的慌了，趕緊惶聲道：「為姑娘辦事，小的怎敢貪賞，使不得，使不得，小的絕對不敢拿！」說話之間，申明玉等人已經就座。而汪嫂也取出一錠二兩重的銀子來。店伙一見，慌得連退兩步，雙手直搖道：「不不，小的絕對不敢要…」汪嫂立即沉聲道：「你小二哥可是嫌少？」如此一說，店伙只得雙手接過，連聲道謝，心想：管它去，先收下再說。

　　薛蘭琪一見店伙收下了銀子，立即漫不經心的問：「小二哥，我們離開快兩個月了，咱們這兒可發生了什麼事情？」話未說完，店伙已斂笑正色道：「有哦！今天早晨走的這一批大俠英雄們，就有幾個人掛了彩，負了傷，聽說還有一兩個人送了命！」薛蘭琪故意驚異的說：「奇怪呀！咱們這座大鎮上，一向平靜……」店伙立即解釋道：「姑娘，不是咱們鎮上，是前面的小狐山……」汪嫂早已和申明玉、梅雪珍對過了眼神，得到了暗示，趁機問：「小狐山怎樣？」店伙有些緊張的說道：「最近這一兩個月以來，經常有一批一批的英雄豪傑前去『獅王山莊』……」薛蘭琪淡然道：「『獅王山莊』一堆廢土，都是瓦礫，有什麼好去的。」店伙正色道：「聽說有人在那兒得到了寶……」申明玉淡然問：「什麼寶？」店伙趕緊向著申明玉，搖頭苦笑道：「這，這小的就不知道了！」姚小桃故意望著梅雪珍，道：「這麼大的消息，我們在途中怎的沒有聽的？」店伙急忙解釋說：「有寶的傳說還是最近幾天的事情，發生打鬥流血，也是最近這一兩天！」

　　薛蘭琪心中一動，問：「你是說，前一個多月沒有人打鬥流血？」店伙頷首道：「是的，最初也只是一批一批的來，一批一批的走，來時都高高興與，走時都垂頭喪氣，好像沒有發現珍寶秘笈……」汪嫂急忙問：「你怎的知道是珍寶秘笈？」店伙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是小的送酒去，正有位英雄在那裡發牢騷……」申明玉關切的問：「他怎麼說？」店伙學樣道：「他說：『除了荒草石頭還是荒草石頭，那裡有什麼珍寶秘笈……』」申明玉心中一動，問：「你是說，最近幾批人已經發現了珍寶秘笈？」店伙蹙眉搖頭道：「有沒有發現什麼，小的沒有聽說，不過，隔壁『利源客棧』和對面的『高榮客棧』的幾批客人，都有人掛著彩回來……」

　　申明玉一聽，不由轉首看了一眼梅雪珍、姚小桃以及薛蘭琪、店伙卻繼續說：「這一次『獅王山莊』寶庫中的珍寶似乎特別豐富，就是那些大師、道姑、道長師太等人，也都來掙上一腳。」申明玉和梅雪珍一聽，立時想起了恩師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因為，當他們兩人離開獅王山莊時，兩位老人家仍留在崖上察看莊上的寶氣反應。當時由於他們離開的匆促，也沒有講好他們何時見面，何時回山，如何連絡？心念方動，已聽店伙繼續說：「就以今天早晨慌張離去時這批英雄豪傑們來說吧！他們就曾經和道長老師太們動過手…」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心中一驚，問：「結果怎樣？」店伙哂然一笑，兩手一攤道：「出家人不在廟裡誦經念佛，跑出來湊熱鬧奪寶，結果還不是被如來老佛爺請去西天了！」

　　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腦際「轟」的一聲，倏的由椅上站了起來，不由同時急聲道：「你說什麼？」店伙一看，面色大變，嚇得脫口驚啊，本能的退了兩步，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姚小桃和薛蘭琪一看申明玉和梅雪珍的驚急神態，立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急忙向著兩人施了個眼神，轉首望著店黟，寬慰的問：「不要怕，你儘管說！」梅雪珍卻焦急的問：「你是說，那位道長師太，被那批人給殺了！」店黟急忙一定心神，連連搖頭：「是不是他們殺的……小的不知道……但有一位道長和一位師太，據他們說……確是被殺了……」把話說完，正好有四名店伙將酒菜送來，站在門口外等候去接。汪嫂一見，即和小萍四人迎了出去。薛蘭琪卻望著店伙寬慰的說：「你去吧！有事我們再招呼你！」姚小桃也叮囑道：「出去不要談我們都問了你些什麼事！」店黟連連哈腰應是，轉身走了出去。

　　薛蘭琪直到店伙和另四名店伙離開院門後，才望著申明玉和梅雪珍，關切的問：「你們可是擔心道長和師太兩位前輩沒有回山？」申明玉緩緩坐在椅上，憂慮的說：「我和珍妹離開時，雨位老人家還要看一看莊上的寶氣反應……」姚小桃卻寬慰的說：「察看一下寶氣反應，也用不了兩個月的時間，我想，兩位老人家應該早已轉回『玄壇觀』和『祥雲庵』了！」申明玉和梅雪珍稍微安心的說：「但願兩位老人家早已離開了！」薛蘭琪道：「我認為玉哥哥和珍姐姐大可不必擔心，就根據方纔的店伙說，裡面不僅有道長師太，還有和尚道姑，可見出家人去了不少。」申明玉贊同的微一頷首道：「話雖然是這麼說，我總覺得飯後我們就應該前去小狐山！」姚小桃和薛蘭琪當然體會得出申明玉和梅雪珍的心情，因而同時正色道：「好呀！我們也正有這個意思，反正今天大家又不累！」一旁的汪嫂卻趁機說：「飯菜都擺好了，先吃飯吧！」

