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時空機器
第二章　古代美女
第三章　初顯身手
第四章　危機四伏
第五章　大展神威
第六章　墨家鉅子
第七章　聲名鵲起
第八章　紅纓公子
第九章　難填之恨
第十章　共度春宵
第十一章　玉女多情
第十二章　楓谷春潮
第十三章　情場較量
卷二　第一章　侯爺趙穆
第二章　色慾陷阱
第三章　宮廷比劍
第四章　失而復得
第五章　虛與委蛇
第六章　秦王駕崩
第七章　禁宮春色
第八章　趙國王后
第九章　情挑淑女
第十章　春宵苦短
卷三　第一章　踏上征途
第二章　情海生波
第三章　營地風雲
第四章　男女征戰
第五章　洹水退敵
第六章　大破賊軍
第七章　三晉合一
第八章　烈火克敵
第九章　身陷險地
第十章　得遇龍陽
第十一章　雅湖小築
卷四　第一章　絕代凶人
第二章　楚墨符毒
第三章　舌戰群雄
第四章　偷天換日
第五章　長街血戰
第六章　高樓療傷
第七章　逃出大梁
第八章　雪地殲仇
第九章　驚聞噩耗
第十章　各施奇謀
第十一章　三大殺招

《尋秦記一》黃易

《二○一五年十月二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卷一　第一章　時空機器

　　「咿嗄！」

　　因煞車致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尖叫聲在全城最熱鬧的「黑豹酒吧」門前響起。

　　屬於軍方特種部隊，被譽為精英裏精英的第七團隊的軍用吉普車倏然停下。

　　歡叫怪笑聲中，項少龍和三名隊友抓著門沿，飛身躍下車來。

　　經過了在戈壁沙漠三個月艱苦的體能和戰術集訓後，難得有三天假期，不好好享受一下人生，怎對得住生自己出來的父母。

　　項少龍今年二十歲，因長期曝曬的黝黑皮膚閃耀著健康的亮光，他或者算不上是英俊小生，可是接近兩米的高度，寬肩窄腰長腿，沒有半寸多餘脂肪堅實賁起的肌肉、靈活多智的眼睛、高挺筆直的鼻梁、渾圓的顴骨、國字形的臉龐，配合著稜角分明的嘴旁那絲充滿對女性挑逗意味的懶洋洋笑意，實在有著使任何女性垂青的條件。

　　剛要擁進門內，一陣混亂之極的物體墮地和鼓掌喝罵聲中，先他們一步來的隊友小張和蠻牛兩人給扔了出來，橫七豎八倒跌門外，呻吟著要爬起來，可是這在平時雖是非常簡單的動作，此刻對這兩個特種部隊的精銳來說卻非常困難。

　　四人色變，衝前扶起兩人。

　　額生肉瘤的犀豹駭然道：「有多少人？」

　　這一句話大有道理，小張和蠻牛與他們同屬第七特種團隊，乃由全國軍隊精挑出來接受訓練的精銳部隊，專門應付各種最惡劣的情況，例如反恐怖活動，進入不友善國家進行刺殺或拯救任務、保護政要等等。

　　訓練包括了對各種武器的運用、徒手搏擊、體能耐力、曠野求生、各種間諜的技巧，總之是要把他們訓練成超人。等閒十來個壯漢也難以傷他們毫髮。

　　不過他們亦是其他部隊嫉妒的對象，那些好事分子均以打倒第七團隊的人為榮。所以假日花天酒地時，鬧事打架乃例行節目，只不過像這次給人轟出門來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

　　小張這時清醒了點，張開了被打得瘀黑的眼睛，一見扶起他的是項少龍時，大喜道：「龍哥快給我們出這口鳥氣！」

　　部隊裏人人都尊稱項少龍作龍哥，不是因他年紀大，而是因為他是隊裏的首席神槍手、自由搏擊冠軍和體能最佳的英雄人物。

　　蠻牛喘著氣指著酒吧內道：「是八四一部隊的教官黑面神，竟斗膽挑惹我們的冰霜靚女。」

　　四人一起勃然大怒，冰霜美人鄭翠芝是他們團隊指揮的美麗軍機女秘書，在他們尚未有人追求得手時，怎容其他部隊沾手染指？

　　項少龍想起打架便手癢，挺起胸膛喝道：「扶他們進去讓小弟表演一下身手！」領先大踏步進入酒吧裏。

　　寬敞的酒吧內煙霧迷漫，人聲音樂聲震耳欲聾，佔了一半是軍隊和公安來胡混的人，還有外國人，普通人只有三十來個，鬧哄哄的，氣氛熱烈。

　　他才現身門處，酒吧立時靜了下來。

　　身材魁梧結實的黑面神和十多名他部隊的戰士身穿便服，和幾名穿得性感惹火的女郎倚著長水吧喝酒調笑，冰霜美人鄭翠芝給黑面神摟著小蠻腰，見到進來的是一向不大理睬她的項少龍，故意把惹火的身體挨到黑面神去，還吻了他的臉頰。

　　黑面神看到項少龍，眼睛亮了起來，手往下移，摸上鄭翠芝的盛臀，大力拍了兩下，笑道：「一個對一個，還是一起上！」

　　軍隊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要打便打拳頭架，除非深仇大恨，又或火遮了眼，否則不會動刀子或破酒瓶等一類殺傷力較大的東西，以免鬧得不可收拾，給憲兵逮捕懲處。

　　項少龍見酒吧皇后周香媚斜倚在桌子處，含笑看著他，雄心大振，從容笑道：「對著你這種角式，我甚麼都沒有所謂，悉隨尊便。」

　　酒吧內不論男女一齊起哄鬧笑，推波助瀾，氣氛熾烈沸騰至頂點。

　　小張移到他旁，低聲警告道：「小心點！這小子很厲害。」

　　不知是誰怪聲怪氣尖叫道：「有人怕了！」

　　好看熱鬧的旁觀者笑得更厲害。

　　蠻牛也走過來低聲道：「黑面神後面那兩個人是本地洪館最辣的兩個冠軍拳手，他們今次是有備而戰，全心落我們的顏臉。」

　　項少龍早留意到那兩個一身兇悍之氣的人，「觀察環境」是特種部隊七大訓令的第二項，第一項就是「準備充足」，第三項是「保持冷靜」，這正是現在他要做著的事，低聲吩咐道：「叫他們袖手旁觀，我有信心單獨解決這三個人。」

　　這時黑臉神脫掉西裝上衣，交給了冰霜美人，踏前兩步，冷冷道：「項少龍！我忍你很久了，上次你在野貓卡拉OK打傷了我們十多人，今天我便和你算算舊賬。」

　　項少龍教五名戰友分散退開，也踏前兩步，來到黑面神前四步許處，好整以暇地向酒保叫道：「給我來支鮮奶，讓我教訓完黑面神後解渴。」

　　這兩句話立時惹來哄堂大笑。

　　黑面神的人叫道：「這小子要使出吃奶力氣了。」

　　黑面神向左一晃，使了個假身，下面陰險地踢出一腳，照著項少龍小腿上五寸下五寸處踢去。項少龍往旁一移，輕鬆避了開去。

　　眾人見終於動手，不論男女，齊聲囂叫，煽風點火。

　　黑面神一聲大喝，閃電搶前，進步矮身，雙拳照胸擊來。

　　項少龍再退一步，避過敵拳。

　　眾人見他閃躲不還手，齊聲嘲弄，黑面神那邊的人更是大聲辱罵。

　　黑面神以為項少龍怕了他，更是得意，曲突中指成鳳眼拳，乘勢追擊，箭步標前，一拳往他鼻梁搗去。

　　項少龍心叫來得好，待拳頭離開鼻梁只有寸許時，整個人往後飛退，就像被他一拳轟得離地飛跌的樣子。

　　眾人更是如癡如狂，大叫大嚷。

　　蠻牛等自然知道打他不著，正奇怪為何他只避不攻時，這小子連退六步，往後一仰，竟倒入了坐在椅上的酒吧皇后周香媚的芳懷裏去。

　　周香媚嚇得尖叫起來。

　　黑面神瘋虎般撲了過來。

　　項少龍一聲大喝，身子一挺，右手乘機在周香媚高聳的酥胸摸了一把，借腰力彈了起來，砲彈般俯身往黑面神迎去，不理對方兩手握拳往他背上猛擊下來，頭顱剛好頂在對方小腹處。

　　黑面神還未有機會擊中項少龍，對方頭頂處傳來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力道，使他近一百公斤的身體像玩具般往後拋跌，結結實實掉回舞池的正中處。

　　酒吧內二百多人一起噤聲。

　　立時由極嘈吵變回極靜，只剩下分布酒吧內四角的喇叭仍傳出充滿節奏和動感的「樂與怒」叫聲。

　　項少龍若猛虎出柙，往跌得四腳朝天的黑面神撲去。

　　那兩名黑面神請來的職業拳手見勢色不對，同時搶出，繞過仍未爬起來的黑面神，分左右迎擊項少龍。

　　戰友蠻牛小張等紛紛喝罵不要臉，卻沒有動手。

　　沒有人比他們對項少龍更有信心了。

　　戰事眨眼結束。

　　只見項少龍連晃數下，避過敵方攻勢，惡豹般竄到兩人間，一肘撞在左方那拳手脅下，右手格開敵拳，在左方那人倒地前，給右面那人的小腹來了兩記連續的膝撞。

　　黑面神此時勉強站穩，項少龍已在右面那拳手痛極跪地時，狠狠在黑面神的鼻梁處搗了一拳。

　　慘嚎聲中，黑面神鮮血噴濺，倒入趕過來的翠芝身上，這對男女立時變作滾地葫蘆。

　　項少龍哈哈大笑，指著黑面神方面的人罵戰道：「來！一齊上。」

　　蠻牛等一起迫上來，摩拳擦掌。

　　翠芝爬了起來，尖叫道：「項少龍！你好！我會要你好看！」

　　項少龍那還有空理她，走到酒吧皇后周香媚處，一把拖了她起來，拉著直出酒吧。

　　周香媚大嗔道：「你要帶人家到那裏去？」

　　項少龍將她抱起放到吉普車司機旁的位子裏，笑道：「當然是回家啦，我怎夠錢付酒店的昂貴租金。」

　　「鈴──」

　　受慣嚴格軍訓的項少龍立時醒了過來，從周香媚的玉臂粉腿糾纏中脫身出來，拿起話筒。

　　翠芝清脆的聲音傳入耳內道：「項隊長你尚有十五分鐘時間梳洗，憲兵部的裝甲車在大門外等你。」

　　周香媚呻吟一聲，昵聲道：「衰人！快來啊！」

　　項少龍摸著因昨晚和這蕩女大戰了不知多少回合落得仍有點倦痛的腰骨，失聲道：「你嚇唬我嗎？打場架又會這麼大件事？」

　　翠芝冷冷道：「誰說和打架有關，是科學院那邊要我們體能最好的特種人員去做實驗，我見你昨晚那麼英勇，體能好得那麼驚人，便向指揮推薦你，指揮已簽發了手令哩！」

　　項少龍那還不知她在公報私仇，恨得牙癢癢道：「但今天我仍在放假啊！」

　　翠芝嬌笑道：「我的項隊長，沒有任務才可以放假，軍人二十四小時都屬於國家的。」

　　項少龍恨不得把她捏死，嘴上卻嘆道：「唉！昨晚我這麼勇猛，還不是為了你，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呢？」

　　香媚赤裸裸由被內鑽了出來，嗔道：「你在和誰說話？」

　　項少龍忙向她打個手勢，教她噤聲。

　　電話線另一端沉默了片晌，輕輕道：「你在騙人！」

　　項少龍一手捂著要說話的周香媚的小口，鼓其如簧之舌道：「我怎會騙你，我項少龍日日夜夜都想著你，只是沒說出來罷了！你可知道！你……」

　　翠芝截斷他道：「好了！遲些再說吧！最多你只做一天的實驗白老鼠，下次我找另外的人去好了。快換衣服。」

　　「啪！」的一聲，掛斷了線。

　　裝甲車在守衛森嚴的科學院大門前停下，項少龍像囚犯般被四名憲兵押了進去，移交給研究所的警衛，立即給帶往一間放滿儀器似煞病房的地方，接受了全身的檢查後，醫生滿意地簽了紙，再由護士把他推出房去。

　　躺在手推床上的項少龍抗議道：「我又不是病人，自己可以走路。」

　　護士顯然對他很感興趣，邊行邊俯頭笑道：「乖乖的做個好孩子，我不但知你不是病人，還知道你比一條牛更要強壯。」

　　項少龍死性不改，色心又起道：「嘿！你叫甚麼名字，怎樣可找到你。」

　　護士白他一眼，沒好氣答他。

　　一重一重的閘門在前面升起，護士推著他深進建築物內，到了一道升降機的門前。

　　八名警衛守在門旁，把項少龍接收過去。

　　項少龍一陣心寒，這究竟是個甚麼實驗？為何實驗室竟是在科學院下面的地牢裏？

　　升降機至少下降了十層樓的高度，才停了下來。

　　項少龍又給警衛推了出去，經過了幾重門戶後，來到一個廣闊的大堂裏。

　　項少龍往四周一看，嚇得坐了起來。

　　只見一個佔了高達三十米的大堂另一端以合成金屬製成大溶鐵爐似的龐然巨物，矗然現在眼前。

　　大堂內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儀器，就像一艘巨型太空船的內艙。

　　百來個穿著白衣的男女研究人員正忙碌地操作著各種儀器。

　　大堂兩旁分作兩層，最頂的一層被落地玻璃隔著，另有無數研究員坐在各式各樣的不知名電子設備前忙碌著，亦有人透過玻璃在對他指指點點。

　　項少龍糊塗起來，天啊！這是甚麼一回事？這裏那種嚴肅和大陣仗的氣氛，並不是說笑的。

　　一男一女兩名研究員來到他旁，男的笑道：「我是方廷博士，她是謝枝敏博士，是這時空計劃的總工程師馬克所長的助手。」

　　項少龍站了起來道：「這是甚麼一回事？至少應告訴我來這裏幹甚麼吧！」

　　那有點像老姑婆姿色平庸的女博士謝枝敏嚴肅地道：「放心吧！一切都很安全，至於細節，馬所長會親自告訴你。」

　　方廷博士道：「軍人的天職是為國家服務，項隊長能成為時空計劃第一個真人試驗品，應感到榮幸才對，來！」

　　項少龍搖頭苦笑，無奈隨他們往那龐然巨物走去。唉！今天究竟走了甚麼運道呢？

　　項少龍躺在一個金屬人形箱子裏，手足腰頸全被帶子箍緊，變成了任由宰割的試驗品。

　　正咒罵鄭翠芝，想著實驗後如何弄她上手，摟到床上大施撻伐的報復情景時，箱子的上方出現了一個頭髮花白帶著眼鏡的老頭子，俯視著他笑道：「我就是馬克所長，項隊長感覺如何？」

　　項少龍冷哼道：「感覺就像一條被送往屠場的畜牲，還不知那是宰豬還是宰牛的屠場。」

　　馬所長乾笑道：「項隊長真會說笑。」頓了頓問道：「你對我們國家那段時期的歷史比較熟悉一點？」

　　項少龍愕然道：「這和做實驗有甚麼關係？」

　　馬所長不高興地道：「先回答我的問題。」

　　項少龍大嘆倒霉，只想匆匆了事，想了想後答道：「我對歷史知得不多，不過最近看了『秦始皇』那齣電影，對他的阿房宮和放縱的聲色生活非常羨慕，又看了幾本戰國和秦始皇的書……」

　　馬所長不耐煩地道：「嘿！這就行了，就是大秦帝國，公元前二百四十六年秦王政即位的第一年。」然後又再在白袍襟領的對講機把年分重複了一次。

　　項少龍愕然道：「我的天！你在說甚麼？」

　　馬所長興奮起來，老臉泛光，伸手下來摸了項少龍的臉頰，微笑道：「朋友！你也不知多麼幸運，竟然能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可返回過去的人。」

　　項少龍不明所以道：「你……」

　　馬所長根本沒有興趣聽他的話，激動地道：「你有沒有看電視上那叫『時光隧道』的片集，你看！眼前的就是偉大的時光隧道，這再不是一個夢想，而是事實，很快我就會改變人類對時空的所有觀念……」

　　項少龍躺在箱內，當然甚麼都看不到，用力掙扎道：「不要說笑了，告訴我到這裏來究竟是做甚麼實驗？」

　　馬所長興奮不減，滔滔不絕道：「待會你便會被送進時間爐裏，只要我按動一個鈕子，裝在爐底的氫聚變反應爐會在三十六小時內，積聚了足夠的能量，在爐內的熱核裏產生一個能量的黑洞，破開了時空，那時磁場輸送器會把你送回公元前的世界裏，你說那是多麼奇妙的一件事。」

　　項少龍冷汗直冒，看著這和瘋子沒有甚麼分別的科學狂人道：「你不是在說笑吧。」

　　馬所長道：「當然不是說笑，我已成功把十二隻白老鼠、兩隻猴子送回過去，又安全無恙把牠們帶回來，只可惜牠們都不能告訴我是否確實到過那裏去，和身處其間的感受。所以才要請軍部供應我們體能最好的戰士來做實驗品，那個人就是你項少龍。」

　　項少龍魂飛魄散叫道：「我不同意，我要立即脫離軍隊。」

　　馬所長不悅道：「不要慌張，你只會在那裏停留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像發了一個短暫的夢，我只要你記著夢裏曾發生過的事。可以注射了。」

　　項少龍仍在抗議時，有工作人員來給他注射了一筒針藥。在他神志漸趨

　　模糊時，箱蓋閤攏起來，合成金屬鑄成的堅實箱子，移動起來，穿過時間爐旋開的圓形入口，進入爐內去。

　　實驗室所有儀器立即忙碌起來，無數指示燈亮起，動員了近四百名研究員，全神操作和監察著。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逐個小時逝去。

　　來到了總控制塔的馬克所長神色亦愈來愈興奮，兩眼放著亮光。

　　最後的時刻終於來臨，實驗室開始進行由一百開始的倒數。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警報聲忽地響起。

　　負責監察爐內力場狀況的研究員惶急的聲音傳來道：「時間爐內的力能失常地攀升，請馬所長指示是否應立即關閉能源。」

　　「四十八、四十七……」

　　所有工作人員的眼光全集中在馬所長身上。

　　「三十九、三十八、三十七……」

　　馬所長看著顯示爐內力場能量瘋狂攀升的儀器的讀數，額角全是冷汗，猶豫了片晌，頹然揮手，發出命令道：「緊急措施第五項，立即執行！」

　　驀地爐內傳出悶雷似的響聲，接著整個實驗室震動起來，強烈熾熱的白光隨著時間爐的爆裂向四周激射。

　　在沒有人來得及哼叫半聲時，整座深藏地底的實驗室被強烈的爆炸分解成分子，連半點渣滓都沒有留下來，當然亦沒有人能活命。

第二章　古代美女

　　項少龍忽地回醒過來，全身肌膚疼痛欲裂，駭然發覺自己正由高空往下掉去。

　　「砰！」瓦片碎飛中，他感到撞破了屋頂，掉進屋裏去，還壓在一個男人身上，慘叫和骨折的聲音響起來。

　　接著是女子的尖叫聲，模糊中勉強看到一個赤裸的女人背影往外逃走，然後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渾噩昏沉裏，隱隱覺得有個女人對他悉心服侍，為他抹身更衣，敷治傷口，餵他喝羊奶。

　　終於在某個晚上，他醒了過來。

　　睜眼看到的情景使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天啊！這是甚麼地方？

　　他躺在鬆軟的厚地蓆上，牆壁掛著一盞油燈，黯淡的燈光無力地照耀著這所草泥為牆、瓦片為頂大約十平方米的簡陋房子，一邊牆壁掛著簑衣帽子，此外就是屋角一個沒有燃燒著的火坑，旁邊還放滿釜、爐、盆、碗、箸等只有在歷史博物館才可以見到的原始煮食工具，和放在另一側的幾個大小木箱子，其中一個箱子上還放了一面銅鏡。

　　項少龍一陣心寒。

　　那瘋子所長又說只停十秒便會把自己送回去，為何自己仍在這噩夢似的地方，難道真的到了公元前秦始皇的老鄉去了。

　　腳步聲響起。

　　項少龍的眼光凝定在木門處，心臟霍霍躍動，心中祈禱這只是實驗的一部分，是馬瘋子擺佈的惡作劇，騙自己相信真的通過那鬼爐回到了古代去。

　　木門推了開來。

　　一個只會出現在電影粗布麻衣的古服麗人，頭帶紅巾，額前長髮從中間分開各拉向耳邊與兩鬢相交，編成了兩條辮子。手中捧著一個瓶子，腳踏草鞋，盈盈步了進來。

　　她樣貌娟秀，身段苗條美好，水靈靈的眼睛瞄見項少龍目定口呆看著她，嚇了一跳，差點把瓶子失手掉到地上，忙放下來，移前跪下，纖手摸上他的額頭，又急又快地以她悅耳的聲音說了一連串的話，臉泛喜色。

　　項少龍心叫「完了」，又昏了過去。

　　陽光刺激著他的眼睛，把他弄醒過來，屋內靜悄無人。

　　今次精神比上次好多了。兼且他生性樂觀，拋開了一切，試著爬了起來。

　　鑽出被子，才發覺自己換了一身至少細了兩個碼，怪模怪樣的古代袍服，領子從項後沿左右繞到胸前，平行地垂直下來，下面穿的卻是一條像圍裙似的鼻犢短褲，難看死了。

　　項少龍壓下躲回被內的衝動，往上望去，只見屋頂有著新修補的痕跡，記起當日由空中掉下來，還壓在一個男人身上。

　　那人究竟是生還是死？自己傷了人，為何那美麗古代少婦還對自己那麼好呢！

　　忍著一肚子的疑問，站了起來。

　　一陣天旋地轉，好半刻後發覺自己靠在窗前，緊抓窗沿，支撐著身體。外面射進來的陽光灑在臉上，使他好過了點。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那鬼實驗出了甚麼問題？為何自己仍未回去？是否永遠都回不了去呢？家人朋友定擔心死了？更不用說要在床上對鄭翠芝來個大報復了。

　　項少龍痛苦得想哭。

　　天氣這麼熱，有罐汽水就好了。

　　順眼往外望去，一片蔥綠，天空藍得異乎尋常，冉冉飄舞的白雲比綿花更纖柔整潔。

　　項少龍心中一震，知道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否則怎會有這種不染一塵的澄空。

　　手足的肌膚都有被灼傷的遺痕，幸好已在蛻皮康復的過程中，不會有甚麼大礙。

　　自悲自苦後，項少龍感到體力迅速回復過來，好奇心又起。

　　外面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世界？自己是否真能找到電影裏所描述的大暴君秦始皇呢？

　　他推門走出屋外，原來在一個幽靜的小谷裏，一道溪水繞屋後而來，流往谷外，右方溪流間隱有女子的歌聲傳來。左方是一片桑樹林，似乎是個養蠶的地方。

　　想起那古代布衣美女，項少龍的心情好了起來，循著歌聲尋去。

　　那女子一身素白，裙子拉高束在腰間，露出了裙內的薄汗巾和一對渾圓修長的美腿，正蹲在溪旁洗濯衣物和陶碗陶碟一類東西，神態閒適寫意，還輕唱著不知名的小調。

　　項少龍乍見春光，又看她眉目如畫，色心大動，走了過去，豈知腳步不穩，兼又踏在一塊鬆脫的泥阜處，一聲驚呼，「咚」一聲掉進溪水裏。

　　那美女大吃一驚，撲下水來扶他。

　　項少龍從高及胸膛的水裏鑽了出來，女子剛好趕到，挽起他的手，搭到自己香肩處。

　　項少龍心中一蕩，乘機半挨半倚靠在她芳香的身體處。

　　女子惶恐關心地向他說了一連串的說話。

　　項少龍今次腦筋靈活多了，留心下聽懂了大半，那便像河北或是山西一帶的難懂方言，大約知道對方在責怪自己身體還未復元便跑出來，不由心中感激道：「多謝小姐！」

　　那女子呆了一呆，瞪大眼睛看著他，道：「你是從那裏來的？」

　　這句雖然仍難懂，但項少龍總算整句猜到，立即啞口無言，自己能說甚麼呢？難道告訴她是二十一世紀乘時光機器來的人嗎？

　　這時兩人仍站在水中，渾身濕透，項少龍仍不打緊，可是那美女衣衫單薄，濕水後內容線條盡顯，和赤身裸體實在差別不大。

　　女子看到項少龍灼人的目光落到她胸脯處，俏臉一紅，忘記了那問題，匆匆扶了他上岸去。

　　項少龍忍不住乘機輕輕碰了她的乳房，女子的臉更紅了，不過卻沒有反對或責罵。

　　項少龍大樂，看來這時代的美女比之二十一世紀更開放，甚麼三步不出閨門，被男人看過身體便要嫁給那人，都只是穿鑿附會之說，又或是可憎的儒家大講道德禮教後的事。

　　這麼看來，就算暫時回不去二十一世紀，生活都不怕太乏味了。

　　換過乾衣的項少龍和那美女對坐蓆上，吃著她做的小米飯，還有苦菜和羊肉及加入五味佐料醃製而成的醬肉。

　　不知是否肚子餓了，項少龍吃得津津有味，每樣東西都特別鮮美可口，比之北京填鴨又或漢堡包更要美味。

　　美女邊吃著，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項少龍暗忖這裏如此偏僻，前不見村後不見人家，為何她的生活卻是如此豐足，難道古代比現代會更好嗎？

　　美女輕輕說了兩句話。

　　項少龍愕道：「甚麼？」

　　美女再說一遍，這次他聽懂了，原來她說自己長得很高，她從未見過有人長得那麼高的。他暗笑那時代的人必是長得個子較矮，順口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美女搖頭表示聽不懂，鼓勵他再說多三次後，才道：「桑林村的人都喚奴家作美蠶娘。」

　　這回輪到項少龍聽不懂，到弄清楚時，兩人愉快地笑了起來。於是項少龍也報上自己的名字。談話就在這種嘗試、失敗、再接再厲中進行，誰也不願停止，到項少龍已有八成把握聽懂她的方言時，問起那天破屋而下的事。

　　美蠶娘粉臉微紅道：「那天你壓死了的人是鄰村一個叫焦毒的土霸，由市集一直跟著奴家來到這裏想污辱奴家，幸好公子從天而降，壓死了他。奴家將他埋了在桑林裏。」頓了頓後，連耳根都紅透時，垂首羞然道：「奴家嫁給了兩兄弟，可是卻給惡人徵了去當兵，在長平給人殺了。」

　　長平之戰，那豈非歷史上有名的秦趙之戰，是役秦將白起將趙軍四十萬人全部坑殺，項少龍忙問道：「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美蠶娘欷歔道：「是九年前的事了。」

　　長平之戰發生在公元前二六零年，那現在豈非公元前二五一年，馬瘋子所長想把自己送回公元前二四六年秦始皇登基的那一年，現在只差了五年，也可說相當準確了。

　　心中一動道：「這裏是甚麼地方？」

　　美蠶娘嗔道：「人家不是說了嗎，是桑林村呀！」

　　項少龍道：「這是否趙國的地方？」

　　美蠶娘搖頭道：「奴家不明白你在說甚麼？我只知道桑林村的事，我兩個丈夫的死訊是市集的人告訴我的。」

　　項少龍嘿然道：「你真的同時嫁了兩個丈夫？」

　　美蠶娘奇道：「當然是真的！」

　　項少龍暗嘆雖說看過幾本戰國的書，可是對這時代的風俗確不曉得，惟有撇過這問題道：「你沒有為他們生孩子嗎？」

　　美蠶娘黯然道：「孩子的兩個爹走後，奴家生活很苦，孩子都患病死了，後來奴家學懂養蠶，生活才安定下來。」

　　項少龍憐意大起，這標緻的美人兒吃過很多苦頭了。

　　美蠶娘低聲道：「奴家每天都向老天爺禱告，求她開恩賜奴家一個丈夫，就在人家最慘的時刻，老天爺開眼把你掉了下來給我，奴家高興死了，以後你便是蠶娘的丈夫了。」

　　項少龍聽得瞠目結舌，不過這也好，不用費一番脣舌來解釋自己來歷。

　　唉！恐怕要靠她來養自己才行了。就在這時靈光一現，暗忖公元前二五一年，秦始皇應仍在趙國首都邯鄲落泊不得志，假若自己能找到他拍檔搵食，那異日他登上帝位時自己豈非能飛黃騰達，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多少美女便有多少美女？想到這裏心都癢起來，問道：「你知不知邯鄲怎樣去？」

　　美蠶娘茫然搖頭，接著臉色轉白，咬著下脣顫聲道：「你是否想離開這裏？」

　　項少龍爬了過去，緊貼著她香背，手往前伸，擐著她的小腹，柔聲道：「不用怕！無論到那裏，我都會把你帶在身旁。」

　　美蠶娘被他抱得渾身發軟，喜道：「真的！」

　　項少龍啜著她耳珠道：「當然是真的！」

　　美蠶娘以前對著的只是兩個粗野的魯丈夫，何曾嘗過這種調情挑逗的手段，嬌軀打戰道：「明天我要出市集，讓我到時問人吧！定會知道邯鄲在那裏？」

　　項少龍一隻大手探進了她衣襟裏，揉捏著她豐滿柔軟的乳房，問道：「那土霸焦毒有沒有……嘿……甚麼你？」

　　美蠶娘嬌喘著道：「他剛脫光了奴家，還沒有……噢！」香脣早給封著。

　　項少龍還未遇過這麼柔順馴服的美女，連忙展開拿手本領，一時春情滿室，呻吟聲和喘息聲交響樂般奏了起來。

　　久曠多年的美蠶娘首次嘗到了男女間平等的兩性之樂。項少龍鼻孔很癢，打了個噴嚏，醒了過來，原來是美蠶娘拿著塊桑葉在作弄他。

　　天還未亮。

　　他一把摟著美蠶娘，壓在蓆上，不住用身體擠壓著她的敏感部位，還把手探到她臀下把她托高相迎，教她避無可避，上面則貪婪地痛吻她濕潤的紅脣。

　　美蠶娘猝不及防下被他挑逗得神魂顛倒，咿咿唔唔，也不知在表示快樂還是在抗議。

　　項少龍掀起她下裳，露出渾圓堅實的大腿，正要劍及履及，臉如火燒的美蠶娘嬌吟道：「少龍啊！我們要立即起程去趕集啊！」

　　項少龍清醒過來，停止了進犯，警告道：「還敢頑皮嗎？」

　　美蠶娘抿嘴笑道：「敢！但不是現在，再不趕集的話今天便連東西都沒得吃了。」

　　項少龍被她灼熱豐腴的身體弄得慾火焚身，猶豫道：「幹一次費不了多少時間吧？」

　　美蠶娘赧然摟著他柔聲道：「我的好人啦！你昨天由午後除吃東西外，一直便幹人家幹到睡覺，比奴家兩個丈夫加起來更厲害，如今又要作踐奴家，想弄死人嗎！快起來吧！」

　　項少龍想起昨晚她的飢渴和嬌媚，心中一蕩，但想起去找秦始皇，惟有壓下慾火，爬了起來。

　　美蠶娘拿了一套衣服出來道：「這是人家在你昏迷時為你做的，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項少龍在她服侍下穿上，長短合度，雖是粗布麻衣，仍看得美蠶娘秀目發光，讚嘆道：「美蠶娘從沒有想過世上有你那麼好看的男人。」又以幅布把他長了的頭髮包好。

　　梳洗後匆匆上路。

　　項少龍肩著整包袱的蠶絲，腰插柴刀，蹬著草鞋，隨著美蠶娘，走出山谷，闖往小谷外那屬於二千多年前的古世界去。

第三章　初顯身手

　　兩人在黎明前的昏黑裏走下山道，朝著遠在延綿不絕的山區外的市集進發。

　　項少龍感到自己對這女人前所未有地憐愛和迷戀。摟著她往下飛跑，對他這曾受特種訓練的戰士來說，這只是呼吸般容易的事。

　　美蠶娘卻是非常驚異，不過想到他是由老天爺送下凡間來的，遂不再感到奇怪。

　　項少龍還輕鬆自在地問道：「你怎樣會嫁給那兩兄弟的？你自己的家人在那裏呢？」

　　美蠶娘剛被他一下急跳嚇得尖叫，撫著酥胸，俏臉被刺激得艷紅地道：「奴家住在朝太陽要走三天的地方，有一天他們兩兄弟帶了十張虎皮、一張熊皮、五十條貂皮、五條牛、一百隻羊來向爹換我，這麼豐厚的妝奩是我們族內從未曾聽過的，於是我便嫁了給他們。」

　　項少龍把她攔腰抱起，涉過一條闊只三米的小河，心想若有枝最新款的ＡＫ四十七，那便可以四圍狩獵虎皮來換女人了，口中卻問道：「那年你多少歲？」

　　美蠶娘緊摟著他脖子，湊到他耳旁道：「十四歲！」

　　項少龍駭然道：「甚麼？那還未到合法的歡好年齡呀？」

　　來到山區外的大路時，太陽在東方露出第一道曙光。

　　這對原本被二千多年時空分隔的男女親熱地併肩而行，談笑甚歡。

　　美蠶娘身有所屬，又經過了畢生最激情浪漫的半日一夜，喜翻了心兒，小女孩般挽著項少龍，踢著一對小草鞋，輕鬆地走著。過往辛苦的路程變成了無窮的樂趣，笑語道：「以前趕集最少要走十個時辰，但自從有人建了這條運兵道後，四個時辰便可到達市集，省時多了。」

　　項少龍暗忖，戰爭原來是可以促進交通的發展，間接刺激經濟，增加效率，如此看來，在這時代，戰爭亦有好的一方面。

　　唉！可惜甚麼都帶不了來，若真有挺機槍，甚或一把大口徑手槍，自己或者會成為這戰國時代薪酬最高的雇佣兵呢。

　　想到這裏不由笑了起來。

　　旋又想起酒吧皇后周香媚和害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的鄭翠芝。還有他的父母，他們常說他是不肖子，他兩個哥哥三位姊姊全比他好，現在沒有了他，怕他們亦不會太傷心吧！但又隱隱覺得真實的情況並不是那樣的。可恨現在又不能打個電話向他們報平安。

　　車輪擦地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原來是趕集的騾車，載了十多頭白綿羊。車上一老一少兩個農民模樣的漢子，友善地向他們打招呼時，都驚異地打量威武高大的項少龍，相對美蠶娘的美麗沒有表示太大的驚異。

　　騾車遠去後，又有數騎快馬飛馳而過，都是古代武士裝束，馬上掛著弓矢劍斧一類武器，但卻非軍人。

　　兩人避往道旁。

　　美蠶娘在他耳旁道：「這些武士都是做走鑣的，專門負責替商賈運送財帛，是最賺錢的差事。」

　　項少龍笑道：「哈！終有適合我的工作了！」

　　美蠶娘尖叫道：「不！我再不能失去你這個丈夫了。」

　　項少龍給嚇了一跳，安慰了她幾句後，拉著她繼續上路。

　　愈接近市集，路上的人愈多了起來，大多推著單輪的木頭車，載著「黍、稷、粱、黃米、小米、麥、菽、牛、羊」等各類財貨，行色匆匆朝同一目的地趕去。

　　項少龍這時才明白自己是長得如何高大，那些人中最高的都要比他矮半個頭，使他更是顧盼自豪，大有鶴立雞群之感。

　　半個時辰後，終於到了市集。

　　四十多幢泥屋、茅寮、石屋不規則的排作兩行，形成了一條寬闊的街道。各種農作物和牲口、賣買的人們，擠滿了整條長達半里的泥街，充滿了節日喜慶的氣氛。

　　才踏入市集，美蠶娘惶恐地低聲道：「看！左邊那群漢子就是土霸焦毒的兄弟，他們正盯著我們，怎辦才好呢？」

　　項少龍精神一振，機警地往左方望去。

　　果然有一群十來個一看便知是地方流氓的彪形漢子，在一間泥屋前或坐或站，但眼珠都驚異地瞪著他們。

　　美蠶娘續道：「他們定是知道焦毒找我那件事，還以為我已成了焦毒的女人，所以見換了你出來，都驚異不定。今次糟了，不如立即走吧！」

　　項少龍以他專業的眼光巡視他們身上配帶著的簡陋鐵劍後，朝他們瀟灑一笑，才向美蠶娘道：「娘子不用慌，有為夫在此，誰也不能傷你半條毫毛。」發覺自己用辭愈來愈接近古代人時，禁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美蠶娘嚇得俏臉煞白，扯著他往這勉強可算作「街」的另一端逃去。

　　兩人擠入人堆裏，項少龍在別人打量他時，亦肆無忌憚地觀察四周的人和物。

　　這些戰國時代的人，單從服飾看，便知是來自不同的種族，不論男女，大多臉目扁平、身形矮小、皮膚粗糙，少有美蠶娘那種動人的身段和姿色。可是卻民風淳樸，惹人好感。

　　唯一例外是戴著式樣奇特的紅冠的男女。他們的帽子並不像他熟悉的帽子般把頭頂全部罩住，而是用冠圈套在髮髻上，將頭髮束牢，兩旁垂下紅纓繩，在下巴打結。

　　這族的男女不但身形高大健美，女的更是皮膚白皙，穿著袒胸露臂的短衣短裙，性感非常，教他大開眼界，難以置信，一改凡古代人必保守的印象。

　　其中幾位年輕女郎更是特別出眾，美色直迫美蠶娘，而他們賣的清一色全是馬匹。

　　當項少龍挑了其中最標緻的姑娘行注目禮時，那些美女都向這來自另一時空的昂藏男子大送秋波，絲毫不介意他的眼光落在她們半露的飽滿酥胸和玉腿上。

　　美蠶娘來到人堆裏，感覺上安全多了，看到他色迷迷的樣子，絲毫不以為忤，低聲道：「她們都是白夷人，最擅養馬，男女都是很好的獵人，沒有人敢欺負他們的。」

　　項少龍心都癢起來時，給美蠶娘扯進了一間泥屋去，取過他肩上的蠶絲，和裏面那漢子進行交易。

　　項少龍乘機溜出屋外。

　　「噹！噹！噹！」

　　銅鑼的聲音在對面最大的一間石屋前響起，有人囔道：「上馬三十銅元！上馬三十銅元！」

　　項少龍大奇望去，只見那座大屋的台階處站了十多個與剛才路途相逢的騎士服飾相同的勁服大漢，其中一人頭頂高冠，服飾較為華麗，與街上粗衣陋服的農民有著天淵之別。

　　他眼力雖好，可是隔了十多米的距離，只看到那人方面大耳，相貌堂堂，頗具富豪之氣。

　　市集一陣哄動，馬販子們立時牽馬擁了過去，形勢混亂。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來自身側。

　　項少龍警覺望去時，已陷入了重圍裏，被焦毒那些兄弟團團圍著。

　　他不慌不忙，退後兩步，把正要走出來的美蠶娘護在門內，低聲問道：「在這裏殺人是否要坐牢？」

　　美蠶娘愕然道：「甚麼是坐牢？」

　　項少龍以另一種方式再問道：「殺人有沒有人管？」

　　美蠶娘明白了點道：「除了自己族人外，誰都不會理。」接著顫聲道：「你不是要和這麼多人打架吧？他們都有劍啊！我們可把換來的錢給他們。」

　　項少龍放下心事，暗想在這時代，沒有比武力更有用的事了，自己以前受過的嚴格訓練現在半點都不會浪費。

　　其中一名焦毒兄弟喝道：「美蠶娘！焦大哥在那裏？這臭漢是誰？」

　　這時街上的人紛紛驚覺這裏發生了事，圍了上來亂哄哄的看熱鬧，連那個來收購馬匹的華服漢子和一眾手下都停止了買馬，往他們望來。

　　慣於鬧事打架的項少龍心懷大放，仰天長笑道：「你們的焦大哥給宰了，要報仇的便放馬過來。」

　　美蠶娘嚇得打著哆嗦，在後面抱緊了他。

　　眾人一起色變，「鏗鏘」聲中，拔出佩劍。

　　項少龍慢條斯理推開美蠶娘，在腰間拔出柴刀，立時惹起圍觀者的嘆息和同情的聲音，怪他不自量力，竟以柴刀擋劍。

　　兩名大漢往他衝來，舉劍分左右猛劈過來。

　　驚叫聲不絕於耳，其中曾和項少龍眉來眼去的那個白夷美女更掩著了秀目，不忍卒睹。

　　項少龍一聲大喝，柴刀閃電揮出。

　　在他近十年的嚴格軍事訓練裏，有句話就是甚麼東西都可以作為武器，眼前這兩人雖是好勇鬥狠之徒，但落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一回事，即管空手都可輕易把他們擊倒，何況還有把柴刀。

　　「噹噹」兩聲，長劍蕩開，項少龍箭步搶前，左拳重轟在一人面門，另一腳飛踢在另一人下陰處。

　　兩人應聲倒地，長劍脫手掉下。

　　接著項少龍退回美蠶娘處，柴刀前指，擺出戰鬥的姿態，向臉露驚容的眾人喝道：「來吧！」

　　眾人躍躍欲試，始終沒有人敢帶頭撲出，這般敏捷狠辣的打法，他們連想都沒有想過。

　　項少龍一聲長笑，猛虎般撲了出去，柴刀揮劈下，與那二十多人戰作一團。

　　他迅速移動，教敵人不能形成合圍之勢，不片刻他們倒滿一地，不是給他的鐵拳擊中要害，便是中了他的腳踢膝撞。

　　群眾不住為他喝采打氣，顯是平日受夠了這群流氓的氣。

　　項少龍成為最後的勝利者時，撿起了其中最像樣的一把鐵劍，繫在腰間。

　　群眾一聲發喊，先是有幾人衝出，接著是整堆人擁了出來，拿起棍或鋤頭一類東西，往這群躺在地上的惡漢招呼，看來在公憤下沒有一個人能活命。

　　美蠶娘撲了出來，把他摟個結實，歡呼道：「老天爺啊！你真是勇武！奴家以後都不怕惡人了。」

　　項少龍摟著她朝大街另一端走去，輕鬆問道：「知道怎樣去邯鄲了嗎？」

　　美蠶娘道：「有人聽過這地方，但卻不知怎樣去？」

　　腳步聲在後方響起，有人叫道：「壯士請留步！」

　　項少龍摟著美蠶娘一個旋身，只見那收購健馬的華服高冠男子正朝他們走來。

　　項少龍和美蠶娘和那華服大漢在一所大屋內席地坐下。

　　項少龍細看那人，猜他年紀在四十許間，臉目予人精明的感覺，皮膚細滑，顯然從沒幹過粗活，和外面市集的農牧民相比，就像城市人和鄉下貧農的分別。

　　那人自我介紹道：「本人陶方，乃烏氏倮大爺手下十二僕頭之一，壯士口音奇怪，不知是何方人士？」

　　項少龍胡謅道：「我和賤內都是桑林人，陶爺請我來，不知有甚麼關照？」

　　陶方現出茫然之色，顯是聽不懂他的用辭，只勉強猜出幾成，幸好他慣與不同的民族交手，點頭道：「壯士有沒有興趣弄大筆的錢。」

　　項少龍望向美蠶娘。

　　她送來一個甜笑，點頭表示一切都以他作依歸，自己沒有意見。在她來說，男人的說話就是命令。

　　項少龍感到一種脫出了軍隊紀律放手而為的輕鬆，點頭道：「願陶爺有以教我！」

　　陶方俯前興奮地道：「以壯士驚人的身手，真是可以一擋百，若你肯做我的保鑣，我可以每月給你五十個銅錢，壯士意下如何？」

　　美蠶娘「啊」一聲叫了起來，挽著他的手臂囔道：「那夠我們一年的生活了。」

　　項少龍在她臉蛋香了一口，道：「這條件很吸引，可是我們還要到邯鄲去哩！」

　　陶方嘴角逸出一絲笑意，淡然道：「項壯士定是未聽過我們烏大爺的威名，他就是邯鄲首屈一指的『畜牧大王』，我們在各地收集足夠馬匹後，便會運往邯鄲，壯士若做我的保鑣，正是一舉兩得的美事。」

　　項少龍大喜道：「不過我要帶她同行呀！」

　　陶方望往美蠶娘，笑道：「放心吧！我們除了收購健馬外，還挑購各山地的美女，所以壯士偕美同行，一點問題都沒有。」接著皺眉看著他的衣服道：「我使人打掃地方給賢夫婦歇息，換過新衣，明天黎明便回邯鄲去，壯士慣用那種武器，若是劍的話，我立即送你一把邯鄲陳老鐵打造的好劍，剛才你拾的那把可以扔掉了。」

　　項少龍啞然失笑，順便問道：「到邯鄲要走多久？」

　　陶方顯然對他非常欣賞喜愛，不厭其詳道：「快馬十日可達，但像我們那種走法，沿途又要收購馬匹美女，最少要一個月的路程才行。」

　　項少龍心情大佳，想起可到邯鄲找秦始皇，忙說沒有問題。

　　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

　　陶方使人把他領到市集附近一個營地裏，帶路的人叫李善，亦是保鑣，對他的身手仰慕到不得了，神態自是恭敬之極。

　　營地守衛森嚴，三十多個大小營帳均有人把守，不知是防止美女逃走，還是預防有人來劫營。

　　營旁還有一個臨時架起的畜馬欄，百多匹馬兒被關在裏面。

　　李善向那裏的保鑣頭子竇良介紹了項少龍，這臉目狠悍的武士冷冷打量了他一會，不屑地道：「項兄這麼本事，有機會倒要領教。」說完色迷迷打量了美蠶娘，便當項少龍並不存在那樣子。

　　李善有點尷尬地引著兩人到了一個靠在營地邊緣的帳幕，交代了幾句才離去。

　　兩人進入帳內。

　　美蠶娘垂著頭，沒有作聲，但顯然滿懷心事。

　　項少龍把她摟入懷裏，柔聲道：「不用怕那竇良，遲早我會找個機會教訓他一頓，甚麼惡人我項少龍也不害怕。」不由想起了黑面神。

　　美蠶娘低聲道：「城市的人都很奸詐，奴家怕不習慣那種生活。」

　　項少龍心想現代人要比你們古代人壞上百倍，口中惟有安慰道：「有我保護你，怕甚麼呢？」

　　美蠶娘兩眼一紅，倒入他懷裏，淒然道：「桑林村住的都是好人，生活豐足，一年比一年好，現在焦毒那群惡棍全給打死了，更是太平樂土，夫君啊！不若我們回到那裏居住，快快樂樂直至老死，而奴家則為你生兒育女，不是更好嗎？」

　　項少龍心中暗嘆，慣於花天酒地的自己，怎會習慣那種生活，柔聲道：「不若這樣吧！我去向陶方借一百個銅錢，那足夠你兩年生活費了，而我則到邯鄲闖天下，一有成就便回來接你，那不是兩全其美嗎？」

　　美蠶娘一顫道：「那不是要和你分開嗎？」

　　項少龍道：「快則幾個月，遲則一兩年，我定會回來的。別忘記我是老天爺派來，所以絕不會死掉的。」

　　美蠶娘痛哭起來，弄得項少龍手足無措時，她卻猛下決心，含淚答應了項少龍。

　　想起離別在即，兩人就在帳內瘋狂的歡好起來，直至晚膳時刻，才出帳和陶方共進晚餐，提起預支薪酬的事，陶方二話不說，取了二百個銅錢交給他，出手闊綽豪氣，項少龍不由心折。

　　那保鑣頭子竇良更是心生妒忌。

　　陶方看似隨口地問起項少龍的來歷，項少龍始終咬定是桑林村的人，陶方亦沒有查根究底。

　　那晚一早他們便入營睡覺，抵死纏綿，到了次天清晨，依依惜別後，美蠶娘自回桑林村去，而項少龍則隨陶方的馬隊朝著一無所知的趙國首都進發，踏上了找尋秦始皇的路途。

第四章　危機四伏

　　走了不到兩小時，老天爺下起大雨來。

　　百多名武士戴起竹笠簑衣，護著十二輛馬車，趕著近二百頭駿馬，浩浩蕩蕩在官道上冒雨前進。

　　項少龍心懸美蠶娘，想著她離別時的淚眼，心情鬱結難解，幾次衝動得想掉轉馬頭回去找她。不過想起受了陶方二百枚銅錢，又頹然而止，他豈是不講信義的人呢？自己起碼要當他幾個月的保鑣，才對得他住。

　　直至黃昏，雨才停下，大隊人馬停了下來，起營生火。那些馬車裏鑽了六十多名年輕女子出來，都是綺年玉貌，其中有幾個特別標緻的，姿色比得上美蠶娘。

　　她們雖神態疲倦，但大都神情愉快，一點不似被買回來的女奴。還幫手做飯，和眾武士有說有笑，看得項少龍大惑不解。

　　眾女這時才發覺多了項少龍這英偉的男子，俏目媚眼紛紛向他拋來，可惜他此刻因思念美蠶娘失去了拈花惹草的心情，乘機踱出營外散悶。

　　雨後的荒原一片蔥翠，空氣清新。

　　項少龍禁不住大生感觸。

　　大自然是多麼美麗，眼前的世界是如此動人，到處都是尚未開發的土地，無窮無盡的參天森林。人類對自然的破壞只仍在開始的階段。但到了二十一世紀，這條不歸路卻已去到了盡頭，使人類飽嘗苦果。

　　假設自己有能力去改變這一切，歷史會否被改寫呢？

　　「噓！」

　　項少龍嚇了一跳。

　　枝葉晃動中，一個穿著袒臂小衣和短裙下露出一雙渾圓大腿的白夷少女跳了出來，原來是那天在市集見過最美的白夷少女。

　　她興奮地來到他身前，仰頭看著他道：「人家跟了你兩天兩夜了。」一手拉起他，緊張地道：「快逃！」

　　項少龍反把她拉入懷裏，一手摟緊她的腰，吻在她脣上。

　　白夷女熱烈反應著，還摟著他粗壯的脖子，沒有半點畏羞。

　　項少龍愈來愈相信這時代的女子，遇上喜愛的男人時，比廿一世紀的女性更直接和不矯扭，不由心情轉佳。

　　白夷女離開了他的嘴，俏臉泛起動人的艷紅，急促道：「我叫秀夷，和我回白夷山吧！若你隨那些趙人到邯鄲去，定被灰鬍那群馬賊殺死。」

　　項少龍聽著她出谷黃鶯般的聲音，享受著她豐滿的肉體，正情慾狂升時，倏地嚇了一跳，道：「你在說甚麼？」事實上他最多只聽懂了她三、四成的話。

　　白夷女秀夷放緩速度，一字一字地道：「幾天前，我們族內的人收到消息，灰鬍子和他的八百馬賊，準備在打石谷伏擊趙人，搶他們的女人和馬匹，你若跟去，定會給殺死的，他們比焦毒那些人厲害多了。」

　　項少龍終聽明白了，兩手不規矩地愛撫著她的胸臀，笑道：「放心吧！我自有方法應付他們。」

　　秀夷咭咭嬌笑，用高聳的胸脯擠緊了他，豐臀還要命的扭磨了兩下，含笑道：「我也知你不會棄友逃生，人家不迫你了。可是秀夷告訴了你這麼有用的情報，你要怎樣酬謝人家呢？」

　　項少龍苦笑道：「除了銅元外，甚麼都可以。」

　　秀夷脫出他的懷抱，在他眼前轉了一個圈，嬌笑道：「人人都說我生得美，你同意嗎？人家還不知你叫甚麼名字哩！」

　　項少龍看得兩眼發直，愁懷盡解，應道：「我叫項少龍！」

　　秀夷喃喃唸了幾遍，忽然寬衣解帶，露出使任何男人目為之眩的雪白嬌軀，含笑道：「這樣是否更美呢？族中的男人都愛看我的身體。」

　　項少龍還是首次遇上這樣的少女，深吸一口氣命令道：「過來！」

　　秀夷撲入他懷裏，一邊為他脫衣，一邊呻吟著道：「從來都只是男人求我，今次卻是我求你。來吧！情郎！我已兩天沒有回家，你再不出來人家要入營找你了。」

　　項少龍渾身舒泰回到營地，找到陶方，拉到一旁，一點不瞞地把剛才的事告訴了他。

　　陶方臉色變得非常凝重，好一會後伸手搭在他肩頭上，道：「今次你等若救了我的命。現在最頭痛的問題，不是那群馬賊，而是我的人裏有內奸。」

　　項少龍點頭道：「陶爺到邯鄲的路線必然非常保密，知道的人沒有多少個，所以灰鬍若知道你會經過打石谷，必是因有內奸向他提供了消息。」

　　陶方對他靈活的腦筋大為驚異，讚道：「我真的沒看錯你，不但一表人才，生具奇相，還智勇兼備。好！只要我陶方一日仍當權，必然不會虧待你。」

　　項少龍心中暗笑，這幾句話讓秦始皇對我說就差不多了。

　　陶方沉吟片晌後道：「這內奸定是竇良，有兩個原因使我肯定是他，首先他曾借故離隊兩天，定是去與灰鬍見面，其次知道我們行程路線的幾個人只有他是魏人，魏人都是不可靠的。」

　　項少龍奇道：「魏人既不可靠，為何你又用他呢？」

　　陶方道：「少龍你長居山區，自然對中原的形勢不了解。」

　　項少龍虛心求教道：「我真的很想知道！」

　　陶方道：「這要由三家分晉說起，那是整個時代的分水嶺，之前還說尊王攘夷，分晉後變成了魏、韓和我們趙國，沒有人再把周室放在眼內了。若說以前是平靜的川流，現在卻是奔騰的湍瀨。現在十年間的變化，足抵得以前的一百年，沒有本領的人，便會被淘汰。」言罷不勝感慨。

　　項少龍想不到他這樣一個人馬販子如此有識見，真想告訴他無論如何掙扎奮鬥，最後都是被秦始皇一統天下。但當然不能說出口來，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試探地問道：「現在秦國是否最強大的國家？」

　　陶方驚異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秦自用了衛國貴族公孫鞅的改革政策後，的確富強起來，五年前還滅了周室，但亦犯了眾怒，被我國大將樂乘、慶舍大破秦軍，魏又在三年前攻佔了秦國在東方的重要據點陶郡，秦國聲勢已大不如前了。」他顯是心懸內奸的事，沒有興趣再談下去，道：「少龍！我要你給我把竇良這奸賊殺了。」

　　項少龍拍胸道：「這個包在我身上，不過假若殺錯了人，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陶方冷笑道：「你是新來的人，竇良仍未摸清你的底子，你可用言語試他，包他會中計。」

　　項少龍暗叫厲害，點頭答應。

　　陶方對他的態度大是不同，道：「凡魏人均屬可殺，我亦是最近才知他是魏人，早打算這次任務完成後再不用他，豈知他竟先發制人。」從懷中取出一把精緻的連鞘匕首來，遞給項少龍道：「手腳乾淨點，事後我會對人說派了他到別處辦事，這匕首來自越國的鑄劍名匠，吹髮可斷，就送了給你，讓它飽飲魏賊的血。」

　　項少龍聽他說殺人時，只像閒話家常，心中懍然，不過他所有的訓練都是教他殺人的，只要殺的是壞人便行了，亦不覺得怎麼樣難過。

　　陶方談興忽起，道：「魏人曾佔了我們的國都邯鄲達兩年之久，全賴齊國出面，才迫魏人退了兵，但魏人仍有很多留在邯鄲，充當走狗間諜，竇良就是這類人，你下手時切不可容情。」

　　項少龍回到營地裏，其他武士對他的態度都很恭敬，此時夕陽西下，大地一片昏深。

　　營地的一角忽飄來女子的嘻笑聲，項少龍橫豎都要找竇良，順步走去一看，立時目定口呆，原來小河裏擠滿了赤裸的女子，正在水中沐浴嬉戲。

　　我的媽呀！為何古代的女人比康城或邁亞密海灘上的西方女郎更大膽呢？

　　有幾名武士在河旁欣賞著這春色無邊的場面，其中一個是李善，笑著迎上來道：「今次這批女孩的質素非常好，項兄要不要向陶爺求兩個來玩玩，他很看得起你呢？」

　　項少龍大惑不解問道：「那處找來這麼多可人兒呢？她們不覺得被人當貨物般售賣是很悽慘的事嗎？」

　　李善大奇道：「項兄不是山區人嗎？女人若非貨物是甚麼呢？如給賣到窮鄉僻壤，一個女人應付全家上下十多個男人，那才真慘呢？現在她們可到城市去，幸運的被大戶人家看中，穿金帶銀，不知多麼風光哩！」

　　項少龍雖是好色，但一向尊重女人，很難接受這種態度，惟有不談，問道：「竇良那裏去了？」

　　李善邪笑道：「他恃著自己是頭兒，剛揀了個最美的娘兒去了帳內，你說他要幹什麼？」

　　項少龍心中暗怒，問明了他營帳所在，舉步走去。

　　還未到那裏，已傳來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嬌吟聲。

　　項少龍估料他必會出來吃晚飯，守在一旁，果然好一會後，先是那女子衣衫不整地離開，然後是竇良揭帳而出。

　　項少龍往他走去，經過他身邊時淡淡道：「有膽便一個人隨我來。」

　　竇良一聲獰笑，追著他直出營外。

　　到了一個密林處，項少龍轉身，乘機把匕首插在腰後，恭敬地道：「竇大哥，我是灰鬍派來協助你的人。」

　　竇良手已握在劍把上，聞言一愕盯著他，驚異不定。

　　項少龍心中暗笑，道：「現在計劃有變，灰鬍決定了不在打石谷下手，教我來通知竇大哥。」

　　竇良見他說出打石谷之名，終於中計，大怒道：「灰鬍在弄甚麼鬼，不在打石谷還有甚麼更好的地方呢？」

　　項少龍乘機湊前，道：「是在……」

　　竇良喝道：「站在那裏說！」

　　項少龍抽出長劍，拋在一旁，苦笑道：「竇大哥疑心太重了。」

　　竇良見他抽劍，早拔劍相迎，這時見他棄劍，鬆了一口氣，回劍鞘內，容色稍緩道：「陶方這老狐狸相當厲害，我怎能不小心點。」

　　項少龍忽地瞪著他背後，臉現懼色。

　　竇良自然扭頭後望，見人影全無時，已知中計，項側一涼，被項少龍刺來的匕首插入，鮮血由血槽滾流而出，當場畢命。

　　項少龍來到他伏屍處，嘆道：「說到殺人，誰能比我這精通解剖學的特種部隊更出色當行呢？」

　　項少龍回到營地，除了負責巡邏的武士外，所有人都集中到營心的空地上，圍了二十多席，女的佔了近十席，舉行野火晚宴。食物非常豐富，可能只是這點，足可使那些女人甘為貨物了。

　　他走到陶方旁坐下，舉起兩指作勝利狀，表示收拾了竇良。

　　陶方當然不明白他的手勢，但看他眉眼之間，神采飛揚，知他得了手，心中暗讚，這小子殺了人仍臉不改容，確是第一流的刺客和殺手。道：「少龍你到那些女席揀揀看，看得入眼的便帶幾個入帳作樂，絕不用不好意思。」

　　項少龍暗忖怎會不好意思。只不過老子身體終不是鐵打的，剛應付完那需索無度的白夷蕩女，那還有力玩其他女人，且是幾個那麼多。湊到陶方耳旁道：「陶爺有沒有興趣連夜趕路，教敵人的探子明早忽然發現失去了我們整營人馬呢？」

　　當夜陶方使人把馬蹄車輪全包上了軟布，留下部分空營和草人，摸黑上路，一口氣走到天明，才藏在一座小谷內，搭營休息。

　　項少龍在自己的私營倒頭大睡，現在他已成了眾保鑣的頭兒了。

　　醒來時發覺帳內多了位俏佳人。

　　那丰姿楚楚的美人兒跪伏地上，額頭點蓆卑聲道：「小女子婷芳氏，奉陶爺之命在路途上服侍項爺。」

　　項少龍暗讚陶方識做。而自己順便過過做大爺的癮也好，道：「坐起來吧！」

　　婷芳氏坐直嬌軀，茁挺的雙峰裂衣欲出。

　　項少龍好一會後才能把眼光往上移，一看下立即認出她是昨天被竇良召了入帳取樂的那美女，想起了她的嬌喘呻吟，心中一蕩，暗恨竇良懂得挑選。微笑坐了起來，伸手捏了她的臉蛋，柔聲道：「誰捨得把你賣出來的？」

　　婷芳氏垂下螓首，輕輕道：「是小女子的丈夫！」

　　項少龍失聲道：「甚麼？竟有這麼不懂憐香惜玉的男人。」

　　婷芳氏「噗哧」一笑，掩著小口道：「項爺的說話真有趣，和其他人都不同。」

　　項少龍心想當然不同啦，是不同時代的人嘛！口中卻道：「他是否不行的！」

　　婷芳氏愕然道：「甚麼是『不行』啊？」

　　項少龍耐心地解釋道：「即是說沒有本事和女人行床歡好的男人。」

　　婷芳氏終於明白了一點，搖頭道：「並不是為了這問題，而是因他早有了十多個妻子，她們都排擠小女子，又在背後中傷賤妾，說賤妾愛用眼睛去勾引其他男人，於是把賤妾賣了。」

　　項少龍恍然大悟，這真是紅顏薄命了。亦只有她的美麗才會惹得眾惡妻妒忌。輕描淡寫地道：「那你有沒有勾引男人？」

　　婷芳氏咬牙道：「開始時沒有，後來便有了。因為賤妾希望有比他更強的男人來解救我，只要瞧不到他和他的妻子，甚麼犧牲小女子也願接受。」

　　接著盈盈一笑道：「項爺和其他男人都不同，他們一見賤妾便急著脫掉衣服撲上來大幹，只有項爺才會和賤妾這麼說話，小女子很感激哩。」

　　項少龍憐意大生，這時代女人的命生得真苦，便像無根的浮萍，命運全由男手操控，一時意興索然，剛才升起的慾火消失得無影無終。站起來道：「東面好像有道清溪，我想到那裏洗個冷水浴。」

　　婷芳氏聽不明他的說話，待他再解釋一次後，慌忙立起道：「讓賤妾侍候項爺入浴。」接著低聲道：「那是小女子最大的榮幸。」

　　兩人赤裸地站在及腰的清溪裏，由婷芳氏澆水為他洗刷，舒服得項少龍差點要喚娘。

　　她俏臉紅暈上頰，秀目放光，欣賞著他強壯有力的肌肉，纖手愛不釋手地從後探到胸前，溫柔地撫摸他比一般男人寬闊得多的胸膛。

　　這麼動人的美男子，她還是首次遇上，禁不住春心蕩漾。

　　項少龍完全沉醉在與這美女全無間隔的接觸裏，感到她豐滿的酥胸不住揩擦著自己的虎背，想起剛才看到衣服也包藏不住峰巒之勝的美景，慾火再次騰升。

　　忽然陶方的聲音在高約米許的岸上道：「若少龍滿意這個女人，便讓她以後都跟著你好了。」

　　婷芳氏「啊」一聲叫了起來，喜動顏色，若能做這男人的小妾侍婢，縱死亦心甘意願。

　　項少龍那會不知這是陶方籠絡自己的手段，道謝後道：「探子有甚麼消息回來？」

　　陶方的目光在婷芳氏茁秀聳挺、顫顫巍巍的一對豪乳巡梭著，當日他買入此女時，曾親手檢查過她全身，早知她的肌膚是如何彈性驚人和細滑，故此這刻感受特深。吞了一口唾涎後道：「少龍猜得不錯，真有三個賊子在追著我們，已給殺了，灰鬍應暫時被我們甩掉。但仍不可大意，馬賊都擅長追蹤，兼之我們行速緩慢，遲早會給他們追上來的。」

　　項少龍在軍旅生涯裏，早習慣了和其他隊友一起沐浴，雖給陶方看著，亦沒有甚麼不習慣，只不過讓婷芳氏給對方如此欣賞，卻覺得頗為吃虧，道：「吃過東西後，我們立即起程，看看能趕多少路，給我十來個人，我會把車馬的行蹤完全抹掉，還可以製造一點假象，教賊人摸錯路子。」

　　陶方對他愈來愈有信心，聞言點頭道：「這事全賴你了，好好享受吧！」欣然離去。

　　婷芳氏轉到他身前，摟著他道：「項爺！以後賤妾就是你的人了。」

　　項少龍看到她撩人的肉體，那還忍得住，把她抱了起來，痛吻香脣，同時以最強大的勢子深進她窄小緊湊的體內去。

　　婷芳氏首次嘗到男人這麼多情友善的對待，竭盡身心所有力量去逢迎和表示自己的願意和快樂。

　　熟悉的嬌喘呻吟，又在項少龍耳邊仙樂般奏了起來。

　　項少龍展開溫柔手段和渾身風流解數，讓這長久飽受男人摧殘的美女享受到夢想亦不能獲得的甜美滋味。

第五章　大展神威

　　極目是延展四方，綠浪起伏的大草原，間中點綴著野林疏樹和縈繞而過的河流小溪，大自然美得使人神往。

　　陶方忽生感慨，嘆道：「想起魏人，我也感到很矛盾，大晉的西南角給黃河隔斷了一塊，接著是險惡的山區，有『表裏山河』之勢，緊扼著秦人東來的唯一入口。三家分晉後，這部分給魏人承受了，只要魏人保持強大，秦人便被困在西方，不能東侵，唉！究竟我們應希望魏國強大還是衰沒才好呢？」

　　項少龍問道：「為何陶爺這麼憎恨魏人呢？」

　　陶方臉色一沉道：「魏國自魏文侯以還，便不住四出侵略，不但削弱了我們的力量，還使秦人坐大，成心腹之患。現在的混亂形勢，魏人實是罪魁禍首。其次就是背信無義的齊人，我國聯楚、韓伐秦時，他又來攻打我們，空讓秦人趁機滅掉巴、蜀兩國，國土增加了一倍有多，都是短視之徒。」