　　於是，九人依序入座，小萍小桂急忙執壺滿酒，但被申明玉阻止了。姚小桃本來想勸申明玉少喝一些，但想到他這時的心情，以及獅王山莊上現在危機四伏的情形，前去很可能和人發生衝突，也就罷了。大家匆匆飯罷，留下汪嫂和小萍四女守在店中，申明玉四人準備了一下應行攜帶的東西，立即走出店來。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街上商店全部燃上了燈，兩街有不少的武林人物在走動著。申明玉和梅雪珍，經過了姚小桃和薛蘭琪的勸慰和疏導，已沒有方纔那麼焦急了，但是兩人仍然希望早一點趕到獅王山莊。當然，最急想知道的，就是昨天晚上被殺的道人和女尼，究竟是誰？四人剛剛轉過鎮南街，驀見一個中年花子，正沿著商店前檐走過來，薛蘭琪看得目光一亮，脫口悄聲道：「大家注意，鎮上的杆頭兒！」梅雪珍急忙道：「探探他的口風。」

　　話聲甫落，前面的中年花子已發現了申明玉四人。只見中年花子精神一振，望著薛蘭琪興奮的說：「姑娘，你又趕來湊熱鬧啦！」薛蘭琪刁鑽的一笑道：「聽說有人正在『獅王山莊』挖寶，能不跟著趕來『混水摸魚』嗎？」中年花子一笑道：「姑娘你太會說笑話了……」薛蘭琪未待他說完，已介紹道：「這位是申大俠、姚姑娘、梅姑娘……」說著，並肅手指了指申明玉、姚小桃以及梅雪珍三人。雙方互道「久仰」，彼此寒暄兩句。薛蘭琪一俟寒暄完畢，立即含笑道：「秦頭兒，聽你方纔的口氣，『獅王山莊』上真的來了不少人？」中年花子突然神情凝重的一「嘖」嘴，說道：「不但來了不少人，還鬧出了好發條人命！」薛蘭琪不由關切的問：「你最近兩天有沒有去？可摸出了他們的來歷底細？」中年花子又得意的一笑道：「這種場合還少得了我『秦天九』？」

　　梅雪珍突然問道：「秦當家的可曾看到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中年花子秦天九因和梅雪珍第一次談話，聽她稱呼他「秦當家的」，趕緊謙聲含笑道：「不敢當，梅姑娘，您就直呼我秦九好了！」一直擔心昨天晚上被殺的道長師太，就是申明玉和梅雪珍的師父的姚小桃，趕緊暗示說道：「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就是申少俠和梅姑娘的恩師！」中年花子秦九一聽，立即恍然道：「噢，原來是這樣子呀！看到了！看到了！」申明玉和梅雪珍聽得渾身一顫，面色大變，不由驚得同時急聲道：「你什麼時候看到他們兩位……」中年花子秦九毫不遲疑的說：「就是前兩天，還有峨嵋山的『法弘』禪師……」姚小桃不由驚異的說：「那位老禪師一向絕少步下峨帽，他怎的也來了？」梅雪珍卻望著秦天九，急切的問：「聽說昨夜有兩三批人在『獅王山莊』的廢墟中惡鬥，其中有一位道長和一位師太遭到殺害……」

　　話未說完，中年花子秦九竟神情茫然的搖頭說：「昨天晚上沒有人前去，沒有聽說些什麼！」薛蘭琪對秦天九的答覆很滿意，但卻故意問：「他們那些人為什麼打起來，你總該知道吧？」秦九微一頷首，但仍有些遲疑的說：「有的要挖寶，有的就不讓挖，有的人挖的面積小，有的人挖的面積大，一言不合，當然就打起來了！」姚小桃卻關切的問：「你是說，有人已經在『獅王山莊』挖寶了？」中年花子秦九立即正色道：「已經挖了兩三天了，有的人……」薛蘭琪聽得神色一驚，脫口急聲道：「可是有的人已經挖到了寶？」中年花子秦九慨然道：「俺的姑娘，你怎的這麼傻，沒有人挖到寶會拚命嗎？」薛蘭琪一聽，立即望著申明玉，揮手道：「玉哥哥，我們走！」說罷，當先向街口走去。

　　申明玉知道江湖規矩，向丐幫打聽消息都要給賞錢，因而道：「秦當家的，賞銀可到『狐山賓館』找汪嫂拿……」話未說完，秦九已笑著說：「我秦九拿薛姑娘的錢太多了…」了字出口，申明玉已轉身向薛蘭琪追去，以下的話他也住口不說了。申明玉追上了梅雪珍、薛蘭琪，以及姚小桃後，立即憂急的說：「事情發生這麼久，一直平靜無事，何以最近這幾天突然……」話未說完，薛蘭琪已怒聲道：「我想起來了，一定是你和珍姐姐得到銀匣的那一晚，有了漏網之魚，走漏了消息！」梅雪珍恍然道：「不錯，一定是『倪鬼刀』那老賊的手下嘍囉走漏的消息，他們不是還帶領著那個高大和尚，兩個老人，一個老婆婆，還有一個老師太等人，直追我們到九華山嗎？」姚小桃也贊同的頷首憤聲道：「不會錯了，這消息就是他們散播出來的！」

　　申明玉「唔」了一聲道：「很可能是他們幾人，他們被桃姐姐略施小計，造成他們一陣相互殘殺，結果是五敗俱傷，每個人都掛了彩，想必他們越想越不甘心，索性把這個秘密給抖出來了！」薛蘭琪則恨聲道：「稍時到了『獅王山莊』，如果讓我碰到了他們幾人，哼！我一定要他們血流五步，身首異處，方消我心頭之恨！」說話之間，四人已出了南街口。綿延不斷，迤邐向西的小狐山，就橫臥在正南數里之外。由於四個人的心意相通，恨不得一步踏進『獅王山莊』，是以，一出南街口，四人立即展開輕功，直向小狐山前如飛而去。他們四人中，除了姚小桃外，都不是第一次前來小狐山，是以，一到小狐山的北山口，飛身直入，繼續向深處馳去。姚小桃見山口旁邊的大樹下，果然有一個栩栩如生的石獅子。再看左右兩側，也許是心理因素，或者已知道有不少武林人物時常進出，因而也覺得並不似申明玉和梅雪珍形容的那麼荒蕪。

　　四人飛馳前進中，特別注意到山區中的氣氛和動靜，申明玉和薛蘭琪都察覺出氣氛果然不同。夜空像申明玉和梅雪珍第一次來時非常相同。雲層很低，昏昏沉沉，看不見任何星星。看看將到谷口，申明玉星目一亮，脫口悄聲道：「谷中有人！」梅雪珍、薛蘭琪，以及姚小桃三人也聽到了隱隱傳來的鏗鏘聲。薛蘭琪一聽，不由恨聲說：「我們快去，他們還繼續在莊上挖寶……」話未說完，已和申明玉並肩馳進了綠谷內，而第一個射入他們眼內的景象，就是溪後林內的後方廢墟莊上，現出一片燈光。姚小桃一見，不由脫口急聲道：「我們快去，他們正在排燈挖寶！」話聲甫落，護莊林外的山溪前緣，突然有人怒喝道：「那邊什麼人在說話？」怒喝聲中，立時站起來數道人影。薛蘭琪滿腹的怒火，正待怒聲喝斥，就在他們四人身前不遠處的草叢中，飛身躍起了數人。

　　這幾人顯然是把守谷口的警衛，由於幾個人睡著了，一經躍起，立即慌得東張西望，同時大喝道：「什麼人？什麼人？……」薛蘭琪正在氣頭上，一見幾人喝問，殺機倏起，脫口怒叱道：「你姑娘薛蘭琪！」怒叱聲中，倏翻玉腕，「嗆」的一聲將背後的寶劍撤出來，寒光如電一閃，刷的一聲斬向了就近的兩人。申明玉一見，出手如電，右腕一繞，已將薛蘭琪的劍柄護手捏住。薛蘭琪一楞，轉首望著申明玉，急聲問：「你要作什麼？」申明玉一面鬆手，一面急聲道：「不問清楚，揮手就殺，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薛蘭琪雖覺理屈，卻不認錯，繼續怒喝道：「還用問，他們都是『倪鬼刀』的人。」話聲甫落，已經定過神來的幾個人已怒聲道：「不錯，我們都是倪堂主的人，怎樣？」申明玉聽得一楞，覺得這些人實在不知死活，轉首一看，發現幾個背刀大漢，果然一式灰藍勁衣，個個生得濃眉大眼。打量未完，薛蘭琪已刁鑽問：「怎麼樣，我沒有殺錯吧！」申明玉覺得既使是『倪鬼刀』的人，也要先問清了來歷底細才能動手。正待說什麼，方纔在溪邊喝問的三個彪形大漢，已率領著一批二三十人直這邊飛奔了過來。姚小桃、梅雪珍他們看得暗暗心驚。

第二十章

　　申明玉轉首一看，只見當前三個大漢，其中一人身穿灰藍勁衣，顯然是「倪鬼刀」一伙的，另一個身穿土黃勁衣，手提鋼叉，看來有些熟悉。最右邊的一個大漢，身穿墨綠勁衣，手裡提著一杆紅纓槍，嘴上已蓄有短鬚。打量間，已聽梅雪珍急聲道：「明玉哥，關外的『飛叉幫』和『紅纓會』也都來了！」申明玉一聽，這才恍然想起，他前去長白山代師赴約時，確曾看到一兩個手持鋼叉，身穿土黃勁衣的人在某一個大鎮上出現過。至於紅纓會，他沒有看見過。而且，他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呢！現在，申明玉根據當前的三批人，顯然是「大刀」、「鋼叉」、「長槍」，三方面的人手。因為，站在三個彪形大漢身後的二十多人，也分別背刀、提叉、持槍。就在他聞聲打量的同時，身背大砍刀的彪形大漢已沉聲道：「這個娘兒們的見識還不少，還知道咱們關外的『飛叉幫』和『紅纓會』……」

　　手裡仍提著寶劍的薛蘭琪，立即不屑的「哼」了一聲說：「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一窩子土匪……」身背大砍刀的大漢環眼一瞪，怒喝道：「巴拉個巴子的，你敢罵大爺們是土匪？」姚小桃見背刀大漢竟敢開口罵人，立即怒叱道：「口出不遜，就該掌嘴！」嘴字出，玉掌已翻。只聽「叭」的一聲脆響，背刀大漢的頭顱一偏，半邊臉頰立時紅腫起來。背刀人漢被打得身形一個踉蹌，立即楞楞的東張西望，看情形，他已被打得暈頭轉向了。手提鋼叉的大漢一見，頓時大怒，瞠目大喝道：「好個騷娘兒們，居然敢動手打人，伙計們，殺！」厲喝聲中，一掄手中鐵杆鋼叉，飛身前撲，照準薛蘭琪就刺。其餘提槍背刀的所有人，一聲吶喊，各揮兵刃殺了過來，就近的幾人，原本有些位在側後，也大喝一聲，舉刀就剁。

　　薛蘭琪早已提劍在手，這時一見手持鋼叉的彪形大漢罵她們是「騷娘兒們」，心中又羞又氣，一見大漢殺過來，也不答話，挺劍就刺。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也急忙撤出劍來，站成四角之勢，分別敵住殺過來的三十多人。到了這種眾寡懸殊的時候，便不能再心存仁慈，因為，你一個顧忌便可能給對方先下殺手。你雖然不想傷他，他卻決心將你置死。是以，申明玉和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立即揮劍直上，招招進攻，除了當前蓄有短鬚，手持紅纓長槍的彪形大漢，尚敵得三五招外，其餘人等，幾乎是一劍一個，折腿斷臂，血濺肉飛，慘不忍睹。薛蘭琪更是毫不客氣，只消一劍，立即將手持鋼叉大漢的左臂給斬下來。四人這一展開殺手，頓時一片驚呼慘嗥。血雨飛濺中，人影跌跌爬爬。其餘等人一見，那個還敢向前，吆喝一聲「逃呀！」紛紛抱頭鼠竄。