　　另一武士道：「不過最蠢的還是楚懷王，秦人以六百里的土地就誘得他與齊絕交，結果孤立無援下被秦人大敗於丹陽，斬首八萬，漢中失守，郢都西北屏藩盡去，致國勢大挫。後來又被秦人誘到武關活捉生擒，最後病死異地，真叫人既可憐又可笑。」

　　項少龍聽得雄心奮起，在二十一世紀那有眼前憑戰爭決定一切的亂世，只有在這裏，他才可以好好發揮所長，如魚得水。這時他愈來愈少想到回歸的問題了。

　　各人又研究了如何在山頭布防後，才分頭進行負責的任務。

　　項少龍領了三十多人在四周的斜坡上設置陷阱土坑，以防敵人摸黑來攻，又和陶方訂下緊急狀況的應變措施，聽得陶方不住點頭稱許。

　　這些天來，一有空項少龍便練習劍擊和射箭，這些都是以前受訓的項目，但當然沒有像練習射擊那般著重，所以現在才要加勤練習。

　　對他這種全面的職業軍人來說，甚麼武器都可以使得比別人好。他亦虛心地向其他武士求教，更把他們的劍術去蕪存菁，自創出天馬行空般自由而最具殺傷力的劍法。雖仍感不足，但一時亦找不到可求教的明師，只好將就算了。

　　到夜深他才回營休息。

　　受到愛情滋潤愈發美艷騷媚的婷芳氏剛醒過來，要為他換衣時，項少龍阻止道：「今晚就這樣睡吧！我有預感賊子會在今晚來劫營。」

　　婷芳氏嚇得俏臉發白，顫聲道：「那怎辦才好，若賤妾落到馬賊手裏，將會大受蹂躪，豈非生不如死。」

　　項少龍把她摟入懷裏，安慰道：「不用害怕，有我項少龍在，保你安然無事，我或會留後抗敵，你和陶爺先到邯鄲，遲些我再來和你會合。」

　　婷芳氏花容失色，含淚道：「求老天爺可憐婷芳氏，保祐項爺。以前賤妾跟甚麼男人，都覺得沒有分別。但現在卻知道若沒有了項爺，賤妾可能一天都不願活了。」

　　項少龍知道這迷人的艷女對自己動了真情，心中一蕩，用舌尖舐掉掛在她臉上的淚珠，另一手探進她單衣裏在她酥胸上活動著，頓時想起了美蠶娘，暗忖不讓她跟來，實是明智之舉，否則現在怕要嚇死她了。

　　婷芳氏嬌軀發顫，臉紅如燒，一對秀目差點噴出火來，小口張了開來，不住喘息嬌吟，春情泛濫的情態，誘人至極點。

　　項少龍忽停下手來，道：「今晚我要保持體力，以應付任何情況，你可以忍一晚嗎？」

　　婷芳氏失望得呻吟起來，無奈點頭答應。可是只要看到她急促起伏著的挺聳酥胸，便知她正慾火焚身，難以克持。

　　項少龍首次想到假如沒有戰爭，會是多麼寫意美好的一回事。

　　婷芳氏吹熄油燈，擠入這男子懷裏，弄得他亦難以自制。

　　項少龍摟著一團熱火，躺進被窩後，柔聲道：「我忘記了問你，當日你有沒有背著丈夫，和別的男人偷歡。」

　　婷芳氏的四肢纏了上來，咬著他耳朵輕輕道：「他管得我很緊，但我卻常要陪他指派的男人。他高興起來時，會任由他的親人朋友玩弄我，幸而侍候其他男人，比侍候他好多了。」

　　項少龍心中暗嘆，這時代的女性半點地位都沒有，只是男人的附庸，聽她這麼說，那嫁了丈夫的女人和妓女實在沒有太大分別。想起電影中的秦始皇，他的母親便是由呂不韋送給他父親異人的愛妾，便又覺得不足為怪了。

　　極度勞累下，他睡了過去。

　　忽地扎醒過來，原來急促的足音由遠而近，婷芳氏亦嚇得醒了過來。

　　項少龍吩咐她留在帳裏，悄悄取劍出帳，迎上神色緊張的李善，知道不妙，忙隨他來到朝東的山頭。

　　陶方和所有武士全起來了，伏在山頭向四外望去。

　　壯麗星空下，表面看來沉寂的草原，宿鳥驚飛，間中還傳來猛虎的吼叫聲。

　　陶方臉色發白道：「來了！」

　　項少龍精通觀察敵情之道，猜出敵人仍在遠處，未成合圍之勢，提議道：「陶爺不若立即帶女人逃走，把馬匹留在這裏，由我率五十個戰士阻截敵人，異日再在邯鄲相見。」

　　陶方亦知馬賊人數既多，又都悍勇狠辣，心生寒意。伸手抓著他肩頭感激道：「一切拜託你了，定要保命到邯鄲來見我，我陶方會為你好好照顧婷芳氏。」說罷匆匆去了。

　　片刻後，陶方和眾女坐上馬車，在其他六十多名武士拱護下，由另一邊循沒有設下陷阱的通道走了。

　　項少龍等立時忙碌起來，加強防禦措施，又加深藏兵坑，多設絆馬索、檑石一類的東西。

　　三個小時後，馬賊終於來到，聽得山上健馬的嘶叫，忙把小山丘團團圍著，一時四周全是殺氣騰騰的馬賊，看得眾武士心膽俱寒，因為聲勢上實在相差太遠了。

　　項少龍亦是頭皮發麻，不住叫自己冷靜。

　　倏地一陣蹄聲，兩隊各百多人的馬賊，分由東西兩方往山上衝來。

　　項少龍知道對方只是試探虛實，吩咐眾人各守崗位，沉著氣不要輕舉妄動。

　　兩隊馬賊開始策騎由斜坡殺上來，口中發出尖銳的呼嘯，確是令聞者心寒。

　　馬賊來到山坡的半途，分散開來，往上迅速衝刺。

　　驀地最前排的馬賊人仰馬翻，不是掉進佈滿朝天尖刺的陷坑，便是給絆馬索弄倒了馬兒，紛紛跌下斜坡，累得跟在後面的馬賊亦橫倒直跌，連人帶馬滾了下去，連鎖反應下，兩隊近二百人的馬賊傷亡過半，潰不成軍。

　　眾武士一起歡呼吶喊，士氣大增。

　　項少龍心叫僥倖，知道對方只是輸在大意輕敵，在猝不及防下著了道兒。忙下令所有人移往斜坡下，藏身沒有尖刺的深坑裏，架起弓箭，準備應付敵人第二輪猛攻。

　　四周亮起了數百個火把，照得山上山下一片血紅。

　　只見敵陣走出一個長著一把大灰鬍的壯漢，傲然坐在馬背上，戳指喝道：「殺千刀的趙國鬼子，我灰鬍若教你有一人留得全屍，以後再不在道上混了。」

　　項少龍暗罵對方愚蠢，這樣一說，豈非硬迫己方的人決死力戰嗎？

　　項少龍自恃膂力過人，朝灰鬍拉滿弓射出一箭，勁箭抵達前勢道已盡，落在灰鬍馬前十米處，但已教馬賊一起色變。

　　誰人有此膂力？

　　眾武士心中喝采，卻不敢叫出聲來，怕敵人發現他們的位置。

　　號角聲中，馬賊紛紛下馬，分作兩重，由四方八面發動攻勢。

　　第一波的攻勢由持盾牌長矛的馬賊，在火把照明下，小心翼翼摸上斜坡，破壞項少龍設下的陷阱。

　　後面則全是箭手，不住放箭射往山上，掩護盾矛手的登山行動，卻不知項少龍早藏到斜坡中間的避箭坑內。

　　這時眾武士都對項少龍的料敵機先大感折服，信心大增。

　　項少龍約略估計，對方現在尚能作戰的人仍近七百人，就算能把現在攻來的四百多人全部解決，對方人數仍遠勝己方，何況根本沒有可能盡殲現時攻來的敵人。加上己方必有傷亡。心中一動，吩咐身旁的李善道：「待會攻防戰開始時，立即帶十個人到馬欄去，當聽到三長三短的號角聲，立即破欄放馬，趕牠們由東南面衝下山去，那時我們便由西路逃生。」

　　李善連忙答應，自去找合作的伙伴。

　　這時第一批馬賊登至山腰，緩緩迫來，氣氛緊張。

　　灰鬍則和三百名手下，策馬在東方布陣，摩拳擦掌，隨時準備衝上來大開殺戒。

　　這種場面，項少龍仍是首次遇上，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後，下令道：「放檑石！」

　　十多堆藏在草叢矮樹後的樹幹石頭，被扯去了攔木，波浪般朝下滾去，打得對方盾爛人翻。

　　項少龍高喝「放箭」，藏在坑內的武士紛紛現身，勁箭像雨般往下灑去，敵人正亂成一片，那有反抗能力，紛紛中箭滾下斜坡，又傷亡了二百多人。

　　眾武士軍心大振，高呼喝采。

　　灰鬍氣得暴跳如雷，撤去傷病之兵，立即組織第三輪攻勢。

　　項少龍觀察對方移動的形勢，知道是將主力擺在東面的山坡，那處亦比較沒有那麼陡峭，暗叫天助我也，下令眾武士逐一撤回山上。

　　人數少亦有人數少的好處，使敵人難以察覺他們的移動。

　　待他們全體退到山上時，項少龍教他們牽來座騎，說出了自己的計劃。眾武士聽到可以逃生，精神大振，更是上下一心，全無異議。直到此刻，他們仍未傷亡一人，對項少龍自然像天神般拜服。

　　號角聲起，馬賊又從四方八面往上攻來，但餘下近五百的馬賊，佔了大半是由東面登山。

　　項少龍待馬賊過了半山後，使人發出號令，一陣馬嘶踐踏，百多匹野馬由營北的馬欄被趕得狂衝出來，眾武士忙加入趕馬的行列，驅著馬兒往東坡狂奔下去，又以長矛刺戳馬股，激起野馬的狂性，沙塵飛揚中，野馬奔下東坡，往登上來的馬賊直衝過去。

　　項少龍沒時間觀看結果，帶頭領著五十名武士，衝往西坡，由安全通道狂奔下山。

　　從這邊殺上來的馬賊只有百來人，猝不及防下給他們殺個人仰馬翻。

　　項少龍心知這一著必大出敵人料外，灰鬍並不知道全部女人均被運走，那想得到突圍的只有五十一名騎士呢？

　　東坡固是亂成一團，但其餘兩坡的馬賊紛紛來援，一時殺聲震天。

　　項少龍在軍隊裏雖習過騎術，始終不及這些由少便在馬背上長大的馬賊和武士般嫻熟，衝到坡下時，已落在眾武士之後，他們還以為他忠肝義膽，不顧己身來掩護各人退走。

　　這時五十名武士只剩下了三十多人，愴惶逃去。

　　項少龍仗著驚人膂力，用矛挑殺了幾個纏著他的馬賊後，正要跟上大隊，忽地肩頭劇痛，被勁箭射中。

　　項少龍吼叫一聲，策馬狂奔，慌不擇路下，只知朝前急馳，不一會變成孤人單騎，在茫茫草原前進。

　　健馬忽然失蹄，把他拋下馬來，滾入草叢裏，連箭尾都折斷了。原來馬兒終支持不住，力竭倒斃。

　　項少龍感到身體虛弱，頭暈目眩，肩背處火辣辣般刺痛，渾身全是傷口處流出的鮮血，咬著牙爬了起來，取出陶方送贈的匕首，忍著劇痛把箭簇由傷處割開皮肉剜了出來，再撕下衣衫草草包好。

　　喉嚨火焦般發渴，他知是過度失血的現象，苦忍著爬了起來。

　　草原東處露出一絲曙光，不知不覺竟奔了一夜，難怪馬兒會吃不消，歉疚地看了馬兒一眼後，蹌踉逃命。

　　在無人的荒野連續走了二十多天，項少龍經歷了畢生最痛苦的艱辛旅程。

　　最初那幾天全賴野果充肌，後來憑著超卓的體能，又以山草藥搗爛塗在傷口上，防止發炎和感染，箭傷漸愈，才打了些野兔生吃充飢，弄得蓬頭垢面，衣不蔽體。

　　他依著陶方的指示，白晝看太陽，晚上觀天星，朝著邯鄲的方向前進。這天來到一座大山前，看著高不可攀的陡峭崖壁，惟有繞過大山。豈知再走了十多天仍是在延綿不絕的山區內打轉。到離開山區時，已是力竭筋疲，連劍都撐斷了，正感徬徨無計，卻在林外發現了一條官道，頓感喜出望外，循路而去，這時他連靴子都走破了。

　　路上遇到了兩起數十人組成的商旅，他們見到他的落魄模樣，都匆匆而去，對他毫不理睬。

　　項少龍大嘆人情冷暖，再走了三天，竟到了邯鄲西面另一座趙國的大城武安。

　　這時逢到晚上天氣轉冷，凍得他直打哆嗦，待要入城，卻給守城的趙軍趕了出來。才知進城者必須納城關稅，又要檢查戶籍身分，不要說他身無分文，只是那乞丐般的模樣，已難以進城。

　　項少龍想不到自己成了沒有人收留的人球，幸好他受過嚴格軍事訓練，心性堅毅，毫不氣餒，守在城外等待機會。

　　他打定主意，進城後不惜偷搶拐騙也要弄來衣服食物和馬匹，問清楚到邯鄲的路途後，立即到那裏投靠陶方，好結束現在的痛苦生涯。

　　那晚他全靠野果充飢，縮在道旁的密林裏，忍了一晚磨蝕人意志的苦寒。

　　天明時陽光照地，他終於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被車輪聲驚醒過來。

　　他睜眼一看，原來是一隊運羊的騾車隊，大喜過望，覷準無人注意，躲到最後那輛羊車裏，擠在羊兒堆中偷入城內。

　　這戰國時代的趙國大城，高堂邃宇、層臺累榭，房舍都極具規模，人也興旺，不過卻是女多男少，項少龍心想這定是長平一役被秦將白起坑殺了四十萬趙兵的後遺症了。

　　不知是否有男妓這職業，若有的話，或可憑他體能，博得娘兒歡心，賺個盤滿，肥馬鮮衣到邯鄲去也。

　　想到這裏，自己都覺好笑，跳下車來。

　　街上的人見到他，都露出鄙夷的眼光。

　　項少龍摸了摸臉上的鬍子，差點要大哭。入城前，心中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如何偷入城來，現在真的置身城內，反而不知幹甚麼才好。

　　他自慚形穢，轉進了一條偏僻的橫巷去，卻給一群在院落內玩耍的孩子發現了，追在他身後似怪物般取笑他，頑皮的甚至拿起石子來投擲他。

　　當他回頭嚇唬時，數十孩童分作鳥獸散，其中一個小女童走避不及，跌倒地上。

　　項少龍要扶起她時，小女孩慌得放聲大哭起來。

　　立時引出幾個拿著刀槍棍棒的成年人，喊打喊殺地奔來。

第六章　墨家鉅子

　　項少龍既不想動粗，惟有拼命逃走，最後來到一座破落偏僻的土地廟處，頹然走了入去，躲到一角盤膝坐著。

　　怎麼辦呢？不若回桑林村去找美蠶娘，就終老山谷好了，想到這裏真是英雄氣短。

　　忽然間，廟內多了個人。

　　項少龍駭然看去，原來是個麻布葛衣的中年男人，赤著雙足，難怪他聽不到腳步聲。

　　那人身形高大，差點有他的高度，容貌古樸，神色平靜，一對眼卻是閃閃有神，除了束髮的幘巾外，身上全無配飾，頗有點出家人苦行僧的模樣。

　　兩人互相打量。

　　那人悠然來到項少龍前，蹲下來道：「這位兄台來自何方？」

　　項少龍不知對方有何居心，應道：「鄙人本是到邯鄲去探親，迷失了路，才走到這裏來，若大爺肯告訴鄙人到邯鄲如何走法，實感激不盡。」這時他的聲氣說話，均已學得七、八成當時那種方言與談話的方式了。

　　那人微微一笑道：「我並不是甚麼大爺，只不過見你體格魁梧，一表人材，雖落泊至此，兩眼仍有不屈傲氣，才出言相詢。告訴我，你有甚麼才能？」

　　項少龍心中暗罵，可是為了探聽往邯鄲的路途，忍氣吞聲道：「我甚麼都不懂，只有一身牛力，不怕做粗活和打架。」

　　那人微笑道：「你懂使劍嗎？」

　　項少龍當然點頭。

　　那人淡淡道：「隨我來！」推開山神廟的後門，沒於門後。

　　項少龍橫豎沒個落腳處，追了入去，裏面別有洞天，是個荒蕪了的後院，四周圍著高牆，中間還有個乾涸了的小池，另一端是間小石屋。

　　那人拿著一對木劍由屋內走出來，拋了一把給項少龍。

　　項少龍接劍嚇了一跳，竟比以前那把劍重了幾倍，木體黝黑，不知是甚麼木製成的。

　　那人看出他的訝異，道：「這是千年花榴木製成的重劍，好！攻我兩劍看看。」

　　項少龍拿劍舞了兩下，搖頭道：「不！我怕傷了你。」

　　那人眼中射出讚賞之色，笑道：「假若你的劍能碰到本人的衣服，我立即奉上到邯鄲去的地勢詳圖兼盤川衣服。」

　　項少龍聞言一愕，暗忖這人比他更要自負，哈哈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倏地標前，到了那人五步許處，使了個假身，先往左方一晃，才往右移，一劍橫掃過去，以硬攻硬，要憑膂力震開對方木劍。

　　豈知那人一動不動，手腕一搖，木劍後發先至，斜劈在他劍上，接著劍尖斜指，似欲標刺項少龍臉門。

　　項少龍大吃一驚退了一步，對方劍術之妙，竟使自己有力難施，心中不忿，一聲大喝，猛虎般撲去，一連七劍，狂風掃落葉般迎頭照臉，忽上忽下，橫掃直砍，往他攻去。

　　那人嘴角含笑，凝立不動，可是無論他由那一角度劈去，總能恰到好處地把他的劍擋開，而接著的劍勢又偏能將他迫退，不用和他硬拚鬥力。雖只守不攻，卻是無懈可擊。

　　「卜卜」之聲不絕於耳。

　　劈到第七十二劍時，項少龍終於力竭，退後喘氣，不能置信地看著眼前此君。

　　那人訝道：「原來你真不懂擊劍之術，只是仗著力大身巧，不過普通劍士遇上了你，必感難以招架。」

　　項少龍頹然把劍擲回給他，認輸道：「我自問及不上你了，唉！枉我還妄想闖天下，原來真正的劍手如此厲害。告辭了！我這就返回深山，將就點過了這一生算了。」說到最後，真的萬念俱灰，強烈地想著自己熟識的那個時代。若是比槍法，他肯定可勝過這個劍客。

　　那人笑道：「看兄台的言行舉止，貧而不貪，氣度過人，便知是天生正義的非常人物，來！洗個澡，換過乾淨的衣服，由我煮菜做飯，大家好好談一談。」

　　吃了兩碗飯入肚後，項少龍精神大振。

　　那人看著刮去鬍子，理好頭髮，換上粗布麻衣的項少龍，像脫胎換骨般變了另一個人，眼中不住閃過欣賞神色，油然道：「剛才兄台說要闖一番事業，不知這事業指的是甚麼呢？」

　　項少龍呆了半晌，有點尷尬地道：「我其實並不太清楚，只是見步行步，現在我有了衣服，便想拿懷中匕首去換一點錢，最好能買一匹馬，把我載到邯鄲去。」

　　那人皺眉道：「大丈夫立身處世，豈能沒有目標和理想，創造時勢的人才算真豪傑也。」

　　項少龍不服道：「那你又有甚麼理想？」

　　那人從容一笑道：「很簡單，就是要消除『天下之大害』，實現『天下之大利』。」

　　項少龍失笑道：「這兩句話多麼籠統，甚麼才是天下的大利和大害呢？」

　　那人不以為忤，淡然道：「天下的大害，莫如弱肉強食，強者侵略弱者、大國侵略小國、智者壓迫愚者。而這一切禍患的根由，是由於人與人間彼此不相愛，若能兼相愛，交相利，便可以均分財富，再無嫉怨恨爭奪，實現了天下之大利。」

　　項少龍失聲道：「原來你是墨家的信徒。」

　　那人愕然道：「甚麼墨家？」

　　項少龍興奮地道：「你的祖師爺是否就是墨翟，他創的學說非常有名，與其他的儒、道、法三家四足並立，永傳不衰哩！」

　　那人聽得一頭霧水，但他既說得出墨翟之名，顯非胡謅，點頭道：「墨翟確是我們的首任鉅子，你真的是由鄉間來的人嗎？」

　　項少龍奇道：「甚麼是鉅子，我倒不知道這事。」

　　那人想了一會，道：「鉅子是『墨者行會』的領袖，當初建立時，是希望以武止武，但只替人守，不替人攻。可惜今天的行會已大大變質，分裂成三個組織，以地方分之，叫『齊墨』、『楚墨』和『趙墨』，本人是上任鉅子孟勝的傳徒，今次出山，就是希望把這三個行會統一，再次為理想奮鬥。」

　　項少龍沉聲道：「這麼秘密的事，你為何要告訴我呢？」

　　那人嘆了一口氣道：「我因身懷鉅子令，本以為重振行會，乃易如反掌的事，豈知到邯鄲找到那處趙墨的領袖時，竟給對方派人追殺，才逃了來這裏，深感勢孤力弱，必須召集徒眾，才有望一統三墨，像你這種人才品格，我怎肯輕輕放過。」

　　項少龍首手頻搖道：「這個不行，我絕不會為這麼虛無飄渺，永遠沒有希望達成的理想拋頭顱洒熱血。唉！信我吧！墨家的理想根本不會成功，平均了財富後，反會培養出很多懶人來，只有競爭才會有進步。」

　　那人聽得渾身一震，閉上雙目，深思起來。

　　項少龍低聲求道：「不若告訴我怎樣到邯鄲去吧，這贈衣贈食之恩，我項少龍永不會忘記。」

　　那人倏地張開眼來，神光電射，微笑道：「世上豈有不勞而獲的事，跟我學劍吧！當有一天你能攻破我手上木劍時，我便和你一同到邯鄲去。是大丈夫的，就答應我的請求！否則你即管能到邯鄲，遇到真正劍手時，亦是難逃一死。」

　　項少龍一想亦是道理，猶豫道：「你不會再迫我入你的甚麼行會吧！」

　　那人笑道：「不但不會迫你入會，連拜師都省了，我們只是朋友、平輩論交。我的名字叫元宗，歡喜就喚我作元兄好了。」

　　於是項少龍就在這土地廟住了下來，每天雞鳴前起來跟元宗練劍，又與他談論攻防之道。

　　他進步之速，連元宗亦要大為歎服，稱讚不已，一個月後，他的造詣便能和元宗有守有攻。

　　元宗每天都離廟外出，留下迷上劍道的項少龍如痴如醉地練習。到黃昏時元宗才會帶著食物回來。

　　三個月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匆匆渡過了。

　　這天元宗入黑後才歸來，神情凝重，把他召入石室內，皺眉苦思了一會才道：「他們追來了。」

　　項少龍已和他建立了亦師亦友的深刻感情，聞言關切道：「誰追來了？」

　　元宗嘆道：「是趙墨的嚴平，我傷了他們十八人後，才能脫身歸來。他想要的是我身上的鉅子令，有了它嚴平便可名正言順當上鉅子了。」頓了頓搖頭苦笑道：「真是諷刺，就在我們行會裏已做不到兼愛，還說甚麼理想。」

　　項少龍亦不知怎樣安慰他才好。

　　元宗由懷內掏出一方黃銅，上面只有一個「墨」字，就像個大方印，遞給項少龍道：「你拿了這牌，立即逃往邯鄲，我為你畫了地圖，這些日子來更憑雙手為你賺夠了路費，快走吧！」

第七章　聲名鵲起

　　項少龍大是感動，斷然道：「不！要走便一起走！」

　　元宗微微一笑道：「少龍知否為兄因何要傳你墨氏舉世無雙的劍術？」

　　項少龍茫然搖頭。

　　元宗道：「我曾周遊各國，觀察民情，最後終改變了想法。若要天下太平，唯一的方法就是消弭國家之別，把所有人置於一個君主的統治下，只有這樣和有這一統天下的人才能實現我墨門的理想，實現天下的大利。而這個人就是你，所以我才把胸中所學，傾囊相授。」

　　項少龍心中暗嘆，他知道的確有人統一天下，那就是秦始皇。而他項少龍則是趨炎附勢之徒，只想找到微時的秦始皇帝，跟他一起同撈同煲，好享盡富貴榮華，不由暗感慚愧。

　　元完見他垂頭不語，還以為他深受感動，搭上他膊頭道：「若你真的感激我，依我之言行事吧！嚴平帶來的都是劍道高手，人數雖只數百，已不是我們兩人所能應付。我囊裏有攀城的工具，由我引開他們的注意，你可趁機逃走，成大事者豈拘小節，若你再婆婆媽媽，白讓我們一起送命，鉅子令仍落入奸人之手，我元宗死也不會瞑目。」

　　項少龍伸手接過鉅子令，只覺入手冰寒，顯非普通黃銅。難怪嚴平不能仿造一方出來，嘆了一口氣道：「大恩不言謝，我實在無話可說了。」

　　元宗笑道：「不要那麼悲觀，他們想殺我亦沒有那麼容易。說不定我們還有再見之日哩！囊裏還有對靴子，你既非我行會之人，用不著赤著雙足，不小心踏上屎狗糞一類穢物才糟呢？」

　　項少龍忍不住笑了起來，淚水亦同時忍不住流下臉頰。

　　心中升起了一個連自己都感驚懼的想法。

　　假如殺了暴君秦始皇嬴政，歷史會變成怎樣子呢？

　　當晚項少龍悲憤無奈地攀越城牆逃離武安，隱隱知道永遠再不會見到元宗。

　　這胸懷大志的智者和一代劍術宗師，在目睹自己行會四分五裂，墨者變成爭權奪利的人後，一顆充滿救世熱情的心早死去了，決意以身殉道，希望以自己的死，激起他項少龍的熱血，使他能以另一種形式去實現天下之大利。

　　可是以他項少龍的一雙手，怎能改變中國的歷史？他又不是秦始皇。但他可否影響嬴王政，就像元宗般影響他呢？

　　改變後對中國來說是禍是福？

　　日消月出，星換斗移，也不知過了多少天，他終於到達了駐著重兵的邯鄲外圍衛星城堡。

　　這段旅程他的心神全浸淫在元宗所授來自一代大師墨翟的劍法裏，他又把現代根據人體學和力學而得來最可怕的搏擊之術溶入劍術裏。有所寄託下，他忘了時間，有時在曠野一留便是十多天，靠自製的弓箭捕獵野獸充飢。

　　他的體能在這種刻苦的環境下變得更強壯健碩。

　　他本想偷入邯鄲，可是一看邊防嚴密的情況，唯有乖乖的走到關防處，向守兵報出陶方的老闆「畜牧大王」烏氏倮的大名。

　　守兵立時肅然起敬，找了個官來見他。

　　那年輕軍官打量了他幾眼後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項少龍老實答道：「小人叫項少龍。」

　　那軍官和四周的十多名趙兵一起動容。

　　軍官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冒充項英雄，他早在半年前與馬賊一戰中，為救同伙，壯烈犧牲了。我有個朋友親眼看到他一人擋著了追兵。」

　　項少龍亦為之愕然，想不到自己變得如此有名。任由撲上來的趙兵擒著亦不反抗，笑道：「大人的朋友叫甚麼名字？」

　　軍官報出了一個名字，項少龍忙把那人的高矮樣貌形容出來。

　　這時有人從他懷裏掏出陶方贈他的匕首，軍官一看再無疑問，態度大改，問了當日發生的事後，同時使人飛報在邯鄲的陶方，更親自護送他到趙國的京城去。

　　那軍官叫寧新，與他並騎而行道：「烏爺是邯鄲最受尊敬的人之一，若不是他四出搜購戰馬，又不時捐獻國庫，我們趙國怕早給人滅了。現在燕人來攻打我們，幸好我們兩位大將軍廉頗和樂乘把燕兵殺個片甲不留，反攻回燕國去，真是大快人心。」

　　項少龍很想問趙國已是陰盛陽衰，為何還要到各地搜羅美女，但怕對方尷尬，終忍住不問。

　　談笑間，邯鄲在望。

　　和武安相比，邯鄲至少大了三、四倍，護城河既深且闊，城高牆厚，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城外還駐了兩營趙兵，軍營延綿、旌旗似海，頗具懾人之勢。城樓處滿佈哨兵，劍拔弩張，氣氛緊張。

　　尚未進城，一群騎士擁了出來，帶頭的正是久違了的陶方，其他全是曾出生入死的戰友，李善亦是其中一人。

　　見面時自是一番驚喜，陶方和一眾武士擁著他興高采烈進入城裏。

　　項少龍忍不住向陶方問道：「婷芳氏好嗎？」

　　陶方臉色一沉，歉然道：「對不起！我以為少龍你喪命賊手，等了三個月後，遵主人之命把她送了給人做舞姬。」接著笑道：「不過少龍放心，我會特別再挑兩個比她更動人的美女來侍候你。」

　　項少龍像給人照胸口打了一拳般，臉色煞白，好一會才道：「送了給甚麼人？」

　　陶方心中大訝，想不到以他俊偉風流，竟會對這樣一個買回來的女人如此多情，嘆道：「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少龍……」

　　項少龍大怒道：「不要說了，尚未證明我真的死了，你不應把她送給人。」

　　陶方城府極深，毫無不悅之色，道：「少龍先到別館休息沐浴，讓我為你想想辦法，主人明天會親自接見你，這是我府武士最大的榮幸，莫要錯失機會了。」

　　項少龍興奮的心情喪失殆盡，走肉行屍般在城內寬敞的街道策騎走著，對四周宏偉的宅舍視如不見，情緒低落至極點。

　　沒有了自己的保護，這命苦的女人是否只是由一隻魔掌落到另一隻魔掌裏呢！

　　現在她是否正在另一些男人胯下受盡凌辱。

　　愁腸寸斷時，陶方推了他一把，教他隨他們避往一旁。

　　項少龍清醒了少許，往街上望去，只見行人車馬紛紛讓往一旁，讓一輛前後各有二十多乘騎兵拱衛的豪華馬車經過。

　　陶方在他耳旁道：「是我們孝成王的最年輕妹子雅夫人的座駕，她是邯鄲出名的大美人，嫁了給趙括，可惜在長平一戰中死了。」

　　馬車緩緩而至，忽地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

　　眾人大訝時，一名衛士策馬而來，請了陶方過去，陶方受寵若驚，連忙下馬，去到低垂的車簾前，與車內的雅夫人說了幾句話後，馬車開走，陶方躬身相送，才踅了回來，對項少龍神秘笑了笑，並沒有透露談話的內容。

　　項少龍抵達別館，住進一所獨立的房子，陶方特別遣來四位美婢服侍他沐浴更衣，當晚就在別館主建築物的大廳筵開二十一席，除了當日共患難的武士外，還有烏氏倮的其他得力助手，更有歌舞姬表演娛賓，氣氛熱烈。

　　可是項少龍想起婷芳氏和久別的美蠶娘，又想起可能永遠都見不到自己那時代的親友，惟有借酒澆濯愁腸，喝個酩酊大醉，酒席未完便已不省人事。迷糊裏，似乎婷芳氏回到了身旁，和他共赴巫山雲雨。

　　醒來時躺在臥室的地蓆上，陽光由窗戶透進來。

　　身旁還睡著一個如花似玉的赤裸美人兒，卻不是那四名美婢任何一人。

　　她瓜子般的精緻臉龐絕沒半分可挑剔的瑕疵，輪廓分明若經刻意雕削，清秀無倫，年齡絕不會超過十八，烏黑的秀髮意態慵懶的散落枕上被上，襯托得她露在被外的玉臉朱脣，粉藕般雪白的手臂更是動人心弦。

　　美人兒猶在海棠春睡，俏臉隱見淚，但又是充盈著狂風暴雨後的滿足和安寧，散發著奪人神魂的艷光。

　　項少龍心中叫了一聲我的天，自己昨晚究竟對這姿容更勝婷芳氏和美蠶娘的少女幹了甚麼事？

　　心中一動，忍不住輕輕掀高被子。

　　青春煥發，應高則高，應小則小，峰巒起伏的美景立即呈現眼前，粉嫩膩滑的修長玉腿和渾圓美股下的地蓆處隱見片片落紅的遺痕。

　　項少龍嚇了一跳，放下被子。

　　她臉上的淚必是與此有關，昨晚酒後糊塗，又兼近半年沒有碰過女人，竟把她當作了婷芳氏，肆意撻伐。這樣一個未經人道的嬌嫩少女如何抵受得了，難怪她痛得哭了，不由大感歉疚，但已錯悔難返了。

　　項少龍站了起來，走到窗旁，往外望去，只見花園內其中兩名美婢正在澆水修枝，瞧到窗前的項少龍時，含羞施禮，又忍不住偷看他雄偉的身軀。

　　其中一婢道：「公子醒了，小婢立時來為你盥洗穿衣。」

　　背後傳來那美人兒驚醒的嬌吟聲。

　　項少龍忙向兩婢道：「且慢！」

　　俏婢善解人意，抿嘴笑道：「公子若要小婢服侍，請隨時呼喚小婢，嘻！我叫春盈，她叫夏盈，另外兩個是秋盈和冬盈，這麼易記，公子不會忘記吧！」

　　項少龍心懸身後美女，微笑道：「只要看過兩位姐姐一眼，一生都忘記不了。」轉過身去。

　　那剛被自己佔有了處子之軀的美女坐了起來，被子滑到不堪盈握的腰肢處，露出嬌挺秀聳的上身，含羞答答垂下螓首，不敢看他的面貌，以蚊蚋般輕細但甜美的悅耳聲音道：「小妾舒兒向公子請安！」

　　項少龍憐意大生，坐回她身旁，用手捉著她巧俏的下頷，使她仰起了俏臉。

　　她明媚動人的大眼睛和他目光一觸嚇得立時垂了下去，一副心如鹿撞，又羞又喜的美樣兒，少女風情，教人目為之眩，神為之奪。

　　項少龍可毫不猶豫地肯定她是截至目前為止所接觸的女性中最動人的尤物，暗嘆陶方厲害，送了個這樣的可人兒給自己，他那能不為陶方賣命。柔聲道：「還痛嗎？」

　　舒兒搖了搖頭，旋又含羞點頭，紅霞立即擴散，連耳根玉頸都燒了起來。

　　項少龍立時生出最原始的反應，舒兒低垂的目光剛好看個正著，嚇得嬌軀一陣戰慄，顫聲道：「公子……」

　　項少龍知她此時絕禁受不起第二次的風雨，溫柔地吻著她的櫻脣，輕啜著她的小舌尖，然後吻她的眼睛和臉蛋，接著是粉頸和玉乳，弄得她渾身抖顫時，才放過了她，微笑道：「不用害怕，昨晚是我酒後糊塗，以後都不會那麼粗暴了，好好再睡一覺吧！」

　　舒兒嫵媚地瞅了他一眼，喘著氣道：「不！舒兒要服侍公子。」

　　項少龍憐愛道：「你站得起來嗎？」

　　舒兒纖手按上他的寬肩，借力想先跪起來，旋又秀眉蹙起，坐了回去，玉頰霞燒。

　　項少龍風流慣了，看到她如此動人美態，忍不住伸手在她酥胸恣意撫弄一番後，才把她按回地蓆上，蓋好被子，待要出房時，忽被舒兒拉著他的大手。

　　項少龍訝然望向她。

　　舒兒含羞道：「公子現在是否想要舒兒？」

　　項少龍伸手摸上她的臉蛋兒，笑道：「我只想你現在好好休息，今晚我會令你變成這人世間最快樂幸福的女人。」不由又想起婷芳氏，心中一酸。

　　舒兒用盡所有氣力抓緊他，眼神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深情地道：「昨夜舒兒早成了最幸福快樂的女人了。小妾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快樂的痛楚。」

　　項少龍忍不住又痛吻一番，還探手被內，細意摸弄了她的下身和玉腿，令她春風迷醉才往廳去了。

　　四婢迎了上來，悉心侍候，長得最高的春盈道：「陶公來了，在正廳等候公子。」

第八章　紅纓公子

　　偎紅倚翠時，項少龍思潮起伏。

　　當日初抵貴境，一切都有種夢幻般不真實的感覺，眼前的時代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儘管他縱情享樂，遊戲人間，亦沒有絲毫來自社會或人際的壓力；因說不定忽然他又被馬瘋子的儀器抓著，送回二十一世紀裏。

　　他就像一個不用負任何責任的頑童。

　　可是經過受傷和飽歷流浪之苦後，這夢幻般的世界忽地變得真實和有血有肉起來。

　　元宗偉大的殉道，婷芳氏的苦難，重重打擊，使他無論在感情上或精神上都投入到這世界裏去，愈陷愈深。

　　目下他雖是享盡美女和富貴，其實卻是失去了寶貴的自由和自主。

　　在這戰國時代裏，沒有東西比人才更寶貴。一個法家的李克、一個兵法家吳起，立使魏國變成一等強國。商鞅更厲害，隻手令秦國變成了東方眾國最大的威脅。

　　而現在的項少龍，因為以五十人阻截了近千的兇悍馬賊，亦變成一個這樣的人材。

　　諸國對人材只有兩種態度，一是為我所用，一是立殺無赦，免得異日成為勁敵。

　　現在烏氏倮對他項少龍正是展開籠絡手段，以富貴和絕色美女使他泥足深陷，不能自拔。所以假若自己透露少許要找秦始皇嬴政的心意，保證立即小命不保。

　　這樣一座守衛森嚴的城市監獄，要逃出去根本是癡人作夢。當年若沒有與烏氏倮同級的大商家呂不韋的幫助，嬴政的父親異人休想逃回秦都咸陽。

　　自己就算找到秦始皇，亦全無辦法把他弄出城外。

　　是否就是這樣要為趙人長久辦事呢？假設烏氏倮命他去殺戮別國的人，自己應怎麼辦呢？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走往大廳去見陶方。

　　陶方正把一名俏婢摟在懷裏，大恣手足之慾，見到他才放開俏婢，親切地招呼他席地坐下，共進豐富的早點。

　　陶方曖昧笑道：「少龍你不知多麼得主人恩寵，舒兒乃燕王喜送給主人燕國貴族有名美女，他肯送你，可見他對你多麼看重。」

　　項少龍愕然道：「我們不是與燕國交戰嗎？」

　　陶方顯然對他這句「我們」非常欣賞，欣然道：「若非交戰，燕王喜怎肯送出這麼動人的處女，正因戰況失利，才想以此大禮，打動主人的心，希望主人在我們大王面前美言幾句。嘿！現在主人把燕國美人送你，擺明不會代燕人說話了。」

　　項少龍暗嘆內中竟有這麼複雜的情由，轉而問起婷芳氏。

　　陶方神秘一笑道：「這事我和主人說過，他定會對你有所交代，放心吧！只要你多些立功，連大王的公主都可送給你，何況區區一名歌舞姬。」

　　項少龍暗感不妙，偏又無法可施，那種任人操縱的感覺確是洩氣之極。

　　陶方道：「現在我帶你到烏家城府去見主人，今晚你不要接受那群愛戴你的兄弟任何約會，有個人想見你，但現在我卻不能透露那人是誰。」

　　項少龍心中一動，想起了那躲在車簾後的女人雅夫人。

　　烏氏大宅是城北最宏偉的府第，不過若稱它為城堡更妥當點。四周圍以高牆厚壁，又引水成護河，唯一來往的通道是座大吊橋，附近全是園林，不見民居，氣勢磅礡，勝比王侯。

　　一路馳來，項少龍才首次留心到城內的行人景物，玉宇瓊樓，若非女多男少之象，真不覺這繁華的大都會曾歷經戰火，還給魏人佔據了整整兩年之久。

　　據陶方說，全城不計軍隊，有近十萬戶，每戶有十多人至數百人不等，照此計算，這大城市竟超過了一百萬人了。

　　城內遍佈牧場、農田和倉庫，可以想像若給敵人圍城，城內仍能自給自足一段長時間。

　　項少龍隨著陶方，通過吊橋由側門進入烏氏城府的廣闊天地裏。

　　進入正門後，是個廣大可容數千人一起操練的龐大練武場，一座氣象萬千的巨宅矗立對著正門的另一端，左右兩旁宅舍連綿，看來一天時間亦怕不夠參觀遍這些地方。

　　這時練武場上正有數百人分作幾批在練習劍術、騎術和射箭，更有人穿上新造的甲冑，任人用各種武器攻打，試驗其堅實的程度，砰砰作響。不過最熱鬧還是箭靶場，近百武士在旁圍觀，不時爆出連珠彈發的喝采聲。

　　陶方的表情忽地不自然起來。

　　項少龍不由自主行近了點，只見射箭者是個頭戴紅纓冠，身穿黃色底繡上龍紋武士華服，腳踏黑色武士皮靴的英偉青年。

　　高度和項少龍相若，最多矮了一寸半寸，體形極佳，虎背熊腰，充滿了男性的魅力。

　　兩眼更是精光閃閃，額頭高廣平闊，眼正鼻直，兩脣緊閤成線，有著說不出的傲氣和自負。

　　如此俊俏風流的人物，實生平僅見。

　　只見他把箭架在特別巨型的強弓上，拉弓的手還捏著另兩枝箭，沉腰坐馬。

　　弓弦倏地急響三下。

　　三枝勁箭一枝追著一枝，流星般電射而去，第一枝正中二百步外箭靶的紅心，接著後兩枝先後破空而至，硬生生插入前一箭翎尾處，連成一串。

　　眾觀者看得如癡如醉，轟然叫好。

　　項少龍亦看得目定口呆，如此神乎其技的箭術，不是親眼看到，怎也不肯相信。

　　陶方在他耳旁道：「這『紅纓公子』連晉是我的死對頭武黑招攬回來的，無論劍術、騎射均為我府之冠，今次我丟失了百多頭馬，武黑已在主人面前大造文章，幸好現在有了少龍，才使我挽回一點顏面。不過武黑和連晉是不會放過我們的。」說到最後，面露憂色。

　　項少龍倒吸一口涼氣，現在他的劍術或可和這連晉一較長短，但騎射則肯定望塵莫及。正要答話，圍觀者裏飄出一朵白雲，一位姿容身段尤勝舒兒半籌、秀美無倫的白衣女郎，興奮地奔到連晉身旁，親熱地和他說話。連晉忙把手上大弓交給旁人，彬彬有禮應對著，風度之佳，確可迷倒任何美女。

　　項少龍呼吸頓止，讚嘆道：「此女定是我國第一美女。」

　　陶方嘆道：「這是主人最疼愛的孫女烏廷芳小姐，對連晉頗有點意思，不過主人似乎想把她嫁入王室，連晉正為此煩惱。來吧！主人在等著我們哩。」

　　兩人離開人堆，朝大宅舉步走去。

　　後面傳來一聲大喝：「陶公請慢走一步！」

　　兩人愕然轉身。

　　那連晉排眾而來，後面跟著的是絕色美女烏廷芳。

　　項少龍的眼光不由落到烏廷芳的俏臉上，和她秋波盈盈的俏目一觸，心兒一陣狂跳。

　　天啊！近看的她更是人比花嬌，媚艷無匹。

　　剛才遠看只著重在她的胸腰腿等部位，已覺她勝過舒兒半籌，近看更不得了，掩藏不住的靈秀之氣撲面迫來，教人呼吸頓止，以項少龍的風流自負，亦要生出自慚形穢之心。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她的美純出於自然的鬼斧神功，肩如刀削、腰若絹束、脖頸長秀柔美、皮膚幼滑白皙、明眸顧盼生妍、梨渦淺笑，配以雲狀的髮髻、翠綠的簪釵，綴著明珠的武士服，腳踏著小蠻靴，天上下凡的仙女，亦不外如此。

　　烏廷芳見他目不轉睛看著自己，露出不悅之色。

　　項少龍一震醒來，往連晉望去。

　　連晉正冷冷打量他，神態頗不客氣。

　　陶方亦是老狐狸，慌忙為兩人引見。

　　烏廷芳冷淡地道：「啊！原來你就是項少龍，爺爺很欣賞你哩！」

　　連晉微往烏廷芳靠近，以示和這美女親熱的關係，微微一笑道：「在下亦很欣賞項兄，不若擇個吉日良辰，大家切磋切磋，讓在下見識一下能獨擋八百馬賊的神劍。」

　　項少龍聽他表面雖是客氣，實則語含諷刺，暗示陶方誇大了事實，心中有氣。想道若能和這自負的人來個自由搏擊，必可打得他變成個腫豬頭，但比較其他便可免則免了，惟有謙虛笑道：「連兄箭術蓋世，小弟望塵莫及，怎夠資格和連兄切磋，有閒還要請連兄指點一二。」

　　烏廷芳聽得他們似要較量劍術，本來臉露興奮之色，聞得他如此說，既失望又不屑地低罵道：「沒膽鬼！」竟掉頭便走。

　　連晉顯然非常滿意烏廷芳的反應，仰天一笑道：「項兄真令在下失望，如此亦不強項兄所難了！」轉身追著烏廷芳去了。

　　項少龍反心平氣和，瀟灑一笑，和陶方繼續往巨宅走去。

　　陶方點頭道：「忍一時之氣也好，少龍身手雖好，恐仍非他的對手。」接著低聲道：「這小子在邯鄲四處尋人比劍，打得所有人都怕了，真希望有人能挫他的銳氣。」

　　項少龍知他在施激將法，微笑道：「假若陶爺能使我和他比劍時可不受限制，我有七成把握可重重教訓他。」

　　陶方大喜道：「這個容易得很，讓我找個適當的場合，給少龍一展身手，我真恨不得可立即見到武黑那傢伙的表情。」

第九章　難填之恨

　　項少龍終在偏廳見到烏氏倮這沒有王侯之名，卻有王侯之實，操控著趙國經濟命脈，以畜牧起家的超級大富豪。

　　項少龍亦從未見過比他更豪華的人。

　　只是頭頂的高冠便嵌著兩排十二顆大小相若的紫色寶玉，閃閃生輝。

　　這大腹賈身材肥大，像座肉山般橫臥席上，挨在正為他採耳的美女懷內，另有四女則細心為他修磨指腳甲，那種派頭排場，縱使帝皇恐怕亦只如是。

　　身上的黃色錦袍纏繞著一顆顆光彩奪目的明珠，奢華貴氣，繫腰的帶子光芒閃爍，金箔銀片，互相輝映。

　　臥處是高上三層的平台，台階下十八名武士分列兩旁，膽小者只看這等聲勢，已夠心寒膽喪。

　　項少龍和陶方跪下叩禮時，烏氏倮坐了起來，揮退侍女，細長的眼瞪了開來，射出兩道凌厲的目光，落在項少龍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後，冷哼道：「項少龍你為何不敢接受連晉的挑戰，是否只是虛有其名，空得一副威武的樣子？」

　　項少龍為之愕然。

　　陶方待要進言。

　　烏氏倮暴喝一聲，舉手要陶方閉嘴。本已肥腫難分，在臉中間擠作一堆的五官更蹙聚起來，不悅道：「連晉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終是衛國人，非我族類。所以我特別囑他向你挑戰，好讓我趙人一顯威風，現在你竟臨陣退縮，還有何話可說。」

　　項少龍心中暗罵，嘴上卻不亢不卑道：「少龍習的乃殺人之法，非是切磋較量之遊戲技巧。」

　　烏氏倮冷笑道：「兩者有何分別。」

　　項少龍這時已若略摸到這畜牧大富豪的心性，傲然道：「殺人之法，無所不用其極，不擇手段，務置敵人於死地；但比武切磋，只是看誰的劍法更漂亮好看，遊戲多於戰鬥，自是另一回事。」

　　烏氏倮容色稍緩，但顯仍未滿意，一字一字道：「我總不能教你殺幾個我的手下看看，那如何知你確有真實本領呢？」

　　項少龍眼中精光閃閃，一點不讓地和他對視著，微微一笑道：「主人既對少龍有此期望，我便和連晉大鬥一場，但卻不能規定我用甚麼方法勝他。」

　　烏氏倮定睛看了他一會，倏地仰天大笑，道：「很有趣的孩子，大王一直想能有趙人折辱連晉，為我趙國爭回一點臉子。好！便讓我烏氏倮安排一個宴會，若你能當著大王眼前，擊敗連晉，我便還你婷芳氏。」

　　項少龍大喜下拜，暗忖若我不把連晉打得變成另一個黑臉神，項少龍三個字以後便倒轉來寫。

　　烏氏倮和陶方對望一眼，都對他的歡喜和信心大惑不解。

　　難道他真覺得自己能穩勝無敵的連晉嗎？

　　回到別館，項少龍剛想溜去找舒兒，卻在大門處給李善和另兩個特別相得的武士截著，硬拉了出去說要為他洗塵。

　　四個人趾高氣揚地在大街小巷蹓躂，見到美女便打情罵俏，不亦樂乎。

　　李善笑道：「邯鄲的美女出名容易上手，以項大哥的人材，只要勾勾指頭，包保美人兒們排著隊來等大哥挑選。」

　　叫漢東的武士道：「但今天項大哥不用在街上勾女人，我們特別找了幾個甜妞兒來陪你。」

　　另一個武士查北搭著他肩頭湊過來道：「千萬不要以為我們找些殘花敗柳來敷衍，特別為項大哥找的這個本是身驕玉貴的公卿之女，絕色尤物，只怨她爺不爭氣，開罪了大王，所以才被貶為官妓，保證項大哥滿意。」

　　項少龍聽得眉頭大皺，開始有點明白為何元宗想改變這個世界。唉！但自己又那有能力完成他的夢想，充其量只能給這些落難為妓的苦命女子多一點溫柔和憐愛罷了，想到這裏時，早給三人擁入了一所豪宅裏。

　　一名四十來歲的華衣瘦漢迎了出來道：「歡迎項大爺大駕光臨，幾位爺們請到二樓廂房。」

　　四人在廂房席地坐下，侍女送來酒菜後，一名叫紅娘子的鴇母走了入來，雖是徐娘半老，可是經過刻意打扮，加上身材保持得很好，配以醉人風情，仍相當妖嬈惹火，見到項少龍如此俊偉的男兒，招呼得特別熱情，媚笑道：「素女立即來陪項大爺，李爺三位要不要試試新鮮的。」

　　李善等笑著答應了，紅娘子款擺著肥臀走了出去。

　　項少龍暗忖難怪妓女被稱為最古老的行業，且來來去去都是那種場面和方式，可是為何以前自己泡酒吧媾陪酒女郎時，從沒有想過良心的問題，可是現在卻隱隱感到很不妥當呢？

　　門簾外的走廊響起環珮之聲，接著香風撲鼻而來，三名只有一襲輕紗掩體，頗有姿色的年輕女郎，笑臉迎人地走了進來，坐入李善等三人懷裏，媚眼卻向項少龍飄來，顯是芳心對他感興趣多了。

　　這時紅娘子帶著一位身材高挑皙白，長得非常秀麗明艷，氣質雅秀的女子進來，果然沒有半點風塵俗氣。

　　李善等都瞪大眼睛，貪婪看著她裹在輕紗裏峰巒起伏的勝景。

　　紅娘子未語先笑道：「看娘有沒有騙你哩？好女兒你曾遇過比項爺更好看多情的男人嗎？」

　　那美女楚楚可憐地垂下俏目，死都不肯抬起頭來。

　　項少龍心中不忍，剛想說話，紅娘子把素女推入他懷裏，坐到腿上。

　　股腿交接，陣陣銷魂感覺傳來，兼且輕紗裏骨肉均勻的胴體，豪乳豐臀若現若隱，項少龍眼花繚亂下，忍不住抄著她的小蠻腰，在她臉蛋香了一口。

　　素女垂頭不語。

　　紅娘子向項少龍拋了個媚眼，來到他身後靠著，俯身把酥胸緊壓在他背上，湊到兩人間低聲道：「項爺是素女第一個貴客，若非李爺他們拿出烏爺的招牌來，奴家還不肯讓這乖女兒未經調教便來陪項爺呢。念在這點，素女有甚麼得罪，項爺切要包涵。」笑著去了。

　　項少龍看著素女玉蔥似的纖指，聽著李善等三對人放縱的調笑聲，胸口鬱滿了忿怨難平之氣，湊到素女耳旁柔聲道：「放心吧！我絕不會像他們般不尊重你，我們只是談天和喝酒，好嗎？」

　　素女呆了一呆，終抬起頭來看這和自己親密接觸著的奇怪男人。

　　項少龍朝她微微一笑。

　　素女俏臉一紅，趕忙垂首，但已沒有那麼害怕了。不旋踵又瞅了他一眼，禁不住心如鹿撞，暗想這男人真的很好看，最難得雙眼正氣凜然，天啊！為何會在這種地方才遇到這種男人呢？

　　項少龍也看得心中一蕩，但記起了諾言，忙將慾火壓下。

　　素女猛地一咬牙，抬頭含羞瞧著他道：「公子好意，奴家心領了，素女今天淪落至此，公子亦不須對奴家憐惜，且也沒有甚麼作用，在這裏誰都可以任意攀折奴家呢。」

　　項少龍心下惻然，嘆了一口氣。

　　素女大奇，主動摟著他的脖子道：「公子似乎滿懷心事哩！」

　　項少龍望向李善等人，只見這三個男人早口手並施，對懷中女子做著各種不堪的動作，無暇分神。苦笑道：「現在我只想離去，不願再見發生在這裏的人間慘事。」

　　素女大訝道：「公子的想法真是與別不同，到這裏來的男人，從沒有想到奴家們的辛酸悽苦。」又低聲道：「素女不是騙公子，而是奴家現在真的想公子對我無禮，就像你那三位朋友那樣。」

　　這回輪到項少龍訝然道：「為何你會有這個想法呢？」

　　素女含羞道：「或者是受到他們的影響，刺激起奴家的情慾，又或是愛上了公子，奴家都分不清楚哩！」

　　李善此時摟著懷中女子站了起來，喘著氣道：「春宵苦短，不若我們各去上房行樂去，項大哥要記著陶爺今晚的約會呢。」

　　正要步出門外，紅娘子哭喪著臉走了入來道：「各位大爺，奴家很感為難呢！」

　　李善大感為愕然，拉著那官妓坐回地蓆上，訝然道：「紅娘子乃邯鄲官妓司的掌管人，誰敢令你為難，即管說出來，自有我們為你出頭。」

　　紅娘子有點不屑地瞅了李善一眼，轉向項少龍道：「不知是誰漏出了消息，少原君剛和十多名家將聲勢趕來官妓所，指名要立即把素女交給他。」

　　李善等一起色變，顯是這少原君來頭不小，連他們亦惹不起他。

　　素女「啊！」一聲叫了起來，俏臉血色退盡，渾身顫抖，便像隻待宰的小羔羊。

　　紅娘子嘆了一口氣道：「邯鄲現在誰都惹不起少原君，只怪素女的美麗太出名了，素女，隨娘去吧！」

　　素女尖叫道：「不！」死命摟著項少龍飲泣起來，使人倍興憐香之念。

　　李善與漢東兩人無奈交換了個眼色，向項少龍解釋道：「少原君是平原君之子，平原君昨年去世，偌大家業全到了他手上，連我們主人亦要忌他三分，大王亦看在平原君臉上，處處袒護著他，若我們和他衝突，先不說能否勝過他手下劍手，縱使勝了，主人亦不會饒恕我們，項大哥，我們也料不到有這種掃興的事。」

　　項少龍擁著素女灼熱無助的胴體，熱血上湧，冷哼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立即離去，便當不知發生了任何事。」

　　三人一起色變。

　　紅娘子對項少龍頗有好感，聞言嘆道：「項爺確是英雄人物，可是如此把前程性命全部斷送，真個值得嗎？少原君要的只是素女的貞操，項爺遲些來找素女不是一樣可共圓鴛夢嗎？」

　　李善等人亦出言力勸。

　　素女忽然重重在項少龍脣上吻了一口，臉上現出堅決神色，在他耳旁悄聲道：「放心吧！素女去了。」站了起來，神情木然向紅娘子道：「女兒隨娘去吧！」深情地望了項少龍一眼後，才緩步走了。

　　紅娘子嘆息一聲，追著出去。

　　項少龍一拳打在几上，木屑碎裂，怒火溶岩般昇騰起來。

　　這是個強權就是公理的時代，只有騎在別人頭上，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保護自己所愛的女子。

　　換另一個角度去看，他亦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妓女，出賣的是智慧和劍術。

　　其他人或者還有忠君愛國的思想，甘於出賣性命，可是他項少龍卻絕不會盲目服從任何人。因為他大半年前根本和這時代一點關係都沒有。

　　元宗說得對，只有把所有國家全統一了，才有機會改變這一切，讓理想的法度出現。

　　而眼前首要之務，就是在烏家建立自己的地位，捨此再無他途。

　　四人至此意興索然，匆匆離去。

　　項少龍踏進居所花園，便感氣氛異樣，大門處守著兩名面生的武士，屋內隱傳舒兒的哭喊聲。

　　項少龍正鬱著一肚子氣，他亦非善男信女，只是囿於形勢，忍了那惡霸少原君一口氣，現在想到竟有人欺上頭來，瘋虎般撲往門內。

　　兩名武士一聲獰笑，伸手便要攔他。

　　項少龍狂喝一聲，硬撞入兩人間，肘擊膝撞，兩人立即慘叫倒地。

　　入目的情景使他更是睚目裂。

　　只見舒兒被一名錦衣貴介公子摟在地蓆上，上衣給脫至腰間，一對玉乳正被人恣意狎玩，卻不敢反抗，只是悲泣。

　　連晉和另外十多名武士則圍坐一旁，笑吟吟看著這令人髮指的暴行。

　　這時那錦衣青年剛由舒兒下裳抽手出來，想脫掉舒兒的羅裙。

　　那些武士見項少龍衝進來，紛紛跳起，拔出長劍，而連晉則好整以暇，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的笑意，冷冷看著他。

　　項少龍因木劍太重，並沒有帶在身旁，可是受過最科學和嚴格訓練的他怎會怕了這些人，趁對方陣腳未穩，衝入那群武士內，搶到其中一人長劍難及的死角處，重重當胸轟了對方一拳，劈手奪過對方長劍。

　　接著劍隨意轉，施出傳自大宗師墨翟的墨子劍法，猛劈在從右側攻來那武士的劍上。

　　「噹！」的一聲，那人虎口爆裂，長劍尚未墮地，已給他一腳蹴在下陰處，慘叫一聲，跪倒地上。

　　連晉眼中閃過驚異之色，長身而起，護在那公子之前，舒兒見項少龍來救她，不知那裏來的蠻力，把那公子推得滾了下來，哭著往項少龍奔來。

　　連晉伸腳一挑，她立即仆倒地上，被連晉踏在她赤裸的背上，再也動彈不得。

　　項少龍見狀氣得差點噴火，橫掃一劍，擋開了攻上來的五把劍，接著劍生變化，立時再有兩人濺血跌退。

　　這時他離連晉和那公子處尚有十多步的距離，中間隔了如狼似虎的十二名武士，眼看舒兒又要再落入那公子的魔爪裏，項少龍挽起一團劍花，就地滾入撲來的幾個武士腳下。

　　那些武士何曾遇過這種打法，紛紛腰腳中劍，踉蹌仆跌。

　　到項少龍跳起來時，和連晉已是臉臉相對，目光交擊。

　　連晉一腳挑開了舒兒，手一動，長劍離鞘而出，驀地劍芒大盛，往項少龍罩來。

　　項少龍想不到對方劍法如此精妙，施出墨子劍法的精華，化巧為拙，一劍劈出。

　　「鏘！」的一聲清響，連晉劍影散去，一縮一吐，化出另一球劍花，流星般追來。

　　項少龍想擋時，後兩側又有武士殺至，無奈往後退去，先擋格迫近身後的敵兵。

　　連晉一聲冷笑，亦不追趕。

　　「住手！」

　　一聲暴喝響自門處，陶方和十多個武士衝了進來，搶到項少龍旁，迫得連晉那方的人都退到另一邊去，形成兩方勢力對峙之局。

　　半裸的舒兒爬了起來，哭著投入項少龍懷裏。

　　陶方看到連晉身後的公子，臉色劇變道：「老僕不知孫少爺在此，請孫少爺恕罪。」

　　項少龍摟著舒兒，恍然大悟，難怪連晉大膽得敢上門逞兇，原來有烏氏倮的孫子作他後盾。

　　那孫少爺來到連晉旁，目露凶光，不理陶方，指著項少龍道：「你算甚麼東西，本少爺玩你的女人有甚麼大不了。」

　　連晉冷笑插口道：「是他的榮幸才對！」

　　陶方陪笑道：「只是一場誤會，少龍不知來的是孫少爺罷了！」

　　那孫少爺狠狠盯了項少龍一眼。

　　項少龍兩眼厲芒一閃，毫不對讓地盯視著他，連孫少爺這麼橫行霸道的人亦不由一陣心寒。

　　連晉大喝道：「好膽！竟敢對廷威少爺無禮，給我跪下。」

　　陶方亦在旁勸道：「快向孫少爺請罪吧！」

　　項少龍仰天一陣長笑道：「能要我項少龍聽命的只有主人一個，若孫少爺看不順眼，便教人來殺了我吧！」低頭對舒兒道：「你先回房去！」

　　舒兒仰起梨花帶雨的俏臉，深深看了他一眼後，奔入內宅去。

　　一時氣氛僵硬至極點。

　　連晉忽湊過去在烏廷威耳旁說了幾句話。

　　項少龍心裏明白連晉得到消息，要在趙孝成王前與他較量劍法，所以不願在此時和自己提早動手。

　　果然烏廷威點了點頭，瞪著他怒道：「我就看你這狗奴才還有多少好日子可活。」憤然率眾離去。

　　連晉故意擦肩而過，微笑道：「你的劍相當不錯，可是欠缺火候，能擋我十劍已相當難得了。」才揚長而去。

　　項少龍平靜下來，正暗驚要被陶方怨死，豈知陶方揮退手下後，親切地與他對坐几旁，嘆了一口氣道：「現在我的命運已和你掛了鉤，你若輸了給連晉，我也沒有顏臉留在烏家了。」

　　項少龍大感歉疚，說了聲罪過。

　　陶方看了他好一會後，忽笑了起來，道：「你真的是個情深義重的人，但這事卻與你無關，十二僕頭裏，我和武黑是主人最信任的兩個人，一向勢如水火。今次武黑便四出造謠，說我因丟失了百多頭馬才捏造了你一人力抗八百馬賊的故事出來，現在被主人迫得沒法，才拿你去給連晉的劍祭旗，少龍定要為我爭回這一口氣。」接著笑道：「剛才你一個人在連晉面前放倒了孫少爺近十個衛士，不但不是壞事，由於此事必會傳回主人耳裏，當會使他對你另眼相看，只要你再贏連晉，那時就是你和我的天下了。」

　　這時李善匆匆走來，惶然道：「素女在見少原君前，藉口換衣梳裝，上吊死了。少原君震怒非常，聲言要尋項大哥晦氣。」

　　項少龍仿若晴天霹靂，氣得手足冰冷，目定口呆，淚水卻不受控制地由眼角瀉下。

　　在他一生人裏，首次熊熊燒起報仇的烈燄。

　　項少龍在房內地蓆上與舒兒瘋狂做愛，抵死纏綿。

　　只有她動人的肉體，才能使他在這強權武力就是一切的殘酷時代裏，尋到避世的桃源。

　　到這刻他才明白美蠶娘為何寧忍和他分離的相思之苦，亦不肯到邯鄲來。

　　無論如何艱辛，他也要用最殘酷的手法，不擇手段置少原君於死地，為可憐的素女清雪恥恨。

　　兩人相擁而臥，體肢交纏，享受著男女歡合後的融洽滋味。

　　舒兒戚然道：「項郎啊！舒兒真怕很快我們就沒有這種快樂的時刻了。」

　　項少龍微笑道：「放心吧！陶方會去向烏氏倮陳情，說假若任由他的孫子和連晉這樣來搔擾打擊我，宮廷比武時我將會因心意不寧而落敗，所以在比武前，你都是安全的。」

　　舒兒放下了點心事，堅決地道：「假設項郎有甚麼不測，舒兒定會追隨泉下，以身殉項郎。」

　　項少龍吻著她的小嘴柔聲道：「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輸的。」

　　這時敲門聲響，春盈的聲音傳來道：「項爺，陶公著我們來為你沐浴更衣。」

　　舒兒欣然坐了起來，喜孜孜道：「這次讓舒兒盡心服侍你」。

第十章　共度春宵

　　陶方透過車窗低聲向項少龍道：「我知少龍早猜到要見你的人是雅夫人，自她丈夫趙括戰死長平後，這蕩婦終日獵取美男作她入幕之賓，若試過滿意的話，會留下作面首，連晉便是其中之一。」

　　項少龍悄聲問道：「她的老哥子趙孝成王知道她的事嗎？」

　　陶方道：「全城都是密探，大王怎會不知道，只因當年大王中了秦國范雎反間之計，以趙括代替廉頗，又不聽當時丞相藺相如諫言，派了這只懂空言又不恤兵的趙括出戰秦兵於長平，累得四十萬雄師全軍覆沒，趙括亦死在沙場，回來者僅二百四十人，所以大王對這妹子多少心懷歉疚，對她的作為不聞不問。故雅夫人對大王仍頗有點影響力，你切莫得失她了。」打出手勢，教御者起行。

　　車內的項少龍心中頗感好笑。

　　當日初到武安時，曾想過要當男妓賺取盤川路費，豈知今日身不由己，

　　竟真的當起男妓來，顧客就是那雅夫人。

　　他飽受折磨打擊，無心窗外不住變換的街景，心內思潮起伏。

　　自己以前的想法真的相當幼稚，以為憑著自己的軍事訓練修養，自可在這時代大展所長，豈知人事複雜處，古今如一，匹夫之勇根本起不了作用。

　　想控制自己的命運，必須用非常手段，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才可不用仰仗別人鼻息，苟且偷生。

　　眼前最重要的事，莫過於擊敗連晉，可是早前和他拚過一招，這人的劍術確已臻登峰造極的境界，自己就算加上拳腳，恐亦無奈他何。

　　而且連晉也說得對，他項少龍習墨子劍法至今不過幾個月的時光，經驗火候都嫌不夠，怎鬥得他過。

　　剛才交手時，連晉表現得出奇地氣定神閒，冷靜自如，正是元宗所說真正劍手的境界。而他卻暴躁衝動，若不能逆轉這情況，他必敗無疑，怎辦才好呢？

　　忽地心中一動，想起了那絕色美女烏廷芳。

　　假若自己能俘虜她的芳心，會對連晉這自負不凡的人做成怎樣的打擊呢？說到追美女，一向是他自認的拿手好戲，烏廷芳這可惡的嫩娃兒怎抗拒得了他。問題是這古代沒有打電話約去街那回事，自己怎樣向她入手呢？

　　這時馬車經過一列大宅，門前都有守衛站崗，又見有衣飾異於趙人的人物出入，心中一動，揚聲詢問駕車的御者。

　　御者答道：「那是別國人在邯鄲的府宅。」

　　項少龍心中一喜，想到說不定秦始皇嬴政就住在這裏，心兒不由躍動起來。

　　馬車轉右進入另一條石板築成的大道，朝著一座大宅進發。

　　項少龍收攝心神，向自己道：「項少龍！這是你應該改變的時刻了，再不能那麼容易對人推心置腹，感情用事。」

　　好！

　　就讓我施展手段，先征服這雅夫人，教連晉受到第一個嚴重打擊。

　　換過一身剪裁合身武士勁服，外罩披風，腰配長劍，頭頂束髮冠冕的項少龍在兩名美婢引領下，昂然步入雅夫人宏偉的府第中。

　　美婢著他席地坐下，奉上香茗，又姍姍去了，留下他一個人獨坐廣闊的大廳裏。

　　項少龍悶著無聊，瀏目四顧。

　　大廳佈置典雅，牆上掛有帛畫，畫的都是宮廷人物，色彩鮮艷。

　　廳心鋪了張大地氈，雲紋圖案，色彩素淨，使人看得很是舒服，靠牆的几櫃放滿珍玩，隨便拿一件回到二十一世紀去，一經拍賣，怕都可以一生吃喝不盡了。

　　就在這時，他心中泛起被人在旁窺視的感覺。

　　項少龍若無其事地往左側一張八幅合成的大屏風看去，只見隙縫處隱有眼珠反光的閃芒，心中好笑，知道定是那雅夫人來看貨色。

　　假若自己表現出不安或其他不耐煩侷促醜態，定會教這擅於玩弄男人的蕩婦心生鄙夷，想到這裏，頑皮起來，長身而起，一把揭掉了披風，露出可使任何女人迷醉的雄偉體魄，還伸了一個懶腰，才走到其中一扇大窗，往外望去，使雅夫人剛好看到他左面有若刀削的分明輪廓。

　　他挺立如山，一手收於身後，另一手握在劍上，眼中露出深思的表情，一副像演戲般做到神情十足。

　　他並沒有帶木劍來，那是他的秘密武器，並不想在與連晉決戰前，洩露給任何人知道。

　　窗外的花園在夕照的餘暉下，倍見美麗寧逸。

　　輕風徐來，令他精神一爽。

　　他一時間忘了雅夫人正偷看著他，想起了自己那一個時代。

　　在那時代，弱肉強食雖仍未改變過，可是總有法理可循，國與國間亦有公法。但在這戰國的世界裏，君主的命令就是法規，大國的說話便是公理，這樣看來，秦始皇並沒有做了甚麼大錯事。沒有他就沒有統一的中國，遲早都會給外族蠶食吞掉，正是秦始皇才建成了使中國能保持長期大一統的長城。

　　腳步聲響起。

　　美婢來請他到內進去覲見雅夫人，並解下配劍。

　　項少龍知道過了第一關，夷然解劍，隨美婢往府內走去。

　　他才跨過門檻，便見一位俏婦斜臥另一端的長軟墊上，體態舒閒，一手支著下頷，黑白分明但又似蒙上一層迷霧的動人眸子冷冷打量著他，雪白的足踝在羅裙下露了出來，形成了一幅能令任何男人神魂顛倒的美人橫臥圖。

　　小廳內沒有燃燈，黯黃的陽光由西面的兩扇雕花大窗照進來。

　　美婢退了出去，留下項少龍挺立門前。

　　這斜陽裏的雅夫人身披的羅衣不知是用甚麼質料製成的，可能是真絲雜以其他東西，光輝燦爛。耳墜是玄黃的美玉，雲狀的髮髻橫插著一枝金簪，閃爍生輝，衣綴明珠，絹裙輕薄，嬌軀散發著濃郁的芳香。

　　她的臉形極美，眉目如畫，嫩滑的肌膚白裏透紅，誘人之極。

　　最使人迷醉是她配合著動人體態顯露出來的那嬌慵懶散的丰姿，成熟迷人的風情，比之烏廷芳又是另一種絕不遜色的嫵媚美艷。

　　她的年紀絕不超過二十五歲，正是女人的黃金歲月。

　　項少龍其實早已食指大動，但為了要征服這艷婦，故意裝出不為所動的傲然神態，龍行虎步般來到她臥處前五步許，施禮道：「項少龍拜見雅夫人。」話完毫無顧忌在她惹火的身段行其毫無保留的注目禮，卻絲毫不露出色迷的神態，只像欣賞在外廳几櫃中的一件珍玩。

　　雅夫人一聲嬌笑，發出比銀鈴還好聽的清脆聲音，柔聲道：「項少龍！坐吧！」

　　項少龍微微一笑，以最瀟灑的姿態坐了下來，深深望進她的美眸裏，卻沒有說話。

　　雅夫人不悅道：「我從未見過像你般大膽無禮的目光，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身分嗎？」

　　項少龍從容一笑，說不出的自信自負，道：「臣子怎會不知夫人的身分，但卻仍改變不了我是男人，你是女人的事實。我以男人看女人的目光來欣賞夫人，正顯示了夫人的魅力大得足以使項某忘記了君臣上下之別。」

　　雅夫人呆了一呆，坐直嬌軀。

　　項少龍的眼光不由落到她高聳的酥胸上，這次是絕非做作的。

　　雅夫人怒道：「無禮！你在看甚麼？」

　　項少龍知道應適可而止，表情忽變得既嚴肅又恭順，正容道：「夫人既不喜臣子流露真情，請隨便責罰。」

　　雅夫人有點手足無措地嗔道：「算了！你知否為何本夫人要召你來見。」

　　項少龍很想說自是來陪你上床或下蓆，但當然不敢漏出口來，輕鬆地道：「當然知道，夫人是想看看項少龍會否是夫人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雅夫人俏目亮了起來，與他對視了好一會後，「噗哧」笑道：「我從未見過比你更自大狂妄的男人。」

　　項少龍微笑站了起來，躬身道：「既惹來如此惡評，臣子這便告退。」轉身離去。

　　雅夫人想不到他有此一著，怒叱道：「給我停下，是否想連命都不要了。」

　　項少龍轉過身來，瀟灑笑道：「夫人息怒，其實我怎捨得離去，只是想看看夫人會否出言留我，好共度良宵罷了。」

　　雅夫人給他灼灼的目光，迫人的氣度，一步不讓的言詞，此起彼伏的攻勢弄得芳心大亂，使她更是艷采照人。

　　太陽最後一線餘暉終消失在邯鄲城外西方的地平下。

　　小廳昏沉起來，把這對男女溶入了詭秘的環境裏。

　　項少龍走到雅夫人一旁的小几前，跪在蓆上，伸手取過放在几上的火種，燃亮了几上那盞精緻似玉石製成的油燈。

　　在燈光裏，雅夫人看著他那對明眸變成了兩顆又圓又亮的稀世黑寶石。

　　項少龍暗想，自己出道以來還是第一次嘗到這麼浪漫旖旎的古典氣氛，今晚怎也要得到那綺羅絲服下的美麗胴體，把她的身心全部徹底征服。

　　這是每一個曾見過她的男人的夢想，他亦自不例外。

　　他跪行來到她的身前，抓著她的香肩柔聲道：「想我把你當作夫人還是女人，夫人請示知。」

　　雅夫人發覺完全沒法再作頑抗，嬌體一軟，倒入他懷裏，輕嘆道：「為何項少龍你會這麼處處逼人呢？」

　　項少龍輕狂地抬著她巧秀的玉頷，移得她的瓜子俏臉完全呈現眼下，在她鮮美的香脣上溫柔地吻了十多下，才痛吻下去，用盡他以前從色情電影或漫畫學回來而又實驗過證實了是有極其效的挑情嘴舌之法，挑逗這美女。大手趁機移了下去，掃過挺茁的酥胸和柔軟的腰肢，手掌按到她沒有半點多餘脂肪卻灼熱無比的小腹處。

　　雅夫人嬌軀款擺，渾身輕顫，呼吸愈來愈急速，香舌的反應不斷加劇，顯是開始動情。

　　項少龍離開她的香肩，愛憐地看著她無力地半睜著的秀眸，深情地道：「夫人快樂嗎？」

　　雅夫人露出茫然的神色，輕輕道：「我快樂嗎？不！我從來都不敢想這個問題。」

　　項少龍心中暗嘆，太美麗的女人總是紅顏命薄，責任當然在男人身上。不過剩是知道美麗只像個夢般短暫，便沒有多少美人能在逐漸失去美麗時，快樂得起來。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所以雅夫人才要趁自己風華正茂時，恣意獵取美男行樂。但現代的所有研究報告都指出，濫交是絕不會令人快樂的。

　　所以他項少龍一針見血地，問了這句話，立教雅夫人情不自禁向他表露真心，因為給他擊中了要害。

　　項少龍想解她腰帶。

　　雅夫人嬌媚一笑，捉著他一對手，然後把他拉了起來，小女孩般開懷道：「但我知道今晚將會很快樂，來！到我的房去，那處預備了一席酒菜，我們邊喝酒邊談心好嗎？」

　　雅夫人把美酒送到項少龍脣邊，俏臉泛著迷人的笑意，道：「這是第一盃酒，少龍我們一人飲一半好嗎？」

　　項少龍暗笑無論她出身如何高貴，地位如何高不可攀，始終還是個需要男人愛護憐惜的女人，自己就憑這點，可使她無法抗拒自己。

　　征服她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她當作一個普通女人，而更重要是使她也覺得做女人比做夫人好。

　　他很有把握做到這點。

　　唯一的問題是連晉在她心內佔有多重要的位置，因為他亦是個非常吸引女性的男人。

　　雅夫人可說是他和連晉的另一個戰場。

　　他就在雅夫人手中喝了半杯酒，然後吻在她嘴上，緩緩把美酒度入她小嘴裏。

　　雅夫人伊唔作聲，又無力推開他，惟有乖乖喝了他口內那半杯酒，俏臉升起兩朵紅暈，連兩個迷人的小酒渦都被波及了。

　　項少龍離開她的小嘴，輕輕取過她手上的酒杯，在她有機會抗議前，灌進她急促喘著氣的小嘴裏，柔聲道：「這半杯是我的，你可不要喝進你美麗的小肚子去。」

　　雅夫人嬌嗔地白了他一眼，香脣已給對方封著，口內的酒被他啜吸喝得一滴不剩。

　　兩人分了開來，雅夫人不知是不勝酒力，還是春潮泛濫，嬌吟一聲倒入了他懷裏。

　　項少龍仍不想這麼快佔有這身分尊貴的美女，逗起她的俏臉，熱吻雨點般灑到她的秀髮、俏臉、耳朵和玉項處。

　　雅夫人終撤掉了所有矜持與防禦，呻吟嬌喘，不能自已。

　　項少龍的手滑入她的羅裳裏，恣意愛撫著裏面那膩滑豐盈的美腿和小腹，逐寸挑逗著她充滿彈跳力和吹彈得破的嫩膚，任何地方都不遺漏，溫柔地道：「你現在有沒有給男人玩弄的感覺。」

　　雅夫人大嗔道：「你真的半點顏臉都不留給人家嗎？」旋又繼續嬌吟。

　　項少龍的手停了下來，卻沒有抽出羅裳之外，俯頭看著這釵橫鬢亂、衣衫不整，一對玉腿和半邊酥胸全暴露在空氣中的美女，嘴角飄出一絲笑意，道：「我可以細看夫人的身體嗎？」

　　雅夫人失聲道：「都不知給你摸了多少遍了，還要問人家？」

　　項少龍仰天一陣長笑，那種英雄氣概，看得雅夫人芳心立時軟化，垂下眼光柔順地道：「看吧！人家任你看了。」

　　項少龍知道逐漸接近成功的階段，否則她不會表現得這麼放蕩馴服。

　　手法立時由溫柔轉為狂猛，還帶少許粗暴，開始對她展開正式的進攻和真正的侵犯。

　　夜就是如此過去。

　　她再不是王室貴婦，而只是一個在情郎身下婉轉承歡、愛慾焚身的蕩婦。

　　每一寸光陰都被激烈的情火慾流填滿。

　　男女的狂歡和快樂一波又一波衝擊著雅夫人，神魂顛倒中，她瘋狂叫著這可愛又可恨的男人的名字，撫摸和緊抱著這完美的男性軀體，感受著對方爆炸性的力量和似是永無休止的狂猛衝擊，一次又一次攀上靈慾交融的極峰。以往她和男人歡好後，總是立即把對方趕走，留下自己一人獨睡，連晉亦不能例外，可是今晚卻絕不想有一刻離開這男人的懷中。

　　但只是今晚。

　　明天一切都會不同了，沒有男人能使她投降的。

　　她只想俘虜男人，卻不想成為俘虜，因為那實在太痛苦了。

　　迷糊中她沉沉睡去，醒來時已日上三竿。

　　項少龍不知去向，被上只留下了一枝剛從花園摘來的黃菊花。

　　雅夫人緊握著花幹，俏臉逸出了一個迷人滿足的甜笑。

第十一章　玉女多情

　　項少龍回到別館，陶方早在等候。

　　春盈等四婢捧來早點後，退了出去。

　　陶方邪笑道：「那騷蹄子精采嗎？」

　　項少龍發自真心道：「精采絕倫。」

　　陶方收起笑容，正容道：「主人向大王提出你和連晉決鬥的事，大王非常高興，定了日子在後天黃昏，我看這幾天你最好不要和女人鬼混，好養精蓄銳，此戰可勝不可敗。」

　　項少龍有點尷尬道：「放心吧！我是愈多女人愈精神的那種人，沒有女人反會提不起勁。」見他半信半疑，再加上一句：「別忘了對付馬賊那晚，婷芳氏便正陪我睡覺。」

　　陶方當然不知那晚他並沒有和婷芳氏合歡，羨慕地看了他一眼後，道：「現在你成了邯鄲最受注目的人物，與主人齊名，以冶鐵起家的郭縱都問起從人有關你的事。」

　　項少龍奇道：「甚麼？竟還有人可和主人在財富上平起平坐？」

　　陶方道：「在趙國就只得這麼一個人，若說主人牛馬羊的數目要以山谷來量，那郭縱採鐵造出來的兵器便可以舟船來計，他不但供應了整個趙國的需要，還供應所有友好的國家，賺回大筆進賬。」接著壓低聲音道：「大王對郭縱比對主人更恩寵，因為主人的父親有一半是秦人血統，所以才有這麼古怪的名字。」

　　項少龍心中一動，像隱隱把握到一些模糊的念頭，但總不能清楚地描畫出來。

　　陶方續道：「昨晚我得人密報，烏廷威那敗家小子對你非常痛恨，又很想得到你的燕國貴女舒兒。所以決定不理主人的命令，會在你與連晉決戰前殺死你。看來我都要帶你去和大少爺打個招呼，教那小子不敢輕舉妄動。」

　　項少龍正想著烏氏倮有秦人血統那回事。難怪他這麼希望有趙人能勝過連晉，說不定他的真心並非那麼想的，只是為向趙王表明他完全站在趙人那方。所以不肯代燕人出頭，反把舒兒這樣的美女贈他，可能亦基於這種心態。

　　在戰國沒有比種族血緣更重要的事，由此亦可知要一統這麼多不同的國家民族，是如何困難。聞言問道：「連晉會否和那小子一起對付我？」

　　陶方現在對他真的推心置腹，言無不盡，道：「現在就算拿劍架在連晉脖子上，他都不肯提前動手。這混蛋四出挑戰，就是希望驚動大王。大王一直沒有理睬他，還向四周的人表示不滿主人找了個外人來滅自己劍手的威風，今次他得到這個機會，那肯破壞。」

　　項少龍心想這趙王如此胸襟狹窄不能容物，如何可成大器。笑道：「沒有了連晉，我才不怕那敗家子，他總不能找數百人來圍攻我吧？」

　　陶方對他的幽默大為欣賞，失笑道：「當然不可以，何況這還要秘密進行，不過見見大少爺打個招呼也好。主人的十七子裏，就數大少爺最本事，負起外地所有賣買。又生了個有機會成為皇后的美人兒烏廷芳出來，不過大王因著主人的秦人血統，對納孫小姐的事始終猶豫不決，因為王室的貴族都反對這事呢。」

　　項少龍連頭都想得大了，表面看上去非常簡單的事，原來其中如此複雜，點頭答應道：「好吧！有機會我便去拜見大少爺。」

　　陶方道：「甚麼有沒有機會，現在我和你立即去見大少爺，免得賊過興兵，讓烏廷威先動了手。」

　　項少龍皺眉道：「起碼讓我換件衣服吧！」

　　陶方笑道：「快去！我在這裏等你。」

　　項少龍忙溜回內宅。

　　舒兒和四婢正為他趕製武服，好讓他穿著去見趙王。項少龍心情轉佳，大施怪手，一面在五女身上揩油，一邊享受她們的悉心侍候，弄得一妾四婢臉紅耳赤，才與陶方兩人策馬奔赴烏府。

　　來到那熱鬧的練武場，繞過那日晉見烏氏倮的大宅，穿過一個花園，到了另一座宏偉的院落裏。

　　兩人被請入大廳等候。

　　不一會，一名武士走了出來，把陶方請了進去，剩下項少龍一人，心中納悶，那大少爺為何不一起見他們兩人呢？

　　此時那武士又走了出來，向項少龍道：「項爺請隨小人來！」

　　項少龍隨他而去，先進入內進另一個偏廳，忽然折左，走到花園之內。

　　項少龍心中起疑，那武士忽地腳步加快，就在這時，劍影一閃，兩把長劍由兩邊花叢激射而出，標刺他左右兩脅。

　　幸好他早有預感，不進不退，原地拔劍，「鏘鏘」兩聲，不但迫退了敵人，還劈傷了其中一人。

　　驀地樹後草叢裏鑽了三十多名武士出來，其中一個自是那烏廷威，把他重重圍了起來。

　　項少龍持劍而立，夷然不懼。

　　烏廷威躲在武士身後，得意地道：「狗奴才，今次看你能逃到那裏去？」

　　項少龍瀟灑笑道：「莫說今次？上次逃的也不是我吧？」

　　烏廷威本以為對方會求饒，豈知一句不讓，勃然大怒道：「給我宰掉他。」

　　項少龍打架經驗何等豐富，深明先發制人之理，何況敵眾我寡，烏廷威才開口，他已連人帶劍倒捲入身後的武士群裏，劍劈腳踢肘擊，虎入羊群般連傷數人，都是傷重倒地，阻礙了敵人的移動。

　　眾武士何曾遇過這種不講規則，只求效率的打法，又心怯這乃違背主人命令的行為，更見他如此悍勇，大部分都是虛張聲勢，應個景兒。

　　項少龍心恨烏廷威昨天狎玩舒兒，出手更不容情，把墨子劍法施展至極盡，奇奧玄妙，變化無窮，大開大闔中，偏又手法細膩，兼之忽進倏退，不時飛腳傷人，不一會殺得敵人東倒西歪，潰不成軍。

　　眾武士在烏廷威的催迫下，硬著頭皮衝上來，一個一個中劍中腳倒了下去，雖沒有一人是致命傷，卻亦失去動手能力。

　　轉眼只賸下護在烏廷威前的十名武士。

　　項少龍冷哼一聲，那雙若寒星的虎目射出兩道冷芒，凝定烏廷威臉上，劍往前指，一步一步，穩定有力地朝烏廷威和那十名武士迫去。

　　烏廷威那想到他如此神勇高明，放倒了十多人後竟氣都不喘一下，心中發毛，一邊指使手下進攻，自己卻往後退去。

　　項少龍那肯放過他，搶前而出，一劍劈去，其中一名武士仗劍來擋，「鏘」的一聲起處，那武士竟給他劈得連人帶劍滾倒地上，可知他的膂力是如何驚人。

　　眾武士大驚失色，怕他傷害烏廷威，幾把劍夾擊而至。

　　今次項少龍沒有搶攻，反幻起一團劍影，守在身前。

　　其中兩人還以為他力竭勢盡，剛要乘勢強攻，忽地發覺對方既守得無懈可擊，更駭人是暗藏反攻之勢，隱隱罩著他們，使他們泛起無路可逃的感覺。

　　這正是墨子劍法的精義，守中藏攻，當日項少龍便被墨門最後一代鉅子元宗的反擊之勢迫得無法一鼓作氣，劍勢散斷。眼前這兩人遠遜當日的項少龍，更不濟事。

　　兩人魂飛魄散，正要抽劍退後，劍芒暴漲，兩名武士一起濺血跌退。

　　項少龍趁其他人驚惶失措時，衝破敵人護網，往烏廷威搶去。

　　烏廷威硬著頭皮，仗劍擋格。

　　豈知項少龍又往後速退，與趕來的武士戰作一團。

　　刺倒四人後，再撲往不住後退的烏廷威。

　　「鏘！」

　　一連七劍，烏廷威被他迫進了林內，餘下的武士亦倒地不起。

　　「噹！」

　　烏廷威長劍被挑飛，背脊撞到一棵大樹處，臉無血色，顫聲喝道：「大膽奴才，竟敢無禮。」

　　項少龍眼中射出森寒神色，冷冷道：「夠膽再叫一聲奴才來聽聽。」劍尖斜指著這驕縱小子的咽喉。

　　項少龍並不虞會有其他人來此，因為這是見不得光的事，烏廷威必早有安排，遣去了附近所有婢僕。

　　烏廷威受他氣勢所懾，連身體都抖顫起來，啞聲道：「你敢傷我嗎？」卻終不敢冒喚他奴才之險。

　　項少龍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沉聲道：「陶爺在那裏？」

　　烏廷威差點是哭出來道：「我只是派人拿著他吧！」

　　項少龍暗忖諒你也不敢妄作非為至此，微微一笑道：「孫少爺，你不信我敢傷你嗎？我偏要刺盲你一隻眼睛，你信也不信。」

　　烏廷威見他的笑容有種冰冷無情的味道，實比之猙眉怒目更教人心寒，終於崩潰下來，顫叫道：「不要！」

　　項少龍長劍斜標而上。

　　烏廷威慘叫的同時，項少龍背後亦有一聲嬌叱傳至。

　　烏廷威以為小眼不保，全身發軟，剛在褲襠內失禁撒尿時，長劍偏了少許，擦臉刺到樹幹處，真的只是分釐之差。

　　「砰！」

　　項少龍右腳側踢他股腿處。

　　烏廷威橫飛開去時，項少龍回身持劍架著了絕色美女烏廷芳的一劍。

　　項少龍冷眼看著她，嘿然道：「孫小姐原來也有份兒嗎？」

　　烏廷芳氣得俏臉通紅，咬牙切齒道：「我要殺了你。」劍如長江大河般往他攻來，劍法遠勝乃兄，只是欠了力道和經驗。

　　項少龍心中一動，且戰且退，轉眼便把她引進園林無人的深處。

　　烏廷芳見強攻不下，又急又氣，愈是力不從心，嬌喘連連，再劈兩劍，「噹」的一聲，長劍脫手而去。

　　項少龍回劍鞘內，一步跨前，把她摟入懷裏，整個抱起，壓在一棵樹上，俯頭瞧著她俏秀清甜的臉龐。

　　烏廷芳身疲力竭，只是象徵式掙扎了幾下，便軟倒在他的擠壓裏，驚怒道：「你要幹甚麼？」

　　項少龍柔聲道：「當然是要索取賠償。」

　　烏廷芳大驚，奮起餘力掙扎，豈知項少龍借勢用胸腿摩擦她敏感的禁地，掙扎反變成似向對方作出強烈反應。

　　她自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被男人如此輕薄無禮。

　　連晉也抱過她，卻是立即被她推開，像現在那樣卻是破題兒第一趟。

　　心雖不忿，但身體卻傳來陣陣銷魂蝕骨的奇異感覺。

　　她並沒有參與烏廷威的行動，只是察覺有異，追出來看，見到了整個過程。看到了項少龍不可一世的英雄氣概，驚人有效率的戰略和不遜色於連晉的劍術。而有一點是連晉都不及的，就是這人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體力，冷漠時使人心寒，溫柔淺笑時則灑脫不羈，竟使她現在即管被他大佔便宜，仍很難真的痛恨對方。

　　她嬌體內的快感愈趨強烈時，嚶嚀一聲，已給對方封著香脣。

　　烏廷芳又駭又羞，咬緊的牙關被對方舌頭破入，嚶嚀一聲，迷失在生平第一次和男人的親吻裏，連晉的影子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外路上人聲足音傳來。

　　項少龍離開了她的香脣，咬著她的耳珠道：「能得親孫小姐芳澤，縱死亦甘願。」放開了她，大步往外走出去。

　　烏廷芳身子一軟，順著樹身滑坐地上，所有忿恨消失得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來，身體仍有那種羞人的興奮和快感。

　　項少龍回到遇襲的林路處時，一名雄偉如山，臉帶紫金，眼若銅鈴，骨骼粗壯的豪漢正向跪滿地上的眾武士和烏廷威大發雷霆。

　　陶方則垂頭立在一旁，見他來到，打了個眼色。

　　項少龍避過了一個被抬走傷勢較重的武士，才朝那大漢走去，下跪施禮。

　　他下劍極有分寸，只是令對方失去戰鬥能力，但初動手時為了生出威嚇作用，自然重手了些。

　　那大漢別過頭來望向項少龍，冷冷道：「廷芳呢？」

　　項少龍尚未回答，烏廷芳的聲音在後方起道：「廷芳在此，他的劍法真好，女兒無法傷他。」

　　大漢容色稍霽，先向烏廷威等喝道：「全給我滾走！」

　　烏廷威看也不敢看項少龍，鬥敗公雞似的和眾武士一起滾了。

　　大漢轉向項少龍道：「起來吧！」

　　項少龍恭敬起立，發覺烏廷芳竟站在他身旁，還拏眼來瞄他。

　　陶方亦大惑不解，眼光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

　　那大漢看了女兒一會後，轉到項少龍身上，喝道：「好！連傷三十多人，竟沒有一劍是致命之傷，如此劍法我還是第一次見，和連晉的決戰，我烏應元買你項少龍贏。」

　　項少龍暗笑這時代還有誰比我更明白人體的結構，口中連聲謙讓。

　　烏應元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微笑道：「趙人少有長得你那麼高大的，在秦人來說就不算太稀奇。」

　　項少龍心中泛起奇異的直覺，感到這烏應元似乎以自己秦人的血統為榮。可能他往來各地，胸襟廣闊，知道了秦人的厲害，才有這種想法。

　　烏應元似對他頗為欣賞，道：「現在我要到北面二十里的大牧場視察，少龍陪我一道去吧！」

　　烏廷芳叫道：「爹！女兒也要去。」

　　眾人齊感愕然，往她望去。

　　烏廷芳垂下了俏臉，玉指不安地扭弄著衣角，模樣兒可愛極了。

第十二章　楓谷春潮

　　項少龍和一百五十名武士，陪著烏家父女，由北門出城，放騎在大草原上急馳。

　　烏廷芳興致高張，一馬當先，烏應元怕女兒有失，正要著手下武士追去，項少龍見有此良機，看來是烏廷芳有意給自己製造機會，忙自動請纓，催馬追去。

　　兩騎一先一後狂奔了十多里後，來到一個峽谷中，烏廷芳才放緩下來，這時兩匹馬兒都跑得直噴白氣。

　　項少龍來到她旁，扭頭望去，烏應元等早不知去向。

　　烏廷芳嬌笑道：「不用看了！這條是我才知道的捷徑。他們是不會向這處來的。」

　　項少龍那還用對方教他，挨了過去，一把將她抱了過來，摟在懷裏，不理她軟弱的抗議，由玉頸吻起，最後貪婪地痛吻著她濕軟的小嘴兒。

　　烏廷芳熱烈地反應著，顯是初嘗滋味，樂此不疲。

　　吻到嘴也累時，已過了峽谷。

　　烏廷芳把頭枕在他肩上，仰望著他含羞道：「你的膽子真大，從沒有男人敢像你那樣對我無禮的。」

　　項少龍故作恭謹應道：「那裏那裏！我只是個沒膽鬼罷了！」

　　烏廷芳知他仍記恨昨天被自己罵作膽小鬼！「噗哧」一笑道：「騙人家，廷芳一看便知你是不會屈從於任何人的傢伙，包括爺爺在內。」

　　項少龍暗吃一驚道：「不論你這看法是對是錯，絕不可告訴任何人，若傳入主人耳內，我定小命不保。」

　　烏廷芳笑吟吟看他一會兒後，坐直嬌軀，勒馬停定，道：「看！過了前面的山谷，再經過一座小丘，可見到牧場的入口。谷內有道美麗的小溪，溪水直流入牧場去。趁阿爹最少還有小半個時辰才到，你要不要向人家多索取點賠償呢？」

　　項少龍早心裏有數，這時代的女性只要被你奪得她的芳心，其直接大膽遠非二十一世紀的女性所能比擬，心中泛起打敗連晉的快意，哈哈一笑道：「肯放過向你索償的一定是大呆子蠢混蛋和瘋子。」催馬馳入谷內。

　　時值初秋時分，滿布谷內的楓樹林一片豔紅，美若人間仙境，一道山泉由谷的一壁破岩瀉出，形成瀑潭溪澗，穿谷而去。烏廷芳仍是個大孩子，歡天喜地跳下馬去，奔到瀑布逸下的清潭旁，神色雀躍。項少龍來到她身旁，緊貼她的香背，就那麼給她寬衣解帶。

　　烏廷芳嚇得混身發軟，死命執著他的手，驚駭地道：「你要幹什麼？」

　　項少龍用嘴揩擦她的臉蛋，笑道：「這麼動人的潭水，不想洗個澡嗎？」

　　烏廷芳呻吟道：「不行啊！弄濕頭髮，爹定知我們幹過什麼事，絕不會饒你的。」

　　項少龍道：「我們在淺水處浸浴不就行了？我可保證不弄濕你的秀髮。」

　　烏廷芳耳根紅透，垂下雙手，柔順地道：「好吧！記得不可弄濕人家的頭髮，你以為人家不知你真正想的是什麼嗎？」

　　項少龍心中百感交集，雖說他一向風流，可是男女之樂只當作生命的插曲，從沒存有機心，更沒想過會把愛情當作生存和向上爬的手段，神不守舍間，忽然驚覺與烏廷芳滾倒在鬆軟的土地上。

　　為她解除束縛後，他亦脫掉衣服，把她放平草地上。

　　烏廷芳大窘道：「說好是去玩水的嘛！」

　　項少龍收拾心情笑著道：「我想起沒有乾布抹身，終是不妥，不若就在這裏向你索償更好，你聽瀑布的聲音多麼悅耳。」

　　烏廷芳剛要細聽，項少龍的大口吻了下來，一對手更在她赤裸的嬌軀恣意無禮起來。

　　她那還記得去細聽瀑布的清音，本來仍未退掉的迷人感覺，又開始衝擊著她的身心，呻吟急喘中，四肢忍不住纏緊這俘虜了她芳心的男人。

　　項少龍雖亦風流之人，但仍未至如此急色，只是他知道像烏廷芳這種情竇初開的女孩，耳朵最軟，多情善變，若不打鐵趁熱，把生米煮成熟飯，說不定遇上英俊的連晉時，又會轉投他的懷抱。

　　可是若佔據了她處子之軀後，自己成為了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那樣連晉將很難動搖他們兩人的親密關係。

　　而以連晉的精明，不難發覺這絕世美女給自己得到了她寶貴的貞操，那種對連晉的打擊，正是他要求的事。任連晉如何看得開，這類牽涉到男人尊嚴和吸引力的事，定使這傢伙禁受不了。

　　而他亦達到打擊連晉的目的。

　　至於若給烏家發覺這事，亦沒甚麼大不了的。只要他能擊敗連晉，必能得到趙王的刮目相看，烏家那還敢動他分毫，說不定雅夫人亦會護著他哩。

　　想到這裏，他也知愈來愈不擇手段和不顧利害了，可是在這強者為王的時代，他亦別無選擇。

　　就在這種心態下，他以最溫柔和討好的方式，讓這美麗的少女失身於他。事後又做足工夫，又疼又哄，使她享受到女性從男人身上所能得到最甜美的滋味。

　　兩人來到延綿數十里的大牧場時，烏應元的人馬才在遠方出現。

　　牧場的負責人熱情地招呼他們，尤其見到高傲的孫小姐小鳥依人地偎傍著他，對項少龍更是加倍逢迎。

　　大牧場是一個三面山環水繞的大盆地，只有東面是平原，但卻有一條大河橫過，出入全憑一道吊橋，又建有高起的城牆，儼然自成一國的城池。

　　牧場外駐有數十營趙兵，可見牧場內數之不盡的馬牛羊，實乃邯鄲城命脈所在。

　　兩人正參觀時，烏應元率眾趕至，輕責了烏廷芳兩句後向項少龍道：「來！讓我帶少龍四處看看！」

　　項少龍受寵若驚，和他換過坐騎，馳騁牧場之內，烏廷芳當然追隨左右。

　　烏應元隨意解說著牧場經營的苦樂，顯出極為在行和深有見地。

　　三人最後來到一個滿是綿羊的小山丘之上，烏廷芳童心大起，跳下馬去自顧逗弄羊兒去了。

　　兩人併肩馬上，俯視延綿不盡的壯麗山川美景。

　　烏應元看似隨口地道：「芳兒對少龍很有好感哩！」

　　項少龍不知他背後含意，尷尬地囁嚅以對。

　　烏應元微微一笑道：「這也好！我一向不歡喜連晉，這人城府甚深，又和武黑同流合污，只是爹寵信他們，我才拿他們沒法。」

　　項少龍心中一動，想到陶方必是烏應元的人，所以才愛屋及烏，對自己吐露心聲，試探道：「聽陶公說，主人有意把孫小姐嫁入王室……」

　　烏應元冷哼一聲道：「我曾和爹屢次爭，便是為了此事。爹的年紀大了，看不清目前的形勢。」

　　項少龍愕然道：「少主！」

　　烏應元往他望來，兩眼精芒暴閃，冷然道：「少龍！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你究竟是何出身來歷，身體內流的是甚麼血液。」

　　項少龍知道既要編故事便絕不可猶豫，應道：「少主這麼看得起少龍，我亦不敢隱瞞，其實我乃流落到山區的秦人和土女所生的後代，這事我連陶公都沒有明說。」

　　烏應元因有先入為主的想法，沒有懷疑，思索了一會後道：「假設我把芳兒許給你，你肯答應一生一世好好愛護她嗎？」

　　項少龍大喜，旋又頹然道：「可是主人怎肯答應呢？」

　　烏應元不耐煩地道：「先不要理他的問題。」

　　項少龍連忙轟然應諾。

　　烏應元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欣然道：「我欣賞你並非全因你的絕世劍術，又或在對付馬賊時顯露出來驚人的應變智慧，更重要的是你肯不顧自身，留後抗賊，讓戰友安全離去。這種對主子忠，對朋友義的做法，才使我放心把芳兒交給你。現在這個只是秘密協議，除陶方外，絕不能透露給第四個人知道，包括芳兒在內。」

　　項少龍隱隱感到他心內藏著一些計劃，要借重他的智計劍術，低聲問道：「少主有甚麼用得著少龍的地方，儘管吩咐。」

　　烏應元眼中閃過驚異之色，讚許道：「陶方果然沒有看錯你，只憑你這種觀人於微的心智，將來必是叱吒風雲的人物。」

　　頓了一頓，喟然道：「爹真的老了，不知一切形勢正在急劇轉化中。」

　　又望向他道：「自三晉建侯後，首著先鞭的是三晉趙、魏、韓裏的魏文侯。西方的秦、東邊的齊、南邊的韓楚、北邊的趙，沒有不受過他的侵略。連邯鄲這麼堅固的大城池，都給他攻破了，並佔據了達兩年之久，若非齊國出頭，魏還不肯退兵哩。」

　　項少龍那三個月間常和元宗暢談天下事，非是起始時般無知了，接口道：「可是跟著魏兵被齊國的吳起和孫臏大敗於馬陵，然後秦、齊、趙連接對魏用兵，使他折兵損將，還失去了大片土地，聲勢大不如前了。」

　　烏應元對他的識見大為欣賞，點頭道：「邯鄲並沒有多少人有你的見地。少龍告訴我，在列強裏，你最看好是那一個。」

　　項少龍不用思索道：「當然是秦國，最終天下都要臣服於秦人腳下。」心中暗笑，不但邯鄲沒人有他這種識見，恐怕整個戰國都沒有人可像他那般肯定。

　　烏應元一震道：「我雖看好大秦，卻沒有你那麼肯定。憑甚麼你會有這個想法？」

　　項少龍差點啞口無言，幸好靈機一觸道：「關鍵處在於東方諸國能否合力抗秦，只看目前燕趙之爭，便可知大概。」

　　烏應元道：「你說的是『合縱』和『連衡』了。」

　　縱者，合眾弱以攻一強也。

　　衡者，事一強以攻眾弱也。

　　這是戰國時代政策的兩大極端相反方向。

　　秦在西方，其他六強齊、魏、趙、韓、楚、燕分處在東方南。所以任何一國與秦聯手，都是東西橫的結合，故稱連衡；六國的結盟，是南北的結合，南北為縱，故稱合縱。

　　這時形勢愈來愈明顯，六國已逐漸失去了單獨抗秦的力量，雖偶有小勝，卻不足以扭轉大局，但若聯合在一起，力量卻遠勝秦國。所以秦最懼者，正是六國的合縱。所謂「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軋己」。

　　項少龍點頭以專家姿態而言道：「眼下東南諸國誰願意維持現狀，沒有君主不想乘四亂的間隙而擴張領土，爭取利益，冀能成為天下霸主，所以合縱根本是沒有可能的。」

　　烏應元一震往他瞧來道：「幸好你不是我敵人，還是我的未來女婿。」項少龍豈聽不出他言下之意：就是若非如此，我定要把你除去，待要說話，烏廷芳走了回來，嬌笑道：「爹從沒有和人談得這麼投契的，少龍真有本領。」

　　烏應元仰天長笑道：「爹還要去看賬目，芳兒陪少龍四處走走吧！」拍馬去了。

　　項少龍跳下馬來。

　　烏廷芳嫣媚一笑，白他一眼道：「爹看來很喜歡你呢？少龍何時向他提親，那芳兒可整天磨在你身旁了，到時不要討厭人家才好。」

　　項少龍對天立誓絕不會稍有變心後，拉著兩匹健馬併肩漫步道：「待我勝過連晉，有了身分地位，立即提親娶你，怕只怕過不得你爺爺那一關。」

　　烏廷芳兩眼一紅道：「若爺爺不許，芳兒便死給他看。」

　　項少龍駭然道：「萬萬不可，最多我和你遠走高飛，教他們尋找不著。」

　　烏廷芳歡喜地扯著他衣袖，雀躍道：「大丈夫一諾千金，將來絕不能為了捨不得榮華富貴或另有新寵而反悔，芳兒連身體都交了給你，你要一生一世好好珍惜人家啊！」

　　項少龍連忙說出她聽之永不厭倦的保證。心內憐意大盛，這美女的喜樂完全操縱在自己手內了，自己怎可令她不開心。想不到自己真能廣納妻妾，

　　不過要養活她們，尤其像烏廷芳這種被人服侍慣享受慣的千金小姐，真不是易事，想起當日在武安身無分文的滋味，便有餘悸。

　　烏廷芳忽道：「你小心點連晉，他真的很厲害，而且我看他雖或不敢殺你，但至少會把你弄成殘廢才肯罷休。」

　　項少龍哈哈一笑道：「放心吧！若連他都鬥不贏，那有資格娶你這天之驕女為妻。」

第十三章　情場較量

　　項少龍回到邯鄲時，已是黃昏時分，和烏廷芳依依惜別後，策騎返回別館。

　　此行最大的收獲自是得到了美女烏廷芳和與她父親建立了某一程度的了解及情誼，還有就是在烏應元親自指點下，更熟習馬性和騎術的竅門。

　　對他這曾受嚴格軍訓的特種精銳來說，學一天的作用等若普通人學一年那麼有實際得益和效用了。

　　抵達別館，入口處竟有趙兵把守，嚇了一跳，幸好遇到李善，才知道趙王風聞少原君與烏廷威兩事後，不但警告了所有人不准動項少龍，還調來禁衛保護他。

　　一方面驚訝趙王耳目之靈，但亦隱隱感到這比武背後可能大不簡單。

　　正想著時，李善道：「雅夫人著你回來後立即到她的夫人府，馬車在等著你哩！」

　　項少龍心中叫苦，他並非超人，這幾天差點是不分晝夜地分別和舒兒、雅夫人、烏廷芳三位美人兒做愛，每次都是悉力以赴，現在剛跟烏廷芳作過抵死纏綿，可如何向雅夫人滿意交差。

　　他痛苦得差點呻吟起來，回宅匆匆更衣，安慰了捨不得他離去的舒兒一番後，坐上馬車，不理一切倒頭便睡。醒來時發覺夜已深沉，身在夫人府內，雅夫人蜷睡身旁，像隻溫馴的小貓兒。

　　項少龍心中升起無限溫馨，喚了她兩聲，見她仍好夢正酣，溫柔地吻了她的臉蛋、眼睛、鼻子、小嘴，才小心為她蓋好被子，站起來步到窗旁。

　　伸了個懶腰，只覺精神飽滿，精力充沛，深慶此時若要應付幾個女人，體力都沒有問題。

　　無論如何，在贏了連晉後，定要去找嬴政，能見他一面也好。若沒有見過這個一手締造出中國的偉大人物，真是死不甘心。

　　不過亦有一事想不通，以邯鄲如此守衛森嚴的城市，這樣一個有資格繼承大秦皇位的重要人物，將來如何溜出去呢？若不回咸陽，他如何能登上皇座？

　　電影裏的邯鄲城，只是個不設防的城市，但現實裏卻是另一回事，嬴政如何回去做他的始皇帝呢？

　　當年嬴政的父親異人，得呂不韋這富甲一方的大商賈之助，才能成功溜掉。趙人既有前車之鑑，理應再不許有同樣事情發生，縱使呂不韋再來，而趙人又忘記了他作過的事，恐亦難以重施故技。

　　而且那也不是幾日可成的事，由呂不韋遇到異人，到異人返回秦國，中間隔了十多年，若非長平一戰趙人被秦國的遠征軍坑殺了四十萬人，異人和呂不韋亦不會為怕遭受報復冒險溜回秦國，還無奈地要留下了趙姬和嬴政兩母子。

　　嬴政今年究竟多少歲，是否長得和秦人般高大呢？他真的很想知道，有個人可問問就好了。

　　「少龍！」

　　項少龍正想著被人知道會殺頭的事。聞聲著著實實嚇了一跳。

　　轉過身來。

　　美艷不可方物的雅夫人身穿單薄的羅裳，笑意盈盈看著他。

　　項少龍道：「還以為你睡了，給你嚇了一跳。」

　　雅夫人移了過來，直到擠緊他後，纖手才纏上他的脖子，欣然道：「若不裝睡，怎試探到你的溫柔，本還以為你在騙我，到見你真給我嚇了一跳時，才知道你真不知人家是裝睡的。」

　　項少龍暗叫慚愧，自己入神想著對趙國大逆不道的事，反錯有錯著，真是有點運氣。

　　嗅著她動人的體香，感受著肉體的接觸，項少龍的手忍不住在她豐腴的背肌搓摸揉捏起來，當然不會放過她挺起的圓臀。

　　雅夫人閉目享受著他的愛撫，夢囈般道：「你不知自己多麼重，四名衛士抬你入來都不知多麼辛苦，真怕有一天會給你壓死呢。」

　　項少龍心中一蕩，笑道：「但昨晚夫人卻似嫌我壓得不夠力道呢！」

　　雅夫人張目白他一眼，離開了他的懷抱，拉起他的手道：「本來人家打自一見你時，便立即想到要和你合體交歡，不知為何現在只想和你說說心事話兒，來吧！你的肚子應該餓了，我們到後園的小樓賞月飲宴，好嗎？」

　　項少龍還是第一次聽到她以這般有商有量的語氣和他說話，又見她不止是希望從自己身上得到肉慾的滿足，知這蕩女對自己生出情愫，心中充滿了征服這難搞女人的成就感。正要說話，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

　　雅夫人花枝亂顫，一陣動人心魄的蕩笑後，嫵媚地橫了他一眼，拖著他走出房外。

　　明月高掛天上，照亮了整個大花園和園心兩層的小樓。

　　兩人飲醉食飽，倚在樓欄處共賞又圓又亮的明月。

　　雅夫人輕嘆了一聲道：「今早人家起來時，本立定決心不再找你，或者不那麼快找你，可是不到半刻便下令衛士把你拿來，但想想卻是不妥。後來又改派府僕駕馬車去迎你。那知你這人一早和烏應元父女到了城外去，累得人家坐立不定，白等了你一天，甚麼人都不願見，連王兄召見我亦託病不去呢。」

　　聽著這風華絕代的美女吐露真情，項少龍只覺心頭一片甜美。

　　自從時空機器把他強送來這隔了二千多年的戰國時代後，事情一波接一波衝擊著他，使他根本無暇清楚去思索眼前的一切。只能設法掙扎求存。

　　現在他忽然清晰知道，天啊！他真的來到了古代，還和那不同時空的人物接觸、交談，甚至戰鬥和做愛。

　　只恨當時不能多問那馬瘋子幾句，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這一切不是早發生了嗎？為何現在卻仍然有過去、現在和未來，就像以往的現實那樣。

　　若改變已發生的事，對將來會做成甚麼影響呢？

　　還是有著無數的過去，現在他面對的只是其中一個。

　　假設他找到秦始皇，殺了他，是否就沒有了後來的中國呢？

　　一切都像夢幻般不真實。

　　最真實的時刻，只會出現在與美女抵死纏綿之時。

　　就像眼前的雅夫人。

　　「想甚麼哩！」

　　項少龍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心中苦笑，自己的心事兒恐怕永遠都不可以吐露出來。

　　伸手脫下披風，來到她身後為她披上，然後繞過她的玉臂，緊摟著她，同時抓著了她一對纖手，柔聲道：「為甚麼對我這樣坦白呢？不怕我看穿你的弱點，控制了你嗎？」

　　雅夫人微笑道：「當然不怕！要控制就控制個飽吧！我悶了整天，也想了一整天，發覺自己真的從來沒有快樂過。唉！對男女的事，我早麻木了。假設你在王宮和公侯的地方長大，亦會明白我的意思。」

　　項少龍奇道：「你生於王侯之家，理應百物無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為何提起王宮，就像在說著這世上最可怕的地方似的呢？」

　　雅夫人緊挨在他懷裏，好像要從他身上得到安全和溫暖，幽幽道：「聽說以前在周朝時，王室和諸侯受到傳統和祭典禮儀的約束，兼且規定了要從其他王侯家中挑選妻子、所以一切都要合乎禮法，沒有人敢放縱。可是到了今天，王宮成了天下最淫亂醜惡的地方。我親眼目睹自己的父兄長輩所犯的淫行惡事就不勝枚舉，像養了幾個孌童，還要他們搽脂抹粉，真教人嘔心。王叔他愛在客廳牆上，畫滿男女交合的羞人情景，還召來大批臣子和宮女，飲酒作樂，而我……噢！真的不想說下去了。」

　　項少龍隱隱猜到其中可能牽涉到近親亂倫一類的事，想也不願想，點頭道：「不說也好，忘掉了罷。」

　　雅夫人兩眼一紅，淒然道：「少龍！只有你才能幫我忘掉可怕的過去。」

　　項少龍大喜，乘機道：「首先你不可以再和其他男人相好。」

　　雅夫人一震道：「你知道了！」

　　項少龍心中暗嘆，全城都早知道了，我怎會不知道呢？點了點頭。

　　雅夫人仰臉看了他好一會後，轉過身來，輕輕推開了他。

　　項少龍不解地低頭細審她的神色。

　　雅夫人精靈烏黑的眸珠緊盯著他，神態轉冷，平靜地道：「你是否在心中鄙夷我呢？」

　　項少龍大感頭痛，這女人真是喜怒難測，不過卻知這時退讓不得，冷冷道：「若你繼續過著面首三千的生活，我的確會看你不起。」

　　雅夫人最看不得他大男人的氣魄，軟化道：「少龍！抱著我。」

　　項少龍搖頭道：「若你不答應我，恕難從命。」

　　雅夫人惶急道：「可是你卻總不能整天陪著我，有時你又會出征打仗，你難道不知寂寞是可以把人折磨死的嗎？」又幽幽一嘆道：「我甚麼都有了，都不覺希罕，只有獲得不同的男人，才能在某一段時間給人新鮮和刺激的感覺，好吧！你答應整天伴在我旁，我便把所有男人全趕跑了。」

　　項少龍微笑道：「沒有相思之苦，又那來重聚的歡娛，過猶不及，辛苦得來的成果才會有價值。若夫人學不懂這快樂的至理，這一生休想能樂起來，即管有我項少龍幫你都沒有用。」

　　雅夫人凝神想了一會，俏目閃過驚異讚賞的神色，沉聲道：「你的思想很特別，很有新鮮的感覺，刺激我想起了從未想過的問題，我便正是過猶不及，所以沒有快樂的感覺。」

　　接著向他媚笑道：「我第一次感到和男人說話原來這麼有趣的。」

　　項少龍心道當然有趣，對二十一世紀老生常談的事，對你們來說自然是思想上的突破。忽然間，他知道自己定可把雅夫人也從連晉這奸小子手上奪過來，因為連晉少了他二千多年的識見。

　　我的天！那是多麼遙遠的距離呵！

　　雅夫人白他一眼，嗔道：「你的笑容很可恨，是否在笑人家。」又回復了天真可愛的小女孩情懷。

　　她是否只是個被寵縱至從沒有長大成熟的小女孩呢？

　　項少龍心中一動，指著天上明月說出了牛郎織女的故事。最後吟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雅夫人聽得心神俱醉，仰首看著明月旁的虛空，幻想著那道鵲橋，嘆道：「這兩句話是否少龍作的，音韻既好聽，意境又迷人。」

　　項少龍硬著頭皮道：「當然是我作的，你聽過有人曾說過嗎！」

　　雅夫人笑道：「不要這麼緊張好嗎？告訴我，為何要我聽這麼淒涼無奈的故事？」

　　項少龍來到她旁，憑欄挨著，淡然道：「我只想你去猜一下，當牛郎織女每年一度相會時，他們會做甚麼事。」

　　雅夫人為之失笑，風情無限地嬌笑道：「當然會做昨晚我們曾做足一晚的事哩！」

　　項少龍被她狐媚放浪的丰姿逗得慾火狂升，有點粗暴地道：「快答覆我你要項少龍還是其他像連晉般的男人，二者只可選取其一，答覆了我便把你抱入樓內去。」

　　雅夫人專注地瞪了他一會後，含笑道：「若你能再作出兩句詩文，可以像剛才那兩句般打動人家，我便答應以後只做你的女人。」

　　項少龍心中暗喜，今次就以詩仙李白的名句來刺激你，隨口道：「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如雪。」這兩句詩對女人來說，最是一針到肉。

　　雅夫人嬌軀劇震，低頭唸了兩遍，無限深情由秀眸裏傾瀉而出，柔聲道：「項少龍！你贏了，抱我進去吧！」

　　兩人剛入樓內，準備進入寢室，一名俏婢急奔上來稟告道：「夫人！連爺來了。」

　　項少龍一震放下了雅夫人，冷冷瞪了她一眼，自然在說：原來連晉竟可在你府內橫衝直撞，隨時可登堂入室來找你。

　　雅夫人先吩咐俏婢道：「還不去阻截他，告訴他我今晚不想見他。」

　　俏婢領命去後，才嗔怪地橫了項少龍一眼道：「人家不是表明了心嗎？」

　　項少龍尚未答話，連晉的聲音在樓下響起道：「連晉既已到此，夫人何忍連悅耳的聲音都不肯讓在下聽上半句？」

　　項少龍心中暗讚，這連晉果有迷倒女人的風度和手段。

　　果然雅夫人眼中露出茫然神色，顯是被連晉勾起美麗的回憶。

　　連晉又道：「今晚明月當空，美景無窮，夫人一人獨寢，不嫌寂寞嗎？」

　　雅夫人一震醒來，芳心忐忑地偷看了項少龍一眼，見他臉上現出不悅之色，忽恨起連晉來，嬌喝道：「聲音聽過了，快走吧！」

　　項少龍見她仍未肯把話說絕，知她對連晉尚有餘情，大不是滋味，悶哼一聲。

　　連晉怒喝道：「誰在上面！」

　　侍衛叱喝聲響起，接著是兵刃交擊聲和痛呼聲，然後登樓聲響起，連晉走了上來，後面追著守衛。

　　雅夫人向眾衛喝道：「沒你們的事了，退下去。」

　　連晉瞪著項少龍，失去了往日的從容，眼睛似要噴火出來，一字一字道：「又是你項少龍。」

　　雅夫人正要向連晉責罵，項少龍截著她道：「夫人請進房內。」

　　雅夫人絕不想留下這對情敵在此，但卻知道若不聽項少龍吩咐，便等若讓連晉贏了，那自己將永遠失去了這心高氣傲的男子，咬著下脣，乖乖走入寢室去。

　　連晉見這從不肯真正屈服的美女，竟屈服在項少龍的「淫威」下，氣得差點嘔血，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項少龍一對虎目射出森寒的冷芒，沉聲道：「昨天是否你唆擺孫少爺來碰我的燕女？」

　　連晉城府極深，惱怒過後，回復冷靜，輕笑道：「不只燕女，連你那素女都是我通知少原君去及時搶走的。」

　　項少龍仰天一陣悲笑，再望往連晉時，變得一點表情都沒有，沉聲道：「好！若我項少龍讓你活過後天，我項少龍便跟你這人渣的老爹姓。」

　　連晉當然不知道「人渣」是甚麼，但知道總不會是好說話，哈哈一笑道：「這正是我連晉想對你說的話。」接著向著寢室揚聲喚進去道：「後晚連晉再來時，夫人當不會拒絕我作入幕之賓吧！」再一聲長笑，下樓去了。

　　項少龍真想追下去立即與他決一死戰，可是若殺了他，可能便因有違王命被立即斬首，惟有強忍下這口鳥氣。

　　素女自殺慘死的禍首，現在他清楚地知道是誰了！

　　不過他亦不會放過那少原君。

　　「氣消了嗎？」

　　項少龍轉過身去，看了倚門而立的雅夫人一會後，走了過去，攔腰把她抱起，進入室內。

　　這時他心中沒有半點柔情密意。

　　有的只是暴風雨般的忿恨。他需要舒洩心中的痛楚，對象就是雅夫人。

　　雅夫人緊摟著他，嚷道：「少龍你真好！弄得人家像登上了仙境，從沒有男人能像你那麼狂野有力對待人家的，真的精采絕倫。」

　　發洩了恨氣的項少龍聽得瞠目結舌，自己那樣狎辱撻伐她，反贏來她由衷的讚美，看來她是有點被虐狂了。

　　雅夫人嗔道：「為甚麼不說話？人家以後全聽你的話了，行嗎？」

　　項少龍笑道：「這才像樣。」

　　雅夫人不依地扭動了兩下，不一會已沉沉睡去。

　　反而項少龍因早睡了一覺，又心痛害死了素女，就那麼瞪著眼左思右想，臨天明前，才不堪疲累睡了過去。

　　醒來時秋陽早昇了起來，暗叫乖乖不得了，如此縱慾，明天還那有力氣和連晉舞刀弄劍，忙爬了起來，立定決心，由現在起至決鬥期間，絕不再沾女色。

　　走出廳外。

　　立時看呆了眼。

　　平時宮髻麗服的雅夫人，換過一身普通婦女所穿的便服，臉上只薄施脂粉，連一對耳墜都欠奉，別具另一種醉人的清麗丰神。

　　她站在樓梯處，顯是剛才上來。

　　見到項少龍時毫不吝嗇贈他一個笑容，迎上來摟著他道：「讓民女服侍大人梳洗。」

　　項少龍笑道：「你很喜歡做民女嗎？」

　　雅夫人赧然點頭，道：「今天我要你陪我去逛街吃東西。」

　　項少龍大感頭痛，昨天還答應了烏廷芳去看她，陶方亦必然有事找自己密斟，他更想找點時間陪伴寂寞的舒兒，唉！若懂分身術就好了。

　　真想硬著心腸拒絕雅夫人。

　　可是見她那興致勃勃，滿臉期待的神情，卻偏說不出口來。

　　談笑一番後，兩人溜到街外，漫步而行。

　　不知不覺，說說笑笑間，來到那天往雅夫人府時曾經過的別國人居住的大宅。

　　項少龍乘機問道：「這些地方住的是甚麼人，為何守衛這麼森嚴？」

　　雅夫人答道：「大多是被我們打敗了的國家，求和時送來作保證的人質。」

　　項少龍道：「有沒有些特別有身分的人。」

　　雅夫人道：「所有人都是王族的人，但最重要的便是嬴政了，他是秦國子楚的嫡子，唉！不過這人不提也罷。」

　　項少龍奇道：「你認識他嗎？」

　　雅夫人俏臉一紅，有點不願說地道：「不但認識，還很熟呢！」

　　項少龍皺眉道：「難道他也是你入幕之賓，他不是個小孩子嗎？」

　　據那電影所描述，秦始皇登位時才十三歲，現在豈非只有八、九歲，雅夫人難道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嗎？

　　雅夫人啐道：「你那裏聽來的，他最多比你年輕兩三歲吧！」

　　項少龍心想難道史書記載錯了。

　　雅夫人挽著他手臂搖撼著道：「算我不對了，求你不再翻人家舊賬好嗎？」

　　項少龍不敢再問，怕她起疑心，暗忖以後有的是機會，說不定可通過她認識這超凡絕世的風雲人物。

　　提議道：「不若我們先回別館，看看有沒有急事找我。」

　　雅夫人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無所求，欣然道：「好啊！讓我看看你藏起來的燕國美女出落得怎麼美麗。」

　　項少龍愕然道：「你也知道舒兒？」

　　雅夫人快樂得像個忘憂無慮的小女孩，挺起酥胸得意揚揚地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是孫子兵法教的。我還知道烏廷芳那丫頭愛上了你呢。連晉與你在情場的較量，真是一敗塗地了。」

　　項少龍頭皮發麻，心內生寒。知道了烏府其實佈滿趙王的探子和臥底，因為他並不信任有一半秦人血統的烏家人。

　　此事真的非同小可，定要找個機會告訴烏應元，否則隨時有誅滅整個家族的厄運。

　　心驚肉跳中，項少龍攜美而行，漫遊邯鄲城車來人往，肩摩接踵的古代大道。

　　這是否只是因馬瘋子的機器所引發出來的一場時空之夢呢？

　　項少龍忽地感到一片茫然。

　　但他知道無論未來如何可怕，他已深深愛上了這古老的年代和身旁的美女了。

　　（卷一終）

卷二　第一章　侯爺趙穆

　　項少龍和喬裝民女的雅夫人朝別館的方向走去，一路有說有笑，非常歡洽。

　　雅夫人道：「武士別館我就聽得多了，但人人都勸我不要去，說那裏品流複雜，你那間烏氏別館和郭氏別館是最高級的了，沒有點身分的武士都沒資格住進去的。」

　　項少龍饒有興趣道：「我住的別館原來這麼有身分地位嗎？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甚至連那裏住了多少武士和甚麼人我都不清楚。」

　　雅夫人道：「你不是連連晉住在那裏亦不知道吧！」

　　項少龍一愕道：「真的嗎？」難怪那天他把烏廷威帶來了。

　　昨晚他盛怒而回，不會對舒兒不利吧？想到這裏，恨不得插翼飛回別館去。

　　雅夫人待要說話，忽地臉上泛起不自然的表情。

　　項少龍隨著她的眼光看去，只見對街的行人裏，有一群十多個武士，擁著一名軀體挺拔，霸氣十足的錦袍疤面大漢，正別過頭來，盯著他們兩人。

　　雅夫人低頭向他輕聲道：「快走！」

　　急步前行，項少龍滿肚疑惑，追在她身後。

　　眼角瞥處，那群人分了兩名武士橫過車馬往來的街道，追了上來，其中一人高嚷道：「夫人慢走！」

　　雅夫人停了下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項少龍唯有陪著她停步。

　　兩人繞到他們身前，先不友善地瞪了項少龍兩眼，然後向雅夫人恭敬施禮，道：「侯爺請雅夫人過去相見。」

　　項少龍本以為雅夫人定會拒絕，那知她嘆了一口氣後道：「你們先回去，告訴侯爺我交代兩句話後，便過去見他。」

　　兩人不屑地瞧了項少龍兩眼，才走回對面街去。

　　雅夫人惶恐地看了他一眼後，垂頭道：「少龍！對不起！今天不能陪你了，遲些再找你好嗎？」

　　項少龍無名火起道：「那侯爺是誰？為何一句話便可由我身邊把你搶走。」

　　雅夫人哀求道：「求你不要問，我去了！」就那麼走了。

　　項少龍看著雅夫人走到那群人中那華服臉帶刀疤的大漢旁，給他抄起蠻腰，摟著去了，胸口立時像給人打了一拳般難受。

　　他愈來愈弄不清楚這些人間的關係了。以雅夫人的地位，怎麼像怕了這侯爺似的，還任他當著自己眼前又摟又抱，擺明要掃自己的面子。

　　他呆立了一會，呼吸困難，心中充滿屈辱之情，偏又無處發洩。

　　搭上蕩女確是沒趣，你永遠都不知道她還有多少面首。他甚至不再想知道這侯爺的任何事，以後都不要再見到雅夫人。

　　蹄聲響起。

　　項少龍驚醒過來，仰頭一望，見到李善和幾名武士氣急敗壞趕到，叫道：「項大哥！我們剛到雅夫人處找你，說你和雅夫人剛剛離開。」

　　項少龍冒起不祥預感，問道：「甚麼事？」

　　李善哭著臉道：「舒兒被人姦殺了！」

　　這句話像晴天霹靂，震撼得他踉蹌跌退，直撞往背後一堵牆壁上，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

　　※※※

　　掀開錦被，舒兒滿布瘀痕的赤裸身體，冰冷沒有生命地仰躺榻上，雙目滲出的鮮血早凝固發黑。

　　致命的是纏在頸上的一條紅繩，深嵌進頸項裏，下身一片狼藉。

　　舒兒死了！以最屈辱和殘酷的方式被虐殺死了。

　　項少龍全身冰冷，完全沒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素女的死是隔離的，他並沒有親眼目睹，而且來到這二千多年前的時空裏，一切都有點夢幻般不真實，連死亡都像開玩笑似的；故雖悲痛卻不深刻，所以當他為其他事分心時，便很容易把素女的自殺放在一旁，甚至忘記了。但舒兒卻是另一回事！

　　他的心在淌著血！

　　在旁的陶方說話聲像是在遠方響起道：「今早春盈進房時，舒兒便是這樣子了，唉！我也不知說甚麼才好，兇手定是別館內的人。」

　　項少龍甚麼都不想再問。

　　敢動舒兒的只有兩個人，一是烏廷威，另一個是連晉。他才不信烏廷威有這麼大膽子，所以兇手定是連晉，而他亦看準自己莫奈他何，至少在決戰前不敢動他。

　　他是要不擇手段打擊自己。

　　亦沒有人會為一個燕國送來的贈品出頭，包括陶方或烏應元在內。

　　他從未像此刻般那麼想殺死一個人。

　　陶方道：「不若搬來與我同住吧！我的夫人和女兒們都很想見你。」

　　項少龍冷靜地把錦被將舒兒整個蓋了起來，搖頭道：「不！我要睡在這裏，但由這刻起不需任何人侍候，亦不要讓任何人來這裏。給我為舒兒辦後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想一想。」

　　陶方憂慮地道：「少龍！千萬不要折磨自己，明晚就是你和連晉比武的要緊日子了，現在全城人都等著知道結果啦。」

　　項少龍變得冰雪般冷漠和平靜，淡淡道：「放心吧！沒有人比我更重視明晚的約會了。」

　　經過這麼多殘忍的打擊後，他終於收拾了玩世的浪子情懷，變回未來這裏之前那時代悉心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和為了任務不擇手段的冷酷戰士了。