　　薛蘭琪一心想著對方已經開始挖掘寶庫的事，一見紅纓會的人四散逃走，立即向著申明玉三人，揮劍急聲道：「玉哥哥，我們快去！」於是，四人各自提劍，飛身向山溪前馳去。到達山溪前緣，四人凌空飛過，沿著護莊林中的山道，直向深處奔去。就在四人穿出護莊林，剛剛踏進廣場，看到莊門兩座石房的同時，四道快速人影，逕由花園燈火通明處，如飛馳來。申明玉四人凝目一看，雖然隔著一排不太高的花樹，依然看到花園中，燈火點點，人影幢幢，大都在那裡拿著鍬鎬挖土。四人一看這情形，心中格外焦急，恨不得一步踏進花園裡。但是，當前急急馳來的四人中，已有人怒聲沉喝：「來的是什麼人？」申明玉四人凝目打量，飛身馳來的竟是三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和一個身穿淡黃長衫的中年人。三個老人和莊前溪邊的三個彪形大漢衣著一樣，拿的兵器也分別相同。他們的衣著是灰藍、土黃、墨綠。他們拿的兵器是砍刀、鋼叉、紅纓槍。

　　申明玉一看三個老人的衣著兵器，便知他們都是「倪鬼刀」的同伙和「飛叉幫」「紅纓會」的人。不過，他們的身份地位，可能要高一些。由於雙方相對飛馳，就在打量間，雙方已到了莊前曠場的中央。雙方相距七八丈剎住身勢，申明玉四人這才看清三個老人，目光炯炯，面色紅潤，都是內功頗有火候的武林高手。尤其那個身著淡黃長衫的中年人，黃皮瓜瘦，雙目如電，自他發現了申明玉四人，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梅薛姚三女的身上。雙方一剎住身勢，身穿灰藍勁衣的老人，再度問道：「你們是那一個門派的人，何事前來此地？」薛蘭琪冷冷一笑道：「你們連姑娘我都不認識，足證你們是無名之輩。」灰藍勁衣老人哂然一笑道：「有人說『金刀門』的項堂主是無名之輩的人，你小姑娘還是第一個…」薛蘭琪不屑的哼了一聲道：「什麼象堂主猴堂主，都是畜牲！」話聲甫落，手提紅纓槍的老人已怒聲道：「我侯哈爾乃紅纓會堂堂一方總分舵主，還沒有那一個小輩敢罵我畜牲！」說話之間，一挺手中紅纓槍就待出場。

　　驀見那個黃衫中年人一揮手，沉聲道：「慢著！」那個姓侯的老人一聽，趕緊恭聲應了個是，竟提槍退了回去。申明玉四人一看，著實感到意外，鬧不清黃衫中年人在這三個幫會之中到底是什麼地位。只見黃衫中年人就立在原處，望著申明玉四人，淡然問：「你們跑來何事？」薛蘭琪斥聲道：「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來管我們的事？」黃衫中年人哂然一笑道：「看你姑娘長得蠻漂亮，說起話來可不怎麼樣，」薛蘭琪柳眉一剔，怒喝道：「你要找死，馬上出來，如果怕死，就給姑娘我滾得遠遠的。」黃衫中年人哂然一笑道：「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先跟你來幾下……」姚小桃見黃衫中年人說話下流，再度怒斥道：「口出不遜，就該掌嘴！」嘴字出口，玉掌已翻。但是，這一次竟「卜」的一聲，就在黃衫中年人的面前半尺處，旋起一團氣團。

　　黃衫中年人雖然吃了一驚，但旋即笑了，同時笑聲道：「看你不出，你還是個身懷絕學的姑娘，可惜！你的『遙空掌』奈何不了我的護身罡氣。」說話之間，竟望著姚小桃走來。身背大砍刀的項姓老人一見，立即沉聲說道：「陳大俠請稍待，讓老朽先代你教訓教訓她！」說話之間，「刷」的一聲撤出了大砍刀，一個箭步縱落在場中央。申明玉哂然一笑道：「你身為『金刀門』的堂主，刀法一定有過人之處，來！在下陪你項堂主走幾招，先活動一下你的筋骨……」說話之間，舉步走向場中。姓項的老人一見，冷冷一笑道：「乳臭未乾的毛頭小伙子，臭丫頭，也妄想插一腳來奪寶，真是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申明玉聽得心中一動，橫劍停身問：「聽你說話的口氣，要多大的年紀才可以插上一腳呢？」

　　姓項的老人尚未開口，那位手提紅纓槍的老人侯哈爾已沉聲道：「裡面死了不少的老頭老婆婆和尼姑老道，他們都已六七十歲了……」梅雪珍聽得心中一急，不由怒斥道：「『獅王山莊』的藏寶，都是得自武林各門各派的重寶，他們就是聞風前來，也都是想看看有沒有他們師門的失寶，你們怎可任意將他們殺了？」侯哈爾得意的一笑道：「這是我們兩位天尊的命令，來犯者，殺無赦！」申明玉怒聲閥：「你們的兩位天尊是誰？可是你們『紅纓會』和『金刀門』的龍頭？」提刀站在場中的項姓老人立即不耐煩的沉聲道：「我們的兩位天尊是誰，你已沒有必要知道了，小子，快納命來吧！」吧字出口，飛身前撲。一式『力劈華山』，霍的一聲砍向了申明玉的天靈。申明玉知道當前三個幫會的人很多，必須速戰速決，盡量節省體力。是以，冷冷一笑道：「只要先收拾了你們，不怕你們的天尊不出來！」說話之間，旋身斜走，手中寶劍，疾走下盤。申明玉身形一閃，已到了項姓老人的膝前。這就叫攻敵之必守，攻敵之必救，如果項姓老人一刀砍下，固然可以砍在申明玉的肩背上，可是，他的兩條腿也斷定了。在這等情形下，項姓老人當然不幹，一聲大喝，沉腕撤刀，霍的一聲格向了申明玉的劍身。