　　※※※

　　整個下午，項少龍都留在舒兒被殺的房內。

　　他沒有痛哭，沒有流淚。

　　悲傷絕望只是弱者的行為。

　　在這戰國時代，在這大部分人都為一己之利無惡不作的年代，只有強者才能生存。

　　看到舒兒的屍體時，他深切體會到現實的冷酷無情，體會到這是個無法無天的強權社會。

　　他要報仇，就要成為最強的人。

　　待陶方等所有人都退出宅院後，他拿起了木劍，專心致志練起劍來，鑽研著墨子劍法的精要。

　　心與神會後，他把其中最精妙的十式不斷重複演習。

　　墨子劍法重守不重攻，但每一招的餘勢都隱含攻勢。

　　假若能把這攻勢加以演繹，那守而不攻的劍法便可變成攻守兼備，想到這裏，心中湧起狂喜，揚手揮劍，一時劍勢吞吐不定，有若天馬行空。

　　舞得興起，項少龍撲出廳去，利用更寬廣的空間施展，並把對人體結構和力學的認識，完全融入劍法裏。

　　劍風霍霍中，一忽兒飄游無定，一忽兒若天馬行空，無跡可尋。

　　每一攻擊都是由墨子劍法的寓攻於守中變化出來。

　　狂喝一聲，連續劈出了百多劍，竟無一招採取守勢。

　　劍影一收，木劍移到眉心，以劍正眼。

　　一道嬌俏的人影撲入廳內，惶急呼道：「少龍！」

　　項少龍放下木劍，烏廷芳已不顧一切撲入他懷裏，悲泣道：「少龍，少龍！」

　　項少龍一手劍指地上，另一手摟著懷中玉人，心中又湧起舒兒慘死的悲痛，五臟六腑全絞作一團，淒然道：「你知道舒兒的事了。」

　　烏廷芳抽搐著點了點頭，泣不成聲，為他難過。

　　她抬起梨花帶雨的俏臉，凝著淚眼瞧著他道：「陶公來找阿爹，查問大哥的行蹤，我那時還怪你不來找人家，聽到舒兒的事後人家不理爹的反對立即趕來。少龍！大哥自昨晨起給爹關了起來，絕對與這件事沒有關係。」

　　項少龍點頭道：「放心吧！我早知道兇手是誰。」

　　烏廷芳垂頭輕輕問道：「你是否懷疑連晉，他……雖恃才傲物，但人卻很……噢！不會是他吧？」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道：「他正在追求你，自然在你面前充正人君子，告訴我，是誰引你大哥來找舒兒？」

　　烏廷芳為之語塞，但看樣子顯然仍不相信連晉會犯此惡行。

　　門外一聲乾咳，兩人忙分了開來。

　　陶方走了入來，向項少龍打了個眼色，表示有話要對他說。

　　項少龍對烏廷芳道：「小姐不若先回家去，我辦妥一點事後立即來見你。」

　　烏廷芳急道：「不！最多人家在一旁等你吧。」

　　陶方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這驕縱的小姐竟會對項少龍如此馴服痴纏。

　　項少龍無奈道：「那好吧！你在這裏坐一會，我和陶公到花園裏說幾句話，請他代我辦點事！」

　　烏廷芳見他和陶方說話都不許她聽，本是心中不悅，聽到最後那一句，才欣然答應了。

　　兩人來到花園裏，陶方臉上憂色重重，沉吟了半晌，才道：「少龍知否在邯鄲真正掌握權力的人是誰？」

　　項少龍愕然道：「難道不是大王嗎？」

　　陶方環視清幽的花園，除進口處有武士外，肯定四周無人後，才搭著他肩頭低聲道：「表面看來當然是他權力最大，可是還有一個人能影響和操縱他，這人才是趙國真正的主宰。」

　　項少龍皺眉道：「誰能影響大王？」

　　陶方苦笑道：「就是他的男人？」

　　項少龍失聲道：「甚麼？」陶方嘆道：「我們大王好男色之事，早天下聞名。據宮裏傳出的消息說：每逢大王見此人時，都穿上女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項少龍恍然道：「這人是誰？」暗忖難怪烏應元不想烏廷芳嫁入王宮，而趙王又肯放過烏廷芳這麼動人的美女。

　　陶方壓低聲音道：「就是巨鹿侯趙穆，這人心計劍術均為我大趙之冠。手下更高手如雲，府內食客有來自各地的奇人異士，隱然為繼平原君趙勝後，我國最有勢力的人。」

　　項少龍想起把雅夫人強召了去的侯爺，他定是趙穆無疑，難怪雅夫人如此怕他，問道：「雅夫人是否他的女人？」

　　陶方一震道：「你怎會知道的？」

　　項少龍忙把今早的事說了出來。陶方的臉色更難看，在他再三追問下才道：「對巨鹿侯來說，趙雅只是他其中一件精采玩物。他擁有無數美女俊男，以前壓著他的平原君一死，他便再肆無忌憚。現在除了我主人、郭縱和幾位大將外，餘子均不放在他眼裏，公卿貴族對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項少龍大感頭痛，不過總弄清楚了點趙國的權力架構。

　　陶方不勝欷歔道：「長平之戰前，我國地雖偏遠，人口土地亦較少，但軍旅卻無敵於天下，文有藺相如，屢破秦人奸計，武有趙奢、廉頗、李牧，平原君趙勝更是文武兼資，有他為相，秦人莫奈我何。可是自惠王和這些一代名臣武將逝去後，我們的孝成王空有一個廉頗而不用，反起用趙奢之子趙括，招來長平的慘敗，使我們由強轉弱，真使人扼腕嘆息。」

　　項少龍記起這長平之戰的大罪人趙括乃雅夫人的亡夫，乘機問道：「大王為何要用趙括取代廉頗呢？」

　　陶方搖頭苦笑道：「還不是他的口才了得，這人生得一表人才，長於分析，精通兵學，辯論起來時，連他那曾以少勝多大破秦軍於韓地的父親趙奢都說他不過。可是趙奢卻認為他不可以為將。所以當大王要任他為大將時，連趙奢夫人都反對，只是大王受他紙上談兵的漂亮言辭所惑，一意孤行吧。」

　　項少龍不解道：「為何趙奢會這麼小覷他的兒子呢？」

　　陶方嘆道：「因為趙奢看穿了他的寶貝兒子過於自負才智，不聽人言，只尚空言放論，剛愎自用。說是沒有人說得過他，但打他卻打不過人家。」

　　接著憤怨地道：「長平一役，他佔盡地勢補給之利，而先前的指揮廉頗又以逸待勞，弄得秦人的遠征軍糧乏兵疲。豈知他一到便下令全軍空城而出，又倉卒深入敵陣，結果不但被秦人反攻迫回城內，又給截斷了補給線，個多月便糧絕城破，被秦將白起幹出了有史以來最殘酷的大屠殺。大王對此事實難辭其咎，若非他以趙括換廉頗，何來此事。」接著放低聲音道：「應元大少爺就因此事，對大王心淡，現在少龍明白了嗎？」

　　項少龍知道陶方已受到烏應元的指示，對他推心置腹，問道：「陶公為何忽然提起巨鹿侯趙穆？」

　　陶方沉聲道：「因為他昨晚曾和連晉一起來到別館，天明後才離去，而以紅繩虐殺美女，正是他許多嗜好的其中一個，早有不少先例。」

　　項少龍劇震道：「甚麼？」

　　陶方道：「千萬不要激動，更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徒招殺身之禍。他雖一向不管趙雅的事，可是趙雅破天荒兩次留你過夜，必招他之妒。經連晉這最懂借刀殺人的奸賊唆使獻計，才有這事發生。所以明晚之會，連晉有他撐腰，必會全力把你殺死。但若你殺死連晉，卻會給他擺佈大王治你以罪，這情況我和大少爺商量後，才決定向你說個清楚。」

　　項少龍再次渴望著手內有一挺重機槍，可惜只是一把木劍，有起事來連烏氏倮都幫不上忙，更不要說烏應元和陶方。

　　陶方勸道：「這兩天最好少點出門，若能擊敗連晉，取得大王的信任，趙穆或會改變對你的態度，到時大少爺會另有大計，但一切都必須等到比武後才能說。」

　　項少龍嘴角逸出一絲冷酷的笑意道：「我知道怎樣做的了。」

　　陶方看得心中一寒，提醒他道：「你見到趙穆時，表面須裝作若無其事，這人心胸狹窄，你若開罪了他，定會招來報復。」

　　項少龍心中苦笑，這是個怎麼樣的世界了。

　　※※※

　　回到房內時，烏廷芳等得嘴也嘟長了。

　　項少龍心痛舒兒之死，沒有心情和她親熱，和她說了一會心事話兒後道：「假若有一天我要離開趙國，芳兒肯否拋卻一切，和我遠走高飛？」

　　烏廷芳一呆道：「那爹和娘呢？」

　　項少龍道：「先不要想他們的問題，我只問你自己的想法。」

　　烏廷芳顯然並不慣於有自己的想法，遲疑了一會才道：「人家當然要跟著你，可是那要不影響爹和娘才行。」

　　項少龍明白地道：「這個當然，我怎會只顧自己，不顧你的父母家庭。」

　　烏廷芳欣然移了過來，投入他懷裏，仰起可愛的小嘴道：「少龍！親人家好嗎？」她初嘗滋味，自是樂此不疲。

　　項少龍無法可施，何況這又不是甚麼痛苦的事，摟著她吻了起來。

　　不片晌烏廷芳已嬌軀扭動，臉紅如火，還主動愛撫他的虎背。

　　項少龍想起要保留體力，暗暗心驚，離開了她的小甜嘴，軟硬兼施，又嚇又哄，把她迫回家去。

　　陶方早和一眾武士在大門牽馬等她，見項少龍把她送出門來，鬆了一口氣。

　　舒兒和素女兩件事後，再沒有人敢對與項少龍親密的女人掉以輕心。烏廷芳的身分雖與慘死的二女大不相同，但誰也沒有把握同樣的事不會發生在她身上。而那後果是沒有人承擔得起的。

　　上馬前，烏廷芳拉著項少龍道：「明晚才可以見你了，爺爺答應了帶我入宮看你們的比武，你千萬不要輸啊！」

　　正要登騎，連晉由別館走了出來，大叫道：「孫小姐請留步！」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但項少龍早擬定了策略，一點不把內心的感覺流露出來，還移到一旁，觀看烏廷芳對這前度男友的反應。

　　連晉眼尾都不望向項少龍和陶方等人，大步來到烏廷芳前。

　　烏廷芳偷看了項少龍一眼，有點手足無措地道：「連大哥！我要趕著回家了。」

　　連晉深深望著她，臉上泛起一個凡女人見到都會覺得迷人的笑容，柔聲道：「那就讓大哥送你一程吧！」

　　烏廷芳吃了一驚，偷看了木無表情的項少龍一眼後搖頭道：「不用了！陶公會送我回去。」

　　連晉仰天一笑，不屑地環掃了項少龍、陶方等人一眼，哂道：「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們有何資格保護孫小姐。」

　　陶方和十多名武士一起勃然色變，臉上那掛得住，反是項少龍冷靜如常，不透露心中的怒火，只是冷眼旁觀。

　　陶方怒道：「連晉你說話最好檢點些。」

　　烏廷芳以前對陶方亦不大客氣，可是因著項少龍的關係，愛屋及烏，嗔道：「你怎可這樣說話，快回去，我不要你送。」

　　連晉斜眼望向項少龍，冷笑一聲向烏廷芳道：「孫小姐難道忘了我們的山盟海誓嗎？」

　　烏廷芳惶恐地看了項少龍一眼，跺腳道：「不要亂說，誰和你有甚麼山……唉！不准你再說。」

　　連晉淡然一笑，道：「過了明晚才再嘴硬吧！」胸有成竹地向項少龍道：「走著瞧吧！現在連雅夫人都護不住你了。」言罷揚長而去。

　　烏廷芳那受過這般侮辱，大叫道：「我要告訴爺爺。」

　　連晉只以狂笑回應，竟連烏氏倮都不在意似的。

　　項少龍和陶方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大感不妥。

　　難道趙穆真會為他撐腰，否則他怎會如此囂張呢？

　　※※※

　　項少龍剛返屋內，便有下人來報，雅夫人派了馬車來接他去。

　　項少龍想起她今早的事，便心頭火起，一口回絕了。

　　吃過晚飯後，他又再次研習墨子劍法，愈覺其博大精深，妙著無窮，能把人類的體能推展至極限。

　　沉醉間，雅夫人竟芳駕親臨。

　　項少龍漠然不理，直到她挨入懷裏，才皺眉道：「你還來幹甚麼？」

　　雅夫人淒然道：「少龍！對不起。」

　　項少龍還要說話，頸項處像給毒蚊般叮了一口，駭然往她望去，只見她纖指捏著一根細針，尖鋒處閃著奇異的綠色光澤，神智一陣迷糊，昏迷了過去。

第二章　色慾陷阱

　　被雅夫人的手下抬上馬車時，項少龍醒了過來，但身子仍柔軟無力。

　　雅夫人坐進車裏，讓他枕在大腿上，輕柔地摩挲著他的頭髮，不時發出嘆息，顯然不知他逐漸醒轉。

　　項少龍並不奇怪。因為她並不知道他曾受過對藥物的「抗體訓練」，曾接受過多種抗體的注射，有著常人多倍以上對藥物和毒素的抗力。

　　針鋒的毒素極可能是從植物裏提煉出來，能使他暫時昏迷發軟，卻不會損害他身體的組織，做成永久的傷害。這時他甚至感到身體正逐漸回復力氣。

　　她為何要對付他呢？

　　臉上傳來奇異的感覺，原來是雅夫人的淚水滴在自己臉上。

　　馬車徐徐開出，當然沒有人敢攔阻她的座駕。

　　雅夫人幽幽一嘆，喃喃道：「少龍不要怪我，我是被迫的，不這樣做，我們都會很慘的。」

　　項少龍可非蠢材，怎還猜不到這是巨鹿侯趙穆的陰謀，不過卻猜不到他會作何擺佈，諒他有天大的膽子，怕仍不敢公然傷害他吧？可是他為何要助連晉這樣一個「外人」來對付他這個「自己人」呢？

　　雅夫人急促的呼吸平復下來，默然不語。

　　項少龍當然仍裝作昏迷，乘機休息，好應付敵人下一步的陰謀。

　　馬車忽地停了下來。

　　接著是車門打開的聲音。

　　雅夫人嬌軀一顫，輕呼道：「侯爺！」

　　那侯爺走上馬車，門關後繼續開出。

　　雅夫人的呼吸急促起來，駭然道：「侯爺要幹甚麼？」

　　一把沉雄悅耳的聲音道：「沒甚麼！試試他的反應罷了。」

　　項少龍心中冷笑，已知對方有甚麼打算，暗忖這種小把戲自己也有得出賣，集中意志，把身體完全放鬆。

　　果然大腿一陣劇痛，給對方用利器刺了一下。

　　雅夫人嗔道：「還不信奴家嗎？」

　　趙穆嘿然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我那知你不是和他合起來騙我。」

　　雅夫人還想抗議，忽地嬌軀俯前，小嘴咿唔作聲，當然是給對方吻著。

　　項少龍還感到侯爺的手橫過他仰躺著的上空，向雅夫人大恣手足之慾，聽衣服窸窣之聲，趙穆的手必然探進了雅夫人的衣裳內。

　　雅夫人嬌喘呻吟著。

　　趙穆淫笑道：「騷蹄子愈來愈豐滿了。」

　　雅夫人喘著氣道：「你今天還糟塌得人家不夠嗎？」又再咿唔嚶嚀起來。

　　項少龍雖看不見，但卻可把所有不堪入目的情景全猜出來，心中湧起嫉妒之念，旋又強壓下去，立誓永遠都不會對雅夫人再生愛意。尤其這淫婦扭動得這麼厲害，顯然不堪對方的挑逗。

　　這時的雅夫人在他心中變得一文不值。

　　趙穆放開了雅夫人，邪笑道：「又想了嗎？」

　　雅夫人無力地挨在椅背，全身發燙，沒有作聲。

　　趙穆笑道：「假設我娶你，趙雅你肯否放棄這小子而跟隨我呢？」

　　雅夫人嘆了一口氣，道：「侯爺不要作弄奴家了，你看上的只是烏廷芳，怎會是我這人盡可夫的殘花敗柳呢？」

　　坐在對面的趙穆又伸手過去搓捏她的酥胸，笑道：「這麼有彈跳力，怎會是殘花敗柳，好了！我不逼你了，只要你依我之言辦事，這小子明晚後就是你的了。」

　　項少龍心中恍然，難怪趙穆這麼恨自己，原來是為了烏廷芳這絕色美人兒。

　　雅夫人任他輕薄，呻吟著道：「我真不明白，項少龍就算輸了，烏氏倮亦絕不肯把他的寶貝孫女送你，你這樣對付項少龍有甚麼作用呢？」

　　趙穆得意地道：「山人自有妙計，這個不用你去管。嘿！告訴我，我和這小子誰摸得你更舒服呢？」手的動作加劇起來。

　　雅夫人顫聲道：「當然是侯爺逗得人家厲害。」

　　趙穆聲調轉冷道：「那為何我拿這小子來和你交易，你便立即投降？」

　　雅夫人輕呼道：「侯爺抓痛了趙雅。」

　　趙穆怒喝道：「先答我才說！」

　　項少龍恨得差點拔出匕首把他殺掉，可是當然不能那樣做，因為他還有更遠大的目標，就是殺死連晉。

　　雅夫人無奈道：「因為你對我只有慾，而他對我除肉慾外，還有愛。」

　　趙穆放開了雅夫人，好一會後才平靜地道：「弄醒了他後，翠娘會給他餵一粒『貞女蕩』，你自己若受不了，便教翠娘代你，千萬不可勉強，事後讓他沉睡三個時辰，才好把他喚醒。」

　　雅夫人擔心道：「真的沒事嗎？」

　　趙穆冷笑道：「看你關心他的樣子，我真想把這小子殺了。放心吧！他除了因春藥而致消耗了大量體力外，一切均與常人無異，只不過那場比武他就註定會敗給連晉了。記著，明晚你要陪連晉，以後的事我再不管你了。」

　　馬車停下。

　　趙穆離車去後，馬車又繼續開出。

　　項少龍大叫好險，這條計不可謂不毒，借女色害他於無影無形，確是厲害。

　　幸好是他項少龍，若換了任何一人，被人宰掉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一回事，可能還會怪自己控制不了情慾。

　　※※※

　　項少龍被抬進雅夫人的寢室裏，下人走後，只剩下雅夫人和受侯爺之命來監視他們的那個叫翠娘的女人。

　　他暗暗頭痛，如何才可瞞過這兩個女人呢？假若春藥入口即溶，豈非來不及吐出來。

　　腳步聲移了開去。

　　項少龍冒險把眼簾打開了一隙，只見雅夫人和一個體態豐滿、姿容冶蕩的女人正站在較遠處，不知在爭議著甚麼事。

　　靈機一觸，撕下衫的一角，塞進嘴裏，封著食道。

　　兩女又走了回來，雅夫人不滿道：「侯爺真的這麼信不過人家嗎！」

　　翠娘低聲下氣道：「夫人見諒，侯爺吩咐小婢定要目睹整個過程，他很給夫人臉子的了。否則他最愛看的就是這類事，若來的不是小婢而是他，夫人就更難堪了。」

　　雅夫人不再抗議，默然接受了這安排。

　　弄破臘丸的聲音傳來，接著異香盈鼻。

　　一顆拇指頭般大的藥丸塞進了他口內，恰好落入碎布裏。

　　翠娘笑道：「成了！這藥入口即溶，流入咽喉，甚麼貞烈和意志堅強的人都受不了。」

　　春藥雖隔了層布，仍迅速溶解。

　　翠娘走開去道：「讓小婢取水來弄醒他。」

　　雅夫人追了過去，問道：「假若他醒來知我餵了他春藥，事後豈非恨死人家？」

　　項少龍怕春藥由濕布滲入喉間，正暗自叫苦，得此良機，忙吐了出來，藏在枕下。

　　翠娘笑答道：「放心吧！他受藥力所制，神智會陷在半昏迷狀態，只知戮力以赴，夫人好好享受吧！我看他壯健如牛，夫人待會說不定還要求我替上哩！」

　　雅夫人冷哼一聲，心中不滿。

　　翠娘似並不怕她，嬌笑去了。

　　雅夫人回到他旁，嘆了一口氣，才為他寬衣解帶。

　　不一會翠娘回來，用冷水為他敷臉，奇道：「這人的體質必然非常特異，皮膚仍未轉紅。」

　　項少龍心中暗笑，一聲狂喝，詐作藥力發作，把兩女摟著，同時施展軍訓學來的手法，拇指猛按上她們後頸的大動脈處，兩人未來得及呼叫，應指倒下。

　　她們的昏眩將只會是幾分鐘的事，但已足夠他實行計劃。

　　把枕底的濕布片取出，每人分別餵了一半變成漿糊狀的春藥後，項少龍悠閒坐在一旁。

　　不片晌她們的皮膚泛起艷紅色，開始扭動呻吟，緩緩回醒過來。

　　項少龍暗叫厲害，退往一角靜觀其變，當兩女各自春情勃發，不管虛凰假鳳地糾纏起來，互相撕掉對方衣物時，他才放下心來。

　　原來些許春藥已如此厲害，自己假設吞掉了整顆，任是鐵打的身體都受不了。

　　雅夫人和翠娘的動作愈來愈不堪入目，寢室內充滿了她們的狂喘和嘶叫。

　　項少龍閉上眼睛，依照元宗教下的調神養息法，排除萬念，對室內發生的事充耳不聞，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待兩女的動作聲音完全靜止了，才睜開眼來。

　　兩女像兩攤爛泥般橫七豎八躺在榻上，胸脯不住起伏，疲極睡去。

　　項少龍微微一笑，先把那布片借油燈燒掉，才躺到兩女之間，拉被為三人蓋上，像天掉下來當被蓋般倒頭大睡。

　　那晚他夢到舒兒七孔流血，淒然叫他為她報仇，一聲驚叫，從噩夢裏掙扎醒過來，早日上三竿。

　　兩女不知去向，只有一名俏婢在旁守著，見他起來，忙下跪施禮道：「烏家的大少爺在正廳等候項爺，項爺你沒甚麼吧！」

　　項少龍裝作手顫頭暈的模樣，叫道：「水！給我一點水！」

　　俏婢媚笑道：「項爺昨晚過勞了，夫人也像你那樣子。」

　　項少龍暗笑婢似主人，這俏婢看來都不是好東西，伸手在她酥胸摸了一把。

　　俏婢嬌笑著去了。

　　項少龍裝模作樣，扮作腳步不穩，踉蹌步出廳外。

　　烏應元和陶方正由兩眼失神的雅夫人陪著，見他這樣子，都臉現怒色，還以為他不知自愛至此。

　　雅夫人看到他出來，眼中露出歉疚之色，站了起來，正要說話，豈知項少龍一個倒栽蔥，竟昏倒地上去了。

　　這一著免去了所有脣舌。

　　他決意暫時連烏應元和陶方都一起騙了，如此更能使趙穆和連晉相信，讓他們反中了他的計謀。

　　烏應元和陶方兩人又氣又急，忙把他運回別館去。

　　睡到榻上去時，烏應元沉聲道：「情況有點不妙，我看少龍是著了雅夫人的毒手，陶公快去請黃妙手來，看看可否在比武前恢復他的精神體力。」言罷一聲長嘆，充滿了婉惜和忿怨。

　　項少龍猛地睜眼，坐了起來。

　　兩人嚇了一跳，呆頭鳥般看著他。

　　項少龍苦笑道：「若要我由現在起一直裝昏迷，會比打我一頓更難過。」

　　兩人大喜，忙問他是甚麼一回事。到項少龍說出了整個過程後，他們都捧腹笑了起來。

　　烏應元忙使陶方出去吩咐眾武士把守宅院，不准任何人進來。

　　陶方回來後坐下道：「少龍真厲害，那針上的毒藥定是由昏麻草提煉出來的汁液，刺入血脈裏，連馬兒都要昏迷，想不到你竟可不怕。」

　　烏應元道：「這可以說天運仍在我們那一方，少龍準備怎樣運用這優勢？」

　　項少龍道：「隨機應變吧！總之我會教趙穆和連晉大吃一驚。」

　　陶方道：「剛才雅夫人使人來問你的情況，我把那人趕走了，假設她親來見你，少龍要不要見她。」

　　烏應元道：「還是不見為妙。」

　　項少龍道：「這春藥雖厲害，不過聽趙穆的語氣，睡上幾個時辰後，體力應可恢復少許，只不過絕應付不了激烈的打鬥吧！」

　　烏應元道：「這才是道理，否則連晉勝之不武，如何在大王和眾公卿大臣前立威。」

　　項少龍道：「我同意大少爺的話，至於甚麼人都不見，使敵人以為我正致力恢復體力，今晚亦不用扮得那麼辛苦。」

　　陶方道：「不過少龍至少要裝作力竭筋疲的樣子，起行前我再為你臉上敷點灰粉，那就更萬無一失了。」

　　說到這裏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

　　趙宮在邯鄲城的中心，四周城牆環護，城河既深且闊，儼若城中之城。

　　晚宴在宮內的祥瑞大殿舉行。

　　趙王的王席設在對正大門的殿北，兩旁每邊各設四十席，均面向殿心廣場般的大空間，席分前後兩排，每席可坐十人，前席當然是眾王室貴胄大臣，後席則是家眷和特別有身分的武士家將。

　　愈接近趙王的酒席中，身分地位便更崇高，烏氏倮和郭縱兩大富豪的席位，分設於左三席和右三席，於此亦可見這兩人在趙國的重要性。

　　眾賓客入殿後，分別坐入自己的酒席，談話時都是交頭接耳，不敢喧嘩，氣氛緊張嚴肅。

　　烏氏倮與穿上華服體態綽約的烏廷芳和烏廷威進場時，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來自是因為烏廷芳超塵脫俗的美麗，更因為今晚比武的兩人都是來自他烏府的劍手。

　　本已入席的郭縱起身迎來，說了兩句客氣後，湊到他耳旁低聲道：「聽說項少龍昨晚還到雅夫人處鬼混，如此不知自愛，如何可成大事，看來他今晚必敗無疑。」

　　這郭縱身材中等，年紀在四十許間，臉白無鬚，但臉目精明，說起話時表情豐富，乍看似是漫無心機的人，但認識他的人無不知他笑裏藏刀的厲害。

　　無論身高體型均比他最少大了兩個碼的烏氏倮心中暗怒，一方面因項少龍的不爭氣，另一方面則因郭縱暗指他有眼無珠，薦錯了人與無敵的連晉比試，惟有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郭家手下能人眾多，不若找個人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兩人脣槍舌劍時，左臉頰有道由耳根斜下至口角的劍疤的趙穆，和美艷如花，但容色略帶倦意的雅夫人，在幾名武士的簇擁中雙雙抵達，眾公卿大臣忙向他問好敬禮，顯出他特別的身分。

　　趙穆挺拔筆直，肩膀寬闊，臉上的刀疤不但沒有使他變成醜男子，還加添了他男性的魅力，事實上他雖年過三十，但仍保養得很好，長相俊偉，眉毛特別粗濃，鼻梁略作鷹勾，配以細長但精光閃閃的眼神，使人感到他絕不好惹。

　　他見到烏氏倮旁的烏廷芳，眼睛立時亮了起來，趨前道：「廷芳小姐，久違了。」

　　烏廷芳見禮後，冷淡地道：「侯爺你好！」

　　烏氏倮和郭縱不敢失禮，也轉過來和他施禮招呼。

　　這時近門處一陣哄動，原來是武黑陪著一身武士服，軒昂俊俏的連晉來了。

　　只見連晉神采飛揚，洋洋得意，含笑和各人打招呼，又不時用眼神挑逗場中美女。

　　這時應邀赴宴的已來得七七八八，女子都頭結宮髻，盛裝赴會，服飾多為衣裳相連的深衣，頭帶步搖，又或長襦垂膝，隱見下裙，羅衣長褂，手拂廣袖，配以綰臂的金環，約指的玉環，耳後的明珠，肘後繫的香囊，繞腕的鐲子，腰間的玉帶，一時衣香鬢影，教人目眩神迷。

　　男仕們則頭頂冠冕，長衣夾袍，後襟裁剪成燕尾之狀，亦款擺生姿，與女仕們相映成趣。

　　烏廷芳早聞得項少龍被雅夫人強邀入府之事，見眾人注意力都集中到連晉身上，移到雅夫人旁，湊到她耳旁狠狠道：「你為何要害少龍，假設他有何不測，我定不放過你。」

　　雅夫人呆了一呆，啞口無言時，連晉早大步走來，她想起今晚要陪他，一時羞憤交集，垂下頭去。

　　在連晉旁的武黑人如其名，臉目黝黑，身形橫矮，方臉大耳，但一對眼卻是細長狹窄，把高他最少一個頭的連晉襯得仿如玉樹臨風。

　　連晉先向趙穆、烏氏倮和郭縱三人施禮，眼光移到烏廷芳和雅夫人處，閃過奇異複雜的神色。

　　這時又有幾位大臣名將加入他們這圈子裏，氣氛更熱鬧起來。

　　連晉正想溜過去逗弄兩女，趙穆忽道：「烏老闆若同意，本侯想請連晉坐到我那一席去。」

　　眾人同感愕然，趙穆這樣說，等若向烏氏倮公開要人，要把連晉納歸旗下。

　　連晉想不到他有此一著，亦感意外。武黑亦為之色變，若連晉答應的話，他休想再在烏家混下去。

　　烏氏倮心中暗怒，表面卻笑道：「若連晉歡喜，老夫怎會不同意。」擺明要連晉作出選擇。

　　連晉心中暗咒趙穆，要知這時的人最重主僕情義，作食客者必須對主子盡忠，終生不渝，現在趙穆迫自己表態，若他點頭的話，必會受其他人鄙夷。變成他只有投靠趙穆，才能有生存空間了。

　　不過他亦是勢成騎虎，猛一咬牙道：「多謝侯爺賞識，連某怎敢不從命。」

　　眾人都靜默下來，看著烏氏倮。

　　烏氏倮畢竟見慣風浪，哈哈大笑道：「連晉你今晚定要盡力為侯爺爭光，許勝不許敗！」言下之意自是若你敗了，你也不用再在邯鄲混了。

　　連晉和趙穆對望一眼，齊聲笑了起來。

　　烏氏倮和郭縱都是人老成精，一聽他們笑聲裏透露出來的得意之情，立知其中另有玄虛，同時向低垂螓首的雅夫人望去。

　　雅夫人自然明白兩人為何笑得這麼開懷，心中突然湧起無盡的悔意，想起待會項少龍受辱人前的可悲情景，急步往左邊第二席避去。

　　「噹！」

　　鐘聲響起，提醒眾人入席。

　　烏氏倮對項少龍更不滿，又暗罵陶方和烏應元兩人，為何仍未來到。

　　近千王親國戚，公卿貴胄，紛紛入席，兩旁八十席人頭湧湧，準備開始自燕人退兵的慶功宴後，最盛大的宮廷晚宴。

　　眾人剛坐定，趙王還未駕臨前，項少龍在陶方和烏應元夾護下，腰配木劍，從容淡雅，步入祥瑞殿。

　　在場各人或多或少均風聞他今早要被人抬離雅夫人府的事，見他來到，均落足精神打量他。

　　項少龍除了臉色有點灰白外，均與平日無異，比連晉還要略高少許的彪悍健美身型，確是女性夢寐以求的英偉人物。

　　趙穆和身旁的連晉交換個眼色，都暗笑此時的項少龍外強中乾，好看不好用。

　　雅夫人忍不住偷眼看他，芳心暗淌悔恨的血淚，自己這樣害他，現在全城人都知道了，他怎會不知呢？還肯原諒自己嗎？不由暗恨自己懾服於趙穆的淫威下，但悔之已晚。若連晉違諾傷他，唯有一死報之吧。

　　烏氏倮見他仍步履穩定，放下點心來，呵呵笑道：「少龍過來！」

　　項少龍忙朝他走去。

第三章　宮廷比劍

　　項少龍在烏廷芳旁坐下，她忙湊過去關心道：「少龍你沒事吧！人家擔心死了，昨晚你還到那蕩婦處。」狠狠在席底捏了他大腿一把。

　　項少龍看著長几上的精美酒食，伸手過去摸著她大腿低笑道：「放心吧！相信你的未來丈夫好了！」

　　烏廷芳被他摸得渾身發軟，既想他更放肆點，但又怕自己受不了，給人看破，嚇得連忙坐好，幸好項少龍的五指大軍終於退卻。

　　坐在隔第二席一位臉色蒼白身形高瘦的公子，別過頭來，瞪著坐在第三席後排的項少龍，一瞬不瞬，充滿了惹事的味道。

　　旁邊的陶方向項少龍道：「那就是少原君趙德了。」

　　項少龍冷眼回敬，雙目射出森寒的電芒，那趙德毫不退讓和他對望，他前後兩席的武士都掉過頭來怒目看他，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道。

　　「噹！」

　　鐘聲再響。

　　絲竹聲起，一隊禮樂隊步履輕盈且奏且吹，領先入來，然後散到兩旁立定，繼續奏樂。

　　少原君這才收回目光，望往正門處。

　　在妃嬪簇擁下，年在三十許間的趙國君主孝成王昂然步入殿內，後面跟著過百隨身近衛，其中一半分繞往酒席後的空間排立站崗，只餘一半隨趙王往設在殿端的主席步去。

　　這趙王臉容帶點酒色過度的蒼白，容顏俊秀，眼精目靈，額角寬廣，相貌堂堂，只是略嫌單薄，脣片亦不夠厚重，有點慘綠少年的味兒。

　　他頭頂長形冕板，前圓後方，頂端有數十條串珠玉垂下，以紅綠彩線穿組，賦予了他君主的威嚴。

　　身上的龍袍上衣用繒，下裳用，綴滿日、月、星辰、龍等圖案，華麗非常。

　　他獨自走到主席處，眾姬分坐到後面那三席裏，衛士則分別護在兩側和大後方，確有一國之主的威勢。

　　眾人都跪伏地上，恭候他入席。

　　趙王坐定後，柔聲道：「眾卿家平身，請坐。」

　　眾人高頌祝賀之辭後，才坐回席處。

　　自有宮女來為各人斟酒。

　　趙王舉杯道：「燕王喜不自量力，派栗腹、卿秦來攻，為我國大敗，現在廉頗大將軍已奉寡人之命率兵圍燕，我看燕王喜休想有一晚能安眠，為我大趙滅燕喝他一杯。」

　　眾人一起歡呼，轟然暢飲，氣氛熱烈。

　　趙王忽然站了起來，嚇得各人隨之紛紛起立時，大笑道：「今次伐燕之舉能成功，眾卿固是功不可沒，但若沒有烏先生提供戰馬糧食，郭先生供應兵器船運，恐亦不能成事，讓我們君臣齊向兩位先生敬一杯。」

　　各人再痛飲一杯。

　　烏氏倮和郭縱都是心花怒放，非常高興。

　　本來不大看得起他的項少龍亦為之心折，暗忖當慣君王的人，氣度確是與別不同。

　　趙王請各人坐下用菜後，兩掌相擊，發出一聲脆響。

　　退到大門兩旁的樂師立時又起勁吹奏起來。

　　一群近二百個姿容俏麗，垂著燕尾形髮髻，穿著呈半透明質輕料薄各式長褂的歌舞姬，翩翩若飛鴻地舞進殿內，載歌載舞。隱見乳浪玉腿，作出各種曼妙的姿態，教人神為之奪。

　　眾人都擊掌助興，歡聲雷動。

　　項少龍看著眾歌舞姬口吐仙曲，舞姿輕盈柔美，飄忽若神龍，不由想起了被送了人的婷芳氏，想起若擊敗連晉，便可重新得回她，禁不住雄心奮起。

　　烏廷芳湊到他耳旁傲然道：「芳兒的歌舞比她們好得多了，有機會定要讓你飽眼耳之福。」

　　項少龍答道：「可不准你身上有任何衣服。」

　　烏廷芳白了他一眼後，又送他一個甜笑。

　　正留心瞧著烏廷芳的趙穆和連晉，都看得火狂燒，並幸待會項少龍便知曉味道了。

　　歌舞姬舞罷退了出去，留下一殿香氣。

　　眾人眼光全集中到趙王身上，屏息靜氣等待他發言。

　　偌大的宮殿，靜至落針可聞。

　　趙王獨據龍席，環視群臣，一陣長笑道：「我大趙以武起家，名將輩出，趙衰、趙盾、趙武諸祖先賢，事晉時均軍功蓋世。立國之後，非有軍功之人，不得受爵，若無此尚武精神，我國早雲散煙滅。」

　　眾人一起稱是。

　　趙王顧盼自豪，目光落到連晉身上，欣然道：「想不到小小衛國，竟出了個無敵劍手。」

　　連晉忙走到席前，下跪叩首道：「臣子現在心中只有大趙，只要大王一聲令下，臣子肝腦塗地，絕不皺眉。」

　　烏氏倮暗自冷哼一聲，顯然對他改投趙穆旗下的行為，極是鄙夷。

　　趙王不知是否受趙穆影響，對他態度大改，欣然道：「用人唯才，只要連晉你盡忠於我，寡人絕不薄待你。」

　　連晉大喜，連忙大聲答應。

　　趙王又喝道：「項少龍何在？」

　　項少龍微微一笑，轟然應諾，走了出去，在連晉對面跪下，高聲道：「項少龍參見我王。」

　　趙王雙目一亮，道：「你以一人之力，智退馬賊八百人，又忠肝義膽，為了同僚之命，不顧自身留後抗敵，揚我大趙威名，寡人對你非常欣賞。」

　　項少龍慌忙表示謙遜和感激零涕，心中卻暗笑事情是愈誇愈大了。

　　趙王滿意一笑道：「兩位均是人中之龍，今次寡人要你們來宮廷比劍，正是要你們為我國立典範，發揚尚武精神，好能有力殺敵報國。」

　　項連兩人齊聲應是。

　　趙王哈哈一笑道：「寡人和在座眾卿都急不及待，等候兩位表演絕世劍法，但須謹記此乃切磋性質，只可點到即止，勝者寡人立即封為御前劍士，可領軍出征。」

　　趙穆揚聲道：「大王，臣下有一提議。」

　　趙王一怔道：「巨鹿侯請說。」

　　趙穆長身而起，恭敬道：「若大王規定比武點到即止，他們定不敢有違大王之命，於焉縛手束腳，難以發揮劍道，請大王三思。」

　　雅夫人聽得全身一震，站了起來顫聲道：「刀劍無情，若弄出人命，豈非喜事變為悲事。」

　　趙王奇怪地望了雅夫人一眼，道：「王妹趙卿請坐，寡人自有分寸。」

　　趙穆冷冷看了她一眼，才坐回席去，心內暗喜，趙雅這反應，正顯示出項少龍真的著了道兒，誰還知道得比她更清楚。

　　這時全殿之人，均知道項少龍有點不妥了。

　　趙王眼光落在烏氏倮臉上，淡淡道：「烏先生對此有何意見？」

　　烏氏倮暗忖假若項少龍因女色而敗陣，自是怨不得人，死了還好，但若能殺了連晉，卻可為自己出了這口鳥氣，點頭道：「少龍曾和鄙人說過，他只精於殺人之道，仗劍表演，反不擅長，所以若想見識他的本領，實不應對他有任何限制。」

　　這樣說，等若表明要兩人生死相搏。

　　雅夫人嬌軀一顫，終為自己的愚蠢流下熱淚，項少龍看入眼裏，對她惡感稍減。

　　殿內各人均大感刺激，議論紛紛。

　　「噹啷！」

　　酒杯破碎聲起，立即肅然。

　　趙王擲杯於地後，冷然喝道：「殺敵，正是以命相搏，戰爭之道，亦是死生之道，好！寡人就不加任何限制，勝出者就是寡人的御前劍士。」

　　龍席前的連項兩人，一起答應。

　　趙王道：「比武開始。」

　　全殿寂靜無聲，默候好戲開場。

　　雅夫人倒入身旁王姊安夫人懷裏，不忍目睹項少龍被殺的慘況。

　　烏廷芳亦變得臉色蒼白，靠到乃父身上，顫聲道：「他不會輸吧！」

　　「鏘！」

　　連晉拔出他著名的金光劍，來到殿心站定，持劍躬身，臉含笑意。

　　項少龍長身而起，一手把外衣掀掉，隨便拋在一旁，露出舒兒和四婢為他特別設計的武士服，使他看來更是肩闊腰細，英偉不凡。

　　本來眾人已覺連晉威武好看，但相較之下，項少龍卻多出了正氣凜然的英雄氣概，看得男的讚嘆，女的傾心。

　　當項少龍拔出木劍時，眾人再發出驚異之聲。

　　他站到連晉另一邊，仗劍施禮。

　　趙王訝道：「少龍以木劍比武，不怕吃虧嗎？」

　　項少龍淡淡一笑，說不出的瀟灑道：「大王放心，這把木劍乃小臣特製，不怕兵刃利器。」

　　連晉心中暗笑，我就看你這連身子都掏空了的人有多大道行。

　　雅夫人忍不住抬頭偷看了他一眼，見他如此威武，心中悔恨更增，又倒入安夫人懷裏，不忍續看。

　　若要找全場最痛苦的人，肯定就是她了。

　　在項少龍之前，趙穆是一直控制著她芳心的人，自趙括戰死長平，趙穆便乘虛而入，征服了她。

　　起始時趙穆對她動人的身體非常迷戀，但不到一年便給別國來的年輕美男俊女吸引了。這些年來對她若即若離，在寂寞難耐和報復的心理下，她開始了四出獵男的放蕩生活，直至遇上項少龍，才逐漸把趙穆取代。

　　她今次被趙穆騙得對付項少龍，一方面是懾於他的權勢，怕他傷害項少龍和破壞他們好事。更重要的是潛意識裏慣於接受他的命令，以至一時迷糊，鑄成恨事。

　　趙穆昨晨把她由項少龍手上搶去後，便展盡渾身解數，利用藥物和高明的挑情手段，配合威逼利誘，玩弄了她半天，終成功驅使她去進行他的毒計。

　　條件是不會傷害項少龍，並在事後玉成她和項少龍的好事，以後更不再騷擾她。

　　現在她當然醒悟到趙穆在騙她。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趙穆長笑道：「自古英雄配美人，為了增加看頭，更能使我國上下軍民清楚大王發揚劍術的心意，微臣有另一個提議。」

　　趙王對這「情郎」果是特別不同，不以為忤道：「巨鹿侯的提議總是非常管用，快說出來吧！」

　　趙穆凌厲的眼神橫掃全場，緩緩道：「微臣提議的是：今次比劍的勝出者，可在本殿內任意挑選一名美女為妻，如此美人官職全得，豈非天大美事，請大王欽准。」

　　眾人一齊起哄。

　　項少龍不由暗讚趙穆厲害，亦看通了他的陰謀，不問可知，假若連晉戰勝了他，自可把烏廷芳據為己有，那時他大可轉贈趙穆，趙穆便可得其所哉了。

　　烏氏倮立時色變，他亦看穿了對方的奸計，但卻很難出言反對。因為那等若表示勝者定會挑選自己的孫女，亦間接表明了烏廷芳艷冠群芳，其他美女都沒有資格。

　　趙王聽得微微一愕，亦想到了烏廷芳，暗忖若自己不敢下此命令，等於明著告訴殿內諸臣他怕了烏氏倮，沉吟半晌仰天笑道：「劍奪美人歸，如此一來，今晚宮廷之戰，勢將千古傳誦，寡人就如巨鹿侯所請，勝者可在場內任意挑選沒有婚約的女子為妻。」

　　龍口一開，此事立成定局。

　　眾人的注意力回到場內項連兩人身上。

　　連晉臉上露出掩不住的喜色，他和趙穆暗中約定是由趙穆擁有烏廷芳的頭三天，以後這絕色美人兒便歸他所有，雖不是太完滿，但比起得不到她，已是天堂地獄之別。

　　項少龍則是平靜至近乎冷酷，進入墨子劍法養心守性的狀態。

　　「噹！」

　　劍戰開始。

　　連晉轉向項少龍，擺開架勢，雙足弓步而立，坐馬沉腰，上身微往後仰，在燈火下爍芒閃閃的金光劍遙指二十步外的項少龍，劍柄緊貼胸前，使人感到他強大的力量，正蓄勢待發。

　　項少龍雙目低垂，木劍觸地，有若老僧入定，面向趙王，仍以肩側向著連晉。

　　兩人雖未動手，但眾人都強烈感到動靜的對比，形成了使人透不過氣來的張力。

　　連晉那知這種靜態乃墨子劍法的精要，還以為對方因身體虧損，心生怯意，哈哈一笑道：「項兄不是膽怯了吧！」

　　雅夫人坐直嬌軀，望往場中，袖內暗藏匕首，心中叫道：「項郎莫怕，趙雅陪你一道去。」

　　眾人給連晉這麼一說，均覺少龍畏怯，議論紛紛，趙王和烏氏倮亦露出不悅之色，趙穆更發出不屑的冷笑。

　　這並非說他們眼光不夠高明，而是墨子重守不重攻的精神，實與當時代的劍術和心態大相逕庭。試問兩敵對壘，誰不是全力搶攻，務求一舉斃敵。

　　項少龍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淡然道：「上乘劍術，豈是連兄所能知之，動手吧！勿要別人誤會連兄是只懂逞口舌之徒。」

　　連晉氣得兩眼射出森寒殺機，猛一挺腰，借力手往前推，金光劍電射而去，疾刺對方肩下脅穴，又準又狠。

　　趙穆和少原君那兩席立時爆出震天喝采聲。

　　項少龍平靜無波，絲毫不受替對方打氣的聲音影響。

　　他早知一動上手，便難再偽裝身疲力弱，否則定被劍術絕不下於自己的連晉幹掉，但他卻可在策略上引他入彀。

　　連晉欺他氣虛力弱，所以一上必是全力搶攻，兼之連晉對他恨意甚深，又想消耗他的體力，下手絕不容情，不留餘地的招招硬拚，如此便中了他的計。

　　比體力，連晉又怎是他這受過最嚴格體能訓練的人的對手。

　　所以在連晉以為消耗他體力之時，卻其實剛好相反，被消耗的正是他連晉自己。

　　何況他還佔了木劍重了三、四倍的便宜，硬拚時吃虧的自是連晉。

　　金光劍已至，射向左脅。

　　項少龍一聲不響，往後右側斜退一步，扭身，重木劍離地斜挑，正中金光劍尖，正是對方力量最弱之處。

　　金光劍那受得起，立時蕩開。

　　這回輪到眾人一陣采聲，叫得最厲害的當然是烏家之人，烏廷芳差點連手掌都拍爛了。

　　連晉也想不到對方劍術更勝上次動手之時，怕對方乘勢追擊，金光劍挽起劍花，回守空門，待要再出劍時，對方轉過正身，重木劍微往內收，似欲攻來，嚇得他退了一步。

　　就在此時，項少龍手持的劍輕顫一下，墮下了少許，露出面門的破綻。

　　連晉大喜，暗忖這小子第二劍便露出疲態，那肯遲疑，「嗖」的一聲，舉劍直劈，似要劈向對方木劍，到了與肩膊平行時，身體前衝，手腕一沉一伸，由直劈改為平刺，斜標對方面門，同時飛起一腳，疾踢對方木劍，誓以一招斃敵。

　　他的動作矯若遊龍，一氣呵成，殺氣騰騰，看得眾人目定口呆，都為項少龍擔心起來。

　　雅夫人暗叫一聲罷了，趁身旁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到場上時，匕首扺著小腹。

　　項少龍冷然望著狂若毒龍的金光劍，迅速橫移，木劍反手一揮，重重擊在金光劍上。

　　「篤」的一聲，金光劍再次蕩開。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轟然叫好。

　　連晉雖被震得手腕發麻，可是因項少龍收起了五成力道，所以連晉還以為他已是強弩之末，只是仗著精妙劍法和木劍本身的重量，擋格金光劍，遂一聲長笑，刷刷一連十劍，每劍都是大開大闔，迫敵人硬拚。

　　項少龍心中暗笑，對方捨精巧細緻的劍法不用，正是以他之短，攻我之長。於是且戰且退，守得無懈可擊，或挑或劈，總是在險若毫釐中化解了連晉狂風掃落葉的攻勢。

　　表面看來，連晉佔盡上風，迫得項少龍不住後退，全無還手之力，但連晉卻是有苦自己知，對方雖似險若纍卵，可是他始終不能突破他最後的防線。

　　為何經過了昨夜的虛耗後，這人的韌力仍如此厲害。

　　眾人何曾見過這種驚人劍法，叫得如狂如痴。

　　趙王亦為之動容，頻頻拍掌叫好。

　　趙穆本以為連晉可迅速斃敵，這時直皺眉頭，往雅夫人望去，見她一面淒楚，才稍放下心來。

　　少原君叫得最兇，恨不得連晉下一劍便把項少龍劈得身首異處。

　　項少龍再退三步，一聲長笑，沉馬立定。重木劍全力斜劈，在擊上金光劍前，竟變化了兩次，累得已微感力竭的連晉亦要變了兩次招，才擋著重木劍。

　　「噹！」這次發出的竟近似兩把鐵劍相擊時生出的清響。

　　連晉虎口劇震，發覺對方力道至少增強了一倍，縱管絕不情願，仍不得不後退兩步，捨攻為守，狂暴不休的攻勢終於土崩瓦解。

　　項少龍雙目一瞪，厲芒電射，整個人像脫胎換骨地腰肢一挺，流露出不可一世的英雄氣概，冷冷道：「你中計了！」

　　踏前半步，一聲狂喝，舉劍斜劈對方面門，風聲呼嘯，勁厲刺耳，更驚人是這橫掃的一劍，有種像萬馬千軍，廝殺於戰場之上的慘烈效果。

　　潮水般的喊叫喝采聲驀地中斷。

　　這變化太令人意外了。

　　很多人不自覺站了起來，趙穆正是其中之一。

　　雅夫人亦在「呵」一聲驚叫中站起來，手中匕首滑掉地上，一臉喜色看著場上威武若神的情郎。

　　連晉在對方說「你中計」時，早嚇得魂飛魄散，不過他終是高手，施盡渾身解數，竭盡吃奶之力，「噹」的一聲硬架了這避無可避的一劍。

　　連晉虎口爆裂，他膂力本不及項少龍，又是久戰力疲，兼之對方木劍重逾百斤，竟連人帶劍給項少龍劈得急退三步。

　　全場這時才爆起震耳欲聾的采聲。

　　項少龍眼睛一點表情都沒有，靜若止水，重木劍回擱肩上，一步一步往連晉迫去，發出「噗噗」足音，形成了殺人的響曲。

　　強大的氣勢緊迫而去，不教連晉有任何喘息機會。

　　連晉知道絕不能讓敵人蓄滿氣勢，大喊一聲，金光劍化作朵朵劍芒，由大開大闔變回細膩精巧的看家劍法。

　　項少龍的重木劍由肩上彈起，來到空中，冷然道：「太遲了！」

　　重木劍猛地加速，似拙實巧，狂劈在劍芒的中心點。

　　劍花散去，連晉踉蹌後撤，嘴角逸出鮮血。

　　項少龍知道要報血海深仇，就在此刻，心中暗唸舒兒和素女的名字，疾衝往前，連人帶劍往連晉撞去。

　　兩條人影乍合又分。

　　一切均靜止下來，像時空在這一刻凝定了。

　　全場靜至落針可聞，除了趙穆等有限幾個眼力高明的劍手外，餘人根本看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

　　兩人交換了位置，隔了一步，以背相對。

　　項少龍仰首望往殿頂，木劍回扛肩上，眼中射出無盡的悲怨。

　　連晉一臉不能置信的神色，低頭看看胸口中劍處，感覺著碎裂的胸骨，和逐漸擴散的錐心劇痛。

　　眾人瞠目結舌，看著場內靜立的兩人。

　　連晉呻吟一聲，雙膝跪地。

　　項少龍仰天長笑，向趙王下跪，劍點地面，恭敬道：「小臣幸不辱命，願娶烏家小姐廷芳為妻。」他這兩句是故意說給連晉聽的。

　　連晉聞言急怒攻心，噴出一口鮮血，仆往地上，就像叩頭朝拜般，當場斃命。

　　趙穆偷雞不著反蝕把米，氣得臉色煞白，手握成拳，狠狠往席上的雅夫人望去。

　　雅夫人的俏臉露出動人心魄的狂喜，嬌軀抖震，剛亦轉過頭來，瞅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鄙視表情。

　　趙穆忽然知道雅夫人已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

　　烏家各人激動之極。

　　烏廷芳兩手捂著俏臉，情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天啊！自己是他的小嬌妻了。

　　殿內各人仍未從剛才目睹激戰的情緒裏回復過來，啞然瞧著，耳內只有項少龍的語聲在殿內迴蕩餘響。

　　趙王親自斟滿一杯酒，離席往項少龍走去，嘆道：「如此劍術，真是見所未見，由今天開始，少龍不但是烏廷芳的嬌婿，還是我大趙的首席御前帶兵尉，賜你一杯美酒。」

　　項少龍放下木劍，叩頭謝恩後，跪著接酒，一喝而盡。

　　喝采聲震天響起。

　　再沒人有興趣給連晉的屍身投上一眼。

第四章　失而復得

　　當晚烏家城堡張燈結綵，人人喜氣洋洋，歌舞狂歡。

　　唯一失意的人就是武黑，烏氏倮大罵他一頓後，將他逐出家門，手下全移交給推薦項少龍有功的陶方，使他笑逐顏開。

　　內宅裏烏氏倮的夫人寵姬，十七個兒子和他們的家眷全體出席慶功宴，加上二十多個女兒和她們夫家的人，其他的親族，過千人濟濟一堂，熱鬧非常。

　　喜翻了心的烏廷芳拉著夫婿，見了親娘後，逐一引見親戚朋友，使得項少龍眼花撩亂，暈頭轉向。正如陶方所言，除了烏應元外，其他無一是能成器的人材，都是安於逸樂之輩。

　　談笑間，陶方過來喚了他去，來到後宅一間小書齋，烏氏倮和烏應元已在等候著。

　　四人圍坐地席。

　　烏氏倮拍了拍他肩頭道：「應元告訴了我整件事，少龍你不但劍術蓋世，還智計過人，否則現在的局面會是截然相反。」

　　項少龍聽他語氣親切，顯已正式視他為孫女婿，忙表示感激。烏氏倮臉上現出陰霾，沉聲道：「應元告訴我少龍亦有秦人血統，換了以前，我必然非常不高興，可是今天我卻感到和你更接近。」

　　接著激動起來道：「無論我為趙國立了多麼大的功勞，趙人對我仍是猜忌甚深，今次連晉的事便是明證。」

　　望了眾人一眼喟然道：「想當年衛國商鞅入秦之前，秦人仍未脫戎狄之俗，父兄子弟和姑媳妯娌同寢一室，全賴商鞅改革變法，才使秦一躍而成頭等強國。可是看他這外國人得到甚麼遭遇，孝公一死，繼位者立即把他五牛分屍。唉！現在我愈來愈相信應元所言，遲早我們都會遭同一命運。」

　　陶方道：「幸好現在少龍冒起，應可暫時消解這對我們不利的形勢。」

　　烏應元道：「只怕趙穆一計不成，再來一計，他定會設法把少龍陷害，少原君那傢伙亦不可不防。」

　　烏氏倮冷哼道：「他們想謀的是我烏家家業和財貨女人。哼！我烏氏倮豈是引頸就戮之輩，現在趙人露出了對付我的痕跡，又有郭縱在旁推波助瀾，我們亦要未雨綢繆，免得到時措手莫及。」

　　烏應元道：「爹放心吧！有了少龍，我們如虎添翼，趙人應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利用往外之便，佈置後路，現在已有點眉目，很快可把完整計劃奉上，讓爹考慮。」

　　烏氏倮讚了兒子幾句後，向項少龍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這幾天擇個好日子，立即給你和芳兒成親，你可放心休息享樂，其他事都可擱在一旁。」

　　接著微微一笑道：「現在陶方會帶你去見一個人，那是你應得的獎賞。」

　　項少龍大喜，急行忙謝禮。

　　陶方和他往城堡後的宅院走去，感慨道：「假若不是遇上少龍你，今天被趕出去的，就不會是武黑而是我陶方。」

　　項少龍道：「陶公究竟是否趙人，為何烏家父子這麼信任你呢？」

　　陶方道：「事實上我也不知自己是甚麼人，若非上一代主人把我收養，恐怕我早餓死街頭，所以對烏家縱使肝腦塗地，我陶方都沒有半句怨言。」

　　項少龍恍然。

　　這時兩人來到靠著後山的獨立平房，裏面隱見燈火透出。

　　陶方道：「由今晚開始，這房子就成了你的寓舍，孫小姐成了你的人後，亦會搬到這裏。」

　　項少龍見這房子四周都是園林，甚是歡喜。

　　陶方推著他步進前院，笑道：「好好享受吧！不過若孫小姐要來找你，連主人都擋她不住。」說完自行去了。

　　項少龍踏著碎石徑，還未到大門，春盈、夏盈、秋盈、冬盈四位俏婢一擁而出，跪在兩旁，嬌聲齊道：「小婢向公子請安。」

　　項少龍大樂，伸手在每人臉蛋各捏了一把，心中卻想起了命薄的舒兒和素女。

　　現在連晉授首劍下，剩下的還有那少原君和趙穆。

　　四婢善解人意，看他黯然之色，亦陪他垂淚。

　　項少龍強露歡顏，喚四婢起來，踏進屋裏，只見佈置典雅，溫馨舒敞。

　　夏盈生得最是嬌巧玲瓏，年紀在十六、七間，但樣子最是俏麗甜美，湊到他耳邊道：「有人在房中等候公子。」

　　項少龍心中一熱，探手到她臀部捏了一把，才朝房內走去。

　　剛推開門，一團火熱衝入懷裏，嬌體發顫，喜極痛泣，不是久別了的婷芳氏還有誰人。

　　久蓄的情火烈燄般高燃起來。

　　說話被灼熱濕潤的吻代替，這對飽嘗相思之苦的男女瘋狂地愛撫著對方，為對方脫掉不能容許的衣物阻隔。

　　燈影搖紅下，他們以最熾烈的動作向對方表示出心中的愛戀，以男女所能做到最親密的形式合為一體。

　　在這一刻，每一寸肌膚全屬對方，沒有任何的保留。

　　性感迷人的婷芳氏把美麗的肉體完全開放，承受著令她夢縈魂牽的愛郎最狂暴和醉人的衝擊。

　　深入的快樂把她的靈魂都提昇到歡娛的至境，神魂顛倒中，她狂嘶喘叫，用盡身心去逢迎和討好這令她大半年來流下無數苦淚的男子。

　　甚麼都在這刻得到了回報。

　　登上快樂的極峰時，這成熟豐腴的美女渾體痙攣，不克自持地八爪魚般纏上項少龍完美的男性軀體，四肢使盡所有氣力把他抓個結實。

　　項少龍舒暢地伏在她嬌軀上，舐著她臉上的情淚道：「這些日子來你究竟在那裏？」

　　俏面火紅未過的婷芳氏嬌喘著道：「就是這裏，只不過不是這所幽美的房子。」

　　項少龍愕然道：「陶方不是說將你送了人嗎？」

　　婷芳氏只要能摟著他，那還會計較以前的事，道：「不要怪陶公，他的確一直保護著我。自以為你被馬賊殺死後，主人便收了我作歌舞姬，但因陶公的關照，我一直受到優待，不用陪客人，然後你又活著回來了，還打敗了大惡人，我差點興奮死了。」

　　項少龍笑道：「這個我最清楚。」

　　婷芳氏撒嬌地扭動著，媚態橫生。

　　項少龍再慾火騰昇，正要再加征伐，門外傳來秋盈的叫聲道：「公子！孫小姐來了。」

　　項少龍吻了婷芳氏一口，道：「你先睡一會，我轉頭回來。」

　　婷芳氏像往日般馴若羔羊地點頭答應，項少龍忍不住動了一輪手腳，才志足意滿地走出房去，與走來的烏廷芳撞個滿懷。

　　烏廷芳摟著他，探頭窺看房內的春光，笑道：「剛使壞完了嗎？」

　　項少龍笑道：「說得對！不過還未盡興。」攔腰把她抱了起來，回到房內去。

　　婷芳氏嚇得跪了起來行禮。

　　烏廷芳纖手纏緊項少龍的脖子，看著一絲不掛的婷芳氏，半吟著道：「不用多禮了，我們的夫君是這世上最無禮的人，甚麼禮都不管用了。」

　　接著自是一室皆春，美景無窮。

　　次日天還未亮，陶方來把他吵醒，要他立即到皇宮去見趙王，接受新職。

　　烏廷芳和婷芳氏雖陪著醒來，可是經過昨夜的狂歡，腰骨怎也不聽使換，爬不了起來。

　　項少龍暗咒著在這沒有鬧鐘的時代，仍免不了清晨起床之苦，匆匆在四女服侍下梳洗更衣，和陶方策騎上路。

　　到邯鄲後，他還是第一次這麼早起床，原來很多人比他們更早起來，除了趕集的農民和牧人外，還不時遇到一隊隊晨操的趙兵，隊形整齊喊著口令急步走過，為這晨早的大城平添了緊張的色彩。

　　陶方和他並騎而進，睡眼惺忪道：「昨晚多喝了兩杯，又和兩名歌舞姬胡混，現在頭還有點疼痛，想不認老也不行了，以前我試過連御七女都臉不改容的。」

　　項少龍失聲道：「七個？」心想他不是記憶有問題，就定是吹牛皮，自己昨晚只御兩女，現在腰骨挺直時仍有問題，是七個的話，恐連馬背都爬不上去。

　　男人一說起這類事，沒有人肯認低威，陶方嘿然道：「不信可以問大少爺，那晚他就在我隔壁，說整晚都聽到她們的嬌吟，唉！若有返老還童的仙丹就好了。」

　　項少龍暗忖難道我真的去找岳丈問他，陶公是否某年某月某晚在你隔壁幹得七個女人叫足一晚？不禁為之莞爾。

　　兩人這時經過雅夫人的巨宅，轉上邯鄲大道，朝皇城進發，天色漸明。

　　陶方看到夫人府，有感道：「我還以為趙雅昨晚定會來纏你，想不到竟猜錯了。」

　　項少龍有點失落的感覺。因為他亦以為趙雅昨晚不會放過她，那他便可羞辱她一番，以出她服從趙穆這口鳥氣，誰知天不從人願，不過現在氣早過了，想起她昨晚不顧一切地反對趙穆比劍不受限制的提議，顯然真的愛自己多過趙穆，便不由有點想著她。

　　經過城門時，眾禁衛都對項少龍肅然敬禮，使他感到了自己的身分地位，同時亦想到若以後每天都要這麼早上班，豈非甚麼夜夜歡娛都要戒掉。

　　兩人來到趙王見百官的朝陽殿外的廣場時，只見殿外的台階上下滿是穿著冕服的文官武將，三三兩兩在聊著，氣氛在嚴肅中透出寫意和輕鬆。

　　趙穆正和幾名武將在說話，見到兩人走了過來。施禮後趙穆像個沒事人似的親切道：「陶公請回府，少龍可交給本侯，我自會為他打點一切。」

　　陶方和項少龍打了個眼色後，無奈離去。

　　項少龍恨不得立即把他撕作十塊八塊，表面還要堆出笑容，作出恭順的樣子。

　　趙穆笑道：「少龍初來甫到，定不習慣宮廷的規矩，不過現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本侯自會看顧你。」

　　項少龍暗罵一聲老狐狸，他先前投注錯了，現在改對自己採取籠絡手段，惟有虛與委蛇，感激地道：「多謝侯爺賞識，卑職真的對侯爺非常感激，若非侯爺提議，烏家怎肯將女兒許我。」

　　趙穆雖聽得心似中箭淌血，但仍未知項少龍那晚在車內偷聽到他對烏廷芳的狼子野心，還以為對方真的感激他，連忙道：「那裏那裏。」

　　這時鐘聲敲響，眾官將紛紛入殿。

　　趙穆親切地道：「少龍今晚有沒有甚麼特別的事情要辦？」

　　項少龍心中暗嘆，知道推辭不得，更為了昨晚與烏家定下了拖延策略，惟有道：「侯爺儘管吩咐，其他一切事我都可擱在一旁。」

　　趙穆大感滿意，暗忖你這傢伙投靠烏家，想的無非是權位美人，只要我略施手段，教你看到誰才是真命主人，還不乖乖為我所用，笑道：「黃昏時我派人到烏府接少龍到我侯府吃頓晚飯，衣著隨隨便便就可以，當是回家那樣最好了。」

　　大笑下，與項少龍往大殿走去。

　　這趙穆亦是梟雄人物，對項少龍這難得之材確有籠絡之意，又想打擊烏家，所以暫時擱下私人恩怨，改對項少龍展開懷柔手段，那想得到他會是個情義重於一切的人。

　　舒兒之死，已使他們間結下不可解的深仇，只有血才能沖洗乾淨。

　　殿內大臣依照身分地位在殿內左右排開，項少龍則留在殿門處，到趙王登上皇座後，在處理朝政前，破例招他入殿，正式任命，才使內臣帶他到宮內衣監處度身製造官服，又有專人指點他的職責和禮儀。

　　那內臣叫吉光，對他非常巴結，不厭其詳解釋一切，這時項少龍才知道帶兵衛乃禁衛統領下的十個副手之一，專責保護趙王的安全，每月有五天要到宮內當值，貼身保護趙王，暗忖以前自己便常被派往保護政要，想不到來到這二千年前的世界又當回老本行來。

　　矮胖的吉光諛笑道：「大王對你不知多麼恩寵，給了你三天假期，那時官服都做好了，兵衛你穿起來定是威風凜凜，沒有人比你更好看了。」

　　項少龍看著他扁平得有點滑稽的圓臉，道：「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吉光臉上閃過異色，笑道：「還要到一個地方去，兵衛請隨小臣來。」

　　帶著他在皇宮內兜兜轉轉，穿廊過園，最後來到後宮一座別緻的小樓前，神秘地道：「兵衛請進，小臣在此恭候。」

　　項少龍摸不著頭腦，但看他表情，知道問亦是白問，索性大步朝小樓走去。

　　才踏入廳內，一位正憑窗而立的麗人轉過嬌軀，正是今早才想過的雅夫人。

　　她完全回復了初見時的神采和艷光，一身雪白，驕傲自信，笑意盈盈來到他身前，朱脣輕唸道：「項少龍！項少龍！」

　　項少龍見她笑靨如花，責怪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惟有冷然擦身而過，來到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望往窗外的園林，隱見小橋流水，景色幽深雅緻。

　　雅夫人嬝嬝娜娜，移到他旁，柔聲道：「項少龍！我們作個交易好嗎？」

　　這著奇兵使項少龍有點難以招架，愕然望向她。

　　雅夫人抿嘴一笑，垂下螓首，幽幽道：「首先趙雅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她中了趙穆這奸賊的毒計，差點害了你。也害了自己。」

　　項少龍知她必是事後回想起來，知道他沒有吃下那顆春藥，所以先行坦白說出，以示對他不敢有任何隱瞞。

　　雅夫人再抬起頭來，朱脣輕吐道：「趙雅還要多謝你，若非有你的出現，我可能永遠也離不開趙穆的控制，但由昨晚開始，想起他只令我嘔心，從今以後，我絕不容他再沾我半根指頭。」接著赧然道：「也不容任何男人碰我，當然，唯一的例外是項少龍，他怎樣碰都可以。」

　　項少龍中心一蕩，差點把這艷色比得上烏廷芳的美女摟入懷裏，讓一對手肆意取樂，旋又咬牙壓下這衝動，平靜地道：「夫人尚未說出你的交易條件。」

　　陽光和樹影，由窗外灑落到她雪白羅裳上，令她看來披上了一身璀璨的朝霞，浮凸的酥胸，刀削般纖巧嬌柔的香肩，不盈一握的小蠻腰，美腿修長，她是如許地綽約動人，使項少龍全無法把她和「淫賤」這兩個字連在一起，可是她偏又曾為蕩女，這種微妙的矛盾，使她特別具有誘惑力。

　　雅夫人亦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滿有把握教項少龍接受她的投降。她此時秀眉輕蹙，微嗔道：「我知少龍你在故意嚇人家，根本你再不惱我了，還要裝模作樣。」

　　項少龍拿她沒法，嘆了一口氣，探手抄起她的腰，摟貼過來，在兩寸的距離內看著她的粉臉道：「真的以後都不碰別人的男人？」

　　雅夫人瞟他一眼道：「當然是真的，不信便把人家的心掏出來看吧！」

　　項少龍本就是風流浪子，愈蕩的女人，對他來說就愈精采，為此那吃得消雅夫人妖女式的攻勢，嘆道：「我昨晚雖然和烏廷芳瘋狂了一晚，可是現在仍給你逗得慾火焚身，只想看看你這交易裏面最精采的那件貨色。」

　　雅夫人媚笑道：「那件貨色早是你的，現在趙雅來只是要求你做好心接收。我要付出的是雅夫人靈通的耳目，作你的哨兵和探子。」

　　項少龍愕然道：「你是否暗示我會遇到很大的危險呢？」

　　雅夫人用盡所有氣力擁抱著他，輕輕的獻上了一個短吻，嘆道：「一山怎能容二虎，這個道理多麼簡單，總有一天你會和趙穆正面衝突，趙雅這麼有用的小兵，少龍怎可不欣然笑納。」

　　項少龍失聲道：「原來脫離了趙穆後，趙雅可變得如此厲害，本人決定將就點，就收了你這件正貨。」

　　雅夫人狂喜道：「記著是正而不是偏，離開邯鄲後我要成為你的正妻之一。」

　　項少龍愕然道：「離開邯鄲？」

　　雅夫人離開了他，淒然望往窗外，點頭道：「那是我們唯一的活路，否則不出一年，你和烏家將無一人能活命。」

　　項少龍心神震盪，過去抓著她的香肩，緊貼在她背臀處，柔聲道：「雅兒你可否說清楚點？」他終被趙雅感動，因為她為他連趙國和家族都背叛了，愛得義無反顧。所以他連稱呼也改了。

　　雅夫人深情地道：「只要你肯一生一世都疼愛人家，雅兒甚麼都聽你的。」

　　項少龍看著她在說話時不斷起伏的酥胸，知她內心正激盪著情火，嘆道：「雅兒的酥胸呼吸時真美。」

　　雅夫人聽得箇郎讚美她的酥胸，喜孜孜轉過來道：「繼續讚吧！雅兒最愛給項郎逗哄。」

　　項少龍暗叫厲害，真想和她立即歡好，可是這處絕非適宜的地方，拉起她道：「去你處還是我處？」

　　雅夫人緊摟著他，嘆道：「唉！雅兒比你更想哩！只是正事要緊，你和烏家正處於生死關頭。」

　　項少龍像給冷水照頭淋下，慾火消失得無影無蹤，凝神看著她。

　　雅夫人縱體入懷，湊在他耳下道：「昨天我被趙穆帶回府中淫辱時，我趁他睡著偷看了他鎖起來的秘密卷宗，發現了一張名單，都是烏家的人，卷宗列出了名單上的人何時收取酬金，何時提供情報等所有有關細節，剛才我把這些人的名字默寫了出來，已放入了你懷裏去。」

　　項少龍一震道：「你懂開鎖嗎？」

　　雅夫人悄聲道：「人家自幼便受到偷竊和刺探情報的訓練，加上我的身分和肉體，所以雅兒常出使國外，收集情報。此事除王兄和趙穆外，便無人知道，現在人家甚麼都向你揭露了，你應知道人家的心意吧！」

　　項少龍吻了她一口道：「我項少龍一諾千金，絕不會負了你這可人兒。」這時才明白為何她能得到趙王的重視，同時想起另一個問題，道：「現在誰都知道你愛上了我，他們不會懷疑你嗎？」

　　雅夫人道：「放心吧！他們認定了我不會對任何男人長期迷戀，是天生的蕩婦。何況我也姓趙，怎會助外姓人來對付自己血濃於水的家族？」

　　項少龍忍不住問道：「你真狠得起心來對付你們趙家的人嗎？」

　　雅夫人幽幽嘆道：「我對趙家已完全失望，他們不但排斥非趙國的人，更排斥外姓的趙人。這就是全無資歷的趙括可以替代大將廉頗的原因，致招來長平的大慘劇，使趙國由盛轉衰，現在我只想隨你遠走高飛，不想終成亡國之奴，被貶作賤妓。」

　　項少龍恍然點頭，亦明白為何她自丈夫趙括死後，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因為她對前途感到絕望，所以要借放蕩的生活麻醉自己。

　　雅夫人聲音轉細，又急又快道：「烏應元在國外的活動，王兄等早有耳聞，還懷疑他曾與秦人接觸，只不過烏氏倮控制了我國近半的畜牧業，在趙國聲望又高，家將以萬計，王兄才不敢輕舉妄動，怕為此動搖根基，被他國乘虛而入吧！」

　　項少龍聽得頭皮發麻，原來趙王真的密謀誅除烏家。

　　雅夫人道：「昨晚王兄和趙穆等在你戰勝連晉後，舉行了秘密會議，決定把你招納過來，利用你對付烏家。後來王兄又召了我去，要我以美色迷惑你，教你不能自拔，而雅兒卻自家知自家事，被迷惑了的只是雅兒吧！」

　　項少龍想起趙穆今晚的約會，抹了一把冷汗，想不到竟有趙王在幕後參與此事。

　　雅夫人道：「暫時你還可拖延時間，因為趙穆的人這兩天便會出發到桑林村查探你的來歷底細，肯定你沒有問題時才會重用你。」

　　項少龍今次真的遍體生寒，若美蠶娘給他們抓著，那就糟透了。

　　雅夫人溫柔地吻他道：「雅兒知你不但劍術蓋世，智計更是厲害，現在人家把終身全交給你，禍福與共，你絕不可捨棄雅兒啊！」

　　項少龍緊摟著她，低聲道：「現在我們來做一場戲，扮作我們剛剛歡好過，明白嗎？」

　　雅夫人俏臉一紅，願意地點頭。

　　項少龍立即付諸行動，口手齊施，把她弄得釵橫髮亂，衣衫不整，才匆匆離去。

第五章　虛與委蛇

　　名單攤在几上，烏氏倮、烏應元和陶方都神色凝重。

　　上面赫然有連晉、李善和武黑的名字。

　　除陶方外，李善可說在眾武士中與項少龍最相得的了，豈知竟是趙王的奸細。

　　難怪少原君來要素女的時間這麼巧，因為整件事根本是個陰謀。項少龍感到被好友出賣了的痛心。

　　烏氏倮沉聲道：「雖說趙雅可信性極高，但我們仍須以種種手法查證名單的真偽，這事交由應元負責。」

　　接著向陶方道：「你立即派人兼程趕往桑林村，把美蠶娘遷往秘密地方，再以重金收買那裏的人，要他們為少龍說謊，掩飾他乃秦人之後這秘密。」

　　項少龍有苦自己知，因為那裏根本沒有人認識他，惟有硬著頭皮道：「我一向在深山打獵維生，只是到了最近才到桑林去，還一直住在偏僻的山谷裏……」

　　陶方拍胸道：「這個沒有問題，我會使人假扮村民，應付查詢，保證不會被人識破。」項少龍放下心來。

　　烏氏倮嘆道：「今次全仗少龍，我們才知道形勢險惡到這地步，若非少龍昨晚獲勝，教連晉娶了芳兒就糟了。由現在起，我烏氏倮再不視自己為趙國人，幸好我們和各國的權貴都有交往，逃到那裏都有人接納我們，問題是怎樣才可避過趙人的追殺？」

　　項少龍心中奇怪，為何烏氏倮好像很有把握把龐大的家族撤出城外呢？

　　烏氏倮顯示他處變不驚的大將之風，冷然道：「秋收結賬的時間已到，趁各地牧場主管來邯鄲時，我會順便佈置一下，準備好應變的措施，他不仁我不義，孝成王想對付我，我就順勢把他拖垮。」

　　烏應元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現在看來是召烏卓和他訓練的死士來邯鄲的緊急時刻了。」

　　烏氏倮爽快地答應了，這一向對趙國忠心耿耿的畜牧大王終動了真怒。

　　陶方向項少龍解釋道：「烏卓是主人的義子，專在各地收養無父無母的孤兒，再加以嚴格的訓練，作為我們的核心主力，人數在千人間，平時分散在邯鄲附近各牧場，知道此事的人就只我們幾個人。」

　　烏應元道：「有他們來助少龍，更是如虎添翼，就算趙王派人來攻打我們烏家城堡，我們也可以守他十天半月。」

　　烏氏倮道：「我們把少龍和芳兒的婚禮推遲到一個月後，那我們就可借籌備婚禮，掩飾各種各樣的行動了。」陶方道：「老僕亦可以藉重組武黑的手下為名，作出調動，把大部分內奸調離這裏，不教趙人起疑。」

　　烏氏倮斷然道：「就這麼辦。」轉向項少龍道：「少龍要扮作利慾薰心的樣子，接受趙穆的籠絡，更要扮作沉迷於趙雅的美色，教趙人不起疑心。我們會把一些資料讓你洩露給趙人，使他們更信任你。」項少龍誠懇地答應了。

　　烏氏倮伸手抓著他的肩頭，微笑道：「去見芳兒吧！她剛才來過向我們要人。」項少龍很想笑笑，但卻已失去了那心情。

　　在二十一世紀裏，每天離家時，都很少想著自己會沒命回家。可是在這戰國時代，不但擔心回不了家，還要擔心禍從天降，累及整個親族的人。為了生存，每一個人都要使自己成為強者，又或依附強者而生存。

　　項少龍在練武場找到了正在練習騎射的烏廷芳，和她比射了一輪箭後，返回幽靜的住所，見到門外掛了「隱龍居」的木牌，原來是烏廷芳的傑作。

　　婷芳氏和四婢興致勃勃在修剪花草，哼著小曲，見他回來，欣喜不已，擁著他和烏廷芳進入屋內。還未坐定，大批僕人搬著大大小小百多個箱子傢俬來到，項少龍瞠目結舌時，烏廷芳笑語道：「有甚麼好奇怪的，廷芳早是你的人了，爹和娘又不反對，我自然要搬來與你同住。」

　　項少龍想不到這時代亦有婚前同居的事發生，旋又恍然，對烏家來說：甚麼忠孝節義都是不可靠的空言，惟有用烏家最動人的美女來縛住自己的人和心，才最是實在。

　　不過他對烏廷芳確是非常疼愛迷戀，笑道：「有權利亦有義務，每晚我都要你付足床笫稅才准睡覺。」

　　烏廷芳俏臉一紅，嫵媚地橫了他一眼，才去指揮下人如何擺放東西，佈置空出來給她的東廂那兩個房間和偏廳。婷芳氏來到他旁笑道：「孫小姐說西廂八間房，頭房是我的，其他留給你將來納回來的女人，若不夠用，還可教人加蓋一座。」

　　項少龍摟著她的腰肢道：「開心嗎？」婷芳氏嬌羞地點頭，神情歡悅。

　　能夠令所愛的女人快樂，實是男人的最大的成就，他想起一事，問道：「和你一起到邯鄲來的美女，知不知她們到了那裏去？」

　　婷芳氏茫然搖頭，然後道：「聽說她們有些被送去了當營妓，除了我外，沒有人留在烏府。」項少龍這才解開了心中疑問，難怪要到鄉間搜羅這麼多美女，原來是要用來慰藉離鄉別井，駐守或出征外地的軍旅。不禁大起同情之心。

　　只有統一各國，建立新的國度法制，才可打破這種漠視婦女主權的情況。唉！就算統一了天下，還要再走二千多年的長路，才有希望文明一點。這是多麼遙遠艱難的路途。

　　午飯後，他摟著婷芳氏睡了個午覺，申時初才醒過來。這時烏廷芳仍興高采烈佈置她的閨房。項少龍梳洗後，來到她的房間，饒有興趣地看著春盈等四女在她指揮下工作。

　　雖名之為房，但比之寸金尺土的現代人的廳子還要大。而最觸目是那寬大的床榻，佔了房子的四分之一，七八個人睡上去仍有很多活動的空間，本身就像個房間。床榻的四角有四根雕花鏤空的圓木柱，用木格子連接屋頂，懸著寬大的帷帳。

　　想到這美人兒每晚都乖乖的在這鋪了幾層褥墊和棉被，放滿角枕的小天地裏等他愛拂時，他的心便灼熱起來。

　　房內還有銅鏡台，盛衣的箱櫃及衣架，地上鋪著柔軟的地席，房子一角的小几上有個銅香爐，燃著了醉人的香料。這種情調，項少龍還是第一次嘗到。在這寧洽香艷的浪漫天地裏，真不願想起外面虎狼當道的世界。

　　唉！今晚不用去見趙穆就好了。四婢有烏廷芳在，都正經起來，不敢和他像平時般調笑。烏廷芳香汗淋漓來到他旁，挽著他的手邀功地道：「芳兒的寢室佈置舒服嗎？」項少龍微笑道：「我最欣賞就是那張大床。」烏廷芳瞅他一眼，媚笑道：「今晚你宴罷歸來，記得爬上來啊！人家最多不睡覺來等你。」項少龍哈哈一笑，拉著她往外走去，笑道：「來！讓我服侍你這美人出浴。」烏廷芳霞燒玉頰，口說不依，蹬著專在屋內穿的小布鞋那雙纖足卻乖乖地跟著他去了。

　　當日黃昏，趙穆派馬車來把他接到城北的侯府去，出奇地並沒有脂粉盈殿、狂歡熱舞的歡迎場面。趙穆見他的地方是位於後園內的雅軒，一邊全是大窗，捲起的珠簾外是美不勝收的亭園景色。兩人靠在軟墊上，席地而坐，中間隔了一張大方几，放滿酒菜，氣氛親切，下人退出後，只留下了他們兩人。

　　趙穆一邊殷勤勸飲，隨口問起他的出身。項少龍忙把編好的故事奉上，說到與陶方相遇的經過，想起李善這內奸，更是如實直說，一句話都不瞞他。趙穆自然知道他沒有說謊，大感滿意道：「少龍劍法顯得明師指點，不知令師何人？」

　　項少龍本想說是學自隱居山林的隱士，但與他眼神一觸，感覺到對方眼中的期待。心念電轉，暗忖自己以木劍克敵，說不定已暴露了自己與墨門的關係。

　　元宗曾說過邯鄲是趙墨的根據地，若趙墨的領袖嚴平要求取功名富貴，自然要投靠趙王，所以說不定趙穆猜到了他與元宗的關係，忙改口把落泊武安，遇上元宗的經過有選擇地說出來，特別強調自己為了求取富貴，不肯加入元宗的組織一事。而自己與元宗只是朋友關係。趙穆聽罷欣然一笑，「噹」的一聲敲響身旁喚人的銅鐘。項少龍暗叫好險，心裏明知是甚麼一回事，卻故作不解地望著他。

　　果然一名麻衣赤腳的高瘦漢子走進軒來。項少龍見這人氣度沉凝，臉目陰鷙，兩眼銳利如鷹隼，一派高手風範，亦是心中凜然，暗忖難怪以元宗這種高手，亦要倉皇逃命。那人來到兩人前略一施禮，席地跪坐，腰背挺得筆直，卻沒有絲毫拘束的感覺。

　　趙穆笑道：「這就是現在邯鄲墨者行館的鉅子嚴平先生，亦是我王的客卿，他剛才坐在隔，少龍的話他全聽到了。」嚴平冷冷看著項少龍道：「兵衛大人能擊敗連晉，顯已得我墨門叛徒元宗的真傳，只不知他的鉅子令是否一并傳了給你？」項少龍心中一痛，知道元宗已被他們殺死，搜身後找不到鉅子令，才有此問，故作不解道：「甚麼鉅子令？」

　　嚴平打量了他好一會後，平靜地向趙穆道：「本子亦相信元宗不會把鉅子令交給一個外人。不過對於他為何將劍術傳給兵衛大人，本子仍是想不通。」趙穆訝道：「鉅子憑何認定少龍不是鉅子令的傳人呢？」嚴平淡然道：「我們墨者身體力行的是節約和刻苦之道，居室茅茨不剪，用的是土簋土碗，飲的是藜藿的羹，吃的是粗糙的高粱飯，穿的是葛布鹿皮。若元宗肯傳他鉅子令，自因他已成了墨者。可是兵衛大人不戒女色飲食，顯然尚非我墨門之人。」項少龍和趙穆一起恍然。

　　趙穆對項少龍更無懷疑，欣然道：「本侯非常欣賞少龍這種坦誠無私的態度。」接著壓低聲音道：「假若剛才少龍說的是謊言，現在怕已濺血此軒了。」項少龍裝作惶恐道：「多謝侯爺信任。」心中當然連他的祖宗都操了。嚴平沉默起來。

　　項少龍客氣地問道：「元宗先生對卑職有傳藝之恩，不知他現在去向如何？當日他忽然著我離開武安，又不肯與我同行。卑職便覺得有點不妥，那時我還不知他與墨門有關係。」嚴平冷冷道：「不知道就最好，兵衛最好以後都不要過問我們墨者的事。」話完，向趙穆告辭後，起身便走。待他去後，趙穆笑道：「鉅子身分尊崇，手下三百死士，人人劍術高明，可以一當百，鉅子本身更是高手裏的高手。連見到大王都不用執君臣之禮，對少龍算是客氣的了。」

　　項少龍當然只有表示不勝崇慕，心中卻想著如何為元宗這大恩人報仇雪恨。

　　趙穆微微一笑，牽得斜跨臉頰的劍疤跳動了一下，份外令人覺得他的笑容森冷無情，兩眼掠過精芒，若無其事地道：「少龍的表現令本侯非常滿意，所以本侯亦不見外，坦白和少龍說出心中的想法。」項少龍知道戲肉來了，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不過無可否認，這趙穆確有種充滿了懾人的魅力氣度，難怪趙雅亦迷戀了他多年。

　　趙穆盯著他道：「對本侯來說，這世上的人是敵則非友，是友則非敵。假設你是我的人，我可保你金銀美女、權勢地位，享之不盡。但若成了我的敵人，本侯將不擇手段，把你毀掉。」項少龍心想你這人都夠霸道的了，口中卻恭敬道：「少龍明白！」趙穆道：「少龍莫怪我看走了眼，揀了連晉，才使出手段對付你。那知仍低估了你。到現在本侯仍不明白為何你被餵了烈性春藥，神智竟不受控制，能反敗為勝？」

　　項少龍當然不能告訴他自己偷聽到他的毒計，故作不好意思地道：「我這人最是好色，加上又甚受女性歡迎，有時應付不了，便借助春藥，開始時一兩粒便見效，用多了，非大量服食不可，所以不大怕這類東西。」趙穆拍几失笑道：「原來如此，不過你確是天賦異稟，如此鬼混仍有這麼好的體魄。」灼灼的目光在他身上遊走。項少龍心中叫糟，若給這同性戀看上自己就大大不好了。

　　幸好趙穆很快收回那種目光，語重心長地道：「少龍以前是烏氏倮家臣，可以不論。但現在成了大王的貼身兵衛，便須公私分明，事事以我大趙為重，少龍明白本侯的意思嗎？」項少龍肅容應道：「少龍自然懂得分辨誰才是應該盡忠的對象，侯爺請放心。」趙穆欣然道：「我會找幾件事來試試你，只要證實了你的忠誠，本侯自會向大王竭力推薦，包保你前途無限，建爵封侯，亦非妄想。」項少龍裝作大喜，爬了起來，叩頭謝恩。心中卻暗暗叫苦，若他要借烏廷芳去玩兩晚，自己怎辦才好呢？趙穆呵呵笑道：「快起來，今晚的公事至此為止，接著便是享樂的時光了。」

　　「噹！噹！」今次項少龍睜大眼睛，看看進來的會是甚麼人。趙穆乃趙國的第二號人物，拿得出來見人的東西都不會太差吧。趙穆看見他的神情，暗想此子既肯為五十個銅元向陶方折腰，又好漁色，在自己名利與女色誘惑下，那會不為我所用。環珮聲響，一對麗人，捧著一個長形錦包，盈盈步入軒內。

　　項少龍定睛一看，立即雙目放光。原來兩女不但衣飾相同，都是雲狀的髮髻高高聳起，薄如蟬翼的裹體輕紗內，雪肌若現若隱，緊身的褻衣束著裂衣欲出的驚心動魄豐滿身材，如花玉容更是一模一樣，竟是對孖女。她們的眼神秀麗明澈，俏臉沒擦半點粉油，不施些許脂粉，但白裏透紅的冰肌玉膚卻比任何化粧更炫人眼目。修長的眉毛下，明亮的眼睛顧盼生妍，頰邊的兩個迷人酒窩，未笑已教人迷醉。姿色絕美，體態婀娜。容貌更勝舒兒，比之烏廷芳和趙雅只略遜半分。

　　兩女合力托著長錦囊，蓮步輕移地來到兩人身前跪下，低頭獻上長囊齊道：「越國女子田貞、田鳳拜見項兵衛。」項少龍至此才靈魂歸竅，見到趙穆正盯著自己，不好意思地尷尬一笑。趙穆取過長錦囊，任由兩人跪伏身前，解開錦囊，取出一把連鞘古劍，哈哈一笑道：「說到鑄劍，沒有人能勝過越國的劍匠，第一把鐵劍便是由他們鑄成，經他們淬火後多番煉打而成的劍，性能遠超前代體短質脆的青銅劍。我手上這把越劍名飛虹。本侯因看你那木劍沉重非常，不便帶，所謂寶劍贈俠士，今夜就把此劍送你。」

　　項少龍暗叫厲害。看來這趙穆真懂得收買人心，若非自己來自二十一世紀，有著自己的原則和對恩怨的態度，說不定真會向他歸降。扮作感激零涕地恭敬接過長劍。入手雖沉重，但比之重木劍自是輕了很多。兩女仍馴伏地跪著，雪白的粉頸，緊束的纖腰，高起的隆臀，已能教任何人想入非非。她們的順從，更使人覺得可任意攀折，更添遐想。趙穆見他捧劍呆看著兩女，調笑道：「寶劍美人，我看少龍還是鍾意後者居多。但不若先看劍吧！」

　　項少龍忙拔劍出鞘。寒氣輝芒隨劍而出，如明月之破雲而來。飛虹長達五尺，劍身隱見細密的菱形暗紋，劍脊處用鎏金法嵌了一排七個鳳眼形圖案，劍格還嵌著藍色琉璃，刃沿平直，便於砍劈，鋒口的夾角長而銳，鋒快非常，連項少龍這不大識貨之人，亦知手中握著的是異寶。

　　他正用神看著時，忽聞趙穆道：「少龍揀姊姊還是妹妹？」項少龍呆了一呆，望向他道：「不會有甚麼分別吧！」暗嘆自己既表明了好色，自然做戲要做到迫真，幸好這並非苦差。

　　趙穆眼光落到這對越國姊妹花的嬌體上，嘿嘿淫笑道：「平時一點分別都沒有，但到了榻上，分別就出現了。」低喝道：「給我站起來，脫掉衣服。」這對越國的孖生姊妹花，聞言站了起來赧然微泛紅霞，乖乖的脫掉輕紗，卸下內衣，露出全裸的雪白胴體，皮膚像凝脂白玉般柔潤光滑，在牆燈下閃閃生輝。尤其臉上那欲拒還迎，無限騷蕩的神情，那個男人能看得不血液沸騰，胸內的心兒霍霍劇跳。

　　兩女都在偷看軒昂俊偉的項少龍，如此好男兒，她們還是第一次面對。項少龍的感覺便像到了這世上最華麗高貴的妓院，享受著帝皇式的招待。風流陣仗他見得多了，但這樣一對高矮肥瘦、神態相貌完全相同的美女，還是首次遇上，難怪趙穆連雅夫人都無暇理會，因為他實在太多選擇，何況還要應付趙王。

　　而正因如此，才會生出變態行為，虐殺了他鍾愛的舒兒，現在又以美色籠絡自己，利用他去摧毀烏家。趙穆的目光在兩女身上遊移著，讚嘆道：「你看，只有越女的身體才會若她們那樣像隨風飄搖的嫩草一樣嬝娜多姿，我們的趙女都稍嫌胖了一點，只有烏廷芳和趙雅等幾個是罕有的例外。」

　　項少龍聽他在這種情況下提起烏廷芳和雅夫人，心中大怒。唯有默然不語。趙穆再嘆一口氣，正要說話，項少龍怕他提出對烏廷芳的要求，站了起來道：「嘿！侯爺，卑職想去方便一下。喝得太多酒了。」除了借尿暫遁外，他真想不出其他方法。

　　趙穆笑道：「姊姊陪少龍去吧！」田貞答應一聲，領著項少龍往圍著軒內一角的屏風走去。

　　項少龍跟著這全裸的美女，看著她誘人的肉體，既尷尬又好笑，暗忖以前已常給人說自己荒唐任性，但比起古代這些侯爺貴胄，只是小巫見大巫。不過亦只有這時代的女性才肯如此服侍男人。在二十一世紀要初相識的靚女服侍上廁所，不給你一個耳光才怪。若自己能重返廿一世紀的現代去，只要把這情況透露點出來，保證要排隊坐時空機來這裏的男人，可以繞上地球幾個轉。

　　到了屏風後，這動人的越國美女跪了下來，捧起置於屏風後的夜壺，恭候他放尿。看著紅了俏臉的她，項少龍啼笑皆非，暗忖這樣如何可尿出來呢？屏風外忽然傳來田鳳的嬌吟和喘息聲，不看可知趙穆正侵犯著那美麗的妹子。

　　田貞俏臉更紅了，偷偷瞅了他一眼，咬著脣皮，顯然聞聲心動。項少龍本就沒有方便的意思，只是為了避開趙穆的說話，低聲道：「放下它！」田貞微感愕然，但仍依言放下夜壺。

　　項少龍將她拉了起來，暗忖在這裏幹她，總好過當著趙穆這雙性戀者行事。如此美人兒，放過亦是可惜。何況更會使趙穆懷疑他的誠意，那還遲疑，將她摟入懷裏，毫不客氣動起手來。一時屏風內外，盡是女子呻吟嬌喘的誘人聲音。

第六章　秦王駕崩

　　項少龍坐車回烏府時，仍在回味剛才的滋味。

　　他們曾在有意無意間，隔著一道屏風，以這對越國姊妹花美人兒作性能力的競賽，最後項少龍故意讓他一馬，提早鳴金收兵。果然當他抱著變似一灘軟泥的姊姊田貞出來時，趙穆和田鳳均有若半死之人，當然更不能向他提出對烏廷芳的要求了。

　　這時項少龍已知趙穆劍術雖高，但體能卻不及自己這特種戰士，連忙乘機告辭。

　　田貞表現得依依不捨，眼神差點要把他吞掉。

　　趙穆何等精明，當然知道項少龍故意讓他。暗讚項少龍體貼識趣，以自己的車駕使人送他回烏府，好顯出對他的寵視。

　　華麗的馬車駛出侯府，在寂靜暗黑的長街疾行。

　　四名衛士在前挑燈策馬引路，車後亦有四名衛士護行。

　　項少龍心事重重，想著無數的人和事。現在他已完全投入到這時代裏，若可選擇的話，亦不願意返回去現世紀。

　　胡思亂想間，忽給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驚醒過來。

　　項少龍提高警覺，往車後望去。

　　四名衛士亦正扭頭朝後望去。

　　黑暗的長街，一騎由遠而近，催馬而來，到看得清楚點時，竟是一名全身連頭帶臉均罩了黑布和黑衣的騎士，手持長劍，殺氣騰騰追來，一看便知不是好路數。

　　四衛士紛紛叱喝，拔出配劍，回馬迎敵。

　　那刺客加速衝刺，旋風般趕至，一揚手，由馬側抽起一團黑忽忽的東西，沖天而上，高過頭頂時，變成一張滿掛尖鉤的大網，照頭照面罩往四衛士。

　　四衛士武功雖好，可是對方有備以來，手法又妙，欺他們猝不及防，竟一下子把四人罩個正著。

　　四人驚呼聲中，待要掙開纏網，網內的倒鉤立時陷進肉內，慘哼聲中，四人滾下馬去，纏作一團。

　　那刺客這時來到馬車旁，劍光一絞，竹簾粉碎，嚇得項少龍忙縮往一角，就在這時那人把一件長條形的物體拋入車廂裏，落到車廂的地板上，一陣擺動，往項少龍竄來。

　　項少龍定睛一看，暗叫聲我的媽呀，一個翻身穿窗滾跌街上，原來擲向他的竟是條昂首吐舌的毒蛇，錯非他反應超人一等，定給這條毒蛇咬上一口。

　　當項少龍仍在街上翻滾時，那刺客劈倒御者後，迎上正掉頭來援的四名衛士，一連發出四枝袖箭，四名騎衛急忙間看不真切，紛紛中箭倒地。

　　刺客回馬向倒在地上的項少龍奔來。

　　這麼厲害的人物，項少龍還是初次遇上，正要借腰力彈起來時，那刺客又向他發出袖箭，又準又狠。

　　項少龍無奈，橫滾開去，連避對方三箭，才有機會跳了起來。

　　那刺客可能用罄袖箭，改以長劍砍來。

　　項少龍尚未有機會拔劍，又要借滾地避過，不過這次滾往對方馬後，當他再跳起來，拔出趙穆贈的飛虹劍時，對方才掉過馬頭來。

　　兩人打了一個照面。

　　那刺客呆了一呆，喝道：「你不是趙穆？」

　　項少龍聽她鶯聲嚦嚦，竟是個女子，亦為之愕然。

　　蒙臉女子一聲嬌叱，挽起一團劍花，策馬衝來，到了五步許外，劍光鮮花般盛開，變成漫天劍點，暴風雨般往他吹打過來。

　　項少龍見她要殺的是自己的大仇人趙穆，那肯傷她。但見她劍法精妙無倫，亦手癢起來，展開墨子劍法，以拙破巧，一劍斜挑，眼看挑中對方的劍，豈知劍鋒一空，竟挑斜了，而對方的劍已乘虛而入，直奔面門。

　　項少龍想不到她如此厲害，駭然下橫移開去。

　　女子並不追擊，策馬衝往遠處，冷罵道：「為虎作倀。」蹄聲遠去，沒入暗黑的長街裏去。

　　八名衛士，全部身死，可見箭鉤上淬的毒物如何厲害，連壯健如牛的人都撐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移時街上佈滿趙兵，搜索刺客留下的痕跡。

　　趙穆神色凝重道：「那人放入車內的毒蛇，叫作『封喉金』，竄動迅若閃電，劇毒無比，見血封喉，少龍能及時逃出車外，真是福大命大。」

　　項少龍吐出一口涼氣，當時全憑訓練多年的本能反應，兼之毒蛇要咬是他的腳，才能及時縮腳翻出車外，確是危險非常。

　　趙穆拍了拍他肩頭道：「幸好你給我擋了此禍，若換了我，說不定會被她得了手。」接著冷哼道：「我看她能逃到那裏去。」

　　此時一名騎士奔來，下馬後到趙穆耳旁說了幾句話。

　　趙穆一聽大喜，向項少龍道：「我有急事要立即見大王，遲些再和你研究刺客的事。」上馬而去，百多名衛士忙追隨去了。

　　項少龍心中大訝，趙穆究竟接到了甚麼消息，致變得如此興奮呢？

　　想之無益，項少龍騎了一匹駿馬，在十二名衛士簇擁下，回到烏府。

　　才進大門，守門的家將立即把他帶到烏氏倮的書齋，烏應元和陶方都在那裏，臉色凝重，顯然發生了嚴重的事。

　　項少龍坐下後，烏氏倮道：「秦昭王死了！」

　　項少龍茫然望向他，心想秦昭王又不是你老爹，死了有甚麼打緊。

　　陶方知道他並不明白其中的關鍵，道：「繼位的是孝文王，大喪期間，秦國會有一段時間不動兵戈。所以各國會利用這段空隙去進行各種先前因懼秦而擱下的計劃，包括擴張和蠶食其他小國。」

　　項少龍恍然，道：「所以亦要擔心趙王會加速對付我們。」

　　烏應元嘆道：「這還不是我們最擔心的事。而是我一直和秦國的呂不韋有聯繫，此人家財既厚，又有手段，本為我們的大靠山，但現在新繼位的秦孝文王，表面雖對這救回他兒子的大賈執禮甚恭，但始終忌他是韓人，只看呂不韋到秦後，只不過是食邑千戶的客卿，毫無實權，便知是孝文從中弄鬼，現在他登上王位，呂不韋可能權勢不保，亦斷了我們與秦人的關係。」

　　項少龍恍然大悟，低聲問道：「呂不韋是否想通過我們把嬴政弄回咸陽？」

　　三人一起臉露驚容，呆瞪著他，像首次認識到他的樣子。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後，烏氏倮的胖軀抖動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少龍真是識見過人，一語中的。但此事千萬不可洩漏半點出去，否則明天烏家城堡連一塊完整的瓦片都留不下來。」

　　項少龍心笑我還知道嬴政根本就是趙姬為呂不韋生的兒子，是呂不韋把趙姬送與始皇嬴政名義上的父親異人之前已懷了身孕。不過有些史學家指出後來秦始皇對呂不韋手段殘忍，看來呂不韋又不太像是嬴政的生父，這筆糊塗賬，真是誰也弄不清楚。

　　總之呂不韋想把嬴政弄回咸陽，卻是眼前鐵般的事實。

　　烏應元道：「四大公子裏，趙國的平原君已死，楚國的春申君黃歇一介庸才，可以不論；齊國孟嘗君則稱病薛邑，現在只餘魏國信陵君無忌，此人精通兵法，手下謀臣勇將，不勝計算。往日念在平原君夫人為其胞姊之情，所以對趙國頗為眷顧，現在平原君已死，恐亦變化難免。」

　　烏氏倮點頭道：「秦王之死，確使本已複雜的形勢更為複雜，但對我們卻是有利無害，因為趙國勢必要借強秦息兵之機，大事擴張，無暇對付我們，致動搖根本，我們亦可偷得喘息之機，從容佈置，真是天助我也。」

　　陶方笑道：「燕人慘了！」

　　烏應元亦搖頭嘆道：「他們這叫自作孽，不可活，趙王必乘勢拿他們來開刀，好擴張領土。不過聽說燕國的太子丹亦是個人材，最好能拖上趙國幾年，我們便更有充裕的時間了。」

　　各人又談了一會，定下暫不再與呂不韋聯絡，更不要碰刻下正在邯戰作質子的嬴政，採取靜觀其變的策略，才各自散去。

　　項少龍回到他的隱龍居，四婢除了生得最白淨豐滿的冬盈仍撐著眼皮等他外，眾女均已酣入夢鄉。

　　冬盈服侍他沐浴更衣，項少龍見她弄得衣衫盡濕，反侍候她起來，為她脫掉濕衣，又為她抹拭身體。

　　冬盈又羞又喜又驚，但當然不會拗他，惟有讓他拿著的布巾在她身上渾體揩擦，身顫心熱時，聞得項少龍道：「你們來了烏家多久？」

　　冬盈低聲應道：「我們四個都是自幼賣入烏家。」接著以更小的聲音輕吐道：「現在只求少主不嫌棄我們，讓我們四姊妹畢生在旁侍候，就是最大恩寵了。我們從未見過像少主般隨和的人。」

　　項少龍暗忖這時代還有誰比自己更尊重女性，湧起憐意，把她摟入懷裏，又親又摸，但卻是適可而止，不敢把她逗得太厲害，這些天來終日周旋於眾女之間，過足古代貴族夜夜歡愉，醇酒美人的生活，其放縱是從未之有。剛才又正與越女相好。所以眼前雖有任由採摘的可人兒，亦惟有暫時放過。

　　湊到她耳邊道：「告訴你那三位好姊姊，找晚我要把你們一起品嘗，讓你們享受到男人的滋味。」暗想若陶方可一次御七女，自己應付四個都怕沒有問題吧。

　　冬盈喜翻了心兒，依依不捨回房去了。

　　項少龍先去看了婷芳氏，為她蓋好被子，才進入烏廷芳的閨房，爬入帳幔垂地的榻。

　　這妮子竟是身無寸縷，幸好她這年歲的女孩最是貪睡，項少龍暗叫好險，摟著她東想西想，想到那厲害的女刺客時，疲極入睡，一覺天明。

　　三婢可能由冬盈處得到了那「好消息」，對項少龍的態度變得更嬌嗲羞人，若非有婷芳氏和烏廷芳陪著吃早餐，恢復精力的他可能忍不住要拿她們大快朵頤。

　　在這隱龍居，項少龍如處眾香之國，差點連自己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這事實都忘掉了。乘著四婢為他斟茶遞水時，大佔手足便宜，四婢當然含羞下任他胡為。烏廷芳長於大富之家，對這種事司空見慣，還覺理所當然，笑吟吟的沒有絲毫不滿。婷芳氏有他在旁，已心滿意足，況且服從慣男人，更不會有干涉之意。

　　項少龍正享盡溫柔滋味，暗忖這樣的假期，過一世都不會厭倦，大嘆這時代的男人真幸福時，趙王卻召他立即進宮覲見。

　　眾女頓時怨艾連聲，項少龍亦在心中操趙王的祖宗，可是大老闆有命，惟有收拾色心，匆匆趕赴皇宮。

　　趙王在主殿旁的小偏殿接見他。趙穆當然是座上客，但竟還有雅夫人和郭縱，就大出他意料之外。另外還有兩人，經引見後，一個竟然是大名鼎鼎，剛由與燕國交戰的前線趕返來的大將兼相國廉頗。

　　他身材不高，但相當結實，氣勢懾人，年紀在五十許間，臉骨闊大，帶著難掩的風塵之色，雖神態疲倦，但一對深邃的眼神仍是顧盼生光，不怒而威，讓人感到他是位值得敬重的長者。

　　另一人是將軍李牧，身形挺拔高瘦，只比項少龍矮了兩寸，在那時來說是相當高的了，年不過四十，貌相威嚴，有種軍人的硬朗和風采。

　　廉頗和李牧都很留心地打量他。

　　趙王吩咐他不必多禮，賜他就坐。

　　趙穆正容道：「少龍你也不知自己多麼幸運，還未上任，便有一至關緊要的任務要交由你負責。」

　　項少龍心中詛咒，口上卻謝恩。

　　趙王微笑道：「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選了，因這人不但要勇武蓋世，膽色過人，還要機警聰敏，能隨機應付突發的事，假設你能完成這任務，回來後不但重重有賞，還升你為將。」

　　項少龍忙應道：「大王即管吩咐，小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在場者六雙眼睛，全盯在他身上。

　　趙王向廉頗恭敬地問道：「相國看這人是否可用呢？」

　　廉頗兩眼閃起精光道：「少龍以區區一個帶兵衛，進來見到我們後仍保持冷若止水的心境，顯是有膽有識的人。舉動間更流露出劍手風範，毫無缺點可尋，更是難得。但我最欣賞的還是他明知任務不易為，亦沒有露出怯意，聞報酬而不露喜色，能得如此人材，實我大趙之福。」

　　雅夫人聞得這德高望重的廉頗亦盛讚愛郎，芳心竊喜，偷望趙穆，只見他眼內掠過殺機，顯是對項少龍生出殺意。

　　項少龍心想人的名兒樹的影子，這廉頗眼光如此厲害，難怪能成戰國名將，連忙謙讓。

　　郭縱心中卻想：連趙穆和連晉都扳你不倒，我趙國還有甚麼人比這小子更適合這任務。

　　趙王開懷大笑，道：「天佑我國，天佑我國。」轉向趙穆道：「巨鹿侯請把今次任務向少龍解說。」

　　趙穆裝出笑容，溫和地道：「今次的任務，表面看來非常簡單，就是由少龍率領五百騎兵，護送平原夫人母子和雅夫人到魏國探親和進行友好活動，當然內裏另有玄虛，不若由郭先生親自說出來。」

　　項少龍打了個突兀，平原夫人之子不就是少原君嗎？他和自己勢成水火，為何要他去護送呢？而雅夫人又為了甚麼理由要到魏國去？

　　郭縱壓低聲音道：「最近魏國的信陵君得到一套帛書，上面盡錄魯國一代巧匠公輸般對各種攻防武器的詳細製法，共錄大小巧器一百另八件，其中一篇流落了出來，落到我手裏，說的是攻城雲梯的製作方法，已遠超現在各國雲梯的水平，假設能得此《魯公秘錄》，我大趙便有望成為霸主，亦教魏國不能藉此稱雄。」

　　一直沒有發言的李牧道：「我亦風聞此事，聽說其中有一篇說及兵器的鑄製，能通過新的配方和淬火的過程，把鐵變成更堅硬的精鋼，若能得此秘篇，我們便可擁有最優良的武器。」

　　趙王有點擔心地道：「信陵君為人精明，手下能人又多，幸好王妹和他有一段香火情，曾不斷修書求王妹到魏，所以我們現在才有這麼好的藉口，派你把王妹送去。」

　　項少龍暗忖原來如此，愕然向雅夫人望去，記起她是偷竊情報的高手。

　　雅夫人怕他知道自己和信陵君也有一手後會不高興，芳心忐忑垂下臉去。

　　廉頗和李牧交換了個眼色，心知肚明是甚麼一回事了。

　　趙穆再掠過嫉恨之色。對這有強烈佔有慾的人來說，就算是他捨棄了的女人，亦不希望她的身心被另外的男人佔有。

　　廉頗淡淡道：「巨鹿侯曾提議過很多人，但都給我反對了。因他們的底細都被信陵君摸得一清二楚，故難有作為。推薦少龍的是雅夫人，少龍感激她給你這個表現的機會。」

　　項少龍一聽，心中大樂。立時知道廉頗和趙穆關係不佳，所以才當面嘔他，他不敢望向趙穆，問道：「甚麼時候起程呢？」

　　趙王道：「我們已派人快馬去知會信陵君，應該在五日內可以起程，李將軍會派先頭部隊，為你們沿途打點出境前的一切事宜。」

　　趙穆插入道：「這五天少龍不可以回烏府，要留在宮內直至起程。我自會派人通知烏家，他們亦可派人帶東西來給你或來探望你，明白了嗎？」

　　項少龍心中叫苦，無奈答應後道：「我心中亦有一些對此行任務有點作用的小玩意，只不知可否由工匠打造出來。」

　　眾人齊感訝異，郭縱笑道：「這個容易，我派個專人來服侍你，無論怎樣困難，務要在這五天內給你完成。」

　　項少龍心中大喜，自問隨便揀幾件以前在特種部隊的輕巧工具，包保遠勝魯班的所謂巧器。但他會分件教郭縱的人打製，再由自己到魏國後再作裝配，那便不虞被對方會學得超越了二千多年的技術了。

　　趙王最後命各人退下，只留下廉頗商量對付燕國的事。

　　出殿後趙雅欣然扯著項少龍往後宮走去，笑道：「不要因見不到你的烏家美女便愁眉苦臉吧！有雅兒陪你呢？」

　　項少龍苦笑道：「究竟有那些權貴人物和你沒有過香火緣呢？可以說幾個來聽聽嗎？」

　　雅夫人低聲道：「人家早求你原諒了嘛，嘻！你嫉妒了。」言罷睨了他千嬌百媚的一眼。

　　項少龍知道計較不了那麼多，話題一轉問道：「平原夫人和少原君到魏國真是探親那麼簡單嗎？」

　　雅夫人待遠離了兩個拜倒路旁的宮女後，才耳語道：「他們去了便不會回來。」

　　項少龍失聲道：「甚麼？」

　　雅夫人幽幽一嘆道：「還不是長平之戰累事。我們本來就人口比別國少，現在又死了四十多萬壯年的男丁，這九年來，雖不斷鼓勵生育，規定凡女子滿二十尚未有夫家者，便由地保分配，違命者充為公娼營妓，可是除非再有一個十年，否則仍難回復以前的國力。為此現在誰都不看好我們，否則燕王喜亦不敢來攻打邯鄲。」

　　項少龍道：「但現在我們是勝利者啊！」

　　雅夫人領他轉入一個美麗的大花園裏，樹木掩映間，隱見一座別緻宮室。

　　她伸手挽著他粗壯的手臂，無奈地道：「一時的勝利有甚麼用，除燕國外，誰不虎視眈眈我們這東鄰燕、西接秦、南錯韓、魏，北連胡貊的肥肉。別人虧蝕得起，我們卻是少一個便弱一分，誰知甚麼時候會再跌一跤。王兄又不爭氣，寵信趙穆這不能容物，言而無信的奸徒。」說到最後，咬牙切齒起來，對騙她棄她的趙穆恨得咬碎銀牙。

　　項少龍清楚感到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味兒，烏應元不也是為此而起異心嗎？

　　秦將白起可說是戰國最著名的殺人狂魔，長平一役坑殺趙卒四十萬前，亦曾經把魏兵近四十萬人斬首。這招的確非常毒辣，又非常有效。

　　兩人登上台階，早有俏麗宮女跪地相迎，看到項少龍，眼睛都亮了起來。

　　雅夫人把他直挽入寢宮，笑道：「這是雅兒在這裏的行宮，侍女都是我的人，少龍若看中了誰，隨便召她們侍寢，對你嘛！沒有女人會不樂意逢迎的。」

　　雅夫人著宮女關上門後，毫不客氣為他寬衣解帶，自己亦來個大解脫，到兩人袒裎相對，擁臥榻上時，她幽幽一嘆道：「三十八年前，自韓國的宛、鄧這兩個冶鐵業的重鎮落入秦人手內後，他們的武器裝備便逐漸凌駕各國之上，所以王兄今次才會這麼重視《魯公秘錄》。」

　　接著輕輕道：「少龍，為了獲得秘錄，雅兒或再要犧牲肉體色相，你肯欽准人家這麼做嗎？」

　　項少龍苦笑道：「有沒有我的同意，事情會有分別嗎？你的武器就是美麗的身體，不用美色難道還有別的可代替嗎？」

　　雅夫人嘆道：「假若代價是沒有了你，我寧願取不到魯公秘錄。雅兒對戰爭早厭倦得要命了。只想和少龍找個安樂居所，避開了這你爭我奪的仇殺環境，終老山林算了。」

　　項少龍道：「要不要陪人上榻，這事遲些再說。是了！為何我從不聽你提起自己的孩子？」

　　雅夫人神色一黯道：「我是個不能生育的女人，若有孩子，我的生活或者不會那麼不檢點。少龍！你會否因我這缺陷而不疼人家呢？」

　　項少龍立即以行動回答。這次雅夫人比之以往任何一次更熱烈和馴服，令項少龍享盡溫柔之福，明白到為何以信陵君這種可隨手招來千萬美女的人物，對這尤物仍不能忘情。

　　事後兩人相擁睡了半晌，郭縱派的工匠來了，項少龍費了兩個多時辰，才向他說清楚要造些甚麼東西。

　　看著項少龍畫的圖樣，那工匠一頭霧水去了。

　　雅夫人見他繪圖時頭頭是道，追問他時，項少龍只是微笑不語。

　　他並不想製造出甚麼厲害的現代兵器，只是希望擁有一些方便做間諜和逃走的裝備和工具。

　　這幾天他還要好好在宮內練習騎術，那是他最弱的一環。

　　要在這時代好好活下去，並能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唯一方法就是比別人更強橫，更狠辣。再沒有別的方法。

第七章　禁宮春色

　　換了以前的項少龍，遇上美女，那還不千方百計弄上手來，玩個暢快。

　　但現在美女俯拾即是，還千依百順，卻物極必反，太多女人反變成他的負擔和煩惱，試問一個人如何應付得來。

　　見到俏侍女們飢渴熾熱的眼神，他只想找個無人的地方獨自靜處，可是這個連上廁所也有美女在旁侍候的年代，要找個見不到女人的地方，真是難比登天。

　　他逐漸明白到這裏的女人為何如此容易一拍即合。

　　關鍵在於通訊的問題。

　　在現代，只要交換電話，便隨時聯絡得上。

　　而在這古時代，送信靠的是人力，那只是有身分的人的玩意。

　　一面之緣後，往往打後再無相見之日，所以白夷女夷娘見到他後便追在後面，找尋歡好的機會。

　　否則便可能就此緣盡。

　　這些宮女亦有同樣的情況。

　　項少龍亦不是不想滿足她們，可是只一個雅夫人已教他應接不暇，還怎能去撫慰其他女孩子。

　　在華麗的浴殿洗澡時，雅夫人行宮內的八名侍女全體出動，脫光衣服到池內侍候他，又為他遍體按摩。

　　以項少龍這麼風流的人，這時亦不敢稍有逾越，怕惹來不可收拾的局面。

　　侍女不斷把滾熱的水注進池裏，蒸氣騰升，把浴殿弄得像個焗蒸氣沐的封閉空間。

　　春盈等四婢亦常有服侍他沐浴。

　　但身上總留有褻衣一類東西，絕不像這些宮女的全無掩遮，可見宮廷的生活遠比民間的富室更淫穢荒唐。

　　但無可否認，項少龍這刻也感到非常鬆弛和享受。

　　令他放心的是沒有他作主動，這八位漂亮熱女郎，都不敢對他做出過分的挑引，但借故以肉體來揩揩擦擦，就在所難免了。

　　像項少龍這種樣貌體魄，趙人裏何曾得見。

　　浴罷，項少龍伏在池旁一張榻上，由八對玉手為他擦上香油和細意按摩，舒服得他連眼都張不開來。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步聲響起，雅夫人來到榻旁挨著他坐下，伸出纖手撫弄他長得已可及肩的濃黑頭髮，笑道：「她們都是我特別由府內挑選出來的女侍，既精乖又美麗，旅程中便是由她們和我侍候你。

　　給點甜頭滿足她們吧！她們會更盡心盡力呢！」

　　八女俏臉均紅了起來，低頭羞笑，誰都看出她們是千肯萬肯，求之不得。

　　項少龍差點想痛打雅夫人的屁股。

　　或者放縱情慾是宮廷內最普遍和正常的行為，可是他受的那種軍訓，卻使他知道節制的重要和必須。

　　含糊應了一聲，裝睡去了。

　　他還能做甚麼呢？雅夫人俯下頭來，在他耳邊道：「你只要躺著享受便成，指頭也不用稍動一下。」

　　項少龍暗忖那豈非反成了八女的洩慾工具，怎能接受，沒有答她，不久沉沉睡去。

　　醒來時，靜悄悄的。

　　浴殿內燃起了油燈，一片寧和。

　　他還以為眾女都離開了，剛爬起來，立聞嚦嚦鶯聲嬌呼道：「公子醒了！」

　　兩名穿回羅衣的俏侍女立即過來侍候他穿衣服。

　　項少龍見兩女一臉期待和渴想之色，問道：「兩位姐姐喚甚麼名字。」

　　胸脯特別豐隆的那個吃吃笑道：「公子折煞小婢了，我叫小昭，她叫小美，都是夫人的貼身小丫頭。」

　　小美讚嘆道：「公子的體格真好，我們從未侍候過比公子更精壯的男人。」

　　這時小昭來到他身前為他縛上襟頭複雜的鈕扣，胸脯聳伏有致，項少龍終是風流慣了，忍不住摸了一把。

　　小昭全身一顫，軟伏在他身，嬌聲道：「公子！」

　　小美亦把身體緊貼著他的後背，體溫火般灼熱。

　　項少龍索性摟著兩女，每人親了個嘴兒後問道：「夫人在那裏？」

　　兩女嚇了一跳，忙繼續為他穿衣。

　　小昭惶恐道：「賤婢該死，夫人吩咐你醒來便要領你去見她的。」

　　項少龍大喜，知道暫時不須怕給她們纏著做愛，又開了頭，索性兩手東摸一下，西捏一記。

　　弄得兩女嬌吟連連時，才隨她們出去。

　　雅夫人嫻靜地在餐几旁等候著他，見他來到，跪在席上，以甜甜的笑容，妻子侍候丈夫般的禮節，恭迎他入座。

　　兩人併肩坐在几的一邊，侍女們流水般奉上酒菜。

　　雅夫人為他斟酒，笑語道：「活了這麼多年，雅兒還是第一次感到身有所屬的快樂，剛才坐在這裏等你，一點不覺得時間難過，沒有半分空虛或沉悶，因為人家知道有你在身旁。」

　　小昭等八女分兩組跪在入門處的兩旁，八對俏目不時溜到項少龍身上。

　　雅夫人掃視了八女後，含笑道：「雅兒是你的人哪！她們亦變成了你的私產，若有興致，就當著雅兒面前和她們戲耍取樂吧。」

　　接著抿嘴笑道：「項郎一點都不像其他男人，若換了其他人，雅兒和她們早沒有一人會衣衫齊整了。」

　　項少龍暗笑，說到荒唐放縱，他這受慣責任和紀律約束的現代人真的自愧不如。

　　不過若多喝兩杯，酒性發了起來，自己也不知會變成甚麼樣子。

　　雅夫人揮退八女後，倒入他懷內道：「王兄和廉頗都很看得起你，這事必招來趙穆懷恨。尤其他剛才派人來召我，給我嚴詞拒絕了。必會更添恨意。雖說他現在因你有利用價值，不會隨便反轉臉皮，但始終會布局害你，而有起事來時，王兄是只會幫他而不幫你的。」

　　項少龍心想，我又肯放過他嗎？想起舒兒之死，怎能釋懷。

　　雅夫人見他神色一黯，還以為他擔心趙穆，道：「趙穆下面有兩條走狗，一是大夫郭開，另一是將軍樂乘，一文一武，都是滿肚壞水的厲害人物，刻下都不在邯鄲，將來若遇上，切要小心應付。」

　　項少龍記起秦始皇，忙問道：「秦國的質子嬴政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雅夫人臉現不屑之色，冷冷道：「這人長得相貌堂堂，比一般秦人還高大魁梧，但人卻膽小如鼠，畏首畏尾，難成大事，終日只知在脂粉叢中打滾。」

　　項少龍失聲叫道：「甚麼？他會是這麼的一個人？」

　　雅夫人坐直嬌軀，奇道：「為何你像對他很感興趣似的呢？」

　　項少龍心內亂成一片，秦始皇一直是他心中的期待和夢想。

　　說到底，他仍是一個對國家忠心的軍人，很自然把這個一手締造出中國的偉大君主生出盡忠之心。

　　但假若秦始皇只是個沉迷女色，難成大器的人，那他豈非唯一的希望和目標都沒有了。

　　但歷史是不會錯得這麼離譜的。

　　定是秦始皇為了矇騙趙人，故意裝成那樣子。

　　唔！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解釋，輕鬆起來，應道：「秦國現在這麼強大，所以我對他們亦份外感興趣罷了！」

　　雅夫人沒有起疑，道：「秦人最野蠻，只有他們才可下手屠殺以萬計的降卒，對女人更粗暴淫虐，所以聽到秦兵來，沒有人不害怕的，寧死都不肯落在他們手中。」

　　項少龍忍不住又問道：「嬴政這人的體格好嗎？」

　　雅夫人伸手摸上他寬壯的胸膛，媚笑道：「比起你來差得遠了。若有人告訴我他剛死掉了，我絕不會驚訝。像他那樣無時無刻不擁美作樂，能待到現在已是奇蹟了，登幾級石階都要喘氣。」

　　接著輕嘆道：「這也不能全怪他，一來其母趙姬對他寵溺過度，更要命是趙穆等故意誘他沉迷酒色，十一歲便教他飲酒作樂，又不斷送他各國美女，這樣一個無知孩兒怎能把持得住。」

　　這次項少龍真的目定口呆。

　　健康這東西是假裝不來的。

　　難道歷史錯了，嬴政並非秦始皇。

　　至此心情大壞。

　　在雅夫人手上連喝三杯烈酒，又灌了雅夫人幾杯。

　　雅夫人不堪酒力刺激，開始放蕩起來。

　　項少龍心情鬱結，亦需用刺激來麻醉自己，主動召了八女入來，逐一灌酒取樂，終於學足趙國的王族公卿，過了最荒唐的一個晚上，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忘了曾和誰發生過肉體關係。

　　沒有了秦始皇，難道就這麼長久在趙國混下去，就算應付得了奸人趙穆等的陷害，遲早還不是給秦兵宰了！明知將來是這樣的命運，今天又怎能快樂得起來呢？這時他真有點明白為何各國王侯貴族，要過著只有今朝的頹廢生活了。

　　因為誰都不知明天是否仍能享有眼前的一切。

　　第二天他爬起床來時，又變得精神爽朗，使得還要繼續休息的雅夫人和眾女稱奇不已。

　　項少龍暗責自己荒唐。

　　拋開了秦始皇的事不想。

　　梳洗後，走到宮中的教場苦練了一會騎射，其他禁衛將兵都對他既崇慕又恭敬。

　　當然，就算忌他亦不敢擺在臉上，誰不知他成了趙王身邊的紅人。

　　他的頂頭上司，禁衛長趙方親自領他參觀王宮，解釋宮中的禁忌和要注意的事項，道：「我們的職責主要是負責內外兩宮的安全，外宮建築物有四殿九樓十閣，是大王接見群臣和辦事的地方。

　　內宮又分三部分，正宮是大王和眾妃嬪的居室，西宮是接待外國來的貴胄使者；東宮則是王族的居室。

　　暫時少龍可四處巡察，到熟習了環境後，我才進一步向你解說要負責的職務。」

　　項少龍知他仍未曉得自己即將遠行，亦不說破，這時那內侍官吉光來找他，領了他去試穿為他趕製的護甲。

　　護甲主要是護著前胸和後背，兩肩設帶連繫，在背後交叉與腰部的繫帶相連，打結繫穿。

　　又有像兩翼橫飛的披膊，穿上後看得四周的人全部眼睛發亮，像他那般威武若天兵神將的人物，他們仍是第一次看見。

　　縫甲室內十多名女工更是對他目不轉睛。

　　項少龍已慣了給女人看，暗笑以前是他看女人，現在卻是女人看他，這亦可算是世界輪流轉了，由現代轉到古代。

　　他又戴上頭盔，最頂處是兩片半圓形的甲片合綴成圓形的平頂，然後是圓角長方形的甲片自頂向下編綴，共分七層，上層壓下層，護頦、護額的甲片形狀較特殊，用以配合臉形。

　　額部正中的甲片向下伸出直條，護著眉心突出的部分。

　　可能是怕給人由後斬首，對後頸的保護更是嚴密周詳。

　　穿上這禁衛將官的制服後，自己都覺得好玩，忙走了出去，四處巡邏。

　　另一名同級的帶兵衛成胥自告奮勇陪著他走了一會，來到正宮入口的大牌樓處，向守門的十多名禁衛介紹過項少龍後，把他拉到一旁道：「大家都是兄弟了，有些事不能不對你說，千萬不要獨自進入正宮，愈多人陪著愈好。」

　　項少龍大訝，追問原因。

　　成胥低聲道：「正宮內除宦侍外，妃嬪和侍女超過了五百人，閒著無聊時甚麼事都做得出來，像你這麼威武的壯男給她們看到，那還肯放你出來，那可不是說笑的事。」

　　項少龍倒抽了一口涼氣，原來如此，皺眉道：「大王不管這些事嗎？」

　　成胥別有深意地苦笑道：「大王連自己的妃嬪都沒空去理，那管得這些事。

　　有家人在京城的還好一點，可借回家探親，找人鬼混。

　　外國獻來的女子連宮門都不准踏出半步，見到男人那還不如狼似虎。」

　　項少龍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趙王對女人那有興趣，想起雅夫人的八個侍女，心想她們可能算是非常溫柔斯文的了。

　　再聊了幾句後，溜回雅夫人的行宮去。

　　才走入東宮的區域，兩名美麗的宮女追了上來，跪稟道：「小婢們等了兵衛大人半天了，妮夫人請兵衛大人相見。」

　　項少龍大感頭痛，成胥雖有警告在先，可是以為危險地區只限於正宮，怎知這東宮亦非安全地帶，硬著心腸道：「噢！請代向妮夫人請罪，卑職有急事要趕去面稟雅夫人……」

　　邊說邊走，匆匆逃去。

　　兩宮女還想追來，他早已去遠。

　　沿途自是遇上不少宮娥貴女，見她們眉目傳情，嚇得項少龍眼觀鼻，鼻觀心，直到走入雅夫人別宮的範圍，才鬆了一口氣。

　　步入廳內，其中兩名俏婢欣然迎來，為他脫盔解甲。

　　項少龍忘了她們名字，問道：「兩位姐姐叫甚麼名字？」

　　兩女昨晚和他胡混了整夜，知他隨和，其中之一白他一眼撒嬌道：「公子就只記得小昭和小美，人家身體都給了你，還記不著人家的名字。」

　　項少龍心想自己連曾否和你發生肉體關係都弄不清楚，那記得你的名字。

　　伸手到她的肥臀拍了兩記，笑道：「昨晚滿意嗎？」

　　兩女含羞點頭。

　　項少龍大樂，暗忖可能糊裏糊塗下破了陶方連御七女的紀錄，自己真的不賴。

　　只是以前沒有機會嘗試罷了！

　　另一女道：「她叫小紫，我叫小玉，公子不要忘記了。」

　　項少龍唸了兩遍後道：「夫人在那裏？」

　　小玉道：「夫人親自下膳房，為公子做飯。」

　　小紫笑道：「我們服侍了夫人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呢。」

　　項少龍心想她弄出來的東西必然非常難吃。

　　但亦心中感動，想起烏家的妻婢，頓感相思之苦，自己在這裏偎紅倚翠時，她們卻要獨守空房，真不公平。

　　小玉壓低聲音道：「三公主來探夫人，現在也在膳房裏，宮內除雅夫人就數她最美了。」

　　項少龍為之愕然，這些宮廷貴女為了男人，真的甚麼事都敢做出來，竟來這裏找他。

　　無奈下惟有隨兩婢往膳房走去。

　　剛走入內軒，雅夫人和另一宮裝美女由膳房處走出來，與他碰個正著。

　　項少龍和那絕不超過十七歲的美女目光相觸，雙方的眼睛都同時亮了起來。

　　這三公主長得非常貴氣，婀娜娉婷，雖沒有雅夫人魔鬼般的身材，但骨肉勻亭，姿態優雅，像一朵珍貴的鮮花，文靜中充滿撩人的丰姿，見到項少龍，露出美麗的微笑，會說話的眼睛像在向他殷勤問好。

　　她的衣服袖子很寬，下襬長長拖在地上，香肩披著精的大圍巾，髮髻精巧有特色，在鬢角有用絲線穿成的珠花，垂在兩旁，薄遮雙鬢，使她份外嬌俏多姿。

　　彎曲的梳子裝飾在頭髮前端，左右各插三支簪，額頭中央點了一顆硃紅色的美人痣。

　　使項少龍眼睛放光的原因，是她不像他心中所想的淫娃蕩女，只見她氣朗神清，有種玉潔冰清，雅麗高貴的動人氣質。

　　和美艷不可方物的雅夫人併肩俏立，真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當她發覺項少龍不轉睛打量著她，俏臉一紅，低垂螓首，卻沒有絲毫不悅之色。

　　一股少女健康的幽香，隱傳鼻內，項少龍忍不住大力嗦了一下。

　　雅夫人白了他一眼後，為他兩人作了介紹。

　　項少龍慌忙對這金枝玉葉行禮。

　　雅夫人把三公主請入內軒坐下後，拉著項少龍到一旁低聲道：「無論她趙倩對你多麼有意思，你也絕不可以壞她的貞操。

　　因為她今次會隨團嫁到魏國去，作儲君的正妃，魏人若發覺她非是完璧，會把她退回來，那時你便立即大禍臨頭了。」

　　項少龍今次是真心叫可惜。

　　無論他已擁有多少美女，仍然強烈地感到這是天大憾事。

　　雅夫人陪著項少龍走進軒去，三公主趙倩盈盈站起，避開項少龍眼光，輕輕道：「夫人，趙倩要回去了。」

　　項少龍心想，少見點面也好，否則愈看愈捨不得就慘了。

　　這趙倩給人一種既文靜又很有涵養和內在美的感覺。

　　雅夫人亦不挽留，把她直送出門外去，回來時媚笑道：「項郎的魅力真使我們女兒家沒法抵擋，連趙倩亦都不免，為此匆匆逃掉了，真想看你有沒有本領收拾魏國最著名的美人石才女。」