　　申明玉早已料到，不過，用刀來格他的劍身，卻不如用刀來挑削他的肘臂，這是二三流的高手招法。但是，項姓老人一變招，站在一旁觀戰的黃衫中年人面色立變，脫口急喝道：「小心！」但是，已經遲了。只見申明玉哂然而笑，一俟項姓老人的招式用老，手中劍疾劃一個弧形，宛如電光石火般，一閃已到了項姓老人的肩頸前。項姓老人也是久經陣仗的高手。他一聽黃衫中年人的大喝，立時警覺不妙。果然，就在他心中一驚的同時，寒光一閃，業已冷焰罩面，顧不得什麼堂主地位，嗥叫一聲，就地疾滾，逕向圈外滾去。申明玉雖無殺他之心，卻不能讓他全身而退，形成稍時動手的阻力。是以，一見項姓老人向地上倒去，立時劍尖下沉，一式「劃地為界」，劃向了項姓老人的腰身。手提鋼刃，紅纓槍的兩個老人一見，那敢怠慢，大喝一聲，各挺槍叉疾刺。姚小桃和梅雪珍那能容他們這兩個人得手，雙雙嬌叱一聲，飛身前撲，分別將兩人敵住。

　　就在另兩個老人各挺槍叉的同時，翻滾中的項姓老人已張口發出一聲慘呼。因為，申明玉劃下去的一劍，本來可以將他攔腰斬為兩斷，但他心中一軟，劍尖一偏，恰巧劃在項姓老人剛剛滾上來的屁股上。項姓老人一聲慘叫，痛得立時撒手丟刀。連滾帶爬，爬進了護莊林內。又是兩聲淒厲慘叫，梅雪珍斬斷了持叉老人的左腕，姚小桃已將持槍老人的左臂由肩削掉。兩個老人深怕姚小桃和梅雪珍各再補他們一劍，丟了槍也逃進了林內。雖然三個老人負傷逃走了，但黃衫中年人依然唇哂微笑，站在原地沒動。薛蘭琪已知對方有罡氣護身，故意譏聲說道：「猴子老象都跑了，你還不快滾可是等死？」黃衫中年人冷冷一笑道：「不是我在這兒等死，而是要把你們一個一個的掐死！」說話之間，咬牙切齒，緩步走來。神情怨毒，雙掌上提，十指彎曲如鉤。

　　薛蘭琪斷定這個黃衫中年人，必是大有來歷的人物，因而搶先道：「你們閃開，讓小妹來收拾他！」說話之間，玉腕一翻，「沙！」的一聲，將劍收入鞘內。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他們三人，知道薛蘭琪已有了破敵之計，各自退至圈外觀看。黃衫中年人冷冷一笑道：「想我陳某人，自出道以來，交手搏殺了不下千百次，從沒一次用過兵器，你丫頭居然敢和我對掌！」薛蘭琪立即譏聲道：「有什麼不敢，你的兩手也不是鐵打的！」黃衫中年人切齒恨聲道：「我的手雖然不是鐵打的，卻比鋼鐵還堅實！」薛蘭琪冷笑道：「你自己吹噓有什麼用，要拿出真本事真功夫來，才令人佩服！」黃衫中年人牙齒一咬，厲聲喝了個「好」，身形忽的向前一移，一閃已到了薛蘭琪的面前。申明玉和梅雪珍、姚小桃三人看得大吃一驚，不由脫口驚呼道：「小心！」

　　就在申明玉他們三人驚呼的同時，黃衫中年人已嘿的一聲，雙掌分由左右掐向薛蘭琪的咽喉。如照一般交手定律，必然是上身後仰，出掌劈擊敵人的前胸，或飛起一腿踢向對方的小腹。但是，薛蘭琪竟閃電蹲身，右手戟指點向了黃衫中年人的左膝。黃衫中年人兩手掐空，突然警覺有一縷凌厲的指風，悄悄穿過他的護身罡氣，直奔向他的左膝。他這一驚非同小可，嗥叫一聲，騰身而起。撲過薛蘭琪的頭上，直向她身後縱去。薛蘭琪深知護身罡氣最忌心情震駭而無法凝聚。當然，她不會失去這個機會的。是以，一見黃衫中年人慌張飛撲，失聲驚叫，知道機會來了，一聲嬌叱，旋身而起，碎步急進，兩掌翻飛，逕向剛剛落地的黃衫中年人連環擊去。

　　黃衫中年人的雙腳剛剛落地，尚未換過氣來，只見一片翩翩掌影已綿綿向他身前擊來，為了自保，只得倉慌出掌一面後退，一面奮力封擋薛蘭琪的快速掌勢。薛蘭琪雖然搶了先機，但黃衫中年人的功力十分深厚，每次雙方掌勁相擊，都會被震得腕脈酸痛，整個手臂熱辣辣的痛。姚小桃一看這情形，立即怒聲叱道：「你這無恥之輩，口出不遜，姑娘還沒打你的嘴！嘴字出口，玉掌已翻。「叭！」的一聲脆響，黃衫中年人的頭顱一偏。姚小桃一看、知道黃衫中年人的功力尚淺，還沒有達到功隨念動的境界。這時一掌擊中，那敢怠慢，玉掌一翻，「叭」的一聲脆響，又是一記耳光，黃衫中年人的頭顱一偏，挨了兩掌的右頰立時紅腫起來。黃衫中年人不得不分神防範。因此，他被逼得連連後退，怒聲大罵。驀見黃衫中年人，猛的雙手向前一推，一股剛猛絕倫的掌力，直向薛蘭琪的當胸撞來。薛蘭琪不敢硬接，身形一閃，橫縱五步，那股剛猛的掌力，貼衣而過。

　　黃衫中年人趁機猛的吸了一口真氣，這才大喝一聲，道：「賤婢，納命來！」飛身向薛蘭琪撲去。薛蘭琪知道黃衣中年人已恢復了護身罡氣，冷冷一笑道：「是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怨姑娘我手辣心狠！」說話之間，業已探手腰間。只見紅光耀眼一閃，接著光線一暗。撲至薛蘭琪近前的黃衫中年人驚「啊」了一聲，神情木然，瞪大了眼睛直望著薛蘭琪。薛蘭琪手中的「赤虹‧奔雷」深深插入了黃衫中年人的胸腔內，同時譏聲：「護身罡氣也救不了你！」張大了眼睛和嘴巴，額角上已滲滿了汗水的黃衫中年人，突然痛苦的顫聲問：「你……你……你是誰？」薛蘭琪沉聲道：「姑娘薛蘭琪，人稱『飛虹玉女』！」女字出口，沉腕將「赤虹」撤出來。黃衫中年人聽了「飛虹玉女」四字，卻立時仰天發出一聲淒厲長嘯。申明玉四人看得一楞，雖然鬧不清是怎麼回事，但斷定必是連絡信號。