　　項少龍奇道：「石才女？」

　　雅夫人拉著他坐到席上，靠了過來，緊纏著他脖子嬌媚地道：「不要以為她姓石，只是她才高八斗，十六歲便以文名驚動四方，但她雖生得有傾國傾城之色，卻從不把任何男人看在眼內。

　　到了今年滿二十歲，仍不肯嫁人。

　　各國求她青睞的名公子，均一一鎩羽而回。

　　所以有傳她是天生的石女，不會對任何男子動情。」

　　愈難到手的東西愈珍貴，此事自古已然。

　　項少龍大感興趣問道：「她就算不想嫁人，可是這事能由她作主嗎？」

　　雅夫人笑道：「心動了嗎？她和秦國著名的美人兒寡婦清可說是各有千秋。都能以保持貞潔而大大有名。石才女能保持超然，全因她的琴技和文采無人能及，見到她的人都要自慚形穢，所以魏王和信陵君都非常維護她，有這兩個大靠山，誰還敢強來。」

　　接著微笑道：「項郎的文才亦是天下無雙，或者有機會打動她也說不定。」

　　項少龍暗叫慚愧，岔開話題說起妮夫人要他去相見的事。

　　雅夫人一愕坐直嬌軀，不能相信地道：「她竟也會找男人嗎？」

　　項少龍尷尬道：「或者是我誤會了她的意思吧。」

　　雅夫人道：「這怎會是誤會，我看這美人兒為丈夫守了九年貞節後，終於春心動了。

　　唉！都是你不好。

　　那天比劍表演得這麼有男兒氣概，誰能不為你傾倒。

　　只想不到妮夫人這麼有修養的人，亦不能例外。

　　她亦是唯一夠膽來和我爭你的人，因為她是王兄最敬重的堂妹，而我則是他最寵縱的妹子。」

　　接著嬌媚一笑道：「要不要我穿針引線，讓你與她能共度香宵，又或我們兩人一起陪你？」

　　項少龍戒備地搖頭道：「我連她高矮肥瘦都不知道，萬一是你為了敬愛她而騙我，那我豈非變了免費的男妓。」

　　雅夫人對他的新鮮用語「免費男妓」一時聽不懂，想了半晌，才笑得花枝亂顫，伏在他肩上喘氣道：「唉！我的兵衛大人，小雅怎敢騙你呢？不怕受責被罰嗎？要不要人家帶你去看看貨色？我也想看她被揭開心事的窘態。」

　　項少龍大感不妥，正容道：「不准你胡來，若你利用我使妮夫人難堪，我絕不放過你。」

　　雅夫人坐直身體，委屈地道：「人家不過想你在赴魏前，多點玩樂機會吧！」

　　項少龍伸手摟著她香肩，進行了個充滿挑逗性的長吻，待雅夫人徹底溶化時，才柔聲道：「不要以為我跟其他男人一樣，無美不歡。我還要保持體力，為今次赴魏出使做好工夫，明白了嗎？」

　　雅夫人早給他吻得全身發軟，意亂情迷，含糊地嗯的應了一聲，鑽入他懷裏去，輕嚙著他健壯的胸肌。

　　這時小昭來報，說烏家有人來找他。

　　項少龍站了起來，雅夫人亦起立道：「對不起，我奉了王兄之命，要在旁聽著才行。」

　　接著媚笑道：「奴家當然甚麼都不敢洩漏的！」

　　項少龍瀟灑地聳聳肩，擺了個毫不在乎的姿勢。

　　那漂亮的動作，看得雅夫人和小昭兩女俏目放光時，才往外走去。

　　事實上他的言談舉止，和這時代的人有很大的分別，那形成了他別樹一格的風度和魅力。

　　俊俏比他猶有過之的連晉在情場上敗得一塌糊塗，並非偶然。

　　剛步出廳外，一團火熱夾著芳香撞入他懷裏，並失聲痛哭起來，當然是烏家的大美人廷芳小姐。

　　陶方站在廳心，作了個無奈的姿態，另外尚有兩名武士，捧著他的木劍和衣物包裹。

　　雅夫人來到手足無措的項少龍身邊，伸手撫上烏廷芳的秀髮，湊到她耳旁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比甚麼止哭靈丹更有效用。

　　烏廷芳立即收止哭喊，由項少龍肩上抬起俏臉，盈盈淚眼瞧著雅夫人道：「真的！」

　　雅夫人肯定地點頭，拖起這絕色嬌嬈，進入內宅去。

　　項少龍當然不知道雅夫人說了甚麼，但卻猜到為了將來的融洽相處，趙雅自然要討好烏廷芳。

　　誰都想到若爭風起來，他項少龍定會站在烏廷芳的一邊。

　　陶方著武士放下木劍衣物，退出屋外，然後向項少龍打了個詢問的眼色，項少龍忙把赴魏的事扼要說了出來。

　　陶方聽得眉頭大皺，低聲道：「信陵君這人智計過人，手下能人無數，絕不好惹，你要小心點才行。」

　　頓了頓又道：「魏國也有我們的人，我回去安排一下，看可以怎樣幫你的忙。」

　　約定了見面的暗號後，雅夫人和歡天喜地的烏廷芳轉了出來。

　　烏廷芳笑道：「陶公自己回去好了，告訴婷姊不要擔心，芳兒留在這裏侍候項郎。」

　　陶方如釋重負，向雅夫人道謝後，欣然去了。

　　可見他給烏廷芳纏得多麼痛苦。

　　項少龍心情大佳，當晚自然是郎情妾意，說不盡恩愛纏綿，在趙雅和烏廷芳這兩位美人兒的脂香粉息裏，度過了美麗溫馨的春宵。

　　次晨醒來，在小昭等服侍下，換上頭盔甲冑，精神抖擻地趕到練武場，練習騎射，眾禁衛均視他為新的英雄偶像，兼之他又不擺架子，所以人緣極佳，當他策馬急馳，彎弓搭箭命中靶心時，全場轟然喝采。

　　忽然眾人全跪伏地上，項少龍一看亦慌忙滾下馬去，拜伏地上，原來是趙王來了，身旁還有位亭亭玉立的年輕貴婦，生得眉如春山，眼若秋水，清麗明媚，但神態端莊，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氣派，絕不似雅夫人那類煙視媚行的蕩女丰姿。

　　趙王著眾人繼續練習後，召了項少龍過去，歡悅地道：「少龍這麼勤於練武，寡人甚感欣慰。」

　　項少龍心想，我練習騎射絕非為了你，只是為自己的小命著想，口中當然不會這麼說。

　　趙王道：「來！拜見妮夫人吧！她有事求你哩！」

　　項少龍忙向妮夫人施禮，這時確知自己是誤會她了。

　　這樣端莊的貴婦，怎會公然勾引男人呢？趙王道：「妮夫人告訴我：少龍你曾拒絕了她的邀請。

　　初聽時寡人著實不悅，但旋即猜到少龍誤會了夫人的意思，以為與男女之情有關。

　　不知者不罪，亦可見少龍為了未來任務，把持得很好。

　　所以寡人不但不怪你，還非常欣賞你呢。」

　　項少龍暗叫慚愧，暗道你若知我只是因為力不能及，應付不了這麼多美女，又不知妮夫人長相如何，身材好是不好，才婉拒邀請，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表面當然是惶恐請罪。

　　趙王向妮夫人笑道：「少龍暫時交給你了！」

　　在眾禁衛前後拱衛下走了。

　　項少龍望向妮夫人，恰巧她亦在打量他，目光一觸，妮夫人俏臉一紅，垂下眼光輕柔地道：「趙妮行事莽撞，致教先生誤會了。」

　　項少龍見她冰肌玉骨，皮膚晶瑩通透，艷色雖比不上趙雅，嬌俏遜於烏廷芳，清麗及不上三公主趙倩，但卻另有一種楚楚動人的優嫻嫵媚，教人傾倒，這時反希望那不是誤會了。

　　妮夫人道：「這處人多，先生請移步到趙妮居處一談，見見劣兒。」

　　項少龍心中一動，想到事情必是與她兒子有關。

　　這時代的女子無不早婚，說不定妮夫人十三、四歲便嫁了人，所以不要看她二十許人，有個十多歲的兒子絕不稀奇。

　　一輛馬車駛來，妮夫人坐進車裏，項少龍自知身分，騎上馬兒，隨在馬車之後。

　　不一會來到那天兩個宮女邀請他的地方，馬車轉入了一個庭院裏。

　　來到廳中，兩人分賓主坐下，四名女侍奉侍在旁，為兩人送上香茗。

　　妮夫人有點慌亂，喝了幾口熱茶後，才敢往他望來，文靜地道：「今次邀先生來此，實有一事相託。」

　　項少龍見她一直不以官職相稱，而禮遇之為先生，早猜了八成出來，看著她美麗的秀目微笑道：「是否和小公子有關？」

　　妮夫人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為了這劣子，先夫戰死沙場後，妾身所有希望全放在他身上，那知他生性頑劣，不知自愛，終日只顧嬉玩……」

　　項少龍笑道：「孩子誰不愛玩呢？」

　　妮夫人玉臉霞飛，苦惱地道：「他玩的不是一般孩子的遊戲，而是宮內的女孩子。」

　　項少龍失聲道：「他多少歲了？」

　　妮夫人不好意思地答道：「年底便足十四歲了。」

　　看到項少龍瞠目結舌的樣子，無奈地道：「妾身已經找過很多有名的學者教導他，只是誰也拿他沒法。一轉眼便不見了他，除了對妾身還稍有點害怕外，我身邊的婢僕全怕了他，他……唉！我不知怎說才好了。

　　噢！茶冷了。」

　　項少龍待要喝茶，一聲女子的尖叫由後宅傳來。

　　妮夫人臉色一沉，站起來匆匆往聲音傳來處走去，項少龍怕她有危險，忙追隨在後。

　　才步入內室，只見一個粗壯的孩子，把一名美婢按在牆處，上衣扯了下來，露出豐滿粉嫩的胸脯，而那孩子緊捉著她的手，小口正在她右邊椒乳又咬又啜，旁若無人，雖另有三婢在旁，卻無人敢加攔阻。

　　妮夫人勃然大怒，喝道：「畜牲！還不給我住手！」

　　項少龍心道，應是住口才對。

　　那小公子嚇了一跳，放開了俏婢，轉過來施施然道：「娘不是去了找大王嗎？是少君告訴我的。」

　　話完目光灼灼盯著項少龍，充滿了嘲弄不屑的神色。

　　那俏婢衣衫不整地哭著走了。

　　妮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

　　項少龍真奇怪她為何可忍著眼淚。

　　同時亦恍然這小子自少習武，身強力大，又和趙國的儲君交好，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誰都管不了他，亦不敢管他。

　　小小年紀，便習染了王室淫靡之風，真使人感嘆。

　　小公子斜眼睨著項少龍，嘿然道：「你就是那項少龍了，見到本公子怎還不下跪。」

　　妮夫人叱道：「斗膽！由今天起，項先生就是你的老師，下跪的應是你才對。」

　　小公子哈哈一笑道：「娘此言差矣，君臣上下之禮怎可廢，他叩了頭後，我肯不肯讓他教，還要看他有甚麼本領呢？」

　　妮夫人氣得跺腳，正要大罵時，項少龍微微一笑道：「夫人且莫動氣，你們先避開一會，讓我和小公子說幾句心話兒。」

　　小公子見項少龍全身甲冑，威武不凡，其實亦頗感心寒，冷笑道：「誰有興趣和你說話。」

　　轉身便想由後門溜走。

　　妮夫人喚他亦不聽。

　　眼看要溜出去，風聲響起，接著小公子只覺耳側一寒，一把匕首貼頰擦過，釘在門框上。

　　小公子雙腳一軟，停了下來。

　　妮夫人和眾婢花容失色，掩著小嘴，想著若匕首偏了半分，會是甚麼後果呢？小公子臉青脣白轉過身來，指著項少龍顫聲道：「娘！他想殺我，快找人拿他。」

　　項少龍兩眼射出森寒之色，冷冷道：「你這算甚麼本領，立即給我噤聲，明天早上我來時，若見不到你乖乖在書房等我，無論你躲到天腳底，我也要把你找出來揍一頓，走吧！」

　　小公子氣得小臉煞白，狠狠一跺腳，惡兮兮指著他道：「好！我們走著瞧！」

　　掉頭溜出後門，轉眼走了。

　　項少龍那會把這個小子放在心上，乘機向妮夫人告辭。

　　妮夫人垂頭低聲道：「那杯茶你還未喝啊！」

　　項少龍暗道：美人兒你心動了嗎？瀟灑一笑，到門框處拔回陶方的匕首。

　　心中起了個主意，說到射箭，可能很多人比他出色，但擲飛刀嗎？卻沒有人及得上自己。

　　可是飛刀帶不方便，若改用以前特種部隊慣用的五寸鋼針，那隨便帶上數百枝在身上亦可辦到，殺傷力還更可怕，打定主意，決定教郭縱的人立即打製。

　　轉過身來，原來妮夫人剛來到他身後，兩人在近距離打了個照面，四目交投，妮夫人驚呼一聲，移後了兩步，有點手足無措。

　　這世上最令男人心動的，就是當貞節高貴的成熟美女芳心初動的時刻。

　　項少龍亦不例外，若非有其他侍女在旁，定忍不住上前挑逗她，那並不是心懷不軌要把她弄上床榻，而是想看她那六神無主的誘人樣兒。

　　妮夫人道：「先生請！」

　　項少龍隨她回到前廳，喝了由她親為他換過的熱茶，再次告辭。

　　妮夫人心裏生出敬重，她以前接觸的男人裏，除了像趙王這些有血緣的近親外，誰不是對她一見便生覬覦之心，一方面他們愛她美麗的肉體，另一方面亦可向人誇耀征服了她這節婦的魅力。

　　她最憎厭就是那些色迷迷的嘴臉，只有眼前這軒昂和充滿英雄氣概的男子，才使她感受不到那種煩厭。

　　剛才他擲出飛刀那種充滿了自信和力量的英姿，連她止水不波，厭倦了異性的芳心，亦不由怦然而動。

　　妮夫人再找不到挽留他的藉口，殷勤送他直到院落的門際，深深望著他輕輕叮嚀道：「先生明早記得來這裏，妾身把小盤兒全交給你了。」

　　項少龍差點衝口而出問道：「那你呢？」

　　可是當然不敢如此無禮，微微一笑道：「我教孩子的方法可能不會是你想像的那樣，希望夫人能接受才好，否則可隨時把我解聘。」

　　妮夫人欣然道：「只要是先生的方法，妾身無不接受。

　　噢！妾身真大意，忘了向你問及報酬的問題。」

　　項少龍哈哈一笑，大步走出門外，聲音傳回來道：「我是為了一個慈母對兒子的愛而做的，那就是酬金了。」

第八章　趙國王后

　　回到別宮，烏廷芳大喜，埋怨了他幾句後，拉著他到花園的涼亭說親密話兒。

　　一會後雅夫人回來了，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登位不足三天的秦孝文王忽然死了，由嬴政的父親異人繼位為莊襄王。

　　雅夫人道：「孝文王今年五十三歲，一向體弱多病，但今次他卻是因吃了呂不韋獻上的藥而致死，所以無人不懷疑是呂不韋暗下的手腳。只是礙於莊襄王與呂不韋的關係，才敢怒不敢言。唉！呂不韋這人野心極大，手段又毒辣厲害，現在各國人人自危，怕秦軍很快便有東侵的行動。」

　　項少龍聽得又驚又喜，暗忖果與電影中情節相同，但他卻知道呂不韋首要之務，不是要進攻六國，而是先要把寶貝兒子嬴政弄回咸陽，然後再設法把莊襄王謀殺，那秦國的王位便可落入他嫡子手裏，他亦等若太上王了。

　　雅夫人續道：「呂不韋長年行商，往來各地，對各國的情勢有深入的了解，若給他當權，後果會更嚴重。商人都是只講實利，不顧信義，不受意氣驅策，這樣的人進行擴張政策，想想都教人心寒。」

　　項少龍心中想著的卻是嬴政，一向以來，史學家都不明白，為何他父親異人當年和呂不韋逃離邯鄲時，為免趙人起疑，留下了趙姬和嬴政母子，而趙人卻不殺嬴政母子出氣。

　　現在他明白了，那是趙穆的陰謀，故意以酒色來消磨嬴政的壯志，使他變成個無用的人。將來既可以用他來和秦人交易，儘管讓他回國坐上王位，這樣一個昏庸的人，對秦國亦是有害無利。一石二鳥，真的非常毒辣，現在看來趙穆已成功了，那秦始皇還憑甚麼去一統六國呢？

　　他真的想不通。

　　見不到秦始皇，他是絕不會死心的。

　　可以想像異人繼位成了秦王，成為了儲君的嬴政身價陡升，正是奇貨可居，趙人對他的監視會更嚴密，自己怎可以見到他，而又不使人起疑呢？

　　烏廷芳挨到他旁奇道：「項郎在想甚麼？」

　　項少龍一震醒來，見到雅夫人灼灼的目光正盯著他，岔開話題問道：「現在秦國由何人當宰相？情況又是如何呢？」

　　雅夫人嘆道：「何人掌權都不重要，這相國之位遲早都要落入呂不韋手中。」

　　烏廷芳奇道：「雅姊為何這麼怕秦人呢？」

　　雅夫人無奈道：「不是我怕秦人，而是沒有人不怕他們。看看我們趙國便清楚了，誰不沉迷在荒淫萎靡、醇酒美人的生活裏，敵兵臨城時，便振作一下，敵人一退，又故態復萌；而秦人仍保存著戎狄的刻苦耐勞，儘量不受南方的風氣沾染，商鞅為秦人『燔《詩》《書》』，就是逢迎秦人那禁止詩書，國必富強的心態。奴家雖不知誰對誰錯，但觀秦人日益強大，便不能說秦人燔詩書沒有道理。」

　　項少龍這才知道，在秦始皇焚書坑儒前，商鞅已早來一著，實行了一次燒書。

　　雅夫人續道：「范雎拜相前，秦國大權旁落到穰侯手上，掌權的全是他派系的人，採取所謂遠攻近交的策略，使秦國長年勞師遠征，國力消耗；秦昭襄王於是與范雎密謀，一舉奪回軍權，改攻遠交近為攻近交遠，與齊楚修好，全力對付韓國和我們，這才有長平之戰，王兄又走錯了棋，唉！」

　　項少龍見她秀目射出淒然之色，知她想起喪身長平，只擅紙上談兵的趙括，憐意大生，把她擐著，吻了她的臉蛋，柔聲道：「過去的便讓他過去，不要多想了。」

　　趙雅軟弱地倚在他懷裏，道：「穰侯下台後，他的敵系大將白起與范雎一向不和，白起在長平一役坑我四十萬降兵，手段空前殘忍，范雎便以此大做文章，最後終說服秦王把白起族誅。而這事亦惹起秦國軍方眾將領對范雎這外籍人的仇視，現在終由燕國來的客卿蔡澤取代了相位，不過呂不韋現在水漲船高，蔡澤亦好景不長了。」

　　項少龍亦聽得意興索然，感到前景一片灰暗，這時代真是無一人不為私利動軋殺人，挽起二女道：「唉！甚麼都不用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有愁明日當。來！我們立即入房行樂。」

　　兩女俏目都亮了起來，唸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有愁明日當，項郎說得真好。」乖乖跟著他走，粉臉熊熊燒起來。

　　項少龍暗忖，那管得明天發生甚麼事呢？自己一介武夫，又不懂政治，要改變這時代是痴人說夢，不若及時行樂，見一個美女享受一個，那還實在一點。誰知明天是否還有命可活，或是仍留在這時代呢？

　　不由想起了端莊高雅的趙妮。

　　明天看看有沒有機會情挑淑女，那必是非常動人的體驗，亦不枉來此地一場。

　　對於能否重返二十一世紀社會，他一點都不放在心頭了。

　　項少龍天未光便起床，穿上武裝勁服，不戴盔甲到練武場苦練騎射。

　　他現在開始不去想將來的事，只是抱著盡情享受的心態做人。

　　多年的習慣使他愛上了運動，兼之他體力過人，昨夜的荒唐對他並沒有多大影響，反而不活動筋骨，會令他感到大不舒服。

　　他虛心向眾禁衛請教控馬的各種技巧，所以進步神速，在馬背上翻騰自如，作出種種高難度的動作。又苦練持矛衝刺的戰術。只是仍不太熟練披著沉重的甲冑在馬上作戰。

　　苦習一番後，他由成胥帶他到本分配了給他的禁衛營宿舍，沐浴後趕往妮夫人處，想著如何入手挑逗這美人兒時，忽聽到有人在喚他。

　　項少龍愕然看去，見到妮夫人頑皮好色的兒子在左旁一座院落外向他招手。

　　他心知肚明不會有甚麼好事，但那會害怕，大步走去。

　　小公子閃入了院落去。

　　項少龍心中暗笑，暗地提高警戒，剛踏進院內，「嘩啦啦」的一張大網照頭蓋了下來。

　　項少龍哈哈一笑，就地前滾，避過了罩網，若無其事彈了起來，輕鬆地拂掉身上的草碎塵屑。

　　寬敞的院落裏十多人持劍由隱伏處跳了出來，把他團團圍住。公子盤躲在一名比他高了一個頭的大孩子後，叫道：「快揍他！」

　　項少龍環目一看，心中亦感好笑，這十多人年紀介乎十四至十七間，看樣子都是王族裏的小惡霸，竟敢連群結黨來對付他。

　　那個被小公子倚仗的大孩子，說不定便是趙國的儲君，怎能讓他有機會表露身分，哈哈一笑，拔出飛虹劍，往公子盤撲去。

　　兩把劍倉皇下迎上來。

　　項少龍「鏘鏘」兩記重擊，劈得對方虎口爆裂，劍掉地上，再每人踢了一記屁股，那兩名嬌生慣養的哥兒慘叫聲中，痛得爬倒地上。

　　項少龍長笑聲中，鐵劍揮動，見劍劈劍，遇人踢股，不片刻便完全瓦解了這群王子黨，他又虛張聲勢，嚇得這批大孩子屁滾尿流，走個一乾二淨。

　　他當然不會放過公子盤，把他掀翻地上，用劍身抽擊了他的小屁股十多記後，才把放聲大哭的他提了起來，冷然道：「再哭一聲，我便賞你十記耳光。」

　　公子盤何曾見過這樣的惡人，立時噤聲。

　　項少龍把他押了回家，妮夫人早聞風聲，在門口把他迎了入去。

　　公子盤一見乃母，見有所恃，再哭起來。

　　妮夫人看得心痛，正要撫慰時，項少龍喝道：「夫人一是將他交給我，一是我以後袖手不理。」

　　妮夫人嚇了一跳，垂頭道：「當然是交給先生哩！」

　　項少龍微笑道：「這就最好！」一手提著公子盤的後領，把他拖進書房，把妮夫人和一眾婢女關在門外，倚著軟墊坐了下來，笑嘻嘻看著由地上爬起來眼睛噴著恨火的公子盤。

　　項少龍喝道：「坐下！」

　　公子盤駭然坐下。

　　項少龍冷然道：「看！你這樣成甚麼樣子，自己沒有本領，卻找人幫忙，想以眾凌寡，輸了又哭又喊，算甚麼英雄好漢。」

　　公子盤咬牙切齒道：「你才不是英雄好漢，以大欺小。」

　　項少龍哂道：「你若怕我，就不會主動來惹我，可知這並非以大欺小的問題，而是誰強誰弱的問題。」

　　公子盤為之語塞，怎估得到項少龍如此厲害，想了一會恐嚇道：「剛才你踢了少君的屁股，他定會告知大王，斬你的頭。」

　　項少龍嘆道：「我見你這麼年紀小小，便懂得調戲女人，還以為你是個人物，那知鬥不過人，卻只懂用卑鄙手段，我看錯了你，滾吧！我以後都不想見到你了。」

　　公子盤懷疑地看了他一眼，爬了起來，轉身想走時，又回過頭來道：「為何我捉弄那些女人，你還當我是個人物呢？」

　　項少龍淡淡道：「凡是男人，大都好色，年紀小大，並無分別，那天我見你輕薄那姊姊時，頗有手段，還以為你其他的功夫都不賴，怎知如此窩囊，有志氣的，便學得比我更有本領，正正式式把我擊倒。」

　　公子盤還是首次聽到有成年人欣賞他的劣行，點頭道：「看著吧！終有一天我會打敗你。」

　　項少龍知道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和爭勝之念，啐道：「只是口頭說說有甚麼用，還是滾吧！我最討厭就是只懂空言的無用之徒，希望你永遠都不用到沙場去，否則就不是被踢屁股那麼簡單了。」

　　少年人都是愛崇拜英雄，項少龍形相威武好看，又曾把他心目中的強人輕鬆擊倒，對項少龍實早生出又敬又怕的心理，兼之項少龍的話句句合耳，不由敵意大減，坐回席前，道：「若我聽你的話，你會否教我剛才打人的本領？」

　　項少龍兩眼精光一閃道：「你知否我的本領多麼珍貴，那會憑你娘一句話便肯傳給你，想學嘛，還要通過考驗才行。」接著微微一笑道：「但若你聽話的，我不但可使你成為趙國真正的英雄和劍手，還可以教你成為迷死女人的愛情高手，天下美女，任你予取予攜。」

　　軟硬兼施下，公子盤的臉發起亮來，父親死後，他一直羨慕別人有父親，項少龍正好彌補了他這缺憾，他自己當然不知道，但深心中其實渴望著有像項少龍這麼一個人的出現。

　　沉吟片晌後，試探地道：「真的嗎！我要通過甚麼考驗？」

　　項少龍知道這種事不能一蹴即就，站起來把他拉起。

　　公子盤受寵若驚時，項少龍一把抽起他，俯身把他由背上過肩摔在席上，哈哈笑道：「首先便是挨揍，挨不得揍的人那有資格打架。」

　　公子盤雖給摔倒地上，卻只是感覺輕微的痛楚，大覺好玩，跳了起來。

　　項少龍教了他幾下柔道的摔跤手法，又讓他把自己摔倒，登時惹起了他的興趣，興高采烈玩了一輪後，小孩心性，那還記得甚麼仇甚麼恨。

　　項少龍摸著他的頭道：「你去找其他人試試我教的手法吧！若聽教聽話，將來定會變得像我般高大強壯，本領過人。」

　　公子盤歡呼一聲，奪門去了。

　　一直守在門外的妮夫人看得目定口呆，完全不能明白她的劣子為何會如此雀躍興奮？

　　她步入書齋裏，呆看著項少龍，不知說甚麼才好。

　　項少龍過去把門關上，來到她身後笑道：「假若我教小公子如何去和女人親熱，夫人會怎樣想呢？」

　　妮夫人嬌軀一顫，駭然轉身，失聲道：「甚麼？」差點挨到他身上，才退了開去，這次是小半步。

　　項少龍淡淡道：「小孩子最是反叛好奇，夫人你愈禁制他，他便愈想打破禁制，所以不若讓他清楚自己在做甚麼，會有甚麼後果，應負上甚麼責任，他反會節制自己。」

　　妮夫人顫聲道：「可是他只有十三歲啊！」

　　項少龍道：「夫人嫁人時有多大年紀呢？」

　　妮夫人俏臉一紅，垂下目光道：「那時妾身只有十四歲。」

　　項少龍看得心中一動，微笑道：「所以呢！十三歲不算小了，十五歲的男人有妻有妾的大有人在，兼之宮廷風氣如此，夫人想阻止他不近女色，看來亦難以辦到。」

　　妮夫人幽幽道：「但妾身總覺得他還是個未懂事的孩子，不過先生的想法很精闢獨特，妾身從未聽過其他人有這種看法。」

　　項少龍趁機看她的胸腰和長腿，暗忖上床後你才真的知道我這現代人的本領是如何特別。

　　妮夫人正偷眼看他，見他灼灼的目光在自己胸脯上巡視，一顫嗔道：「先生！」

　　項少龍給她看破自己的色心，大感尷尬，忙借辭離去。

　　妮夫人想挽留他，又找不到藉口，惟有含羞送到門外。

　　兩人心中有鬼，再無一語交談，但都感受到那暗薀著的刺激感覺。

　　項少龍回到雅夫人處，正要和眾女嬉戲作樂，忽然趙王派人來召，忙匆匆趕去。

　　那衛士領著他直入正宮，項少龍記起成胥的警告，皺眉問道：「大王不是在外宮辦事嗎？」

　　衛士臉無表情道：「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都不知道。」

　　兩人在寬闊連接著宮殿的長廊走著，遇上的宮娥妃嬪，無不對項少龍大拋媚眼，她們全是百中選一的女子，姿容自是不俗。

　　到了一座特別宏偉的宮殿前，衛士把他交給了兩名內侍，自行離去。

　　其中一名內侍著他解下配劍，交出了所有匕首一類的武器，才領他進入殿內。

　　才踏入殿裏，項少龍已知不妥。

　　只見兩旁各立了十名粗壯如牛、力士般的人物，殿端高起的台階上，一名高髻雲鬢，身穿華裳彩衣的貴婦斜倚在一張長几榻處，挨著軟墊，冷冷看著他。

　　她身旁坐著今早給他踢過屁股的少君，兩人身後又坐了七、八個妃嬪模樣的美女，再後則是十多名俏宮娥，都是神色不善。

　　見到這種陣仗，他那還不知道是甚麼一回事，忙跪下叩頭道：「帶兵衛項少龍拜見王后。」

　　趙王后年不過三十，長得雍容華貴，鳳目含威，高起的鼻柱直透山根，顯出她是個性格剛強和有主見的人。

　　她當然比不上雅夫人、妮夫人或三公主的美麗，但亦屬中上之姿，尤其她的朱脣特別豐潤，很是性感。

　　一瞥之下，項少龍已大約摸到她的性格。

　　這種女人，最愛的就是比她更剛強的男子漢。

　　那少君指著他狠狠道：「母后！就是他踢了我。」

　　趙王后鳳目生寒，輕叱道：「連少君你都敢冒犯，項少龍你可知此乃死罪。」

　　項少龍不亢不卑道：「小臣現在知罪，但當時小臣並不知道圍攻我的十多人裏竟有少君在，只是奉了妮夫人旨意，希望能好好管教公子盤，又為了自衛，才犯下此罪，請王后明鑑。」

　　趙王后顯然並不清楚來龍去脈，瞪了少君一眼後，冷冷道：「事情究竟如何？你給我清楚道來。」

　　項少龍於是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他語氣裏洋溢著強大的自信和說服力，聽得趙王后和眾妃都暗暗心折。當他說到事後如何教訓公子盤時，都露出會心的微笑。

　　那少君見勢色不對，扯著趙王后的衣袖道：「母后定要為王兒作主。」

　　趙王后皺眉道：「你想怎樣？」

　　少君湊到她耳旁，說了幾句話。

　　趙王后微一點頭，喝道：「給我站起來。」

　　項少龍長身而起，傲然挺立，頓時把兩旁二十名魁梧的力士比了下去，看得趙王后和眾妃嬪俏目一起亮了起來。

　　如此人材，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趙王后向少君柔聲道：「母后可答應王兒要求，由他們揍項少龍一頓給你出氣，可是若他們反敗了給他，王兒以後便要像小盤般隨項少龍修習武藝，肯答應嗎？」

　　她那天目睹項少龍擊敗連晉，知他武功高強，又聽他管教有術，見獵心喜，所以提出這要求。

　　少君喜道：「是否由他們一起出手？」

　　趙王后皺眉道：「怎可如此不公平，你自己挑三人出來還不足夠嗎？」

　　少君早給項少龍打怕了，搖頭道：「不！太少人了。」

　　那二十名力士一陣哄動，都露出不滿之色，躍躍欲試。

　　項少龍躬身道：「王后即管答應少君要求，少龍願意一試。」

　　殿內各人無不嘩然。

　　項少龍卻是心中暗笑，說到自由搏擊，再多些人他也不怕。這些力士在這時代自然算是壯漢，但比起黑面神等卻差遠了。

　　少君大喜道：「就這樣吧，立即動手。」暗想這次還不要了你的命。

　　項少龍脫掉外袍，露出勝媲龍虎之姿的健美體型，看得趙皇后等全體心如鹿撞，目眩神迷。

　　那二十名力士被人小覷，早憋了一肚子氣，齊聲大喝，脫下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擁上來把項少龍分幾重圍著。

　　項少龍餓了拳頭架這麼久，豪興大發，索性學他們般脫了上衣，露出精壯健碩的上身，沒有半吋多餘脂肪的肌肉，像閃亮的小蛇般爬滿寬闊的胸膛和手臂，尤使人印象深刻是小腹那塊三角肌。

　　趙王后一向被趙王冷落，看得心旌搖盪，一時說不出話來。

　　少君大喝道：「動手！」

　　四名力士立時向項少龍撲去，兩人由後抱他，另兩人揮拳分擊他的太陽穴和前胸，下手毫不留情。

　　眾女一起驚叫起來。

　　項少龍往後突退，左右兩肘同時擊中由後撲來的兩名力士。

　　兩人慘叫聲中，跪倒地上。

　　項少龍分按在兩人肩上，借力凌空飛起，兩腳踢出，正中前方攻來那兩名力士的臉門。

　　鼻破血流中，兩力士掩臉後跌。

　　一個照面，已解決了四名壯漢。

　　少君看得緊張之極，不斷為其他人打氣。

　　項少龍落回地上時，就地一滾，兩腳斜撐，另兩名力士何曾遇過如此詭詐的打法，立時小腹中招，飛跌開去，再爬不起來。

　　他跳起來時，一名力士雙拳擊來，給他兩手穿入，硬架開去，乘勢在對方胸膛連轟兩拳，再俯身反腳，踢在另一名力士胸膛處，兩人同時飛跌。

　　他的搏擊之術是參考泰國拳、空手道、西洋拳和韓國的跆拳道，再配以國術，經電腦的力學分析後，融會而成的赤手戰術，豈是這時代的武功能望其項背，幾乎是毫不費力便擊倒了對方近半的人，中招者連動手的能力都失去了。

　　眾力士都駭然大驚，退了開去。

　　少君則是目瞪口呆，不能置信地看著威武若天神的項少龍。

　　趙王后終忍不住，叱道：「住手！」

　　眾力士鬆了一口氣，攙扶著傷者退下。

　　項少龍跪下道：「王后恕罪，少龍已留了手，他們休息一會便沒事了。」

　　少君不依道：「母后！」

　　趙王后瞪他一眼道：「我大趙得此勇將，實是你父王和王兒之福，還想怎麼樣？」

　　少君受項少龍神威所懾，一時啞口無言，好一會才猛一跺腳，奔出殿外去了。

　　趙王后望向項少龍，眼光轉柔道：「兵衛平身。」

　　項少龍站了起來，施禮道：「王后若無其他吩咐，小臣告退了。」

　　趙王后揮退那群力士後，站了起來，走下鸞台，歉然道：「兵衛的衣服都弄糟了！」喝道：「人來，給我帶兵衛到後宮沐浴更衣。」

　　項少龍嚇了一跳，心想這還得了？跟送羊入虎口實沒有甚麼分別，趁眾妃和宮娥尚未擁到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拾起地上衣物，打手勢止著眾女，向趙王后懇切求道：「後天小臣便要出使魏國，現在正急著準備行裝，王后請恕罪。」

　　趙王后對他愈看愈愛，但見他神情堅決，亦不想拂逆他，暗想以後藉口要他教王兒練武，那怕沒有機會再見他，微笑道：「至少你讓她們侍候你穿上衣服吧！」

　　眾宮女哄然而上，嬌笑聲中七手八腳為他穿上衣服，自然乘機把他摸了個夠。

　　趙王后和眾妃眉目含情在旁看著，項少龍則膽戰心驚，若給趙王知道這事，不知會有何反應？

　　不由暗暗叫苦。

第九章　情挑淑女

　　回到雅夫人的別宮，郭縱處送來了為他打造的東西，飛針竟達千枝之多，使他看得精神一振。

　　雅夫人和烏廷芳兩女正在研究這些彈簧、索勾、腰箍等怪東西的用途，見他回來立即追問究竟。

　　項少龍摟著兩女又摸又吻，攪得她們神魂顛倒，胡混了過去。

　　這時忽來了個小貴客，正是那公子盤，興奮地向他誇說如何把許多人摔倒的情形，接著頹然道：「可是很快又給他們打低了。」

　　項少龍問起少君的態度。

　　公子盤道：「師傅真了不起，把那群力士打得東倒西歪，少君雖然口硬，但我看他心中是挺服氣的。

　　未試過你厲害之處的人，自告奮勇要來找你，都給少君拒絕了。」

　　雅夫人笑道：「甚麼？你們這群橫行霸道的小惡人，終於遇上剋星了嗎？」

　　公子盤色迷迷盯了她一眼，絲毫不讓道：「雅姨不也是給師傅收拾了嗎？」

　　雅夫人氣得杏目圓瞪，不再理他，和烏廷芳去了。

　　公子盤目不轉睛盯著烏廷芳搖曳生姿的美臀，讚道：「烏姊姊真美，宮內無人可及。」

　　項少龍心中暗罵小色鬼，不過若大家交換位置，恐怕自己亦絕不會比他好得多少，在這裏實在太容易得到女人了，問道：「小子！告訴我，你和女人來過了沒有？」

　　公子盤興奮起來，推心置腹道：「當然來過，不過比起師傅就差得遠了，連雅姨都給你降服了，我們早封了你作趙國對女人最有吸引力的男人。」

　　接著低聲道：「你碰過了娘沒有？」

　　項少龍呆了一呆，這人細鬼大的小子確很難應付，如何才可灌輸點正確的觀念給他呢？公子盤壓低聲音道：「我剛問過娘，她臉都紅了，將我趕了出來，但我卻看出她心中歡喜你呢。」

　　項少龍又好氣又好笑，把他抓到花園裏，迫他做了幾個強身健體的練習，又教了他墨子劍法的起手式。

　　公子盤早視他為偶像，破天荒地專心練習起來。

　　吃過晚飯後，公子盤才依依不捨走了。

　　項少龍辛苦了整天，拉著兩女到了浴池內胡混，八婢則負責為他們傾注熱水，那種帝皇的享受，使他有種墮落的快感。

　　但行樂及時，那還管得這麼多。

　　不過他終是不甘心被命運操縱的人，與兩女歡好後，在池內左擁右抱時，又向雅夫人問起各國的情況，道：「為何各國明知秦人的厲害，都不能團結起來呢？像我們今次到魏國去，明是修好，其實卻是不安好心？」

　　雅夫人嗔道：「你若再不停摸人，教人怎能好好答你呢？」

　　項少龍放開握著她豪乳的怪手，親了她的臉蛋道：「說吧！」

　　烏廷芳呻吟道：「少龍！芳兒都想聽啊！」

　　項少龍哈哈一笑，把手改摟著她的纖腰道：「這樣可以了吧！」

　　烏廷芳歡喜地吻了他一口，催道：「雅姊快說。」

　　經過這兩日的相處，在雅夫人的蓄意討好下，兩女變得親若姊妹。

　　雅夫人整理了腦內的線索，嘆道：「最主要的原因，我想是地理上的問題，例如齊燕兩國，距秦頗遠，根本不像我們般受到切膚之痛。

　　誰也知道想強大，就要擴張領土，所以燕人見我們長平一役元氣大傷，便乘機來侵，那有空閒去想團結抗秦。」

　　項少龍點頭道：「雅兒的分析很有道理，我肯定六國遲早都會給強秦滅掉，我們亦應早有打算。」

　　兩女都沉默下來，不自覺地靠近了他，只有那樣，才使她們有安全感。

　　在這時代，戰敗對戰士來說是死亡，對貴族的女人來說卻是失去了最基本的尊嚴，淪為比娼妓不如的男人玩物。

　　在溫熱的水裏，接觸著兩個動人的女體，項少龍神思飛越，想著自己離奇的遭遇。

　　這幾天來他完全沒有想起自己應屬於那時代的。

　　所有親友離他愈來愈遠，分隔在兩個不能跨越的時空裏。

　　馬瘋子那機器定是出了問題，而他將會被列入神秘失蹤的檔案去。

　　再沒有人會去理他，善忘的人亦會將他忘記，剩下他一個人帶著滿腦子不能向人透露的秘密，在這無情的戰爭世紀掙扎求存。

　　他也曾有過遠大的理想，那是元宗的犧牲，激起他的豪情，使他想到利用秦始皇統一天下，創造出大同的社會。

　　但秦始皇的真實情況，卻使他的美夢幻滅了，只想盡情用醇酒美人麻醉自己，在脂粉叢裏放任地享受生命。

　　可是又不甘心如此自暴自棄。

　　但他能做甚麼呢？若魏國之行成功，回來可能便是丟官掉命的後果，趙穆絕不會放過他的。

　　不要看趙王對自己現在那麼恩寵，這些王族的人根本不把手下當作是「人」。

　　人權這觀念在這時代是並不存在的。

　　他能夠作甚麼打算呢？惟有見一步走一步算了。

　　想到這裏，項少龍放開二女，把來為浴池加熱水的小昭扯了進池裏，開始荒唐的長征壯舉。

　　眾女嬌笑聲中，池水泛起無數愛情的漣漪。

　　次日項少龍教了公子盤一會墨子劍法，又和他談笑一番後，發覺這頑劣的小公子比他的年紀早熟了至少四、五年，充滿了野性的反叛心態，但亦非常堅強聰明，使項少龍首次對他生出好感。

　　公子盤忽然誠懇地道：「師傅！你娶了我娘好嗎？宮內外想侵佔她的人很多，若她給我憎厭的人得到了，我情願自盡。」

　　項少龍愕然往他望去，訝道：「想不到原來你這麼疼你的娘。

　　可是就算我有娶你娘的心，還須大王恩准，現在我一無軍功，二來職位低微，怎能得大王首肯，所以這事遲點再談吧！」

　　公子盤失望地道：「那娘怎辦才好，我從未見過她用那種看你的眼神望過別的男人。」

　　好一個敏銳的小孩，項少龍伸手摸了他的頭，正要說話，眼角瞥處，不施脂粉的趙妮正嬝娜多姿地往他們走來，人未到香息已隨風飄來。

　　她看到項少龍撫著公子盤的頭，和自己兒子那甘心受教的乖樣兒，心中湧起自丈夫戰死沙場後從未有過的欣悅，嬌笑道：「先生早安，大恩大德，不敢言謝，惟有來世結草啣環以報。」

　　公子盤輕輕道：「娘啊！何用來世呢？」

　　妮夫人立即霞燒雙頰，驚羞交集，杏目圓瞪，怒叱道：「小盤你真口不擇言，對先生和娘均無禮之極，你……」

　　項少龍知她很難下台，公子盤又硬頸，解圍道：「小盤還不快溜？」

　　公子盤哈哈一笑，一溜煙走了。

　　氣氛登時變得更尷尬。

　　妮夫人六神無主，解釋不是，不解釋則更不是。

　　項少龍看著這端莊賢淑的貴婦那舉止失措的動人神態，意為之軟，知道大家愈不說話，那男女間的曖昧之情將愈增。

　　大感有趣，故意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的秀目。

　　妮夫人偷看了他一眼，與他的目光撞個正著，登時全身滾燙酥軟起來，心如鹿撞。

　　怎麼辦呢？自己怎可以如此失態。

　　項少龍見她差點窘死了，暗忖公子盤說得對，益人不如益我，低聲道：「我們到那林中亭坐一會好嗎？」

　　林中亭是妮夫人的別院內最深幽的地方，在茂密的桂樹林裏，有座隱蔽別緻的小亭，正是幽會的好地方。

　　這不啻等於一個約會。

　　妮夫人呆了一呆，抬頭望向他，眼中射出複雜的神色，欲語還休。

　　項少龍知道她的內心正掙扎徘徊於為亡夫守節和以身相許這兩個極端的矛盾中，不再要求她的答案，看過四周無人後，拖起她的纖手，往桂樹林走去。

　　妮夫人給他拖得身不由己，掙又掙不脫，無奈跟著他嬌責道：「項先生……」

　　項少龍抓著她柔軟的小手，心中像注滿了蜜糖的甜蜜，又感到情挑淑女的高度刺激，怎還有空閒去理她是否滿意，拖曳著她穿林而過，眼前一亮，林中亭出現在眼前。

　　妮夫人驀地大力一掙，脫出了他的掌握，俏立不動，垂著頭幽幽道：「先生尊重趙妮的名節好嗎？」

　　項少龍知道欲速則不達，柔聲道：「我項少龍怎會強人所難，來！我們到亭內坐一會，共享桂花幽香。」

　　妮夫人輕輕道：「但你要先答應人家守禮才行。」

　　項少龍暗忖最怕就是你不肯留下，若肯留下，逃得過我龍少的如來佛掌我就不姓項，以後改跟你姓趙。

　　欣然走到亭內，坐到石圍欄處，向她作了個恭請的手勢道：「夫人請入亭小坐。」

　　妮夫人似若忘記了項少龍仍未答應她所提出「不得無禮」的條件，盈盈步上亭去，來到他的身旁，倚在圍欄處。

　　因著項少龍坐在圍欄的關係，兩人高度扯平，兩張臉對個正著，四目交投。

　　今次妮夫人勇敢了很多，並沒有移開目光，只是有種無所適從的茫然之色，纖巧但浮凸有致的酥胸急劇地起伏著，對自己的情緒一點不加掩飾。

　　項少龍大喜，看破她終受不住自己挑逗，開始情難自禁，但仍不能操之過急，使她心理上一時接受不來，溫柔地道：「嗅到桂花香嗎？」

　　妮夫人的臉更紅了，略點頭，嗯的應了聲。

　　項少龍緩緩伸探出右手，先摸上她的腰側，穩定地移往她腰後，再環往另一邊的腰肢。

　　妮夫人立足不穩，「嚶嚀」一聲，半邊身貼入他懷裏，柔軟的乳房緊壓在他右邊的胸膛上。

　　兩人的呼吸立時濃濁起來。

　　妮夫人像隻受驚的小鳥般在他懷裏顫震著，但卻沒有掙扎或反對的表示，不過連耳根都紅透了，芳心則像個火爐，溶掉了九年來的堅持。

　　那是多麼長的一段日子。

　　項少龍湊到離她俏臉寸許的地方，差點是吻著她的香脣道：「桂花怎及夫人香呢？」

　　妮夫人意亂情迷嗔道：「不是說好不會對妾身無禮嗎？」

　　項少龍乃應付女人的高手，知道這時自己愈是撒賴，愈易得手，訝道：「這怎算無禮，還是周公大禮呢？」

　　妮夫人大窘，卻說不出話來，原來香脣已給剛強但又風流的男子封殺了。

　　熟練的舌頭無處不到的挑逗著她小嘴的內外。

　　趙妮是天生端莊守禮的人，連丈夫生前對她都是非常敬重，謹守古禮。

　　每月只同床共寢一晚，在榻外不作任何身體上的接觸，像現在項少龍的侵犯，對她來說比之亡夫更逾越和過份，這亦是她不能接受公子盤調戲婢女的原因。

　　但在一般的貴族家庭，父母通常對這類事都是隻眼開隻眼閉的。

　　可恨是項少龍輕薄她的手法比亡夫大膽高明百倍，他的肆無忌憚尤使她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直到項少龍入侵她的小嘴時，才本能地伸手推拒，試圖把兩脣分開。

　　她象徵式的掙扎，反更增添項少龍的慾火。

　　開始時他只是一時衝動，現在卻是慾燄熊燒，欲罷不能。

　　他知道這種強吻不可倉猝了事，一邊和她嘴舌交纏，一邊把她摟得貼坐身旁，一隻手仍摟緊她柔軟的腰肢，另一手撫上她吹彈得破的臉頰、小耳、鬢髮和粉嫩的玉頸。

　　妮夫人兩手緊抓著他的衣襟，劇烈顫抖和急喘著，一對秀眸闔了起來，反抗的意志被持久的長吻逐分逐寸地瓦解。

　　項少龍的手開始不規矩起來，由她的衣襟滑進去，來到她膩滑豐滿的胸肌時，妮夫人呻吟一聲，玉手死命由衣服後按著了他作惡的大手。

　　項少龍知她其實並非真的不願意，只是基於女性矜持而做出的自然反應，毫不氣餒，堅定有力地揉搓著她豐柔的胸肌，逐寸往下侵去，同時加強對她小嘴的情挑。

　　「啊！」

　　妮夫人劇震嬌吟，酥胸終於失守，恰盈一握的纖巧椒乳給項少龍完全掌握了。

　　強烈的刺激和快感，使她兩手放棄了再不能生出任何作用的防守，無力下垂，抓著了項少龍的熊腰。

　　項少龍放恣地遨遊了她凝脂白玉般的酥胸，然後留在那裏按兵不動，緩緩離開她火熱的小嘴，低頭細審她的玉容。

　　妮夫人因急促的喘氣張開了小口，無力地睜開秀眸，似嗔似怨地白了他一眼，立即羞然閉目。

　　這種眼神比甚麼挑情更有實效。

　　項少龍把手由她的衣服抽出來，摸上她結實修長的大腿。

　　妮夫人一聲驚呼，駭然按著他的大手。

　　求饒地睜眼向他瞧去。

　　項少龍摩挲著她的玉腿，逐漸上侵，嘴脣又往她的小嘴湊去。

　　就在這箭在弦上的時刻，女婢的呼叫聲傳來。

　　兩人嚇了一跳，分了開來。

　　妮夫人急喘著道：「求求你，截著她，不要被她看到人家這樣子。」

　　項少龍狠狠在她大腿捏了一把，迎出林外，把奔來的俏婢攔著道：「甚麼事？」

　　俏婢俏臉一紅，施禮道：「烏府的陶公來找先生。

　　雅夫人的小昭姐姐陪他來了。」

　　項少龍道：「姐姐請著他等一會，我立即便到。」

　　俏婢靦地道：「先生叫我盈兒吧！」

　　送了他一個甜笑，赧然去了。

　　項少龍心情大佳，回到林中亭時，趙妮早溜了，苦笑一下，趕回大廳與陶方相見。

　　陶方有點風塵僕僕的模樣，見到他便低聲道：「我們剛接到秘密消息，今次你送三公主趙倩到魏國的首都大梁，並非無驚無險，不但馬賊土霸摩拳擦掌，聽說齊國亦想破壞魏趙這宗婚姻交易，要找人壞了趙倩的貞操，少龍務要非常小心。」

　　項少龍訝道：「這事應屬極端秘密，為何消息竟會漏了出去呢？」

　　陶方嘆道：「當然是有人故意放消息出去，照我看，這內鬼不出趙穆或少原君兩個奸徒的其中之一。」

　　項少龍一呆道：「這對他們有甚麼好處呢？少原君和我搭同一條船，若遭攻擊，他恐亦不能身免吧！」

　　陶方道：「內情可能非常複雜，我來是特別提醒你，明天清早你們便要起程了。」

　　項少龍記起了鉅子令，囑他使人帶來給自己，聊了幾句後，送他到門外去，正猶豫是否應回去時，妮夫人的小婢盈兒來說夫人有請。

　　項少龍有點意外地，隨她回到屋內，在書齋內見到回復端莊模樣的妮夫人。

　　盈兒關門退出後，項少龍心大心小地坐到她對面去，柔聲道：「夫人還在惱我無禮嗎？」

　　妮夫人風情無限地橫了他一眼，垂首赧然道：「你早已無禮了，妾身還有甚麼好怪先生你呢？」

　　項少龍心中一蕩，伸手抓起她一對柔荑，微笑道：「夫人恩寵，我項少龍受寵若驚哩！」

　　妮夫人的俏臉又紅起來，任由對方把弄自己的纖柔的玉掌，幽怨地道：「先生明天便要出使到魏國。唉！你教妾身怎樣度過這段時光呢？」

　　項少龍大喜，聽到這樣把心中情意剖白的話，那還客氣，把她扯了過來，摟入懷裏，大嘴揩擦著她的臉蛋道：「光陰苦短，夫人會否怪我急色呢？」

　　妮夫人嬌體發軟，搖了搖頭，垂下螓首。

　　項少龍慾燄狂燒，一邊吻她，一邊為她寬衣解帶。

　　妮夫人拋開了一切矜持，任他施為，還鼓勵地以香舌熱烈反應著，教項少龍魂為之銷。

　　這類平時拘謹守節的貞婦，一旦動起情來，很多時比蕩婦淫娃更不可收拾，妮夫人便是這樣，久蓄的慾潮愛意，山洪般被引發奔瀉。

　　兩人纏綿了個多時辰，說不盡的郎情妾意，才共進午膳。

　　公子盤興奮地回來，道：「我又打垮了兩個人，他們都說要求你做師傅。」

　　接著奇怪地看了多了一層平時沒有的媚艷之光的母親。

　　妮夫人真不爭氣，竟在兒子眼前臉紅透耳，又捨不得離開項少龍，那俏樣兒誘人極了。

　　公子盤又看看項少龍，喜道：「師傅和娘……」

　　妮夫人又羞又喜，大嗔道：「不准小盤再說。」

　　公子盤吐出舌頭，嘻嘻一笑，不再嚼舌頭，大吃大喝起來。

　　項少龍色心再動，在几下伸手過去摸著她的大腿，心中湧起豪情壯氣，自己若不能保護心愛的女子，那還稱得上英雄好漢。

　　素女和舒兒已死了，他再不容許慘事發生在他的女人身上，想到這裏，消磨了志氣，又堅強地復活了過來。

第十章　春宵苦短

　　回到雅夫人處，婷芳氏和春盈四婢赫然恭候廳堂。

　　離別在即，自有說不盡的綿綿蜜語。

　　項少龍雖是風流，仍未試過這種群美環拱的溫柔陣仗，雖樂在其中，應接不暇，亦是有苦自己知。

　　疲極睡了一會後，睜眼時天已全黑，略動一下，立時把緊纏著他的婷芳氏和烏廷芳弄醒過來。

　　烏廷芳撒嗲道：「芳兒不依啊！要隨你一起到魏國去。」

　　項少龍大吃一驚，醒了過來，暗忖自己照顧雅夫人和趙倩已大大頭痛，怎可還添上烏廷芳，若被趙王以為他想挾美溜走便更糟，忙好言安慰，軟硬兼施，才哄得烏廷芳打消主意。

　　這時春盈等四婢進來侍候他們梳洗穿衣，項少龍以最快速度打扮停妥，走出房去，還未到大廳，便聽到妮夫人和雅夫人說話的聲音，心中大訝，走了出去。

　　妮夫人見他出來，大窘垂下頭去。

　　項少龍心生憐惜，知她要趁自己赴魏前，拋開自尊，爭取與自己相處的時間。

　　來到兩女間坐下，放恣地摟著兩女蠻腰。

　　雅夫人嚇了一跳，不能置信地道：「你們已經……」

　　妮夫人含羞點頭道：「雅姊請勿見笑趙妮。」

　　雅夫人悻然道：「剛才還在我臉前扮正經，裝模作樣。」

　　項少龍在趙雅腰肢窩搔了一記，責道：「雅兒！」

　　雅夫人對他千依百順，聞言含笑不再作聲。

　　妮夫人湊到他耳旁道：「項郎會否怪趙妮淫蕩？」

　　項少龍哈哈一笑：「怎會呢？你愈淫蕩我便愈高興。」

　　妮夫人想不到他會大聲答她，羞得躲入他懷裏，身體卻灼熱起來。

　　雅夫人笑道：「看來雅兒今晚要退位讓賢了，不過先讓我和項郎說點正事。」

　　接著向項少龍眨眼道：「想妮夫人在那裏等你寵幸呢？」

　　妮夫人更是無地自容，卻只含羞聽著，沒有反對。

　　項少龍索性荒唐到底，笑道：「妮夫人到浴池等我，待會我來和你鴛鴦戲水。」

　　妮夫人嬌柔無力地站起身來，馴若羊兒般婀娜多姿去了。

　　兩人看著她美麗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相視一笑，兩手緊握在一起。

　　雅夫人正容道：「我去見過王兄，可是他沒法再抽出人手給我們，真令人擔心。」

　　嘆了一口氣道：「由這裏到大梁，最少走三個月路，要渡過大河，經過無數荒山野嶺，入魏境後，還要先到蕩陰、朝歌、桂陵、黃池四個城市，真是一步一驚心，非常難捱。」

　　項少龍沉吟片晌，問道：「夫人和那少原君，曾否有過一手？」

　　雅夫人羞愧地點了點頭。

　　項少龍不舒服之極，沒有作聲。

　　雅夫人惶恐地道：「少龍！求你不要這樣，雅兒現在已痛改前非了。」

　　項少龍終是心胸廣闊的人，嘆道：「我和少原君本有嫌隙，加上了你和他的曖昧關係，會把事情弄得更複雜。」

　　雅夫人歉然道：「雅兒知錯了。」

　　接著岔開話題道：「少原君會帶著他最寵愛的兩位姬妾和二百家將上路，我怕他會處處和你作對呢。」

　　項少龍沉聲道：「我不怕他留難我，最怕是他會和外人合謀來對付我們，若他存心一去不返，甚麼事都夠膽子做出來。」

　　雅夫人道：「我從自己的家將挑了四人出來，這四人不但有膽有色，劍術高強，其忠心更是不用懷疑，我還安排了成胥作你的副將，這人曾受我恩惠，免去誅族之禍，定肯竭誠為我們賣命。」

　　項少龍心下稍安，道：「聽說齊國想破壞這次婚盟，他們有甚麼厲害人物呢？」

　　雅夫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齊國有個身分神秘的人物，名叫囂魏牟，這人認為禽獸最得天地之道，所以人若要回歸自然，與天地共為一體，必須恣情縱慾，弱肉強食，不須有任何顧忌。

　　而要成為強者，則須學獅虎般磨利爪牙，所以他和弟子都是可怕的戰士和姦淫虜掠的兇徒，平時他們潛隱山林，威逼被虜來的男女為他們從事生產和供作淫戲。」

　　項少龍奇道：「齊王如何能容忍這種奸賊在齊國作惡呢？」

　　雅夫人道：「六國中，齊國領土的幅員僅次於楚國，馬陵之戰後，更代魏成為東方諸國的領袖，甚至與秦人互稱西帝和東帝，四處擴張，最後給秦、楚和我們三晉聯軍攻入首都臨淄，後又給燕國的樂毅佔了七十餘城，尚幸齊國出了個田單，新繼位的燕王又中了田單反間計，陣前易帥，才被田單把燕人掃出齊境，但已元氣大傷了。」

　　項少龍點頭道：「我明白了，齊王是因國力匱乏，才要倚仗和容忍這種窮凶極惡之徒，為他辦事。」

　　雅夫人道：「倚仗他們的人是田單，我們一直懷疑田單和囂魏牟是同族的異姓兄弟，這囂魏牟武術高強，能空手搏獅，生裂虎豹，性慾過人，每晚不御十女之上，便不能安眠，專替田單刺殺政敵，又或到國外去進行秘密任務，若是此人親來，我們便危險了，雅兒情願自盡，都不肯落入他手裏。」

　　項少龍亦聽得肉跳心驚，安慰了她一番後，烏廷芳和婷芳氏才姍姍而至。

　　雅夫人知他心意，為他穩著二女，使他能抽身進入浴殿去。

　　眾婢正為浴池添進熱水，項少龍支開眾婢後，來到妮夫人旁，把她抱了起來，兩人連衣服浸進溫熱的池水裏去。

　　妮夫人一生規行矩步，那想到會遇上這麼放浪不羈的風流人物，驚呼聲中，立時變成濕衣女郎，盡顯美麗的線條。

　　項少龍想到明天便要踏上生死未卜的旅程，立時放縱起來，展開對這美女的全面侵犯。

　　妮夫人亦想到同一件事，熱情如火地向他竭力逢迎。

　　在抵死纏綿中，妮夫人淚流滿臉哀求道：「項郎呵！你定要保重，好好回來見趙妮和小盤。」

　　項少龍問道：「假設我要離開趙國，你肯否跟著我呢？」

　　妮夫人一顫道：「你想背叛王兄嗎？」

　　項少龍嘆道：「只是未雨綢繆吧！趙穆這人必不能容我，我項少龍豈是任人宰割之輩。」

　　妮夫人點頭道：「王兄真不爭氣，竟重用這等小人，趙穆對妾身亦有野心，曾多次召我到他那裏去，都給我拒絕了。」

　　項少龍心想趙穆可能就是公子盤害怕會得到他母親的人之一，心中暗嘆，現在妮夫人從了他，趙穆更不肯放過自己了。

　　妮夫人斷然道：「妾身心已屬君，無論項郎到那裏去，趙妮甘願為牛為馬，永侍君旁。」

　　項少龍心神皆醉，痛吻她香脣。

　　心中同時起誓道：「無論前途如何艱困，我也要為了所愛的人，在這戰國亂世奮力求存，創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功業，項少龍絕不會對任何人作愚孝，只會為自己的理想盡忠。」

　　（卷二終）

卷三　第一章　踏上征途

　　次晨日出前，項少龍在烏廷芳、趙妮等淚眼相送下，依依袂別。

　　離宮前，兵將車馬在大校場集合，由趙王親自主持了祭祀天地祖先的儀式，祈求一路平安，不過項少龍當然知他求的是他們能把《魯公秘錄》偷回來，而非關心他們的生死，女兒趙倩的幸福更是不用提了。

　　趙王勉強多調派了些人手給項少龍，使他的兵力添至五百人，加上少原君的二百家將，七百輕騎護著載了雅夫人、三公主趙倩、平原夫人及一眾內眷婢僕的二十七輛馬車和載糧食雜物的四十輛騾車，浩浩蕩蕩，由南門離開趙國的首都邯鄲，沿著官道往第一站的滋縣進發。

　　這仍在趙國境內，所以不用擔心安全的問題。大將李牧又遣了五百騎兵護送他們直至滋縣城外延綿近二百里的護國城牆的邊防處。所以項少龍心情輕鬆，要擔心亦留待過了城牆，踏上遙對的魏國邊界才再煩惱。

　　最使他驚奇的是雅夫人的八名女侍小昭、小玉等全換了戎裝，英姿赳赳地策馬而馳，身手靈巧敏捷。

　　旋又釋然，在這戰爭時代，男丁固是人人習武，壯女又何會例外。

　　他對這個時代的軍隊編制是個門外漢，乘著旅途無事，向副手成胥動問。

　　成胥喟然道：「戰爭乃生死攸關之事，只要有一分力量，便把這一分力量用盡。當年長平之戰，秦國便盡起十五歲的成童參軍作戰。今次燕王喜來攻我們，大王連未成年的童子都徵召入伍，幸好能大敗燕人，否則……唉！」

　　項少龍知道成胥乃雅夫人的人，和他說話少了很多顧忌。順口問及軍旅編制的事。

　　成胥知無不言的道：「所謂三軍，一般情況就是壯男、壯女和老弱之軍。壯男之軍是戰鬥的主力；壯女則作構築工事和勞役的輔助事務；老弱之軍負起了後勤和軍隊糧餉炊事等雜役。」

　　項少龍大感索然，以前看電影時，那些戰爭場面都是燦爛壯烈，充滿了英雄感的浪漫。原來真正的情況卻是兩回事，連女人童子老弱都給推到戰場去受苦送命。

　　成胥低聲道：「今次我們人數雖少，但都是精銳的野戰騎兵，顯見大王非常重視此行，是很難得的了。」

　　項少龍回頭看去，見到少原君的十輛馬車和二百家將，墮在最後方。禁不住嘆了一口氣。想起若有事發生時，少原君怎會聽他指揮，只是這「內患」，便教他頭痛。

　　趙倩和趙雅這兩位美人兒的車子都簾幔低垂，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只不知她們是否正偷偷看著他呢？

　　想到這裏，策馬來到雅夫人的馬車旁。

　　果然雅夫人立即掀起簾幕，露出如花玉容，媚笑道：「兵衛大人要不要上來坐坐？」

　　項少龍苦笑道：「卑職有任務在身，怎可如此放肆？」

　　馬車前後的小昭諸女均抿嘴低笑。

　　而雅夫人曾提過的四名身手高強的忠心家將，則分作兩組，護在兩旁，見到項少龍，都恭敬地向他致禮。

　　雅夫人道：「他們四人都是孤兒，隨我姓叫趙大、趙二、趙五和趙七，有甚麼事，即管吩咐他們。」

　　項少龍見他們中年紀最大的趙大，只比自己年長少許，趙七則頂多只有十六歲，但都是體格精壯的青年，看來頗有兩下子，笑道：「我的吩咐就是要他們時時刻刻都護在你和三公主旁，那便夠了。」暗忖趙國可能是這時代最多孤兒寡婦的國家。

　　趙大等四人一齊應諾。

　　那日走了三十多里路，幸好沿途風光如畫，項少龍抱著遊山玩水的心情，間中又可跟雅夫人和小昭諸女說話解悶，所以毫不寂寞。

　　趙倩和她兩個貼身俏婢一直躲在車裏，沒有露面。

　　項少龍雖很想見她，但卻要克制著這衝動，她終是金枝玉葉的身分，地位尊貴，不可以隨便和男人交談。何況明知她要嫁入魏國，還是不要惹她為妙。

　　黃昏時，大隊安營休息，在一道小溪旁的草原上豎起了二百多個營帳。

　　在項少龍的主帥大帳裏，項少龍、成胥與李牧派來的副將丁守，及另兩位領軍尚子忌及任征一共五人，圍坐蓆上，享用晚餐。

　　這些行伍之人，話題自然離不開戰爭和兵法。此時丁守這身經百戰的副將正以專家身分，縱論戰爭的變化和形勢。

　　丁守道：「以前的戰爭簡單多了，勝敗取決於一次性的衝鋒陷陣，數日便可作出分曉，即使是比較持久的圍城戰，也只二三十日的光景，像最長的楚莊王圍宋，歷時九個月，已是非常罕有的例子了。那像現在的戰爭，隨時可打個三、五年，箇中辛酸，真是說之不盡。」

　　項少龍好奇心大起，問道：「為甚麼變化竟會如此劇烈呢？」

　　成胥接入道：「大人參軍日子尚淺，自然不知道其中情況。這可以分幾方面來說；首先就是人口多了，兵力亦隨之增強，以前的大國如晉楚，兵力不過四千乘，連十萬人都不到。但現在若把女兵和老弱亦計算在內，動輒帶甲百萬。其次就是國防方面……」

　　領軍尚子忌插口道：「成兵衛說得對，以前國防著意的只是首都，後來才陸續給近邊陲的要塞和都邑築城，而其餘的地方，敵軍可隨時通過，如入無人之境。」

　　任征加入道：「現在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國與國間都各自築起長城和堡壘。想征服別國，便要一個個城防堡壘攻下去，又有補給各方面的問題，所以提起戰爭，真是無人不皺起眉頭的。」

　　成胥意猶未盡道：「以前打仗，目的是取俘奪貨、屈敵從我。但現在卻以佔奪土地，殺死敵人為首務。敗者便是亡身滅國之恨。所以誰敢不誓死抗敵，戰爭確是愈來愈艱難慘烈了。」

　　丁守嘆道：「還有就是大規模步騎兵的野戰和包圍戰已取代了從前以車戰為主、整齊又好看的衝擊戰。戰術亦複雜多了，所謂兵不厭詐，甚麼設伏、誘敵、包圍、腰擊、避實擊虛，以逸待勞等等。為了克敵制勝，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成胥笑道：「那時的交戰雙方，事先擇日定地，約好時間地點，屆時各以戰車為主，步兵為輔，擺好堂堂之陣，然後鳴鼓衝擊廝殺，乾淨利落。現在那還有這調兒。最好是兵臨城下你也不知道，殺你個措手不及。」接著喟然一嘆道：「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

　　丁守亦感嘆道：「舊日只是臨時徵調農民充當兵卒，但現在戰爭愈來愈專業化，不但有常備的兵士，訓練亦嚴格多了。」

　　項少龍深刻地感受到他們對戰爭的恐懼和厭倦。暗忖若連他們這些軍人都如此心態，更何況養尊處優的雅夫人和烏氏倮等人。尤其長平一戰後，趙國形險勢殆，更使人人自危。看來趙國真是沒有多少好日子過，自己如何才能及時帶著眾女逃到安全之所，免得成了覆巢之下的破卵。

　　正思索間，帳外傳來混亂的人聲。

　　項少龍等大感愕然，搶往帳外。

　　只見雅夫人的營地處圍滿了士兵，爭吵聲不斷傳來。

　　這時有個士兵趕來，氣急敗壞道：「壞事了，少原君的徐海殺了人。」

　　項少龍和成胥等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出對少原君的鄙視之意。

　　被殺的是雅夫人的家將趙二。

　　原來少原君趁項少龍等人在帳內用膳閒談，率著家將裏最著名的三大高手徐海、蒲布和劉巢三人和十多名好手，想闖入雅夫人的私帳，不問可知是要和她再續前緣，同時又可使項少龍丟失臉子。

　　守衛當然不敢攔阻他，直至到了雅夫人以布幕攔起的私營禁地，才給趙大等擋著，還未通傳給雅夫人知道，存心鬧事的少原君已指使手下向四人攻擊，猝不及防下，又是寡不敵眾，四人同時受傷，趙二還給徐海割斷了咽喉，當場畢命。

　　布幕後的守衛見勢色不對，湧了過去，將少原君等團團圍住，這才擋住了他們。

　　少原君的家將聞風而至，卻給項少龍屬下的禁衛軍擋在外圍，一時成了對峙之局。

　　項少龍、成胥和丁守等趕到時，雅夫人在小昭八女和身染血漬的趙大、趙五、趙七的拱衛下，鐵青著俏臉，狠狠盯著少原君。

　　而少原君則和一眾手下好整以暇，一副你能奈我甚麼何的樣子。

　　見項少龍到來，偏不理他。向丁守道：「這算甚麼一回事，我殺個以下犯上的無禮之徒，有甚麼大不了，丁副將你立即把這些人給本公子趕走。」

　　丁守心中有氣，不過他亦深懂為官之道，並不把事情攬到身上，沉聲道：「這裏一切由項兵衛作主，末將只負責沿路的安全。」

　　雅夫人移到項少龍旁，低聲道：「給我殺了徐海，一切後果有我負責。」

　　趙大等與趙二情同手足，一齊跪下道：「項兵衛請為我們作主。」

　　少原君冷笑兩聲，環手胸前，不屑地看著項少龍，存心要他難看。

　　這時布幕早給推倒地上，圍著的禁衛軍見少原君目無項少龍，都感同身受，一齊起哄，形勢緊張，一觸即發。

　　項少龍舉起手來，要各人安靜。

　　心中湧起舊恨新仇，真想就地把少原君殺了，可是當然不可以這麼做。

　　先不說他有責任保護少原君到魏國去，更可慮者是魏國的第二號人物乃少原君的舅父，殺了他怎還可以到魏國去。少原君亦是看清楚這點，才故意在起程的第一天便來滅項少龍的威風。

　　若任他胡混過去，啞忍了此事，那以後再沒有人會看得起他項少龍了。

　　這是個只尊重英雄好漢的強權時代。可能連雅夫人都會對他觀感大改。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項少龍眼光落到被抬到一旁的趙二屍身處，冷喝道：「徐海！」

　　臉目狠冷，身材高瘦硬朗的徐海正要應聲，少原君止著他道：「命令是我下的，要找便衝著我來吧！」

　　項少龍眼中射出凌厲之色，望往少原君道：「假若徐海能擋我三劍不死，此事便作罷休！」

　　眾人全靜了下來。

　　更有人認為項少龍是想敷衍了事。

　　要知項少龍劍法雖高，但要三劍便殺了像徐海這樣的高手，實是難以想像的事。

　　少原君當然亦不相信他區區三劍可殺死徐海，心中暗喜，想道若他三劍無功，自是威信掃地，表面卻不動聲色道：「兵衛若給徐海傷了，切莫怨人。」

　　項少龍仰天一陣長笑，「鏘」的一聲拔出趙穆送的飛虹寶劍，遙指徐海道：「來吧！」

　　雙方的人均退了開去，露出一片空地。

　　徐海一聲獰笑，拔出配劍。

　　他曾目睹項少龍和連晉的趙宮之戰，知他劍法。心想我難道連你三劍都擋不了嗎？打定主意，一副以堅守配合閃移，好使項少龍有力無處發揮。

　　成胥、丁守和雅夫人等均以為項少龍是借此下台階。暗嘆此亦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項少龍深吸一口氣，飛虹劍擱到肩上，往徐海迫去。

　　徐海手臂伸出，長劍平舉胸前，遙指著項少龍的咽喉，儘量不予項少龍近身肉搏的機會，戰略上運用得恰到好處。

　　旁觀雙方都似預看到了項少龍無功而退的戰果。

　　項少龍這時迫至徐海的劍鋒前兩步許處。不知腳上踏到了甚麼東西，滑了一滑，失了勢子，往一側傾去。

　　雅夫人諸女最關心項少龍，駭然驚叫起來。

　　少原君和一眾手下大喜過望，齊聲喝了起來給徐海助威。

　　徐海乃劍道高手，怎會放過如此千載一時的良機，一聲暴喝，舉步前衝，長劍閃電往項少龍刺去。

　　怎知項少龍用的正是他們剛才討論「兵不厭詐」的劍術，因為若是正常情況，恐怕他十劍都殺不了像徐海這種強悍的專業劍手，惟有引他發招，才能有可乘之機。

　　就在長劍及胸時，他立穩勢子，同時憑著驚人的腰力拗往後方，上下身軀彈弓般差不多扭成了個九十度的直角。

　　長劍在他上方標過。

　　徐海做夢都想不到對方會使出如此怪招，一劍刺空下，因用力過猛，仍往前衝去，正要揮劍砍下時，「砰」的一聲，下陰早中了項少龍一腳。

　　徐海痛得慘嘶一聲，長劍脫手飛出，身體卻往後跌退。

　　項少龍的腰又拗了回來，擱在肩上的飛虹劍化作精芒，抹過徐海的咽喉。

　　「砰！」

　　當徐海仰天跌在地上時，已變成了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全場靜了一剎那，接著是項少龍那方轟天而起的喝采聲。

　　少原君方面的人都臉如死灰，氣燄全消。

　　項少龍冷眼看著少原君，淡然道：「少原君千金之體，我們不敢冒犯，可是若你的家奴犯事，莫怪我手下不容情。」

　　少原君兩眼射出深刻的仇恨，口脣顫震，卻說不出話來。猛一跺腳，轉身欲走。

　　項少龍大喝道：「慢走！公子就任由家僕暴屍荒野嗎？」

　　少原君又羞又怒，命人抬起徐海，憤然去了。

　　眾禁衛歡聲雷動，連成胥等亦露出心悅誠服的神色，覺得項少龍處理得非常漂亮，把少原君壓得完全抬不起頭來。

　　少原君離去後，項少龍大感不妥，交代了幾句話後，回到自己的帥帳裏，又派人守在門外，謝絕探訪，把郭縱為他打造的鐵製零件取出來，攤在地上。

　　這些零件精光閃閃，工巧細緻，令項少龍讚嘆不已，想不到在戰國時代，冶煉的技術竟發展到這麼高的水平。

　　首先要裝嵌的是一套攀牆過壁的鉤索。那是他在特種部隊的必備寶貝，以機括彈簧射出長索，勾掛著牆頭或任何受力之處，再把裝在腰間的掛鉤扣在索上，便可以往上攀又或向下滑落。

　　特種部隊用的是鋼索，現在只可以柔的麻繩替代。

　　雖說結構簡單，而項少龍本身又一向對這類小玩意既有興趣又是熟悉，也要弄到深夜才大致完成。

　　正心滿意足地看著手上的傑作時，帳外傳來雅夫人不悅的聲音道：「誰敢攔我！」

　　項少龍想收起東西都來不及，雅夫人已直闖進來，見到蓆上的怪東西，一呆道：「少龍！你在做甚麼？」

　　項少龍尷尬一笑，把分作兩件的攀爬索扣收回箱子裏，苦笑道：「你不用聽我的話了嗎？」

　　雅夫人立時軟化下來，坐入他懷裏，幽幽道：「我派小昭多次過來找你，都給守衛擋著，還以為你因少原君的事惱了人家，一時情急，惟有過來找你，怎敢不聽你話呢！」接著忍不住問道：「那是甚麼東西？」

　　項少龍敷衍道：「只是些小玩意，不過有時亦會有想不到的作用。」

　　雅夫人伸出纖手，拏起一串或彎曲或一端開著小叉的幼長鐵枝，露出思索的表情道：「這是否開鎖用的？」

　　項少龍知道瞞不過她這專家，無奈點頭。

　　雅夫人轉過身來，秀眸閃著驚異的神色，凝瞧了他好一會後才道：「我愈來愈感到你深不可測，剛才你施計殺死徐海，為趙二報了仇，亦為我出了一口惡氣，雅兒真的很感激你，願為你做任何事。」

　　項少龍見她神態柔順可人，獎勵地給了她一個長吻，才湊到她的小耳旁道：「答應我！不要把你現在看到的事，告訴任何人，行嗎？」

　　雅夫人給他吻得神魂顛倒，心神皆醉，願意地點頭，美目半閉，嬌嗲無限道：「項郎的話，對人家來說就是最高的命令，既知你不想我問這方面的事，雅兒以後便不再問了。」

　　項少龍對她的善解人意，甚感欣悅，乘機請她找人給他縫製縛在腰處的內甲，好裝載那過千枚飛針，雅夫人能為愛郎辦事，自是欣然答應。

　　那晚郎情妾意，說不盡的溫馨纏綿。

　　次晨一早上路。

　　少原君方面靜默下來，墮在最後，一副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姿態，但再沒有新的挑惹行動。

　　項少龍那不妥當的感覺更強烈了。

　　少原君這種自幼驕縱的公子哥兒，絕不是吞聲忍氣之人，目下如此沉得住氣，定是在魏境另有對付他的佈置。

　　三公主趙倩則整天坐在簾幕低垂的馬車裏，下車時又以紗幕遮面，躲進布幔垂圍的帳內後便一步不出，使項少龍大感不是味道。

　　如此曉行夜宿，第四天午後終於抵達最接近趙國邊境長城的要塞─滋縣。

　　城守瓦車將軍對這送嫁團非常恭敬，在將軍府設宴款待他們。趙倩和雅夫人千金之體，當然不來參宴，平原夫人母子亦托詞不來，幸好這瓦車風趣幽默、妙語如珠，仍是賓主盡歡。

　　宴後瓦車領著項少龍，參觀趙國邊防，那隨著起伏的山巒延往兩邊無限遠處的宏偉城牆。

　　踏足城頭之上，項少龍想起將來秦始皇就是把這些築於各國邊防處蜿蜒逶迤的城牆，接連起來而成世界十大奇蹟之一的萬里長城，使中國能長時期保持大一統的局面，禁不住大發「思將來」的幽情，心生感慨。

　　這些城牆厚而高，城前的壕池既深又廣，確是當時最佳的防敵設施，遠處則大河環繞，氣勢磅礡，壯人觀止。

　　瓦車指著城牆外一望無際光禿禿的曠野，微笑道：「這是我大趙最醜陋的地方了，但卻是人為的，每隔一段時間，我們便要把城外所有樹木全部砍掉，連石頭都不留下，總之能帶入城中的東西便一律運走，不留給敵人任何可用之作攻城的東西。」

　　項少龍暗忖這就是堅壁清野了，看著城上每隔百丈便設置一個的碉樓，讚嘆道：「有如此藩屏，那還怕敵軍壓境？」

　　瓦車指著城外遠方環繞而過的大河道：「我們這堵連綿數百里的長城，全賴漳水的天險和山勢築城為防，主要用於守禦魏秦兩國。」

　　項少龍同意道：「築城在險要之地，實是至關緊要的事，我們的長城依山而建，本身就是易守難攻了。」

　　長城就像一對巨人有力的臂膀，把趙國緊擁在它們安全的懷抱裏。

　　瓦車自豪地道：「為了應付敵人千奇百怪的攻城法，例如積土高臨、雲梯、挖地道、水攻、沿城蟻附的攻勢，甚或石彈機、巢車等攻城器械，使我們曾多次修改城牆，現在不是我誇口，就算兇猛如秦軍，我們又沒有外援的情況下，仍可隨時擋他幾個月。」

　　接著又帶他看了各種防守的兵械，如弩、戟、矛、鋌、斧、長椎、長鐮、長斧、壘石、蒺黎等兵器。又有各種運土載人的四輪木車，教項少龍大開眼界。

　　城上藏有大量的水和沙石，以及水缸、瓦木罌等盛器，還有火灶、大釜等，以應付敵人的火攻、又或以之澆灌爬城上來的敵人。

　　項少龍一一默記心頭，暗忖將來說不定有朝一日要憑這些原始但有效的工具守城時，亦不致手足無措呢。

　　瓦車最後道：「守城之要，除了做好一切防禦措施，備有足夠的糧食和燃料，更重要是做到內有堅守之兵，外有救援之軍。所謂無必救之軍者，則無必守之城。」

　　項少龍頷首受教，不過想起趙國男丁單薄，不由心下惻然！真想把趙穆這奸賊拉來看看，好讓他領略一下面對敵人隨時兵臨城下的滋味，教他再不敢還只懂躲在似乎安全的邯鄲，終日想著如何設法排擠忠臣良將。

　　直到黃昏時分，項少龍才興盡而回。

　　回到寄居的賓館大宅，項少龍心中一動，藉口向平原夫人請安，到東館見這權勢橫跨魏趙兩國的女人。

　　剛好少原君不在，下人傳報後，平原夫人在東廂的主廳接見他。

　　項少龍還是第一次見到平原夫人，只見她生得雍容秀麗，由於保養得好，外貌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遠看有若三十許人，近看才察覺到她眼角在化粧下的淺淺皺紋，但仍無損她的風華。

　　她的秀髮梳成墮馬髻，高高聳起，又墮往一側，似墮非墮，顫顫巍巍，使她更有女人的味道。

　　身穿是繡花的衲羅裙，足登絲織的花繡鞋，頭上的髮簪用玳瑁鑲嵌，耳戴明珠耳璫，光華奪目，艷光照人。

　　項少龍想不到她有了這麼又大又壞的「孩子」後，仍保持這種丰神姿采，心中大訝，施禮後，坐到下首裏。

　　背後立著四名侍女的平原夫人，亦留心打量著項少龍，但卻神情冰冷，沒有半絲歡容，弄得氣氛相當尷尬。

　　項少龍開口道：「夫人路上辛苦了，卑職若有甚麼失職或不周到之處，夫人請不吝賜責。」

　　平原夫人淡淡看著他道：「那敢責怪大人呢？」

　　項少龍知她因自己開罪了她的兒子，所以心存芥蒂，正要砌詞離去時，平原夫人揮退侍女，正容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只不知項兵衛是否識時務的人？」

　　項少龍心叫好戲來了，恭敬地道：「夫人請指點少龍。」

　　平原夫人冷冷道：「你若連自身的處境亦看不清楚，我也不願對你多費脣舌。」

　　項少龍暗叫厲害，道：「良禽擇木而棲，可是若處處都是難棲的朽木，豈非空有引翅高飛之志，偏無歇息棲身之所？」

　　要知兩人目下所談之事，等若背叛了趙國，所以項少龍有意用暗喻的方法，免得被平原夫人拿著痛腳來陷害他。

　　一來他並不覺得背叛趙王是甚麼一回事，其次若能巴結好這女人，說不定魏國之行會容易得多。

　　否則若她在信陵君前說上他兩句，便要教他吃不完兜著走。

　　平原夫人似乎很欣賞他的說話，嘴角逸出一絲笑意，輕輕道：「現在天下最強者，莫過於秦。可是秦人乃虎狼之徒，又深具種族之見，以商鞅對秦的不世功業，仍落族誅之禍，可知良禽擇木，還有很多要考慮的因素。」

　　項少龍暗訝對方識見，一時亦摸不清她是否在招攬自己，試探道：「夫人是否清楚我和貴公子間的事？」

　　平原夫人俏臉一寒道：「少不更事的傢伙，徒取其辱，少龍不用理他，幾時才輪到他作主？」接著微微一笑道：「若非見你文武兼資，在那種情況下仍可誘殺徐海，我才沒有興趣和你說這番話呢。」

　　項少龍一陣心寒，這時代的人真的視人命如草芥，又見她如此精明厲害，更知不可開罪她，恭然道：「請夫人指點一條明路。」

　　平原夫人態度親熱多了，柔聲道：「少龍亦當清楚在趙國的情況，趙王寵信趙穆，此人必不能容你，但你可知是甚麼原因嗎？」

　　項少龍嘆道：「看來是因為我奪了他的雅夫人吧！」

　　平原夫人鳳目一凝，射出寒光，冷哼道：「你也太小覷趙穆了，他怎會為了一個人盡可夫的蕩婦，而捨棄你這種難得一遇的人材。」

　　項少龍聽她這樣說趙雅，自是不舒服之極。但亦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事實，起碼以前的趙雅是這樣。同時好奇心起，訝道：「那究竟是甚麼原因呢？」

　　平原夫人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道：「因為趙王看上了你。」

　　項少龍立時頭皮發麻，失聲道：「甚麼？」

　　平原夫人見到他的樣子，嬌笑道：「你真是糊塗透頂，若非孝成對你另眼相看，怎會把這麼好的差事給你。」接著深深盯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只要是歡喜男人的人，都不會把你放過，少龍你小心點了。」

　　項少龍見她變得眉目含情，春意盎然，眼光不由落在她高挺的酥胸處，心中一癢，不過旋又湧起因素女之死對她兒子的深仇大恨，惟有強按下要衝口而出的挑情言語，嘆了一口氣道：「我明白了，所以趙穆將會不擇手段置我於死地，可是我亦擔心少原君他正密謀對付我呢！」

　　平原夫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回復了冰冷的表情道：「先不說這方面的事，少龍你坦白告訴我，現在普天之下，誰人有才能威望應付秦賊的東侵？」

　　項少龍呆了一呆，自問對眼前戰國的形勢仍是一知半解，真想不起這麼一個人來。可是卻又不能不答，否則平原夫人當然大感沒趣。

　　思索間，平原夫人柔聲引導他道：「少龍不是連誰人在六年前解了邯鄲之困也不知道吧？」

　　項少龍憬然道：「就是信陵君！」

　　公元前二五八年，秦昭王派大將攻趙，把邯鄲重重圍困，魏國派晉鄙往援，那知被秦王虛言恫嚇，魏安釐王心膽俱寒下，竟命晉鄙按兵不動，後得信陵君用侯嬴計，竊得兵符，又使力士朱亥殺晉鄙，奪其軍，翌年信陵君在邯鄲城下大破秦軍，連秦國主將鄭安平亦降了給趙人。

　　這一戰使秦國威望大跌，而信陵君則成天下景仰之人。不過信陵君亦因此事觸怒了魏王，有家歸不得，在趙國勾留了數年後，去年平原君死，他才回到魏國去。

　　現在輪到平原夫人回魏了，自然是因為信陵君再次鞏固了他的勢力，才請平原夫人回去。

　　平原夫人欣然道：「現在只有信陵君才有威望號召天下，共抗秦人，所以除非少龍想投靠秦人，否則棲身之所，便只有這個選擇了，若我肯推薦，保證可重用你。」

　　項少龍知道唯一方法就是緩兵之計，幸好她無論如何精明厲害，仍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秦始皇這著棋子，起身拜謝道：「多謝夫人提點！」

　　兩人尚想再繼續說話，少原君興沖沖走了進來，大喝道：「娘！」

　　平原夫人怒道：「給我閉嘴！」轉向項少龍道：「兵衛且先退下，遲些才和你詳談剛才的事。」

　　項少龍暗忖少原君你來得正好，忙告辭離去。

第二章　情海生波

　　項少龍回到住處時，成胥迎上來道：「烏家有人來找你。」

　　項少龍大訝，在成胥陪同下，來到幽靜的偏廳裏。

　　一個黝黑清、年約三十五、六的男子，背上交叉掛著兩支精鐵打製的連鋌，像一把出了鞘的劍般，高挺筆直卓立廳中，兩眼精芒閃爍，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這對連鋌長約五尺，形狀介乎矛和戟之間，只是短了大半。

　　那人見到項少龍，兩眼掠過異芒，跪了下來道：「烏卓拜見孫姑爺。」

　　項少龍大喜，知道他乃烏家秘密子弟兵團的領袖，忙搶前把他扶起。成胥識趣地告退。

　　坐下後，烏卓道：「我們奉主人之命，為孫姑爺作先頭部隊探路，果然有了收穫。」

　　項少龍見他神色凝重，心中懍然。

　　烏卓壓低聲音續道：「不知是誰放出消息，魏趙境內幾股最兇悍的馬賊，都知道孫姑爺你帶著珍寶和趙國最動人的美女，前赴大梁，形勢對孫姑爺非常不利。」

　　項少龍皺眉道：「魏人不會坐視不理吧？」

　　烏卓道：「魏國有人向我們暗通消息，安釐王不但不會派人保護你們，還供應馬匹兵器給其中最大一股叫灰鬍的馬賊，暗遣他們攻擊你們的馬隊。」

　　項少龍愕然道：「那灰鬍不是曾經在趙國境內偷襲我們的馬賊嗎？為何會到了魏國去？」

　　烏卓道：「正是此人，當日他們偷襲不果，損兵折將，事後又被趙人圍剿，所以逃到了魏境，沿途招納亂民，現在人數已達千人以上，不可小覷。」

　　項少龍給弄得頭都大了起來。首先是魏王為何要派人對付他，其次是怎會揀上了灰鬍這群馬賊。

　　烏卓道：「一直以來，我們懷疑趙境內的幾股馬賊，都有魏王在背後支持，好削弱趙國國力，所以他們每遇形勢危急時，都會逃進魏境避難，現在更證實了這想法。」

　　項少龍大感頭痛，愈知道得多國與國間的關係，便愈給那錯綜複雜的關係弄得他更糊塗了，皺眉道：「可是我們今次是要把趙國的三公主送給魏人，為何魏王用這種手段招待我們呢？」

　　烏卓道：「真正的原因我也弄不清楚，不過可猜想這定牽涉到魏王與信陵君間的權力鬥爭。自信陵君盜兵符大敗秦兵後，信陵君功高震主，當然會惹起魏王的疑忌。況且信陵君曾長留邯鄲，若魏王能破壞這次婚約，受打擊最大的當然是信陵君和趙人的關係了。」接著道：「而這次婚約，乃信陵君一手促成的。」

　　項少龍心叫我的天啊！為何戰國人的關係如此複雜難明，平原夫人剛才還代信陵君招納自己，而趙人又是不安好心，要偷取信陵君的《魯公秘錄》，這樣的關係，究竟算甚麼一回事？

　　烏卓低聲道：「灰鬍裏亦有我們的臥底，據知灰鬍對你恨之入骨，決意要把你和所有女的生擒，再當著你面前淫辱諸女，以洩心頭之恨。」

　　項少龍冷哼道：「這只是他的痴心妄想。」旋又嘆道：「有沒有那不想做人，只想做禽獸的囂魏牟的消息？」

　　烏卓搖頭道：「這人向以神出鬼沒著名，每次攻擊都是突然出現，教人找不到半點先兆和痕跡，比灰鬍可怕多了。」

　　項少龍苦惱得差點要扯頭髮，沉吟道：「今次到魏的路線，早由趙穆親自定了下來，又得趙王同意，故而不能更改。假若洩秘者是趙穆，那等若敵人對我們的路程瞭若指掌，我們豈非完全處於被動的劣勢裏。」

　　烏卓大有深意地微笑道：「孫姑爺怎會是盲從聽命的人呢？」

　　項少龍啞然失笑，點頭道：「你真知我心意。」暗忖今次惟有出盡法寶，利用自己的現代化軍事常識，以應付擺在前路上的種種災劫了。

　　烏卓道：「今次小人帶來了一百好手，充當孫姑爺的家將，嘿！能在孫姑爺手下辦事，我們都非常興奮。」

　　項少龍大喜，兩人密密商量了行事的細節後，烏卓才匆匆去了。

　　才走出廳外，俏婢小昭早苦候多時。

　　項少龍著她先回內軒。找著成胥，大約告訴了他險惡的形勢。

　　成胥聽得臉色發白，道：「我立即找查元裕商量一下，要他多帶糧草和添加裝備，好應付賊子的進攻。」

　　查元裕是成胥的副手，亦是此行的營官，專責安營佈置之務。因為敵人若來犯，一是找形勢險要處伏擊，一是偷營。所以加強營地的防守力量，自屬必要。

　　成胥去後，項少龍收拾心情，朝內院走去。

　　小昭、小玉等八女全在廳內，正興高采烈地縫製給他裝載鐵針的束腰內甲。

　　眾人見他來到，一窩蜂的圍著了他，七手八腳為他脫掉沉重的甲冑，把用兩塊生牛皮縫在一起、滿佈小長袋的內甲，用繩在他腰間分上中下三排個結實。又笑嘻嘻遊戲似的把鐵針插入那數十個堅實的針囊裏，只露出寸許的針端。

　　試了幾個動作，又迅速拔針，擲得木門「篤篤」作響，發覺雖多了二十來斤飛針，穿上甲冑後，仍可應付得來，不會影響行動和速度。

　　項少龍心情轉佳，和眾婢調笑一番後，往雅夫人的寢室走去。

　　八女繼續努力，使這載針的腰甲縫得更臻完美。

　　寢室內雅夫人芳踪渺然。

　　項少龍順步尋去，只見雅夫人背著他站在內軒一扇窗前，看著外面的園林景色，若有所思。

　　趙雅換了飄著兩條連理絲帶的衣袍，外披一件鮮麗奪目裁剪適體的廣袖合歡衣，頭上梳了個雙鬟髻，與纖細的腰肢、潔白的肌膚相得益彰，嫵媚動人之極。

　　項少龍暗嘆這確是天生尤物，難怪能迷倒這麼多男人，成了趙國最著名的蕩女。不由放輕了腳步，躡足來到她身後，大手抓上她香肩，並把小腹貼往她聳挺有致的隆臀去。

　　剛叫了句「夫人」，那趙雅全身劇震，猛力一掙。

　　項少龍嚇了一跳，放開雙手。

　　那趙雅脫身開去，轉過身來，一臉怒容，原來赫然是金枝玉葉的三公主趙倩。

　　項少龍心知要糟，慌忙下跪，卻不知要說甚麼才好。

　　趙倩見是項少龍，怒容斂去。代之而起是兩朵嬌艷奪目的紅暈，一跺腳，逃了出去。

　　外面傳來趙雅呼喚她的聲音，但顯然沒有把她攔著。

　　項少龍站了起來，身上仍留有她的芳香，心臟急劇跳動著。

　　雅夫人走了進來，臉帶不悅之色，瞪了他一眼，來到他旁，冷冷道：「少龍！你對趙倩幹了甚麼好事？」

　　項少龍對她的語氣神態大為不滿。兼且又因烏卓的情報而心情欠佳，暗忖若不信任我便算了，老子何須向你解釋。冷哼一聲，往門外走去。

　　雅夫人始終是頤指氣使慣的人，雖說愛極項少龍，一來惱他去碰這個絕不可碰的三公主，更因受不得這種臉色，怒叱道：「給我站著！」

　　項少龍停下步來，想起她以前放浪的行徑，同時記起了她曾以迷藥和春藥助趙穆對付自己，在車內又任由趙穆對她動手動腳，這些平時強壓下的心事，湧上心頭，不舒服之極。兩眼厲芒一閃，冷冷看著她道：「夫人有甚麼吩咐。」

　　雅夫人給他看得芳心一寒，軟化下來，移到他面前，有點惶恐地道：

　　「你難道不知絕不可以惹趙倩嗎？」

　　項少龍對她語氣的轉變毫不領情，淡淡道：「卑職以後不敢了，可以告退了嗎？」

　　雅夫人自問沒有怪錯他，那受得起他這種對待，跺足道：「好！項少龍，給我立即滾出去。」

　　項少龍想起往事，暗忖沒有了這個女人，倒可省去不少煩惱，雖然以後日子不太好過，亦理不了這麼多，大步離去。當然不會忘記把束腰內甲順手拿走。

　　那晚項少龍再沒有踏足雅夫人居處半步，吃過晚飯後，走到園內，練習飛針，興致勃勃的，對雅夫人的氣也消了，正躊躇著應否去找她，趙大忽然來了，一見他便下跪，滿眶熱淚悲憤無奈地道：「項爺為我們三兄弟作主，少原君那奸賊來找夫人，密談兩句後，夫人便把他請進了寢室內去。」

　　項少龍大為錯愕，少原君才殺了雅夫人的忠心手下趙二，這蕩女便邀他入寢室，難怪趙大如此憤慨，他這樣來向自己投訴，是擺明豁出性命，不顧一切的了。

　　項少龍扶起了他，吩咐道：「你當作從未來過我這裏，知道嗎？」

　　趙大憤然道：「我甚麼都不怕了。」

　　項少龍暗嘆一口氣，著他不要跟來，逕自往雅夫人的住處走去，故意繞了個圈子，由後園繞去，守衛自是不敢阻他，當他由後門來到內軒處時，小昭諸女都嚇了一大跳，人人面色發白，想把他擋著。

　　項少龍殺氣騰騰，一聲冷喝道：「讓開！」

　　眾女那敢真的攔他，退了開去。

　　項少龍來到雅夫人的寢室門前，舉腳「砰」一聲把門踢了開來。

　　少原君和雅夫人的驚叫聲同時起。

　　只見兩人併肩坐在一張長榻處，少原君兩手探出，把雅夫人摟個結實，似要吻她香脣，而雅夫人則半推半拒，一臉嬌嗔，看得項少龍一對虎目差點噴出火來。

　　少原君大怒起立，戟指喝道：「好膽！」

　　項少龍定過神來，暗忖若真說起道理，自己確沒有權力這樣闖入來破壞他們好事，不過在這強權代表了一切的時代，講的是實力，也沒有甚麼好說的了。何況少原君迫死了素女，自己恨不得剝其皮拆其骨。虎目射出森寒殺氣，手按到飛虹劍把處，一瞬不瞬緊盯著他，看得少原君心生寒意。

　　雅夫人本無與少原君鬼混之意，只因少原君來找她，說有些關於項少龍和平原夫人的事要密告於她。才把他請了到房內說話，那知此子說完了話，立即對她動強，而項少龍恰在此時闖了進來，把她嚇得魂飛魄散。

　　適才兩人只是情侶嘔氣，現在有少原君牽涉在內，卻變了完全另一回事了。

　　這時見項少龍臉寒如冰，一副要動手殺人的模樣，嚇得她跳了起來，攔在兩人間，尖叫道：「不要！」

　　項少龍那還不知絕不可以殺死少原君，耳內亦傳入少原君守在正門處那些家將趕來的步聲，借機下台道：「儘管護著他吧！由今天開始，我再不管你的私事。」

　　揚長而去。不理驚魂甫定的少原君的喝罵。

　　在廳內卻與趕來的少原君四名家將遇個正著。

　　四人受他氣勢所懾，退往兩旁，眼光光看著他離去。

　　項少龍回到寢室，反輕鬆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頗受趙雅過往的浪蕩史困擾。

　　他非是沒有和蕩女交手的經驗，就在被時光機送到這時代的那天，他便和酒吧王后周香媚鬼混，但那只是追求一夕的情慾，絕沒有想過和她共同生活。

　　現在趙雅擺明要改邪歸正跟從他，那便是另一回事了。他親眼目睹了兩人摟作一團，無論是否有強迫成分，總是趙雅讓他進入閨房裏，可知她浪蕩成性，絕不計較男女之防，只是這點，他已很難嚥下這口氣。

　　門開，趙雅一面淒怨躡足走了入來，關上門後，倚在門旁壁上，幽幽看著坐在榻上，氣定神閒的項少龍。

　　雅夫人垂頭道：「是我不好，誤會你了。」

　　項少龍淡然道：「問過三公主了嗎？」

　　雅夫人輕輕點頭，怨道：「為何你不向我解釋呢？人家也會妒忌的嘛！」

　　項少龍哈哈一笑道：「這事現在無關痛癢了，夜了！夫人請回去歇息吧！明天還要趁早趕路呢。」

　　雅夫人駭然望向他，見他神情冰冷，撲了過來，投到他懷裏去，摟著他粗壯的脖子惶恐地道：「少龍！求你聽我解釋，是他要強吻我，我……」

　　項少龍岩石般分毫不動，包括臉部的肌肉，冷冷看著她道：「若你能解釋為何會邀請一個剛殘殺了你的心腹手下，又是我項少龍的仇人，兼且曾與你有染的好色狂徒到你房內，我便原諒你。」

　　雅夫人為之語塞。

　　對她這種自少生於貴胄之家的人來說，怎會把一個手下的生死擺在心頭。至於讓少原君進入自己房內，雖說由少原君採取主動，而她當時確存有報復項少龍之心，當然她那會想到項少龍竟來撞破呢？

　　熱淚湧出眼眶。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夫人！我已不計較你和趙穆聯手害我的事，因為本人誤以為你會從此一心一意從我。到今天才發覺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就算你要揀，也不應揀少原君吧！這裏的精壯男兒少說也有幾百人，揀任何一個都會使我好受一點。」

　　「啪！」

　　項少龍臉上多了個五指印。

　　雅夫人掩臉痛哭，退了開去，悲聲叫道：「你在侮辱我，我真的……」

　　項少龍冷喝道：「閉嘴！」撫著臉頰道：「這一掌代表我們間恩清義絕，你歡喜跟誰也好，我再不管你。看我不順眼的話，便請你王兄殺了我吧。不過莫怪我沒有提醒你，誰想殺我害我，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氣沖沖走出房去。

　　雅夫人尖叫道：「不！」一手扯著他的衣服。

　　項少龍一袖拂開了她，出門去了。

　　憤懣填膺，他又想起兩個大仇人。

　　這是個甚麼樣的世界，明知趙穆和少原君犯下不可饒恕的暴行，仍可讓他們公然耀武揚威。

　　不！

　　我定要成為這時代最強的人，那時再不用委曲求存，活得一點都不痛快了。

　　為了避開雅夫人，他躲到一角的暗影裏，果然雅夫人哭著奔了出來，尋他去了。

　　項少龍回到房裏，暗忖今晚將難有一覺好睡，不若練習一下剛裝嵌好的攀爬工具，看看管不管用。

　　有了這個主意後，童心大起，穿上夜行黑衣，帶上裝備，爬窗到了園裏。

　　練習的唯一對象，自是平原夫人母子。項少龍借著黑暗的掩護，展開看家本領，迅捷無聲地往平原夫人居住那院落摸去。

　　當那座獨立的院落進入視野時，只見守衛森嚴，除非能化身為鳥，否則休想潛進去。廳內燈火通明，隱有人聲傳出。

　　幸好項少龍偏有高來高去的本領。

　　他先揀了一棵高達十丈的參天古樹，射出索鉤，掛在三丈許處的橫枝處，再把腰扣繫緊索上，利用滑軸節節拉著索子往上升起，不一會抵達橫枝之上。

　　如法施為下，頃刻後他到達了八丈高的近頂處，宅院形勢盡收眼下。

　　覷準機會，他再次以機括彈簧射出索鉤，準確無誤地落往院子另一邊的瓦背處。包著軟皮的鉤子落到瓦面，只發出微不可聞的響聲。

　　項少龍把鉤子扯回來，到鉤尖緊嵌在屋脊的木樑時，試了試力道後，再把腰箍扣緊索上，跳離大樹，神不知鬼不覺地由高往低滑翔到對面的屋頂上。

　　接著他伏下身來，取出一個兩邊通風、一邊寬一邊窄的小圓鐵筒。寬的一端按緊瓦背，耳朵則貼著窄的筒口處，就像現代醫生的聽筒般，立時把屋內擴大了的聲音，傳入耳朵裏。

　　只聽少原君氣惱地道：「若非那項少龍闖了入來，我定能把那淫婦治死。哼！看她還敢否不依我。」

　　平原夫人的聲音道：「孩兒何需急在一時，趙雅遲早是你囊中之物，連趙倩都逃不過你的五指關，哼！」

　　項少龍聽得頭皮發麻，想不到平原夫人竟和乃子一鼻孔出氣。

　　平原夫人再道：「你不要再去惹項少龍了，這人對你舅父有極大的利用價值。」

　　少原君怒道：「他對孩兒如此可惡，我怎咽下得這口氣，除非娘清楚說出你會怎樣對付他，否則我定要和他過不去。」接著又軟語求道：「娘啊！孩兒大了，應可以為你和舅父分擔心事吧！」

　　項少龍亦暗中祈禱，希望她說出來。

　　幸好平原夫人溺縱兒子，受不住他再三催促，道：「你知否為何舅父會一力促成趙魏兩國間這場婚事，又故意把《魯公秘錄》的秘密洩給趙人知道？」

　　項少龍聽得遍體生寒，原來連《魯公秘錄》亦是陰謀的一部分，於此可見這戰國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多麼厲害。

　　少原君央求道：「娘啊！快點說吧！」

　　平原夫人道：「這事乃天大秘密，除你我外，絕不可給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

　　少原君連聲應諾。

　　平原夫人默然半晌後道：「我也是不得不說給你知，因為尚要由你配合舅父派來的高手，進行這項重要的任務。」

　　少原君拍胸道：「這個包在我身上。」

　　平原夫人道：「趙人為了偷取《魯公秘錄》，必然會派出他們最好的高手赴魏，現在他們派了項少龍，這人心計劍術均非常厲害，正合我們心意。」

　　少原君亦非愚蠢之人，愕然道：「舅父想招納他嗎？可是他和孩兒……」

　　平原夫人打斷他的話寒聲道：「放心吧！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我定會教他死無葬身之地。」

　　少原君大喜道：「那真好極了。」

　　屋頂上偷聽的項少龍怒從心上起，真想撲下去，每人賞他一劍。

　　原來平原夫人一直對他不安好心。

　　這麼狠毒的女人，確是這適者生存時代的特產。

　　平原夫人壓低聲音道：「只要收買了這蠢蛋，我們便可安排他行刺魏國那昏君，有你舅父的協助，兼之這傻瓜又武功高強，定能成功。」

　　少原君打了個哆嗦，失聲道：「甚麼？」

　　平原夫人悶哼道：「看你驚成那樣子，只要項少龍得手，你舅父的人便會當場把他殺死，落個死無對證，然後把責任全推在趙人身上，那時你舅父便可名正言順藉出兵討伐趙人，把軍權拿到手裏，魏國還不是他囊中之物嗎？」

　　項少龍聽得出了一身冷汗，這時才明白平原夫人為何說少原君可得到趙倩和趙雅了。

　　少原君喜道：「這果是天衣無縫的妙計，可是項少龍絕非愚笨之輩，最怕他陽奉陰違，到魏王處告我們一狀，那便糟了。」

　　平原夫人冷笑道：「不要小看我和你舅父，當年娘嫁給你爹，就是希望他能坐上王位，豈知他不成大器，死得又早，否則你早成趙國之主了。我們亦想好了對付項少龍的方法，就是要迫得他走投無路，只好投靠我們。」

　　項少龍聽得眉頭大皺，暗忖你有甚麼方法可迫得我走投無路呢？

　　少原君當然亦猜不到，追問平原夫人。

　　這外貌雍容，內心卻毒如蛇蠍的貴婦沉聲道：「只要能破了趙倩的處子之軀，那時他還能到那裏去呢？」

　　項少龍聽得差點叫了起來，同時慶幸自己誤打誤撞下，到來聽了這麼至關緊要的陰謀，當下自然用足耳力，繼續細聽下面這對母子對付趙倩的陰謀。

第三章　營地風雲

　　那晚項少龍回房後整晚都沒闔過眼，苦思到天明。

　　在丁守和瓦車的護送下，車馬渡過了漳水，進入魏境的無人荒野。

　　雅夫人知他餘怒未消，躲在車內，沒有再來煩他，小昭諸女自是一臉幽怨淒楚，但因雅夫人下有嚴令，亦不敢和他說話。

　　少原君則擺明一副不合作的態度，故意落後，拖慢了行程。

　　項少龍胸有成竹，亦不在意。

　　到黃昏時，才走了二十多里路。

　　這時項少龍的心神全放到隨時會出現的敵人身上，揀了個背靠石山的高地，設營立寨。

　　項少龍把自己的帥營和雅夫人與趙倩的營帳設在中間靠山處，五百戰士分為三組營帳，置於右翼。

　　而少原君的營帳則置於左翼，變成涇渭分明的局面。

　　項少龍自然知他會弄甚麼鬼，因為今晚信陵君派來的高手，將會由他那一方潛入趙倩的營地，再施放迷煙，好潛入趙倩的鸞帳，把她污辱，而操刀者正是自告奮勇的少原君。

　　若非項少龍悉破他們的陰謀，他們確有成功的機會。

　　誰會提防這樣的內賊呢？

　　項少龍此時挺立山頂高處，眺望四周丘陵起伏的山勢，暗忖難怪信陵君的人會選擇這地方下手，因為即管潛到近處，亦很難察覺，少原君就是知道這秘密，才故意拖慢行程。

　　成胥這時來到他身旁道：「想不到兵衛對布營這麼在行，連自認高手的查元裕亦讚大人陣法方便靈活，折服不已。」

　　項少龍心想我多了你們二千年的布營心得，自是高明，口上卻謙讓一番。

　　成胥壓低聲音道：「我派了親信與貴僕烏卓聯絡，教他暫時不要到營地來。嘿！我看大人似乎有點甚麼預感哩！」

　　項少龍心道這不是預感，而是「明知」。

　　今晚要對付的是少原君，他不想烏卓的人捲入此事裏，免致弄得事情複雜起來。

　　此時負責安營的查元裕過來向兩人報告完成了的工作。

　　項少龍雖知無論是與他有舊仇的灰鬍，又或是由齊國來的囂魏牟殺手集團，都會待他深入魏境後才會來犯，教他不能逃回趙國去，仍吩咐查元裕把四十輛騾車，在解開騾子後，一輛輛聯陣排在外圍處，形成一道可抵禦敵人矢石或衝鋒的前線壁壘，使查元裕對他更有信心，欣然照辦去了。

　　成胥見他如此深有法度，更佩服得五體投地。

　　項少龍沉吟半晌，低聲道：「我有至關緊要的事吩咐你做，但卻不許詢問原因，你給我找一批好膂力的士兵，準備好掘壕坑的工具，聽候我的命令，但卻要瞞過其他人，特別是少原君，明白嗎！」

　　成胥還以為他要在營地四周設陷坑一類的佈置，依言去了。

　　項少龍躊躇了好一會，嘆了一口氣，硬著頭皮去找雅夫人。

　　為了對付少原君，惟有與她講和。

　　士兵們都在生火造飯，見到項少龍，都發自真心地向這主帥敬禮。

　　項少龍心中歡喜，知道計殺徐海的事蹟，已深印在他們的腦海裏，以後指揮起他們來，將容易多了。

　　把營地與其他營帳分隔開的布慢映入眼簾。

　　趙大等三人正和幾名趙倩的親兵在閒聊，見到項少龍肅然起敬。

　　項少龍含笑和他們打過招呼後，進入這營地的禁區裏。

　　裏面共有四個營帳，雅夫人和趙倩住的是特大的方帳。

　　小昭等諸女正在空地處弄晚飯，見到他來都喜出望外，小昭和小美兩人更委屈得低頭哭了起來。

　　項少龍以微笑回報，逕自走進雅夫人的私帳內。

　　趙雅正呆坐一角，兩眼紅腫，顯是剛哭過。

　　項少龍心中再嘆，亦開始明白是自己愈來愈愛她，才致不能容忍她荒唐的過去，或在今後與別的男人親熱。

　　趙雅見他進來，驚喜交集站了起來，不能相信地叫道：「少龍！」

　　項少龍笑道：「不准哭，一哭我掉頭就走。」

　　趙雅勉強忍著眼淚，狂喊一聲，不顧一切投進他懷裏去，香肩不住抽搐，卻死也不敢哭出聲來，項少龍的襟頭自然全濕了。

　　項少龍撫著她的腰背，柔聲道：「以後還敢不敢不聽話？」

　　趙雅拚命搖頭，馴若羔羊。

　　項少龍摟著她坐了下來，為她拭去淚痕，淡笑道：「現在我先試你聽話的程度，給我立即去找趙倩，告訴她今晚我要這裏所有女人，全躲到我隔的帳內去。這事必須保持機密。」

　　趙雅愕然望向他，旋又惟恐開罪了他的不住點頭，那樣兒真的又乖又可憐，動人之極。

　　項少龍心中不忍，湊到她耳邊道：「我怕今晚會有人潛來對她不利哩！」

　　趙雅見他語氣溫和，膽子大了起來，試探地吻了他一口，道：「你真的肯原諒人家。」

　　項少龍含笑點頭。

　　趙雅偷看著他道：「真的半點都不再擺在心上。」

　　項少龍嘆道：「有甚麼法子？誰叫我愛得你那麼不能自拔呢！」

　　趙雅一聲歡呼，送上香吻。

　　良久後，趙雅委屈地道：「人家差點給你嚇死了，你再那樣對人家，雅兒只好死給你看。」言罷俏目又紅了起來。

　　項少龍心生憐惜，安慰了她一頓後，大力打了一下她的粉臀，命令道：「還不給我去辦事？」

　　趙雅欣然站了起來，拉著他的手道：「假若趙倩問起我，項少龍怎知有人來襲她的營，趙雅應怎樣答她呢？」

　　項少龍知她芳心安定下來後，回復了平日的機智，借趙倩兜了個彎來問他，笑道：「放心吧！她會完全信任我，你依言而行好了。」

　　趙雅惶然道：「少龍！人家不是不信任你哩！只是好奇罷了。還要這樣治人家。」

　　項少龍見她媚態橫生，慾火升起，但卻知今夜絕不宜男女之事，強壓下衝動，把她推出帳去。

　　然後往找成胥道：「我要你在三公主營地四周挖幾個藏人的坑穴，同時找二十個箭法高明的好手，和我們躲到坑穴裏去，一齊欣賞即將發生的盛事。」

　　成胥聽得呆了起來。

　　項少龍吩咐了細節後，哈哈一笑，回帳進食去也。

　　寒風颳過大地。

　　半邊明月高掛星空，照著沒有半點燈火的營地。

　　除了在營地外圍處值夜的士兵外，趕了一整天路後，所有人均疲然入睡。

　　項少龍、成胥、趙大、趙五、趙七和二十名箭手卻是例外，他們分別躲在布於趙倩鸞帳外四角的隱蔽坑穴裏，通過隙縫苦候著項少龍所說的盛事。

　　他們已撐了個多時辰，那絕不是舒服的一回事。

　　還有兩個時辰便天明了。

　　當項少龍自己的信心也在動搖時，「嘞
！」的一聲微響，由靠貼著少原君營地那邊的圍幔傳來。

　　各人精神大振，借著月色星光，憑著早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一瞬不瞬瞪向聲音的來處。

　　一個瘦矮若小孩的黑影無聲無息由圍幔破開處鑽了進來，靈巧無比地移到最近的營帳處，手中拿著一件管狀的東西。

　　接著微弱燄光亮起。

　　眾人都清楚看到闖入者是個瘦若猴頭的猥瑣男人，手中拿著個小爐般的東西，連在一枝圓管上，火光正在爐內亮起。

　　那人待小爐的火光穩定下來後，將噴著煙的管口由帳底伸進了營裏去。

　　項少龍等連大氣都不敢透出一口，看著這人慢慢施為，把迷香送入四個營裏去。

　　那人發出一聲鳥鳴，顯是召同黨來的暗號，果然十多人逐一鑽了進來，散開守在各扼要位置，把四個營帳團團圍著。

　　然後再來了五、六人，其中一個自是那少原君。

　　所有人都是躡手躡足，不發出任何聲響，氣氛緊張沉凝。

　　少原君來到趙倩的帳門處，其他的人分別閃到女侍的營帳處，只留下雅夫人的營帳沒有人去碰。

　　項少龍等看得心頭發火，這些禽獸不如的人連無辜的侍女都不肯放過。

　　若非雅夫人是少原君的目標，而他又分不得身出來，她當亦不能倖免。

　　放入迷香的爐火逐一熄滅，那矮子打了個手勢，少原君和那些人一起行動，鑽入帳內去。

　　項少龍知是時候了，發出暗號。

　　「嗤嗤」聲響。

　　勁箭由安在坑穴隙縫的強弩射出，由下而上往守在營地的十多名把風者射去。

　　發現帳內無人的少原君等驚呼聲響起時，那十多人已紛紛慘嘶倒地。

　　圍幔火把亮起。

　　由查元裕指揮的另一批士兵團團把女營圍個水洩不通。

　　「砰砰！」

　　那些偷入了帳內的人，撞帳而出。

　　此時項少龍等拋下強弩，握著刀劍由坑穴處跳了出來，向他們展開無情的猛攻，一時兵刃交擊聲和喊殺聲震天響起。

　　項少龍揀的是大仇人少原君，先擲出一枝飛針，釘在正狼狽由帳門逃出的少原君的大腿處。

　　少原君慘哼一聲，跪倒地上，手中劍脫手掉下。

　　項少龍閃了上去，一腳猛蹴在他下陰處。

　　少原君殺豬般的淒厲喊聲響徹夜空，整個人仆倒地上，鑽心的劇痛使他身體蜷曲，強烈地痙攣著，再沒有行動的力量。

　　項少龍往橫移去，劍芒一閃，把一個尚要頑抗的敵人劈得身首異處。

　　戰事恰於此時結束，敵人不是當場被殺，便是重傷被擒，無一倖免。

　　整個營地都沸騰起來。

　　士兵們紛紛湧來。

　　在那邊等候好消息的平原夫人，亦領著家將駭然趕至。

　　圍幔被扯了下來，火把照得明若白晝。

　　查元裕的人持著強弩，把平原夫人的人擋著，不讓他們闖到這邊來。

　　項少龍哈哈一笑，走到仍在痛不欲生的少原君身旁，一腳狠踢在他的腰眼處，把他掀得翻了過來，然後提腳踏在他胸膛上，長劍指著他咽喉要害，向因肌肉扭曲致像變了樣子的少原君微笑道：「噢！原來是少原君，真得罪了。」

　　平原夫人憤怒惶急的聲音響起道：「項少龍！」

　　項少龍仍盯著少原君，口中喝道：「元裕怎可對夫人無禮，還不請夫人過來。」

　　此時雅夫人和趙倩亦由帥帳那邊走來，看到了項少龍身側的人和四周情況，她們都清楚發生甚麼事了。

　　四周雖圍了數百人，但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火把燒得獵獵作響。

　　平原夫人氣急敗壞走入來，怒叱道：「還不放了我的孩兒。」

　　少原君正要說話，項少龍的長劍往前移去，劍鋒探入他口中，嚇得他連動也不敢動，呻吟都停了。

　　項少龍冷冷看著平原夫人，沉聲道：「我項少龍受大王重任，護送公主往大梁，現在少原君夥同外人，施放迷香，欲壞公主貞操，夫人如何交代此事。」

　　平原夫人見愛兒褲管染血，方寸大亂，惶急道：「你先放開他再說。」

　　項少龍雙目射出凌厲神色，堅決地道：「不！我要把他當場處決，所有責任由我負起來。頂多我們立即折返趙國，交由大王決定我項某人的命運。」

　　平原夫人臉上血色退盡，口脣顫震道：「你敢！」

　　趙倩嬌美的聲音冷然道：「如此禽獸不如的人，項兵衛給我殺了他吧！」

　　雅夫人雖覺不妥當，卻不敢插嘴，怕項少龍誤會她護著少原君。

　　項少龍故意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挑戰地看著平原夫人。

　　平原夫人像忽地衰老了十多年般，頹然道：「好吧！你怎樣才肯放過我的孩兒。」

　　項少龍別轉頭來，望向趙倩，正容道：「三公主可否將此事全權交卑職處理。」

　　趙倩俏臉微紅，不敢看他，垂下螓首，輕輕點頭。

　　項少龍見這美女對自己如此溫婉，升起異樣感覺，想到她要嫁給魏人，又心叫可惜。

　　再扭頭向平原夫人道：「我可以不再追究此事，但夫人雖立書保證，少原君他以後都不可再對公主有禽獸之心，夫人意下如何？」

　　平原夫人差點咬碎了銀牙，項少龍這一著極為厲害，迫得自己不能拿此事向趙王翻項少龍的賬。

　　項少龍更是胸有成竹，知道她還要借助自己去刺殺魏王，不愁她不屈服。

　　平原夫人沉吟半晌後，終於認輸道：「好！算你厲害。」

　　項少龍微笑道：「厲害的是夫人，卑職只不過是有點運道罷了。」

第四章　男女征戰

　　次日大隊要起程時，平原夫人按兵不動，不肯隨隊出發。

　　項少龍心中暗笑，帶著趙大三人和十多個特別驍勇善戰的精兵，逕自往見平原夫人。

　　到了帳外，項少龍教手下守在外面，獨自進去見平原夫人。

　　平原夫人餘怒未消，寒著臉道：「項少龍你好，傷得我孩兒那麼厲害。」

　　項少龍知道她指的是那重創少原君下陰的一腳。

　　心中暗笑，口上卻嘆道：「黑夜裏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少原君，幸好我發覺得早，否則還會把他殺了呢。」

　　平原夫人為之語塞，但仍是怨恨難息，瞪著他道：「孩兒他身體殘弱，不宜長途跋涉，你們自己上大梁吧！我要待他康復後，才再上路。」

　　項少龍看著她噴著仇燄的眼光，嘆道：「卑職亦是騎上了虎背，不得不在趙倩前裝模作樣，其實我考慮過夫人那天的說話後，心中早有打算。」

　　平原夫人呆了一呆，燃起對項少龍的希望，打量了他好一會後，點頭道：「若你真有此想法……」

　　項少龍打斷她道：「可是昨夜少原君此舉，明顯是得到夫人首肯，卻使我懷疑夫人的誠意哩。」

　　平原夫人立時落在下風。

　　事實上自被項少龍像能未卜先知地破掉了她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陰謀後，她對項少龍已起了畏懼之心，更不知怎樣應付這軒昂的男子。

　　自然反應下，她垂下了目光。

　　項少龍見她沒有否認知情，知她為自己氣勢所懾，方寸已亂。

　　放肆地移前，細看著她心力交瘁的俏臉，微笑道：「我們到大梁後再說這事好嗎？至少應讓我先見見信陵君吧！」

　　平原夫人被他迫到近處，倏地抬頭，玉臉一寒道：「你想對我無禮嗎？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項少龍從容道：「我只是有秘密消息要稟上夫人，卻不知夫人有沒有興趣知道？」

　　平原夫人被他弄得不知所可，臉容稍弛道：「甚麼事？」

　　項少龍把嘴巴湊過去，到離她只有半尺許的親熱距離，故作神秘地低聲說：「不知是否趙穆漏出了消息，魏境包括灰鬍在內的幾股馬賊，正摩拳擦掌在路上等待我們，而聽聞夫人亦是他們目標之一。」

　　平原夫人臉色轉白，失聲道：「甚麼？」

　　項少龍正容道：「我項少龍可對天立誓，若有一字虛言，教我不得好死。」

　　暗忖這時代的人可不像二十一世紀的人，絕不肯隨便立誓，現在他正好叨了這種風氣的神奇效用。

　　平原夫人果然沒有懷疑他的說話，眼珠轉動了好一會後，軟弱地道：「真的有灰鬍在內嗎？」

　　項少龍這時已可完全肯定灰鬍真是魏王的人，而平原夫人正是知道這秘密，才更相信他的話。

　　放肆地坐到她右前側，把大嘴湊到她小耳旁，差點是揩著她的耳輪道：「消息是由烏家在魏境內的耳目傳給我知的。還說幕後的人極可能是魏王本人。」

　　平原夫人皺眉道：「你可否坐開一點說話？」

　　項少龍見她雖蹙起黛眉，但俏臉微紅，呼吸急促，知她是欲拒還迎，心中矛盾。

　　不禁暗笑，更興起報復的快意。

　　心忖你可對我不擇手段，我怎能不有點回報，輕吻了她圓潤的耳珠一下。

　　平原夫人嬌軀猛顫，正要怒責，項少龍退回原處，眼中射出懾人心神的奇光，深深地看著她。

　　使她立時心如鹿撞，到了脣邊的責罵竟吐不出口來。

　　究竟是甚麼一回事了？這人剛傷了她兒子，又對她輕薄，為何自己仍發作不出來？想到這裏，整塊臉燒了起來，垂下頭去，輕輕道：「好吧！我們隨你起程好了。」

　　項少龍回到了己方整裝待發的隊伍時，烏卓的一百子弟兵，加進了行列裏，使他的實力大增。

　　這百名家將體形彪悍，精神抖擻，一看便知是精銳好手。

　　一直誠惶誠恐的成胥像吞了定心丸般，笑容燦爛多了。

　　項少龍昨晚未卜先知似的佈局破了少原君的陰謀，使手下將士對他更是敬若神明。

　　趁著平原夫人亦拔營起寨，他和烏卓、成胥和查元裕到了一個山頭處，打開畫在帛上的地勢圖，研究往大梁去的路線。

　　烏卓對魏地非常熟悉，道：「由這裏到蕩陰，有官道可走，往日魏人在道上設有關防和營寨，在高處又設有烽火台。但據偵騎回報，現時路上不但沒有關防，連找個魏人看看都找不到。」

　　項少龍暗忖若魏王真要派人襲擊他，當然最好不要離開趙境太遠，那便可推得一乾二淨，說賊子是越過趙境追擊而來的。

　　尤其灰鬍本身和項少龍有仇，更可塞趙人之口，亦可教信陵君啞子吃黃蓮，無處發作。

　　唉！這時代當權者真無一非奸狡之徒。

　　不過回心想想二十一世紀的政客，也就覺得不足為怪了。

　　成胥指著橫亙在蕩陰上游，由黃河分叉出來的支流洹水道：「渡過洹水，另有一條官道東行直至黃河旁另一大城『黃城』，假若我們改道而去，豈非可教馬賊猜料不到嗎？」

　　項少龍沉聲道：「若我是馬賊，定會趁你們渡河時發動攻擊。人家是有備而來，人數又比我們多，優勝劣敗，不言可知。」

　　三人聽得呆了起來，誰都知道渡江需時，在河面上更是無險可守，舟楫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矢石之下，正是馬賊要偷襲的良機。

　　項少龍乃受過嚴格訓練的職業軍人，思忖了一會後，斷然道：「無論我們揀那一條官道走，總落入敵人算中，對方是以逸待勞，而我們則是師勞力累。

　　唯一方法是改變這明顯優劣之勢，使敵人變成勞累之師，我們才有以少勝多之望。」

　　頓了頓充滿信心地道：「現在我們依然沿官道南下，到了洹水時卻不渡江，反沿洹水東行，直抵內河，這既可使敵人大出料外，還要渡江追來，而我們則隨時可靠水結營，穩守待敵，大增勝算。」

　　查元裕道：「可是那段路並不易走……」

　　烏卓截斷他道：「只要能保命，怎樣難走也可以克服的。」

　　成胥同意道：「就這麼決定吧！我們加添探子的數目，在前後和兩翼遙距監視，寧可走得慢一點，亦不墮進陷阱去。」

　　決定了後，大隊人馬繼續上路。

　　項少龍親自挑選了一批健卒作探子，五騎一組，前後左右各兩組，總共八組，以旗號向主隊傳訊，務策安全。

　　到黃昏時，離開洹水只有一天路程，才揀了一處易守難攻的高地立營生火。

　　項少龍昨晚一夜未眠，趁機躲入營帳，倒頭便睡。

　　醒來時四周黑漆一片，被內軟玉溫香，點燈一看，原來偎在他身側的是和衣而睡的雅夫人。

　　雅夫人受燈光刺激，醒了過來，嗔怨道：「你這人哩！睡得好像死豬般，有敵人來偷襲便糟了。」

　　項少龍笑道：「你是敵人嗎？」

　　只覺精神奕奕，但肚子卻餓得要命，才想起根本尚未吃晚飯。

　　雅夫人聽到他肚子咕咕作響，笑著爬起來道：「人家專誠把造好的飯拿來給你，唉！現在都冷了。」

　　項少龍心情大佳，任由這一個只有別人服侍她的美女，悉心侍候自己進膳，到填飽彼此的肚子時，已是次日清晨。

　　當下繼續趕路，沿官道南下洹水，四周全是起伏延綿的丘巒和林野，景色美麗。

　　平原夫人改採合作的態度，載著她和傷痛難起的少原君那輛馬車，緊跟著趙倩的鳳駕，而二百家將則隨在最後方。

　　自那天早上交談過後，項少龍再沒有與這毒比蛇蠍的女人說過半句話。

　　真不知她腦內又會轉甚麼壞念頭。

　　當他經過趙倩的車旁時，這美麗的趙國公主掀開了窗簾，嬌聲喚道：「項少龍！」

　　離開邯鄲至今，她還是首次主動和他說話。

　　項少龍大訝。

　　放緩馬轡，與馬車同速並進，看著她明媚的俏目道：「公主有何吩咐！」

　　趙倩大膽地和他對視半晌後，垂首道：「項少龍！我很感激你，但也恨你。」

　　言罷垂下窗簾，隔斷了他直接而帶著貪婪的目光。

　　項少龍感慨萬千。

　　他乃花叢老手，當然明白她話裏的念意。

　　她直呼他為項少龍，明示已當他是個配得上她這金枝玉葉的男人。

　　感激的是他保存了她的清白；恨的是他要把她送給魏人。

　　雖然那是難違的王命，可是她仍禁不住對他生出怨懟之心。

　　神傷魂斷下，項少龍惟有把心神放在沿途峰迴路轉，變化不窮的風光裏。

　　在這二千多年前的世界中，城市外的天地仍保存著詭秘動人的原始面貌。

　　若非初冬時分，定可見到一群群的動物，在原野裏漫步徜徉。

　　這條官道取的多是地勢較低矮的小山丘，又或平原曠地，所以遠處雖是崇山峻嶺、林木鬱蔥、疊翠層巒。

　　他們走的卻是清幽可愛的小徑。

　　這時轉過一座小山，左旁忽地出現像一方明鏡的小湖，湖水澄碧無波，清可鑑髮，在晨煙夕霧中，煙寒渚秀，幽雅怡人。

　　對岸青山連線，翠竹蒼松，蔚然清秀。

　　項少龍暗叫可惜，若是偕美旅行，定要在此盤桓個兩三天。

　　直至遠離小湖，他心中仍深存著那美好的印象。

　　不過他很快又被路過的一個山谷吸引了。

　　谷中奇峰秀出，巧石羅列，森林茂密，時有珍禽異獸出沒其間。

　　谷底清流蜿蜒，溪澄石怪，在陽光的灑照下，水動石變，幻景無窮。

　　項少龍忽發奇想，假若馬瘋子的時光機真可使人穿梭古今，往來自如，那他只是辦旅行團，便包可賺個盤滿了。

　　如此自我開解下，項少龍心情稍覺寬暢，黃昏前終於抵達洹水的北岸。

　　入目的景色，更是令項少龍這時空來客為之傾倒。

　　只有他才明白到，二千多年後地球受到的破壞是如何難以令人接受。

　　洹水寬約二十餘丈，在巨石嶙峋的兩岸間流過，河中水草茂盛，河水給濃綠的水草映成黛色，丹石綠水形成使人心顫神搖的強烈對比，透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神秘美。