　　也就在這時，燈火明亮的花園方向，突然暴起了一聲震撼山野，直上夜空的如雷歡呼之聲。申明玉四人聞聲一驚，急忙循聲察看。只見那邊百多條人影，俱都在那裡瘋狂的揮舞著圓鍬鐵鎬，一面歡呼，一面跳躍。一看這情形，申明玉和薛蘭琪，幾乎是同時急聲道：「我們快去，他們已經挖出藏寶來了！」說話之間，身側「咚」的一聲悶響。仰頸發嘯的黃衫中年人，已一頭栽在地上。申明玉四人心切『飛虹派』的失寶，展開身法，直向花園廢墟前撲去。就在四人飛撲向後莊花園廢墟的同時，正南那道突崖上，突然傳來兩聲淒厲刺耳，令人聽了心浮氣躁的憤怒怪嘯。嘯聲一起，花園廢墟中的歡呼聲戛然而止。申明玉和梅雪珍已參悟了「飛虹派」的「無上心法」，這時聽了怪嘯，心神雖然有些煩躁，但一經默運神功，躁意立時全消。但是，花園中那些歡呼的人，卻紛紛蹲下身去，發出了痛苦呻吟。

　　那怪嘯愈吭愈高，愈吭愈近，愈吭愈令人急躁難耐，而且正向著這面馳來。申明玉四人一聽，也各自暗暗心驚，知道來了功力極為深厚的人物。急急飛奔的薛蘭琪，恍然似有所悟的道：「玉哥哥，方纔那三個老頭子不是說他們還有兩個什麼天尊嗎？」話未說完，姚小桃和梅雪珍已恍然道：「不錯，準是他們的什麼天尊，聽到了他們的嘍囉們歡呼，高興的前來察看寶物來了。」申明玉卻遲疑的說：「我看不像高興，倒有些像焦急暴怒！」梅雪珍和薛蘭琪驚啊一聲道：「該不會是聽了那個黃衣歹徒的發嘯信號吧？」申明玉和姚小桃同時贊同的說：「很有這個可能……」話未說完，四人已馳到了花園廢墟東邊那排花樹前不遠。四人凝目向花園中央一看，只見就在上次得到銀匣的那堆假山處，已被那些人挖了一個數丈方圓的大坑。坑的中央是一座橫廣約二丈五尺的大石室，石室頂上的大半石板，已那被些挖寶的人掀開了。石室裡面，散亂的堆放著幾隻大型鐵箱、鐵櫃，或是瓷醰玉器等物。申明玉四人看得一陣心情激動和興奮，但願這些箱櫃中，藏有『飛虹派』的失寶在裡面。但是，想到這些珍寶都是「金刀門」「飛叉幫」和「紅纓會」的人挖掘出來的，心中又暗暗焦急。他們知道，要取回失寶，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這時怪嘯已經停止，但怪嘯的高亢餘音，仍在谷峰夜空間迴盪繚繞。蹲在大坑四周的百多名大漢大頭目和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已先後由地上緩緩的站起身來。驀見幾個老者，俱都神情迷惑，面帶驚恐的望著南崖方向。就在幾個老者轉首察看的同時，前莊方向已傳來一陣急速的衣袂破風聲。申明玉四人循聲一看，只見兩道寬大人影，正穿過了前面的護莊林，撲張著雙臂，就像兩隻巨大無匹的夜鷹般，飛撲過來。尤其兩人那四隻寒芒暴射的眼睛，就像四盞黑暗中的燈籠。就在四人打量間，驀見有個老道惶聲道：「大家注意，兩位天尊來了！」申明玉一聽，急忙悄聲道：「我們先避一避，然後再見機行事！」說話之間，四人已隱身在花樹後。這時再看，申明玉四人又騖又喜，又大感意外。因為飛身馳來的兩道寬大身影，正是在九華山前大鎮上交過手的白眉老魔和雲河老怪。四人驚的是：這兩個老魔頭功力深厚，鐵指如鉤，實在不容易對付。喜的是：兩個老魔頭曾在「赤虹‧奔雷」和「青虹‧穿雲」的威勢下，削髮斷襬，倉惶逃命。而如今，四人特別經過彩雲仙子的親自傳藝，就是針對這兩個魔頭下的功夫。大感意外的是：這兩個老魔頭何以跑到獅王山莊來？金刀門、飛叉幫，以及紅纓會的人，何以會尊稱他們兩人為天尊？

　　就在四人心念間，「呼」的一陣勁風，帶起一陣揚塵，兩個老魔頭已到了大坑前。幾個老者和百多名嘍囉，同時歡聲恭呼道：「參見兩位天尊！」白眉老魔和雲河老怪，滿面怒容，目光炯炯，怨毒的游目看了全場一眼，立即急切怒聲問：「老夫的愛徒陳倡南呢？」申明玉四人一聽，彼此對望了一眼，似乎在說：方纔那個姓陳的黃衫中年人，原來是兩個老魔的傳人，他方纔發嘯，顯然就是求救的信號。由於兩個老魔頭沒有讓那些人站起來，那些人依然伏跪地上。幾個老人中的一人，惶聲回答道：「回稟兩位天尊，方纔前莊有警訊，他已和項堂主三人前去察看了……」話未說完，兩個老魔頭已驚得「啊」了一聲，急忙轉首看向莊前。白眉老魔似有不祥預感，向著雲河老怪急聲道：「我們快去！」

　　申明玉覺得該出去了，一面撥開花樹走出去，一面淡然道：「用不著去了。」正待轉身馳去的老魔和老怪，聞聲轉首一看。只見由花樹叢間走出來的四個少年少女，正是他們恨之入骨的申明玉、梅雪珍、薜蘭琪和姚小桃四人。伏跪在地上的幾個老人和百多名嘍囉及大小頭目們，一見花樹叢間走出來四個提著寶劍的少年男女，俱都驚得急忙由地上爬起來。老魔老怪一見申明玉四人，咬牙切齒，神情怨毒，心知愛徒已經兇多吉少了，但忍不住瞠日厲聲問：「我那徒兒陳倡南呢？」申明玉淡然一笑道：「他發完了嘯，報完了警號就回老家了！」老魔老怪一聽，同時厲嘯一聲，鬚髮俱張，神情如狂，撲張著雙臂，彎曲著十指，飛身直向申明玉四人撲去。形像恰如兩個厲鬼，看來實在怕人。

　　申明玉和薛蘭琪，脫口警告道：「桃姐珍妹快退開！」警告聲中，飛身前撲，各揮寶劍，分別迎向了老魔老怪。老魔和老怪，一見僅有申明玉和薛蘭琪兩人迎過來，立即恨聲道：「老夫要吃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剝下你們的狗皮來……」說話之間，咬牙切齒，神色淒厲，彎曲著十指，挾著絲絲勁風，瘋狂的抓向了薛蘭琪和申明玉。申明玉和薛蘭琪，一面揮劍挺出，一面遊走閃避，一面設法將兩個老魔頭引開。兩個老魔頭一生作惡，形影不離。而他們兩個人所練的護身罡氣，如果兩人同在三五丈之內，罡氣可倍增防護威力，可敵高手二三十人。此刻兩個老魔頭，乍聽愛徒被殺，怒火已蒙蔽了心智，神情如狂，一心想置申明玉四人於死地，方能消除心頭之恨。尤其老怪，更是恨透了薛蘭琪，那真是恨不得一口將她吞下肚去。

　　一陣閃避疾退，申明玉已退向了東南。而薛蘭琪，她卻退向了西北。看看已超過了五丈距離，申明玉驟然一聲大喝道：「蘭妹，殺！」薛蘭琪一聽，也猛的嬌叱一聲。手中劍一緊，立時匹練翻滾，逕向老怪綿綿捲去。申明玉更是點、刺、掃、劊、斬，一招緊似一招，招招不離老魔要害。薛蘭琪和申明玉，雖然精神大振，劍似風雷，但兩人心裡明白，根本傷不了兩個老魔頭分毫。但是，這是他們經由彩雲仙子特別安排的妙計，以防萬一。果然，老魔和老怪突見申明玉和薛蘭琪精神大振，劍如潑風，心中同時一驚。兩人轉首一看，心頭更是猛的一震，這才警覺兩人離開的太遠了。也就在這時，梅雪珍和姚小桃，同時嬌叱道：「老魔頭小心！」嬌叱聲中，一個翻玉掌，一個打出了飛虹刃。只見老魔頭面前三尺處，「卜」的一聲，旋起了一團氣圈白煙，而老怪卻略微側身，向著如雷奔去的白光劈了一掌。只聽「叭」的一聲脆響，火星飛濺中，那柄仿製的飛虹刃，立被震了個粉碎。

　　但是，申明玉和薛蘭琪，卻趁這個稍縱即逝的剎那機會，雙雙撤出了藏在腰間的「金虹‧貫日」和「赤虹‧奔雷」來。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怒喝，金紅光芒電閃，透過右手飛舞的劍光，猛向老魔和老怪的小腹刺去。「飛虹刃」專破護身罡氣。是以，就在懾人心神的「嗡嗡」吟聲中，挺劍刺進。老魔和老怪一看，知道這四個娃兒二十多天未見，不但功力有了進境，而且已研究出了對付他們兩人的劍術和方法來。為了自保，老魔只得厲嗥一聲：「老夫與你們拚了！」厲嗥聲中，騰身而走，突然一式「蒼鷹斜飛」，身形呼的一聲，竟撲向了正西。而老怪聽了老魔的厲嗥，也猛的騰身而起，一式斜飛，直奔正北。申明玉一見老魔逃走，脫口急喝道：「珍妹用『烏虹』取他！」也就在申明玉急喝的同時，梅雪珍已一聲嬌叱，玉腕疾揚，一道盤旋烏光，挾著颼颼嘯聲，閃電般奔向了白眉老魔。而薛蘭琪卻以直線奔電的手法打出了「青虹‧穿雲」，一道青光，直奔雲河老怪的腦後。

　　申明玉一見，不由急呼道：「蘭妹不要殺他！」薛蘭琪一聽，心念電轉，已經飛至老怪身後的「青虹刃」，竟颼的一聲，貼著老怪的後腦直飛夜空。雲河老怪大驚失色，嚇得厲嗥一聲，踅身又奔向正北。但是，他雖然保住了老命，後腦上的短髮卻被「青虹」的劍氣掃了個精光。梅雪珍和薛蘭琪收回來「青虹」和「烏虹」，立時收進了劍囊內。四人再看，方纔的幾個老人和百多名嘍囉大小頭目，竟然走得一個不剩。申明玉游目四看，只見花園廢墟的四周，一堆堆的擺著許多砍刀、鋼叉和紅纓槍，那些人只顧逃命，兵器也不要了。姚小桃感慨的搖搖頭，道：「這些珍寶給我們又有何用？想給他們，他們又都全跑了！」梅雪珍催促道：「我們先下去看看再說，如果是我們『飛虹派』的失寶我們就要，如果沒有，我們就交給丐幫處理好了！」薛蘭琪頷首道：「小妹贊成，現在請玉哥哥先下去開箱，我們三人在上面把守。」

　　申明玉覺得薛蘭琪是靈霄宮的少宮主，此時她說的話就是命令，是以，毫不遲疑，收劍飛身縱了下去。申明玉細看那些大鐵箱大鐵櫃，烏烏亮亮的，不知用什麼金屬製成。由於箱櫃上都是暗鎖，申明玉只得取出懷中的「金虹‧貫日」來。緊接著，默運真力，勁透劍身，「金虹」立時金芒暴漲，直到漸漸變成了白熱色，申明玉才將劍尖白光射進鎖眼內。只要劍尖白光一射進鎖眼內，「卡』的一聲，箱櫃立時應聲而開，無數道瑞氣彩毫直撲出來。一看，箱內盡是古玩玉器和明珠珍寶。這令申明玉看了非常失望，站在坑上面的薛蘭琪、梅雪珍，以及姚小桃三人，更是暗自焦急。因為，他們四人所希望的是發現大小不同的銀匣，用「飛虹刃」照出它們的字跡來。

　　就在開到第六隻鐵箱時，奇蹟出現了。只聽「卡」的一聲，箱蓋彈開，而在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中，又是「卡蹬」一聲，接著傳出了與「飛虹刃」相同的「嗡嗡」吟聲。薛蘭琪、梅雪珍，以及姚小桃她們三人，俱都目光一亮，幾乎是同時嬌呼道：「啊！有了……」嬌呼方自出口，申明玉已興奮的用手一撥滿箱的珍珠寶石，驀然，有一道耀眼紫芒射出來。嬌呼未完的薛蘭琪，只覺得紫芒耀眼炫目，不由驚喜的啊了一聲。就在三女驚喜嬌呼的同時，申明玉已在無數的珍珠寶石之中，取出了一柄彩毫閃射的短劍來了。申明玉先興奮的向著坑緣上的三女將劍一舉，接著飛身縱了上來。想是四人都太興奮了，竟忽略了那柄劍已經自身彈出了劍鞘兩寸，由於申明玉縱身落地，右手一振，一道紫光電射而出。「叭！」的一聲，掉在坑邊地上。

　　申明玉驟吃一驚，姚梅薛三女也驚呼一聲縱了過來。想是申明玉手中仍拿著「金虹‧貫日」，那柄紫芒四射的劍身上，竟現出了四個金星，射出四道金光來。申明玉四人看得一楞，同時啊了一聲。凝目一看，竟是「掌門之劍」四個金字。梅雪珍心中一動，彎腰將劍身翻了一個面，而四道金光竟然也是四個字─鎮山之寶。薛蘭琪一見，立即跪在地上，向著申明玉叩首恭聲道：「『飛虹派』第三十三代掌門人申明玉在上，請受弟子等大禮參拜！」梅雪珍和姚小桃一見，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也雙雙跪在地上報名叩見。申明玉原以為薛蘭琪是叩拜寶劍，直到呼出他的名字，他才慌得急忙惶聲道：「桃妹蘭妹，你們……」話未說完，叩罷起身的薛蘭琪已歡聲道：「玉哥哥，你不必緊張推辭，這是掌門恩師事先傳給小妹的旨意，咱們展開來大家同看！」說話之間，已在懷中取出一捲黃綾布來。

　　申明玉四人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工整娟秀的幾行字─「字諭申明玉、姚小桃、梅雪珍、薛蘭琪四人知悉：本門鎮山之寶『紫虹劍』，即本門掌門之佩劍，得此劍者，即本門『飛虹派』第三十三代掌門至尊，不得違命。」下署「飛虹派」第三十二代掌門人高天蘭。申明玉看罷，依然惶急的說：「不行，我要連夜趕回百丈峰，請彩雲前輩親自裁決…」話未說完，不遠處的花樹後，突然響起一陣蒼勁有力的哈哈大笑道：「不必去了，我們來了！」申明玉心中一驚，急忙將「紫虹劍」撿起收入鞘內。但卻聽身邊的姚小桃和薛蘭琪同時歡聲道：「師父，您老人家怎麼來了！」申明玉轉首一看，也和梅雪珍同時歡聲呼了聲「師父」。因為，分開花樹走過來的，不但有無極老人和彩雲仙子，還有玄靈道長和慧因師太。

　　申明玉、姚小桃、梅雪珍和薛蘭琪四人，同時奔過去見禮。彩雲仙子接過了申明玉手中的紫虹劍，第一眼就是察看劍柄上的那兩個古篆字。低頭一看，立即愉快的含笑說：「無極前輩、玄靈道長，還有慧因師太，請三位為我們作個見證，這劍柄上的兩個篆字，果然是『紫電』……」無極老人、玄靈道長，以及慧因師太他們三個人忙探首一看，同時頷首說道：「不錯，我們願為見證，的確是貴門鎮山之寶！」彩雲仙子立即雙手托劍，望著申明玉，肅容鄭重說：「玉兒，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了，當你接過了這柄鎮山寶劍之後，我就要稱呼你掌門人了！」申明玉那裡敢接，立即不安的去看玄靈道長。玄靈道長一笑道：「為師只是一觀之觀主，沒有任何門派，也不受任何規律約束，你亦是如此！」申明玉一聽，急忙雙膝跪地，叩首恭聲道：「多謝恩師二十年栽培之恩。」玄靈道長急忙將申明玉扶起來，道：「傻孩子，你有今日的成就，正是師父夢寐以求的事！」如此一說，無極老人、彩雲仙子，以及慧因師太都頷首笑了。這時，申明玉才向著彩雲仙子雙膝跪地，舉手過頂，恭謹的將「紫虹劍」緩緩的接過來。

　　接過了「紫虹劍」，申明玉站了起來。一經起身，姚小桃、薛蘭琪、梅雪珍三人，立即將申明玉的佩劍解下來，並將「紫虹劍」為申明玉佩上。無極老人一見，哈哈一笑，愉快的說：「你們四人連日奔馳，今夜又連番打鬥，我們已命汪嫂在『狐山賓館』為你們準備好了慶祝酒筵，你們快去吧！」申明玉卻肅手一指坑中石室內的大小鐵箱鐵櫃，道：「這些……」話剛開口，無極老人已愉快的說：「這些東西處理，不可像你們想的那麼單純，我們要飛帖通知天下各門各派的掌門長老前來，共同商討，才能解決！」申明玉四人一聽，這才知道這些珍寶，茲事體大，不是他們所能處理得了的。是以，四人同時拱揖躬身道：「四位老人家請在此處理，弟子等先回客棧了！」彩雲仙子、玄靈道長，以及慧因師太他們三人，均含笑頷首，以示准予離去。唯獨無極老人，當年的大酒仙，高舉著右手說了聲「請」！申明玉、梅雪珍，以及姚小桃和薛蘭琪四人看了這位老人家的有趣相，再也忍不住失聲笑了。於是，四人再度躬身告辭，展開身法，直向山外馳去。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