　　上流處險峰羅列，懸崖聳峙，置身之處地勢趨平，流水潺湲，林木青翠，再往下去則是茫茫荒野，直至極目遠處，才又見起伏的山巒。

　　項少龍看得心神俱醉，直到成胥提醒他，才懂發出背水結營的命令。

　　烏卓等不用他吩咐，派人爬上最高的巨嶺頂，瞭望觀察遠近動靜。

　　表面看去，一切和平安逸，間有鳥獸來到河旁喝水，甚至與他們的騾馬混在一起，享受著洹水甜美的仙流。

　　他今次結的是「六花營」，帥營和眾女及平原夫人的營幕居中，其他人分作六組，布於中軍周圍，有若六瓣的花朵，外圍依然聯車結陣，馬騾則圍在靠河的營地處。

　　一切妥當後，天色漸暗，各營起灶生火，炊煙處處。

　　項少龍和烏卓、成胥兩人爬上了一塊大石上，遙察對岸的動靜。

　　驀地對岸林內傳來鳥獸驚飛走動的聲音。

　　三人相視一笑，暗叫好險。

　　成胥道：「元裕會找人裝作伐木造筏，教賊子以為我們明早渡河。」

　　接著苦笑道：「今晚可能是最後一夜的平靜了。」

　　烏卓道：「賊子必然亦在這邊埋有伏兵，明天我們改變路線沿河東行，他們情急之下或會不顧一切追擊我們。」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烏卓你猜猜最有可能是誰個正伏在對岸窺察我們？」

　　烏卓想也不想道：「當然是灰鬍，馬賊中只有他們最夠實力在白天攻擊我們，即管是囂魏牟，他在魏境亦絕不會浩浩蕩蕩的策動上千人馬來個強攻突襲，故他頂多只能採取夜襲或火攻的戰術。」

　　項少龍笑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是大兵法家老孫的至理明言，我們怎可錯過這機會，不讓他栽個大筋斗。」

　　烏卓和成胥四隻眼睛立時亮了起來。

　　項少龍續道：「況且我們尚有一項優勢，就是灰鬍不知道我們多了一百精兵，只憑這點，我們便可以教灰鬍吃得一鼻子灰，噴出來時把他的鬍子弄得更灰了。」

　　接著壓低聲音，說出了他的計劃。

　　烏卓和成胥兩人聽得拍案叫絕。

　　項少龍又隨口問道：「為何我們走了幾天路，連一條魏人的村落都見不到，如入無人之境？」

　　成胥答道：「這是魏王的命令，官道五十里的範圍內都不准有人居住，怕的是敵人沿官道來時，可以擄掠糧食和婦女壯丁。」

　　項少龍這才恍然，又反覆研究了行動的細節，才回到營地去。

　　那晚他到了雅夫人的帳內用膳，小昭諸女喜氣洋洋侍候他們，又服侍項少龍沐浴更衣，使他享盡艷福，勞累一掃而空。

　　當他摟著雅夫人臥在蓆上時，她撫著他寬壯的胸膛道：「我真不明白為何你可預先知道少原君會前來偷襲趙倩，更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這樣做？」

　　項少龍沉吟半晌後，下了決定，把偷聽到平原夫人母子的對話說了出來。

　　雅夫人聽得俏臉煞白，第一句就道：「好個信陵君，使我還以為他真是掛念著我，原來是蓄意害我。」

　　項少龍嘆道：「你不可以說他不是掛念著你，假設魏王真被我殺死，你還不是他的人嗎？」

　　雅夫人方寸大亂，緊摟著他道：「現在我們怎辦才好呢？」

　　項少龍道：「有我在這裏，你怕甚麼呢？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哼！」

　　雅夫人聽得眉頭大皺道：「甚麼是『張良計和過牆梯』？」

　　項少龍這才省起張良是秦末漢初的人，這時尚未出世，啞然失笑道：「總之這是叫作隨機應變。只要魏人不敢撕破臉皮，我便有把握保命回國。」

　　雅夫人道：「為何平原夫人忽然又聽起你的話來，是否……」

　　項少龍懲戒地打了她一記粉臀，道：「不要想歪了，我只是動之以利害罷了。」

　　雅夫人媚眼如絲，嬌笑道：「我當然相信你，平原夫人雖然手段毒辣，但在男女關係上卻非常檢點。只不知你能否令她破戒？莫忘記連趙妮都逃不出你的魔掌哩！」

　　項少龍坦然道：「我的確對她用了點挑逗手段，為了求生，在這一大原則下，我甚麼事都可以做得出來。」

　　話尚未說完，小昭進來道：「平原夫人有請項爺！」

　　平原夫人獨坐帳內，頭結凌雲高髻，橫插了一支用金箔剪成彩花裝飾的「金薄畫簪」，身穿羅衣長褂，臉上輕敷脂粉，艷光四射。

　　項少龍也不由心中暗讚，這女人真懂得打扮，主因是她乃天生的衣服架子，穿甚麼都好看。

　　她年輕時定是可迷死人的尤物，可惜是她竟會這麼心狠手辣。

　　見到項少龍來，平原夫人漫不經意地道：「兵衛大人請坐！」

　　項少龍最愛挑引別具韻味的女人，而且她看來還是那麼年輕，微微一笑道：「是否坐在那裏都可以呢？」

　　平原夫人橫他一眼道：「兵衛大人，你對我愈來愈放肆了。」

　　再狠狠瞪他一眼，像在責怪他那天嚙了她耳珠一口。

　　項少龍見她的神情，知道她正要將計就計，想改採懷柔手段來籠絡自己。

　　可是他卻夷然不懼，男女間的事有若玩火，一不小心便會作繭自縛，最後平原夫人會否對他動了真情，尚是未知之數。

　　項少龍亦不願迫她太甚，來到她身旁，躺了下去，挨在軟墊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還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

　　平原夫人別過頭來，望往臥在她坐處旁邊的項少龍，冷冷道：「項少龍！不要玩把戲了，你究竟想怎樣？」

　　項少龍故意大力嗅了兩口，道：「夫人真香！」

　　平原夫人拿他沒法，強忍著揮拳怒打他的衝動，嗔道：「快答我！」

　　項少龍大感刺激，嬉皮笑臉道：「我現在只想要一個人，夫人應知道那個人是誰吧？」

　　平原夫人平靜下來，點頭道：「好吧！你答我一個問題，若我認為滿意的話，我便給你猜猜你想要的那人是誰吧。」

　　以她尊貴的身分，這樣說便等若肯把身子交給對方了。

　　項少龍曾偷聽過她與兒子的對話，自然知道此婦口蜜腹劍，微笑道：「男女之事又不是交易，怎可以先列下條件，而且我答得是否滿意是任得你說，對不起，恕卑職不能接受了。」

　　平原夫人鳳目閃起寒光，盯著他道：「項少龍你是否心中有鬼，所以連一個問題都不敢答？」

　　項少龍心道：你才是心中有鬼，哂道：「誰不心中有鬼？沒有的早已要去見閻皇了。」

　　平原夫人長於王侯之家，畢生地位尊崇，何曾受過如此閒氣，臉子大掛不住，但偏又感到無與倫比的刺激。

　　一向以來，她都奉行實際無情的功利主義。

　　對男女之情非常冷淡。

　　當年嫁給平原君，著眼點全在於看中了對方有取代趙王的資格。

　　婚姻對她來說只是一場交易。

　　所以她從不容忍別的男性對她作任何挑逗。

　　今次遇上這年輕英偉的項少龍，雖說有點被他的丰神外貌所吸引；但更打動她芳心的卻是項少龍凌霸強橫的手段和別具一格的氣質風度。

　　使她生出要對強者屈服的微妙心態。

　　竟願欲拒還迎地被他步步進迫。

　　現在她是既感吃不消，但又大覺刺激。

　　那種矛盾心態使她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那還記得項少龍只是一隻有用的棋子。

　　項少龍亦看出這是她唯一的弱點，故蓄意在這方面入手整治她。

　　兩人四目交擊，互不相讓瞪著對方。

　　項少龍對她半分愛意都欠奉，但她高不可攀的尊貴風範和艷麗成熟的外貌，卻使他慾念大起，當然亦含有強烈的報復心理。

　　感到無論對這毒婦做出甚麼舉動，亦不存在責任的問題。

　　而她的危險性，本身已是一種強烈的引誘力。

　　他坐了起身，移了過去，直至輕擠著平原夫人不可冒瀆的玉臂和修長的美腿，才停了下來，挑戰地在不足兩三寸的距離，看著她顯出情緒正在強烈變化的眼睛。

　　平原夫人眉頭大皺，低聲道：「項少龍！你不嫌太過份了嗎？」

　　暗恨著那種使她魂銷魄蕩的接觸。

　　項少龍雖蓄意挑逗她，但卻深明對付這種崖岸自高的女人之道，最緊要是適可而止，逐分逐寸敲破她堅硬的自保外殼。

　　長身而起，笑道：「看來夫人仍未有足夠勇氣，去接受真正的快樂。」往帳門走去。

　　平原夫人大嗔站了起來，嬌叱道：「項少龍！」

　　項少龍停步轉身，灼熱的目光在她嬌軀上下遊走數遍後，才恭敬地道：「夫人有何吩咐？」

　　平原夫人跺足道：「你還未答我那問題，不准你走，否則到了大梁後，我會要你好看。」

　　項少龍舉步往她走去，無論眼神和笑容都充滿了侵略性。

　　平原夫人手足無措，竟往後連退三步，首次露出女性柔弱的一面。

　　項少龍到差點碰上她的酥胸，才停了下來，伸出穩定有力的手，捉著她的下頷，迫她仰起臉龐，看著自己。

　　入手的皮膚嫩滑無比。

　　她眼角的淺皺，反成為一種奇異的誘惑。

　　平原夫人兩手緊捏衣袖，呼吸急促起來，如蘭芳氣，直噴在對方臉上。

　　她很想閉上俏目，但卻知若是如此，對方必會進一步侵犯她。

　　到這刻在心理上她仍是很難接受，雖然身體的反應卻是另一回事。

　　她故意想起被對方打傷的兒子，但仍起不了厭惡這威武男人的心。

　　反更感到對方那種強者的壓迫感。

　　項少龍柔聲道：「夫人問吧！假若我坦白答了，夫人便要給我親上一口，不得撒賴。」

　　平原夫人心如鹿撞，六神無主，又是不忿之極，兼之身子似要前傾，舉起纖手，推在他寬壯的胸膛上，對方卻是紋絲不動。

　　項少龍大感以下犯上的刺激，放開她的下巴，兩手改為抓著她那對除死去的平原君外，沒有男人抓過的柔荑，先迫她垂下手兒，推往她身後，再把她摟過來，緊貼到她臀腿之間。

　　平原夫人一聲嬌吟，豐滿成熟的肉體立時毫無隔閡，整個貼到項少龍身上，和他全面地接觸著。

　　項少龍怕她一時受不了，分她的神道：「說吧！項少龍洗耳恭聽。」

　　平原夫人嬌軀一陣抖震，受驚的小鳥般掙了兩下，當然絲毫改變不了形勢，抬頭望向項少龍，顫聲道：「你在做甚麼？」

　　項少龍強忍著再著力擠壓她的衝動，道：「夫人若再不發問，我便要告退了。」

　　平原夫人招架不住，呻吟一聲，軟挨在他身上，顫聲道：「項少龍！我要你告訴我，為何你能佈局害我的孩兒？」

　　項少龍早猜到她要問必是這和雅夫人相同的問題，以平原夫人的厲害，當然會懷疑項少龍偷聽到她們母子的說話。

　　那便連其他要對付項少龍的陰謀都洩漏了。

　　若弄不清楚這點，她怎還可引他入彀。

　　心中暗罵，這女人始終是要陷他於萬劫不復之地。

　　想來無論她怎樣對自己有興趣，終大不過她功利之心。

　　微微一笑道：「我要對付的人，根本不是你的兒子，只不過我隱在秘處的人發現有外人潛伏在附近，人數又不多，使我猜到可能是有不利於公主的行動，不過卻想不到竟有少公子作同謀罷了！」

　　這是早擬好的答案，合情合理。

　　因為烏卓的人確是一著平原夫人沒有想過的奇兵。

　　平原夫人鬆了一口氣，回復了虛假的面目，仰起俏臉，正要說話，項少龍的大嘴壓了下來，封著了她的香脣。

　　若項少龍不知道她的陰謀詭計，絕不會沾半根指頭到這仇人之母的身上。

　　因為害怕捲入糾纏不清的關係裏。

　　可是現在只是爾虞我詐，各施手段，故而絕無任何心理障礙，反有侵佔仇人母親佔便宜的報復快感。

　　她的身體仍充盈著生命力和彈性，半點衰老的感覺都沒有。

　　在他脣舌的挑逗下，平原夫人的反應逐漸熾烈起來。

　　在最魂銷神迷的吃緊時刻，項少龍卻放開了她的香脣、纖手和身體，退後施禮微笑道：「多謝夫人恩寵。」

　　不理她挽留的眼光，退出帳去。

　　鼻內仍充盈著她嬌軀散發的芳香氣息。

第五章　洹水退敵

　　項少龍和烏卓的一百子弟兵，手持強弩，伏在一座離營地只有數百步的密林裏，看著在微朦的天色裏，正緩緩離開的己方車馬隊。

　　天色大明時，成胥指揮的隊伍已消失在下游的彎角處。

　　又過了頃刻，蹄聲人聲同時由兩岸傳來。

　　一隊近四百人的馬賊，在上游一個密林馳出，對岸亦湧出大群彪悍的賊兵，其中一人高踞馬上，長著一撮粗濃的灰鬍，正是縱橫趙境的頭號馬賊灰鬍。

　　只見他氣得翹鬚瞪眼，暴跳如雷，不斷催促手下把渡河的木筏由隱蔽處搬出來，好去追趕敵人，顯已亂了方寸。

　　蹄聲響起，在這邊岸上的馬賊已一窩蜂的沿河馳去。

　　另一股馬賊開始渡江。

　　項少龍偷看了烏卓兩眼，見他在這種千鈞一髮的緊張形勢裏，仍是沉著冷靜，心中暗讚。

　　二十多隻木筏，載著戰馬物資，渡河過來。

　　當灰鬍的人卸下了兩批近四百匹戰馬和糧食後，開始載馬賊渡河。

　　灰鬍亦在其中一個木筏之上。

　　此時這邊岸上只留有五六十名馬賊，均全無防備，忙著把馬兒趕到岸旁的平地處。

　　項少龍打了個手號，百多人由密林處嗖嗖連聲發出一輪弩箭，射得對方人仰馬翻，傷亡過半。

　　灰鬍等魂飛魄散，倉皇下搭箭還擊。岸上剩下的小量賊兵，則一聲發喊，四散奔逃。

　　項少龍等早移到岸旁的石後，弩機聲響，勁箭飛蝗般往在筏上毫無掩蔽的馬賊射去。

　　馬賊避無可避，紛紛中箭，鮮血染紅了木筏和河水。

　　灰鬍忙喝令退回對岸去。

　　眾人覷準了他，一齊發箭射向這明顯的目標。

　　馬賊雖高舉木盾，仍擋不了百弩齊發勁力強大的箭矢，一個個紛紛倒下。

　　灰鬍見勢色不對，一聲狂喊，翻身跳入水裏，躲往木筏之下。

　　眾賊有樣學樣，紛紛跳入水裏去。

　　對岸尚有近二百馬賊，不過除了暴跳暴叫外，一點辦法都沒有。

　　勁箭直射入水裏，鮮血不住由水裏湧起來，然後是浮出水面的賊屍，情景殘酷之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從來就是戰場上的鐵律。

　　木筏散亂無章地往下游飄去。

　　項少龍心懸成胥那方的情況，一聲令下，鳴金收兵，無暇理會灰鬍的生死，騎上搶來的賊馬，又把裝載著武器糧食的馬匹全部牽走，往下游馳去。

　　成胥方面的戰事這時也到了尾聲。

　　他們到了下游形勢適合處，聯車作陣，又由查元裕領了四百人，伏布側翼密林處，靜候追兵。

　　四百馬賊沿河趕來，剛轉過彎，看到嚴陣以待的趙兵時，早進入了伏兵射程之內，進退失措下，被趙兵借車陣的掩護，弩機強弓，一起發射，立時人跌馬倒。

　　餘下者退走不及，想由側翼繞過車陣時，又給查元裕和埋伏的四百趙兵，射個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急急往後撤退，卻剛好遇著項少龍的援軍，再給殺個措手不及，逃得掉的不出五十人，都是棄馬曳甲，竄入岸旁的叢林裏。

　　大獲全勝下，全軍歡聲雷動，連平原家的人都分享了那勝利的氣氛。

　　是役項少龍方面只傷了四十多人，但無一重傷，戰果驕人，再次證明了項少龍具有優秀的軍事頭腦和靈活有效的戰術。

　　項少龍派出了二十人，把俘獲的三百多匹戰馬送回趙國，至於武器箭矢糧食則留為己用，包紮傷兵後，繼續沿河東行。

　　黃昏結營時，離開內河只有兩日半的路程了。

　　一來因路途起伏不平，又兼劇戰之後，人困馬乏下，眾人都儘量爭取時間休息，一宿無話，次日清晨繼續行程。

　　景色又變，山勢起伏延綿，草木茂盛，風光如畫，山澗深溪，飛瀑流泉，教人目不暇給。

　　岸旁是廣闊的原始森林，巨大的雲杉高插雲端，粗壯者數人合抱不過。

　　陣陣林濤中夾雜著動物奔竄號叫的聲音，趙兵沿途打了些旱獺野兔，好作晚餐的美點。

　　有時登到高處，極目而視，只見遠處草原無限，林海莽莽。

　　草浪中偶見村舍農田，對項少龍來說，確是處處桃源，更不明白人們為何還要你爭我奪，惟有怪責人類天生貪婪的劣根性。

　　景色雖美，路程卻是舉步維艱，不但要靠人力開路，很多時還要靠樹幹鋪路，才可穿溪渡澗。

　　整天走了不到十里路，最後在一處山頭營起灶。

　　人雖疲倦，但眾兵都士氣昂揚，心悅誠服為項少龍做任何事。

　　美人愛英雄，雅夫人對他更是千依百順，曲意逢迎，使他享盡這尤物的溫柔滋味。

　　趙倩自那天隔窗和他說話後，便蓄意躲開了他，他無奈下只好默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沒有採取打破這僵局的任何手段。

　　用膳後，平原夫人又派人過來邀請他過去說有事相商。

　　項少龍亦好奇地想知道她目前的態度，匆匆來到平原夫人的私帳。

　　豈知帳內的平原夫人後立了兩名家將，教他大失所望，不軌之念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平原夫人的關係乃不折不扣的男女征戰，賦予了他犯罪的感覺，亦因而帶來他更強烈的刺激。

　　而且那個男人不喜愛新鮮，何況項少龍這慣於風流陣仗的人。

　　平原夫人正襟危坐地蓆上，招呼他坐下後，先狠狠白他一眼，才道：「今次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吧！」

　　項少龍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暗裏恨得牙癢癢地，表面卻不得不恭敬地道：「夫人請吩咐！」

　　平原夫人再橫他一眼，一副又恨又愛的誘人神情，卻冷冰冰的道：「現在我們遠離了大路，究竟要到那裏去？」

　　項少龍答道：「路途艱險，夫人辛苦了，我們是要先抵內河，才沿河朝大梁去。」

　　平原夫人忽地嘆了一口氣，微俯過來，輕聲道：「若你……我可以遣走他們。」

　　項少龍大喜，連忙點頭答應。

　　平原夫人揮走了那兩名家將後，凝神瞧了他一會，似有所感道：「你確是個難得的人材，現在保證無人再敢懷疑你曾以五十之眾，擋禦了灰鬍的八百馬賊了。」

　　項少龍微笑道：「馬賊只是烏合之眾，勝之不武。」

　　平原夫人搖頭道：「有些人是天生的將領，不但能使將士用命，還能以奇兵取勝，屢戰不殆，你便是這類人。」

　　項少龍不知她又要弄甚麼玄虛，惟有謙然受讚。

　　平原夫人忽地俏臉微紅，垂下頭去道：「渡過內河，朝東南走二十天，便到達濮水，再沿河南下，十天可至封丘，那城的守將關樸是我的人，那我們便可脫離險境了。」

　　項少龍道：「卑職當然依照夫人的吩咐行事。」接著奇道：「為何夫人嫩滑的臉蛋兒會忽然紅了起來呢？」

　　平原夫人更是霞燒玉頰，嗔道：「又故態復萌了嗎？給本夫人滾出去。」

　　項少龍見她著窘，心頭大快，笑嘻嘻站了起來，施禮道：「卑職告退了！」腳卻像生了根般動也不動。

　　平原夫人那會真要趕他走，見他腳步全無移動跡象，又嗔又喜道：「為甚麼還不走？」

　　項少龍不懷好意笑道：「夫人不給卑職一點賞賜嗎？」

　　平原夫人心情顯是矛盾之極，幽幽看了他一眼後，垂下俏臉。

　　項少龍走了過去，到了她背後，跪了下來，兩手探前微一用力，這貴婦便無力地靠入他懷裏，使他又再次享受到她的紅脣。

　　今次項少龍再進一步，兩手恣意揉捏她的酥胸。

　　平原夫人嬌軀劇震，死命捉著他那對無惡不作的手，嬌喘著道：「項少龍！」

　　項少龍最明白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寶貴的。這樣吊她的癮，最能使她到了大梁後，狠不下心腸害自己。兩手按兵不動，痛吻個飽後，便揚長去了，留下這美婦獨自捱那寂寞的一夜。

　　接著的二十多天，他們繼續東南行，渡過了內河和西河，過魏人大城濮陽而不入，由濮陽南面的官道直下濮水。

　　經過了這段平安的日子後，他們的偵騎再次發現了敵人探子的影，使他們知道危機再現。

　　他們車馬既多，又要不時修補壞了的車子，慢得像蝸牛般，根本全無可甩掉敵人的方法，惟有祈求這些不知名的敵人不會比灰鬍更厲害便心滿意足了。

　　這時地近大梁，官道旁關防處處，數十里便可遇上魏人的土塞軍營。

　　魏兵態度奇怪，看過他們的文書後，雖沒有留難，卻不肯派人護送，到官道已盡，他們只好朝東往濮水而去。

　　三天後離開了山路，到了濮水西岸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還要走上兩天，才可到達濮水。

　　大隊人馬在草原邊停了下來。

　　項少龍和烏卓、成胥、查元裕三人走到一旁商議，各人都神色凝重。

　　烏卓道：「現在我們的行蹤和兵力全被敵人瞭若指掌，可是我們對或會來犯的敵人卻一無所知，正犯了敵暗我明的兵家大忌。」

　　成胥接口道：「敵人若要來犯，必會在這兩天之內，因為在這平原之地，利攻不利守，敵人勢不肯錯過如此良機。」再苦笑道：「最怕是魏王使手下兵將扮成馬賊來攻，那我們定難逃過大難了。」

　　項少龍皺眉苦思了一會後，道：「成胥提出這可能性，很有機會成為現實，既是如此，我們自不能夠眼睜睜地送死。」

　　三人凝神細聽，看這智謀過人的統帥又有甚麼保命妙計。

　　項少龍沉聲道：「我們索性在這附近找一個背山面向平原的險固高地，建立土寨壕溝，儲備野味泉水，守他個十天半月，另外派出輕騎，前赴封丘，求那處的守將關樸派兵來援，那時縱使魏王心存狡計，亦莫奈我何了。」

　　眾人苦思後，都覺得這是沒有辦法中的最佳方法。

　　當下項少龍往找平原夫人商量，隔著竹簾，說出了計劃和原因後，平原夫人低聲道：「這方面你比我在行多了，一切由你決定吧。」

　　項少龍從未聽過她對自己如此溫言婉語，言聽計從，心中一蕩道：「夫人想不想我今晚來看你呢？」

　　平原夫人嘆道：「到了大梁再說好嗎？我孩兒已因我和你數次獨處一帳而非常不滿，現在他的身體逐漸痊好，我不想他為我們的事動氣。」

　　項少龍想起少原君，意興索然，離開她的車子，把計劃通知雅夫人，再由她轉述與趙倩知曉。

　　勘察了半天後，他們終於在草原的邊沿區找到了一處背山面向平原的高地，設立營寨。

　　全軍立時忙碌起來，同時派出二十快騎，帶著平原夫人的親筆押印書信，分十條路線奔往封丘求援。

　　今次立營的工程與前大不相同，以壕溝作主體防禦。

　　沿著高地邊緣處挖出深一丈、寬丈五的泥溝，掘出的泥土就堆於壕溝的前方，加石填築，變成了一道高若半丈的矮土牆，又留下孔穴供弩弓射箭之用，倒也非常堅固。然後把騾車推到土牆內圍，加強土牆對抗敵人衝擊的力量。

　　在矮牆之外，插上削尖的竹簽，滿佈斜坡之上，又設下陷馬坑，總之危機處處，以應付敵人的強攻。

　　四周的樹林長草都給去掉，以免敵人有掩蔽之物。

　　軍營則依前法，採偃月式，主營居中，六軍分居兩翼，形成一個向前突出的半圓形。營地與矮土牆間隔了三丈有餘，除非土牆被攻破，否則營地將在敵人矢石的射程外。

　　忙了三天後，終做到外闢壕塹，內設壁壘，壕塹外再布竹簽陷坑，守以強弓硬弩的規模。

　　項少龍為了防止敵人火攻，把背後山泉之水，挖溝引進營地。到一切佈置妥當，已過了五天時間。

　　這日當項少龍指揮手下在斜坡頂設置檑石時，探子回報，發現了一股實力接近萬人的馬賊正由平原趕來。

　　眾人心中恍然，知道這定是在草原久候他們不至的敵人，終忍不住正面來犯了。

　　而且亦證明他們猜得不錯，這些敵人裏若說沒有混入了正規的魏兵，真是沒有人會置信。

　　縱然知道事實如此，他們仍弄不清楚為何魏王定要如此趕盡殺絕，唯一的解釋是信陵君的確威脅到他的王位，而他亦想借此來打擊信陵君與趙人的關係。至於其他的原因，就非他們所能知了。不過魏安釐王乃出名昏庸的國君，就算做出甚麼荒謬的事，亦沒有人會奇怪。

　　那晚平安度過，到了次日，項少龍吩咐除了值班的兵士外，全體休息，好養精蓄銳，應付敵人的攻擊。

　　幸好他們由灰鬍處俘獲了大量的武器、糧食和箭矢，守個十天半月亦不虞箭盡糧絕。

　　還有一項優勢是敵人想不到他們會築土為城，所以理該沒有帶來針對這種防禦設施的工具，使他們應付起來會輕鬆許多。

　　黃昏時分，浩蕩而來的馬賊出現在平原之上，還設寨立營，儼然兩軍對峙之局。

　　項少龍細察敵人，失聲道：「看！那個不是灰鬍嗎？」

　　其他人用盡眼力，只見一隊賊兵馳至近處，仰頭往他們望來，帶頭者正是灰鬍。

　　成胥怒道：「如此看來，灰鬍根本是魏王的人，那些馬賊亦是由魏兵改扮的，專責擾亂別國的經濟和治安，魏人真狠毒！」

　　查元裕搖頭嘆道：「我真不明白大王為何要把我們最美麗的公主嫁給魏人。」

　　成胥駭然道：「你小心點說話，若傳入大王耳裏，你和你的族人都會大禍臨頭。」

　　查元裕苦笑道：「活過今晚再說吧！」

　　項少龍知他見賊勢龐大，兵力十倍於己，心中虛怯。由此推之，其他人亦會有這種心態，對士氣自有影響，眉頭一皺，計上心頭，向成胥道：「給我預備一批火箭，或者今晚我可用得上它們。」

　　言罷不理他們不解的目光，回到帥營，取齊工具後，往營後走去。

　　在營與後山峭壁間，騾和馬被分隔在兩個大木圍柵裏，自由寫意地喝著山泉引入的清流，吃著山頭的青草。

　　幸好這只是初冬時分，否則來一場大雪，這些騾馬便有難了。

　　他抬頭仔細研究了峭壁的形勢和附近的山勢，借著索鉤之便，輕易爬了上去，用鎚子在適當的地點插入了郭縱為他特製的爬山圈，一直延往隔鄰的石山，套上粗索，這才爬回營地去，只要爬過鄰山，他便可輕易由這「秘徑」降到數十丈的平原下面，進行任何秘密行動。

　　回到帥帳時，成胥氣急敗壞來尋他道：「快來看！」

　　當他再到前線時，只見下面的賊兵全體動員，砍伐樹木，把一端削尖，每根長約一丈，一排排放在地上。

　　烏卓皺眉道：「他們想幹甚麼呢？」

　　項少龍亦心中嘀咕，旋即恍然道：「那是攻我們這土城的工具，只要把這些樹幹一條條並排插在斜坡上，便可不懼我們箭矢檑石的攻擊了。」

　　查元裕駭然道：「這招確非常有用，只要前後三排擠插在一起，連滾石都不用怕了。又可阻擋我們的視線，教我們看不清他們的形勢。」

　　烏卓冷笑道：「若他們想插下這東西，先要付出可怕的代價。」接著嘆道：「他們來少一半人就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縱使他們會犧牲很多人，但餘下的軍力仍足夠攻破土城而入。

　　項少龍笑道：「放心吧！敵人犯了一個最大的毛病，就是輕敵。你看他們的營房，一點防禦都沒有，糧草馬匹就那麼丟在後方，若我們能夠給他們來一把火，他們的表情才好看呢！」

　　烏卓等三人眉頭大皺，看著把這座小山圍得密不通風的賊子，暗忖對方並非輕敵，而是縱是老鼠亦恐難溜出去放火燒營。

　　項少龍微微一笑，再不說話，回營休息。

　　倒頭睡了兩個時辰後，醒來時已是黃昏時分，雅夫人在旁靜候他一起進膳。

　　項少龍精神飽滿坐了起來，梳洗後連吃三大碗飯。

　　雅夫人奇怪地打量他道：「看來你又是胸有成竹，否則為何會如此興奮泰然？不過我真想不通為何今次你仍會有破敵的把握。」

　　項少龍把她摟入懷裏，笑道：「雅兒害怕了嗎？」

　　雅夫人欣然獻上香吻笑道：「沒見你時確有點害怕，但見到你後忽然甚麼都不怕了。是了！你到趙倩處看看她吧！她說有事求你呢。」

　　項少龍心想趙倩比馬賊更令他頭痛。

　　這美麗的三公主揮退了侍女後，來到他身前，含羞道：「項少龍，趙倩可否向你借一件東西呢？」

　　項少龍奇道：「你要借甚麼？」

　　趙倩赧然攤開白皙嫩滑的小手，輕輕道：「我要你貼身帶著的匕首。」

　　項少龍心中一顫道：「你對我這麼沒信心嗎？我定能把你送往大梁的。」

　　趙倩秀眸一紅，幽怨地瞪他一眼道：「趙倩並不想你帶她到大梁去，到甚麼地方都可以，就是不要到大梁。」

　　沒有那些話比這番話能清楚地表達出她對項少龍的情意。

　　聽得項少龍熱血上沖，衝口而出道：「好！我答應你，就算把你帶往大梁，我亦有方法把你完璧無損地帶回趙國。」

　　趙倩劇震道：「真的！」

　　項少龍感到她整張俏臉亮了起來，充盈著勃發的生機，猛一咬牙道：「這是一個承諾！」

　　說了這句話後，整個人輕鬆起來。

　　事實上自從知道魏國王室的複雜情況，又知趙王要盜取《魯公秘錄》，他便感到無法做那犧牲趙倩終生幸福的幫兇。現在一旦表明心跡，那感覺不知多麼痛快。

　　趙倩大喜道：「少龍！倩兒真的很感激你呢！」

　　項少龍見她對他比他對自己更有信心，心中歡喜，取出匕首塞入她的小手裏，乘機握著她柔荑道：「非到最後關頭，你切不可拿這匕首自盡。」

　　趙倩霞燒玉頰，珍而重之把這定情之物納入懷裏，垂首深情地道：「倩兒全聽少龍吩咐。」

　　項少龍魂為之銷，正想乘機一親芳澤，戰鼓聲由山下傳來。

　　看著山下的情勢，成胥等臉色有若死灰，只有烏卓仍是那冷淡的表情。

　　賊人成功地以一排排闊約兩丈的木排在地上，把山下所有逃路團團圍了起來。

　　木排間只留一尺許空間，僅可容一人通過，若騎著馬便過不了。一副甕中捉鱉狀態。

　　木排頂掛了風燈，照得斜坡下方一片通明。

　　木排外此時聚集了近二千馬賊，最前頭的二百人舉著高及人身的巨型木盾，盾底尖削，可插入土內，借力抵擋矢石的攻擊。

　　另二百多人手持鋤鏟等工具，看樣子是先要破去斜坡的障礙，填平裝有尖刺的陷坑。接著排列的就是五百名持著弩機強弓的遠程攻擊手，然後才是提著長鉤、矛、戟等長兵器的賊兵，陣容鼎盛，教人見之心寒。

　　灰鬍和幾名領袖模樣的人高踞馬上，對他們指指點點，顯是商量攻擊策略。

　　烏卓指著灰鬍旁邊長了一張狼臉的大漢道：「那人叫『狼人』黎敖，是常寇患韓國邊境一帶的著名馬賊，與灰鬍齊名，想不到亦是魏王的人。」

　　項少龍道：「如此看來，這支萬人部隊應屬不同的馬賊，但卻全是魏王派出的人。哼！我有點明白了，魏王對付我們，固是要打擊信陵君，亦含有私怨在內，因為我曾殺傷了大批灰鬍的人。」接著心中恍然，難怪當日竇良會向灰鬍暗通消息，教灰鬍來劫馬和女人，因為他們都是魏王派到趙境攪風攪雨的間諜。

　　成胥道：「看來他們會分批晝夜不停地攻擊我們，打一場長時間的消耗戰。」

　　查元裕吁出一口涼氣道：「救兵就算一接到消息便立即趕來，最少要在十五天後，我們恐怕連三天都捱不住，誰想得到他們的實力這麼雄厚呢？」

　　鼓聲響起。

　　盾牌手魚貫由木柵間的空隙鑽出來，隊形整齊地列在前方，接著是工兵和射手。

　　項少龍見天已黑齊，向成胥要了那筒包著油布的火箭後，吩咐道：「你們負責這裏的防務，我到敵後燒他們的糧草和趕走他們的馬匹，看他們還能有甚麼作為？」

　　眾人均愕然望向他，不明白他怎樣到得敵營去。

第六章　大破賊軍

　　項少龍回營換上夜行衣，箍上載針的腰甲，又扣上攀山的工具，背上弓矢，吻別了雅夫人和小昭諸女後，往營後走去。

　　經過趙倩的鳳帳時，忍不住在營門處喚道：「公主！」

　　戰鼓的聲音愈來愈急，顯示敵人快要發動攻山。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死神的呼喚般直敲進戰場上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趙倩不知是否正在想著項少龍，聽到他的聲音，便驚喜地掀帳而出道：「少龍！你怎會在這裏呢？噢！」明媚的秀目落到他的夜行衣上。

　　項少龍看著這像烏廷芳般可愛的美麗少女，看著她那至真至純的清麗容顏，一直壓制著的深情，湧上心湖，微笑道：「我現在便去制敵死命，公主不給我一點香艷的鼓勵嗎？」

　　趙倩吃了一驚，俏目射出崇慕傾心的神色，溫柔地仰起俏臉，嘟長了小嘴，靜待初吻和幸福的降臨，沒有半點畏怯；但玲瓏有致的酥胸卻急劇起伏著。

　　項少龍心中貫滿柔情，對這被父親當作一件政治工具的金枝玉葉，生出誓死保護她對抗任何傷害的心，痛吻在她香脣上，同時兩手探出，把她摟得緊貼懷內。

　　營邊處忽地喊殺震天。

　　敵人開始攻上斜坡。

　　項少龍和趙倩卻是充耳不聞，完全迷失在那種親密渾融，銷魂蝕骨的醉人接觸裏。

　　喊殺和箭矢破空聲，潮水漲退般起落著。

　　項少龍放開了趙倩，微微一笑道：「得此一吻！我項少龍有信心保護公主直至地老天荒的時刻。」

　　趙倩心神皆醉時，項少龍早沒入營後的黑暗裏。

　　北風呼呼中。

　　項少龍施展渾身解數，純靠記憶、感覺，沿著早先繫下的索子，攀過山的峭壁，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到敵軍的後方去，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往賊營潛去。

　　他曾受過二十一世紀最嚴格的軍事訓練，如此黑夜偷營，實乃小兒科之極的事。

　　不用負著近百斤重的戰甲，他便像鳥兒長出了翅膀，閃騰移動時迅若貍貓，到了敵陣的大後方。

　　賊兵結的營陣叫「土方陣」，形成由內至外共五層的大小方形。

　　放糧物的營位於後方，接著是兩個大圍欄，關著數百匹戰馬。

　　那邊的情勢愈趨緊張激烈，賊營這邊卻愈安詳寧靜，燈火黯淡。看來尚未輪到他們攻山的賊兵，正儘量爭取休息的時間。

　　項少龍心中暗笑，項某可保證你們今晚將好夢難圓，有的只是一個殘忍現實的噩夢。

　　留心觀察下，賊軍的營地保安鬆弛，甚至有守兵坐下來打瞌睡。

　　當他到了馬柵時，更覺好笑，原來十二個值夜的賊兵竟圍在一起賭錢，興高采烈，像完全不知那邊敵我雙方正陷於緊張的膠著狀態中。

　　只要解決了這十二個小賊，他便可以放火燒糧燒營了。

　　問題是怎樣可殺掉這十二個慓悍和有豐富作戰經驗的賊兵，而又不讓有一人逃掉呢？

　　項少龍大感頭痛。

　　此時其中一個人朝他走來。

　　項少龍先是嚇了一跳，幸好看到那人邊行邊解著褲子，才知道對方要幹甚麼勾當，忙閃往一棵樹後。

　　那人剛步入林內，刃光一閃，咽喉微涼，登時了賬。

　　項少龍收起飛虹，脫掉那人的外甲，披在身上，大模大樣走了過去，直來到其中兩人身後，探手抓著他們的頭髮，大力扯得兩人頭顱猛撞在一起，然後兩掌揚起，迅疾無倫地劈在另兩的頸側處。

　　這兩下手法一氣呵成，乾脆利落，當四人倒下時，其他七個賊兵才醒覺發生了甚麼事。

　　刃光閃處，項少龍手執飛虹，躍在臨時當作賭桌的石頭上，割破了三個人的咽喉。

　　「砰！」

　　一腳蹴出，命中剛把刀子拔出了一半的另一名大漢面門處，把他踢昏了。

　　剩下的三名賊子魂飛魄散，分往兩旁滾開去。

　　項少龍心中暗笑，飛虹脫手而出，貫背殺了其中一人。

　　那兩人見他丟了武器，拔劍撲了回來。

　　項少龍探手腰間，拔出兩支飛針，手腕一振，飛針電掣而出，插入兩人眉心間。

　　當他們屍體著地時，項少龍早拾回飛虹，沒入黑暗裏。

　　喊殺聲更是激烈。

　　檑石聲隆隆作響，可見敵人已攻近斜坡頂，成胥等才不得不放下檑石，衝擊攻了上來的敵人。

　　這時項少龍已成功地拆毀了後方的馬欄。忙解下大弓，穿行眾馬間，來到靠近糧營的一方。

　　由這個角度窺視賊營，剛好見到三丈外位於後方最外圍一排二十多個營帳，每個帳幕外都掛有風燈，在北風裏搖搖晃晃，營地裏清清冷冷，只有幾個守夜的賊兵在打瞌睡，防衛散漫。

　　這也難怪他們，此處乃他們後防重地，又以為項少龍的人已全被圍困在絕境，故而粗心大意。

　　今早項少龍佔了高勢之利，清楚看到這最後兩排四十多個營帳，均用來放置糧食，所以省了再作探察的煩惱。

　　這土方陣的營地，首尾向著南北，現時吹的是北風，所以若他成功燒著了這些位於北端的糧營，火隨風勢，說不定很快便能席捲整片廣闊的營地，尤其營地內仍是野草處處，極易釀成不可收拾的大火。

　　打定主意後，項少龍單膝跪地，先把火箭燃著，射往最接近他的糧營，他取的是營帳背著營地的一面，除非火苗蔓延，否則敵人一時亦難察覺。

　　燃著了外圍的糧倉後，他又用火種點燃了馬欄內餵馬的飼料，這才找上其中一匹特別壯健，沒有鞍蹬的戰馬，繞著營地旁的疏林，兜往營地的中部。

　　這時營北冒起濃煙，火燄竄閃，已有部份驚覺突變的賊兵大喊救火，往那方趕過去。

　　更使賊人心亂的是戰馬驚嘶狂竄的聲音，一時鬧得整個營地都騷動起來。

　　項少龍一邊策騎緩行，一邊卻不住射出火箭，取的都是外圍的營房，只要外圍火起，在內圍營帳的熟睡者便休想能逃出生天。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北端熾烈的火勢，他又穿上賊兵的戰甲，公然穿過營地，馳往另一邊的外圍處。

　　賊兵營地內已像世界末日般混亂，正要爭取休息時間，以作下一輪攻擊的賊子，紛紛睡眼惺忪由營內鑽出來，茫然不知發生了甚麼情事。

　　有些則以為有敵人來襲，衣甲不整提著兵器撲了出來。

　　四處都是狼奔鼠竄，慌忙失措的賊兵。

　　北端處蹄聲由疏轉密，顯是戰馬受驚，由那端逃往草原去。

　　項少龍策騎而過，竟沒有人懷疑他，還有人呼喝他這擁有一匹馬的人，去追趕逃逸的馬兒。

　　項少龍答應一聲，轉了個圈，依然馳往另一邊的外圍去，這時後方邊緣處的營帳，已全捲入大火裏，火勢波及四周的草樹，迅成燎原之勢。

　　他火箭用罄，索性拋掉長弓，拔出飛虹劍，見風燈便挑破，火油落到地上，立即燃燒起來，比火箭更管用。

　　身後破空聲響。項少龍忙伏在馬背上，三枝勁箭擦背而過。

　　他哈哈一笑，一夾馬腹，早已馳遠，再挑了十多盞風燈後，發覺遠近賊兵均向他趕來，不再猶豫，策馬快速遠遁，往己方營地奔去。

　　此時攻營的賊兵正倉皇撤退回來，慌亂下還以為大批敵人來犯，陣腳大亂。

　　這些賊人除了灰鬍、狼人和另外四名領袖，其他全是步兵，趕回來時，灰鬍等騎馬者自是遠遠領先。

　　項少龍藝高人膽大，收起飛虹劍，兩手拔出飛針，暗藏手裏。

　　黑夜裏只能借助遠處的火光，看不真切，灰鬍等還以為來的是報訊的自己人，隔遠喝道：「甚麼事？」

　　項少龍大叫應道：「是信陵君的人！」

　　眾賊頭齊吃一驚，加速馳來。

　　灰鬍和狼人落在較後方，項少龍暗叫可惜，兩手揚起，飛針電射而出。

　　他腕力何等厲害，兼之飛針尖長，穿透力驚人，破胸甲而入，策馬奔在最前的兩名賊兵領袖立時中招。

　　兩賊尚未倒下時，項少龍又拔出兩根飛針，在兩人間穿過，擲往後排的兩人。

　　灰鬍和狼人同時驚覺不妥，大喝聲中取出長劍，策馬由兩側繞來。

　　這時前排兩人已在慘哼聲中翻倒馬側。

　　項少龍無暇取回飛針，一手策馬，另一手拔出飛虹劍，往左側來的狼人迎去。

　　狼人一聲暴喝，借著健馬衝刺之勢，一劍照臉劈來。

　　項少龍一聲長嘯，舉劍擋格，同時側傾往外，借勢飛起一腳，撐在狼人腰際處。

　　這一腳乃由泰國拳改良出來的側踢，勁道十足，狼人一聲慘嘶，跌下馬背。

　　此時後排兩個中了飛針的人才掉往地上，發出兩聲沉響。

　　戰馬失去了主人，受驚下跳蹄狂嘶，其中一馬鐵蹄下踏時，正好踹在倒地的狼人的胸膛處，骨折肉裂的聲音立時爆起，把這凶人當場踩死。

　　項少龍繞著兩匹馬轉了一個圈，乘隙拔出另一枝飛針，趕到灰鬍背後。

　　灰鬍見勢色不對，掉轉馬頭，朝著全陷進了大火的營地全速奔逃。

　　項少龍扯掉賊甲，減輕重量，狂追過去。

　　他這匹馬負重比灰鬍那匹至少輕了百來斤，兼之特別壯健，轉眼便追到灰鬍七、八個馬位後。

　　項少龍一聲不響，投出飛針。

　　那知灰鬍見逃走不掉，索性勒馬回身，剛好避過飛針。

　　這處恰好是由山上撤回來的賊兵和著火賊營的中間，四周無人，變成一對一的局面。

　　灰鬍持劍反殺過來，大喝道：「來者何人？」

　　項少龍大笑道：「就是你的老朋友項少龍。」

　　鏗鏘聲中，兩人擦馬而過，交換了三劍，誰也沒有佔到便宜。

　　項少龍想不到他膂力既強，劍術又精，掉轉馬頭時，純以雙腿控馬，右手飛虹劍，左手拔出飛針。

　　這些天來他大半時間都在馬背上度過，使他的騎術突飛猛進，早非當日的吳下阿蒙了。

　　灰鬍亦乘機取出弩弓，以迅快的手法裝上弩箭，「颼」的一聲向他勁射一箭，長劍則咬在嘴上。

　　項少龍一直以來的訓練都是閃避槍彈，那會懼怕他的弩箭，往側一閃，避過來箭，一夾馬腹，加速前衝。

　　灰鬍想不到他能避過這必殺的一擊，大駭下將空弩往他擲來，伸手取過大口咬著的長劍。

　　項少龍飛起一腳，踢掉了擲來的空弩，飛虹劍閃，橫掃灰鬍胸膛。

　　「噹」的一聲激響。

　　灰鬍雖險險擋著此劍，但因自己是倉猝招架，而對方是蓄勢而發，又借了馬兒前衝的力量，整個人被劈得翻仰馬背上。

　　項少龍一聲暴喝，反手擲出飛針。

　　「叮」的一聲，飛針雖射中灰鬍，可惜卻是射在他堅硬的頭盔，反彈了開去。

　　項少龍知道形勢危急，若這樣任由兩馬往相反方向錯開，將沒有可能再在離賊營的短程裏趕上這兇人；行個險著，離馬後翻，凌空打了個筋斗，飛虹劍脫手飛出。

　　這時灰鬍剛坐直身體，兩腳夾著馬腹，給項少龍那鋒利無比，來自越國巧匠精冶的飛虹寶劍貫背而入，把他當場刺死。

　　馬兒狂奔而去，十多丈外，灰鬍的屍身才翻跌馬下。

　　項少龍安然落地，趕了上去，拔回飛虹劍。

　　己方營地處殺聲震天，顯是成胥等見賊人潰不成軍，乘勢殺出陣來。

　　項少龍豪氣湧起，割下灰鬍的首級，不理流著的鮮血，提起首級，飛身上馬，迎著退回來的二千賊兵趕去，大叫道：「灰鬍死了！灰鬍死了！你們快逃！快逃！」

　　那些持著火把趕回來的賊子，因後有追兵，早心慌意亂，又見前方來人手提灰鬍首級，還以為來了強大的敵人，那敢逞強，一聲發喊，往四外逃去。

　　兵敗如山倒，後邊的賊兵那知發生了甚麼事，連鎖反應下，也亡命奔逃。

　　二千多人，不戰而潰。

　　項少龍轉瞬與殺來的成胥等大軍相遇，全軍歡呼中，往成了一片火海的敵陣殺去。

　　賊兵既失領袖，又燒了營帳，丟了馬匹糧食，誰還有心戀戰，都望風而逃，項少龍領著眾兵將，衝殺直至天明，大獲全勝。

　　是役斬賊過千，項少龍方只死了五人，傷一百五十多人。以不足一千的兵力，破敵人過萬大軍，傷亡如此輕微，實屬難以想像的奇蹟，真正確立了項少龍在戰場上的地位。

　　不過亦勝得很險。

　　賊營起火時，灰鬍的人已清除了斜坡上所有障礙，填平了陷坑，正要發動越壕之戰時，才因己陣告急，撤退下去。

　　那些木柵反成了賊兵撤離的障礙，被滾下的檑石和居高下射的箭矢殺得血流成河，儼若人間地獄。

　　灰鬍和狼人的首級浸在藥酒裏，由輕騎抄捷徑送回去給趙王，讓他向國人顯逞威風。

　　這亦是項少龍對抗趙穆的心理攻勢，使趙王愈來愈感到他的重要性，異日若因趙倩的事出了岔子，亦有商量轉圜餘地。

　　當項少龍回抵營地時，除了更添嫉恨的少原君託病不出外，連平原夫人都出來歡迎他凱旋歸來，更不用說趙雅、趙倩諸女了。

　　自古美人愛英雄，眾女眼睛望向他時，那種迷醉崇慕之色，教他似飄然置身雲端。

　　在二十一世紀，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一切都是集體的配合和行動，個人只是組成整體的一枚小螺絲釘。

　　但在這古戰國的年代，則充滿個人色彩的浪漫英雄主義，故此才有商鞅這類扭轉整個時局的人出現，又有廉頗這種絕代名將叱沙場。

　　項少龍卻名副其實是超時代的產品，擁有現代化的軍事知識和訓練，故能屢施奇兵，破敵取勝。

　　眾女怎能不對他傾心戀慕。

　　連滿肚鬼蜮心腸的平原夫人都對他刮目相看，轉動著其他的念頭，如此人才，倘浪費掉實在太可惜了。

　　項少龍多處受傷，被趙雅和趙倩硬拖了到帥帳裏，為他洗擦傷口、敷上傷藥。

　　雅夫人見趙倩對著項少龍只穿短褌的身體毫不避嫌，大感奇怪，又心中擔慮，若兩人糾纏不清，那就禍患無窮了。

　　趙倩心痛地道：「痛嗎？」

　　被兩個嬌滴滴美人兒的玉手撫在身上，差點舒服得呻吟起來，項少龍以微笑回應，躺到蓆上，迷糊間，帶著兩女的香氣沉沉睡去。

第七章　三晉合一

　　大勝灰鬍後，項少龍仍在那裏逗留了十天時間。

　　這時傷病者都在令人樂觀的康復中，各人商量後，怕魏人再耍手段，決定了不等關樸的救兵，自行上路，最好當然是能在半途遇上救兵。

　　有了這決議，項少龍往見平原夫人。

　　她的家將對他態度大改，敬若神明。

　　項少龍早從雅夫人處得悉，自平原君逝世後，他遺下的三千多家將食客，都不看好少原君，紛作鳥獸散，最後剩下不到五百人。

　　趙王若非念在他們與信陵君的關係，亦不會縱容少原君，使他成為在邯鄲橫行的惡霸。

　　這些家將大部分都是趙人，對魏國無甚好感。此時逐漸覺察到平原夫人等回到魏國後，可能再不會返趙國，所以都人心思變。而項少龍則是最理想的投靠對象，一來因他是烏家孫婿的背景，更重要是看到他正義的為人和驚天地泣鬼神的劍術和膽略。

　　在這時代，只要是強者，便有人依附和追從。而項少龍正是這樣一個如日之初昇的強人。

　　食客和家將，代表的正是本身的實力。

　　當年信陵君能奪晉鄙的兵符對付秦人，便是因為本身已有數千家將了。

　　現在平原家的人對他態度大改，乃最正常不過的事。

　　在平原夫人的帳外，他遇到了痊癒得七七八八的少原君，後者看也不看他一眼，逕自去了。

　　項少龍暗忖好小子，我不去找你麻煩，可算你祖宗有福了，竟然給臉色我看。

　　自重創了少原君後，他對少原君的仇恨淡多了，但碰上他這種仇視的態度，不由勾起了舊恨。

　　帳內，平原夫人蜷臥蓆上，手肘枕著軟墊，一副慵懶誘人的風情和姿態。害得項少龍的心兒忐忑跳著。

　　她生少原君趙德時年紀當不會超過十五歲，所以雖有個這麼大的兒子，她仍只不過三十許人，恰是女性最有韻味、風情和需要男女歡好的時刻。

　　與這種成熟女性的交往，必然是肉體滿足的追求，不像少男少女般只充滿憧憬和幻想，而轉趨為實際的得益。

　　所以當看到平原夫人這媚樣兒時，分外使他想到男女之事。

　　但他反而規矩起來，老老實實在她腳側坐下。

　　平原夫人淡淡道：「項少龍，你是否想不待援軍，立即上路呢？」

　　項少龍一愕道：「你猜到了！」

　　平原夫人白了他風情萬種的一眼道：「不是猜，而是從你的性格推想出來的。因為你絕不是那種放棄把主動權握在掌心的人。」

　　項少龍有點招架不住，苦笑道：「夫人似乎對我改變了態度，不但不防備我，還似在引誘我哩！」

　　平原夫人「噗哧」笑了起來，再白他一眼道：「你自己心邪吧！不過我卻不是要引誘你，而是希望和你懇誠一談，因此態度有變，是很自然的事。」

　　項少龍故作驚訝道：「這樣說，夫人一直都不是以坦誠待項某了。」

　　平原夫人坦然道：「可以這麼說，因為那時我還看不透你，到你破了灰鬍的大軍後，我才知道你是個絕不會受人操縱的人，而你亦有足夠的智慧能耐做到這點。」

　　項少龍苦笑道：「你把我弄糊塗了，我怎才知你甚麼時候說的話是真，甚麼時候說的話是假。或者你只是改變了對付我的策略吧？」

　　平原夫人沒有答他，奇兵突出的道：「你知否安釐為何要破壞趙魏這個婚約？」

　　項少龍搖頭。

　　平原夫人眼中射出緬懷傷感的神色，緩緩道：「這要由十二年前說起，那是長平之戰前三年，趙倩只有三歲。」

　　項少龍現在對當時的歷史，已頗為熟悉，聞言道：「夫人說的當為秦昭王派殺人王白起攻韓的事。」

　　平原夫人失笑道：「殺人王？哼！這綽號倒很適合這個滿手血腥的兇徒。」

　　嘆了一口氣續道：「秦人若要東侵，首當其衝就是我們三晉的魏趙韓。身受其害下，感受特別深刻，所以三晉最有權勢的三個大臣，秘密私訂了一個協議，就是要在有生之年，使分裂了的三晉重合而成一個強國，就像以前的大晉，只有這樣，才能擊敗秦人，成為天下至尊。」

　　項少龍一震道：「原來竟有這般想法。」

　　平原夫人岔開話題道：「你知否我為何要嫁給平原君呢？」

　　項少龍心道：你是以為平原君可篡位自立吧！口中卻說：「那是否另一項政治交易呢？」

　　平原夫人漠然道：「大概可以這麼說吧！卻亦是協議的一部分，就是利用皇族間的通婚，拉近各國君主的距離。」接著微笑道：「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和無忌兩人都對趙國有很大的寄望，長平一役之前，趙人擁有天下最精銳的雄師和名將，所向無敵。趙國亦是第一個棄車戰而改以騎兵為主的國家。」

　　無忌就是信陵君的名字。

　　在春秋之際，純以車戰為主。戰車乃身分和實力的象徵。改車為馬，實是一項劃時代的改革，也改變了戰爭的形式。

　　趙國因與強悍的匈奴接壤，長年累月的交戰經驗裏，使趙人深切體會到這些以騎射為主遊牧民族的軍隊，實擁有更大的靈活性和來去如風的攻擊力，所以才捨棄以戰車為主那中看不中用的作戰方法。

　　平原夫人黯然道：「可是長平一役，驚碎了我們的美夢，但卻更使我們相信生存之道，唯一的希望就是使分裂了的三晉重歸於一。亦只有這樣，才可避免互相間的傾軋和戰爭。」

　　項少龍道：「那三個大臣，魏國的當然是信陵君，趙國則是平原君，韓國的又是誰呢？」

　　平原夫人道：「我不想說出來，總之他們運用影響力，為三國定下了連串婚約，趙王后便是韓人，而信陵君則娶了趙女為妻，今次趙倩嫁給魏國的儲君，正是協議裏至關重要的一環。」

　　項少龍恍然大悟，怕腿道：「定是安釐王風聞此事，怕三晉合一會使他失去王位，才如此不惜一切要破壞這婚約。但他身為魏國之主，要悔婚一句話便成了，何用費這麼多心力？」再冷冷看著她道：「為何夫人又要破壞趙倩的貞操？」

　　平原夫人俏臉微紅道：「可否不和我算舊賬呢！」

　　接著幽幽一嘆道：「現在形勢已變，平原君的早逝，使趙國大權旁落到趙穆這狼子野心的人手裏，信陵君才被迫返回魏國，與安釐這昏君展開新一輪的鬥爭，趙倩的婚約亦失去了原本應有的意義。」

　　她又沉思頃刻，鳳目深注著項少龍道：「實際上現在誰都不講信用，但外表上卻誰都扮作以誠信治天下道貌岸然的樣子，安釐這昏君已屢屢失信於國內國外，怎能再次失信於趙人。況且他對無忌非常忌憚，豈敢公然悔約。」頓了頓低聲道：「對付趙倩亦只是其次的事，他真正想除去的人是我。因為他知道當我和無忌合起來時，對他會構成很大的威脅，因為我有無忌所沒有的狠和辣。」

　　沒有人比項少龍更明白她最後這句話了，對視著她閃閃生輝細長而媚的鳳目，沉聲道：「夫人為何肯忽然對我推心置腹，說出這天大的秘密來呢？」

　　平原夫人玉腿輕移，貼到項少龍股側處，俏臉升起兩朵紅暈，柔聲道：「因為我從你身上看到新的希望，除非你永不返回趙國，否則必須和趙穆展開生與死的鬥爭，若你能除去趙穆，甚或取而代之，那三晉重合便再次變成有可能的事。」再低聲道：「但這仍非最重要的原因，項少龍你想聽下去嗎？」

　　項少龍大感頭痛，茫然不知她是否只是以另一種謀術來對付他。因那晚偷聽她母子對話時，平原夫人予他那毒若蛇蠍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而且她這麼寵縱兒子，怎會真的對兒子的仇人毫無保留地動情和委以腹心呢？

　　他暗忖你要和我玩遊戲，我就決定奉陪到底。伸手放到她大腿上，還輕柔地愛撫著她敏感的內腿側，看著她的眼睛道：「當然要聽！」

　　平原夫人俏目泛上一層動人的雲彩，垂首看著他充滿侵略性的手，輕輕道：「因為人家想向你投降，乞求你的愛憐。」

　　項少龍移前封著她的香脣，大手同時攻城掠地，恣意蹂躪下不片晌平原夫人全身劇烈抖震著，香舌因情慾緊張而寒如冰雪，那種無可掩飾的生理反應，教項少龍慾火大熾。

　　一聲冷哼，由帳外傳來。

　　兩人嚇得分了開來，往帳門看去。

　　少原君掀簾而入，雙目閃動著近乎瘋狂的憤恨和怒火。

　　他們同時想到少原君其實早進來看到兩人的親熱情況，只是再退身出去，以冷哼驚醒他們，才又扮作甚麼都沒看到似的進入帳內。

　　項少龍心中湧起報復的快意，不待少原君說話，長身而起道：「今晚我們趁夜行軍，夫人請準備一下。」

　　看也不看少原君，逕自去了。

　　項少龍現在明白了很多以前有若藏在迷霧裏的事，例如田單之所以派出囂魏牟來破壞這魏趙之間的通婚，正是因不想有三晉合一的局面出現，那不但對秦國不利，亦威脅到齊國和其他國家。

　　三晉雖不同姓，但始終曾共事舊主，比起別國自然親密靠近多了。

　　當年信陵君不惜盜虎符、竊軍權，正是要保存趙國，希望有一天三晉能重歸於一，成為最強的國家。

　　但陶方曾說過魏人最不可信，這平原夫人對自己或有三分真情誠意，但對信陵君來說，他只是隻有用的棋子而已。

　　而更影響他決定的，是他知道三晉根本不會重合為一，這早清楚寫在史書上。

　　他能改變歷史嗎？

　　「兵衛大人！」

　　項少龍循聲望去，原來是趙倩貼身雙婢裏的翠桐。

　　這兩個陪嫁的俏婢均生得非常秀麗出眾，比趙倩大了一兩歲，約在十七、八間。

　　翠桐俏生生地攔著他垂首道：「三公主有請大人。」

　　項少龍被平原夫人撩起的慾火仍未消退，見她秀色可餐，神態嬌羞，色心大動，不過想起若這樣放縱，會教趙倩看不起他，強壓下衝動，隨她到趙倩的帳幕去。

　　翠桐不敢和他併肩，落後了半步，隨在他身後。

　　項少龍別轉頭瞥她一眼，見她滿臉紅霞，奇道：「小桐姐為何如此害羞？」

　　翠桐大窘，額頭差點垂至酥胸處，不敢看他。

　　這時兩人經過了守衛，進入了圍幔，四個女營外面都沒有人，項少龍終是風流之人，一把抓住起她柔聲道：「你的帳幕裏有沒有人？」

　　翠桐嬌軀抖顫，又驚又喜地道：「大人！求求你，別人會知道的。」

　　小昭等人居住的帳門掀了開來，嚇得項少龍忙放掉翠桐的手，三步變作兩步，進入了趙倩的帳幕去。

　　這十天來，項少龍和趙倩兩人郎情妾意，早打得火熱，除了未逾越那最後一關外，甚麼男女親熱的動作都嘗過做過，忍得不知多麼痛苦。所以這兩天他們反克制起來，不敢太過放肆，免得錯恨難返，給別人捉著他監守自盜了這年青美麗的三公主的罪名。

　　趙倩見他來到，欣喜地把一個親手縫製的長革囊，送給他道：「這是人家特別為你的木劍做的，倩兒最不歡喜兵刃這類凶物，只有項郎的木劍是例外。」接著厭惡地盯了他腰間的飛虹劍一眼。

　　項少龍貪飛虹輕快，故愛把它隨身帶，見美人情重，摟著她纖腰吻了她香嫩的臉蛋，笑道：「連越國名劍都看不入眼嗎？」

　　趙倩橫他一眼道：「越劍形質高美古樸，但因它乃趙穆贈你之物，睹物思人，所以我不想見到它。」

　　項少龍訝道：「原來你不歡喜趙穆。」

　　趙倩兩眼一紅道：「我不但恨他，更恨父王。」

　　項少龍將她擁入懷裏，移到一旁，和她坐在蓆上，挨著軟墊，探手撫上她酥胸道：「趙穆對你有不軌行為嗎？」

　　趙倩被他摸得渾身無力，伏入他胸膛裏，幽幽道：「我與魏人有婚約，他尚不敢如此放肆，但倩兒的娘卻是因他而死。」

　　項少龍一震停止了大手的活動，失聲道：「甚麼？」

　　趙倩熱淚湧出，緊摟著項少龍道：「項郎為倩兒作主，替我把這奸賊殺了。」

　　項少龍為她拭去淚珠，柔聲道：「你先告訴我你娘怎樣被他害死。」

　　他一直沒有問及趙倩有關宮內的事，還以為現在的趙王后就是她的生母。

　　趙倩淚眼盈盈淒然道：「那時倩兒的親娘乃父王最寵愛的昭儀，一晚趙穆和父王把娘召了進寢宮，次日娘便縣樑自盡了，倩兒才只十歲，但那情景卻永遠都忘不了，娘死得很苦啊！」再次痛哭起來。

　　項少龍想不到這美麗得絕無瑕疵的公主，竟有這麼淒慘可怕的童年，任她痛哭洩出仇怨，撫著她香背，心中湧起不能遏抑的怒火。

　　趙穆和孝成王兩人真是禽獸不如的傢伙，竟在宮幃裏玩這種變態的色情勾當，由此推之，宮內還不知有多少受害者。

　　王宮實是個最藏污納垢，不講倫常的地方。

　　唯一改變這淫亂風氣的方法，就是由自己來把天下統一了，再確立新的法度。

　　他記起了墨家最後一個偉人元宗的說話。

　　當日他和元宗討論起這時代的思想，項少龍提到孔子，元宗不屑地道：「他只是不肯面對現實，終日思古憂今，只知擁護傳統，不辭養尊處優之人。提倡所謂禮樂，只令諸國君主更窮奢極侈，把國人的財富變成一小撮人的私利。他又只尚高論，不明實務，更不知行軍打仗之竅，更可惡者是鄙視手藝，對種園的弟子樊遲便有『小人哉』之譏。」

　　項少龍當然沒有反駁他的識見，不過亦知墨孔兩家的思想實處於南轅北轍兩個極端。

　　墨子不但是著名的戰士，還是孔子鄙視的巧匠，胼手胝足，以禮樂為虛偽浪費奢侈。還有最大的分別，就是孔子的學說：有利傳統君權，而墨子卻是一種新社會秩序的追求者。

　　沒有統治者會歡喜墨翟的思想。

　　這亦是孔子日後被捧上了神的主因。

　　項少龍從元宗口中，才知道「儒」這一名詞在當時並非孔子的信徒所專用的。

　　所謂儒者，最初實乃公室氏室所祿養的祝、宗、卜、史之類，主家衰落後，流落到民間，藉著對詩、書、禮、樂的認識，幫助人家喪葬祭祀的事務，又或以教授這方面的事，以賺取生活費用。

　　到孔子提出「君子儒」的理想，「儒」才變成了他們的專稱。

　　每一種學說，代表著一種政治思想。

　　對項少龍來說，墨翟的思想比較合他的脾胃。不過當然不是全盤接受了。

　　趙倩哭聲漸止，見他默然無語，忍不住喚道：「項郎！」

　　項少龍捧起她的臉蛋，親了幾口後道：「不用怕！以後有我保護你。」

　　趙倩淒然道：「我不想回趙國了。」

　　項少龍一呆道：「你想留在魏國嗎？」

　　趙倩嗔道：「當然不是，只要能隨在你身旁，甚麼苦我也不怕。」接著飲泣道：「假設回到趙宮去，又沒有了婚約，趙穆定不會放過我，那時倩兒唯有一死以報項郎了。」

　　項少龍皺眉道：「他真可這樣橫行無忌？妮夫人不是亦可在他魔掌外安然無恙嗎？」

　　趙倩道：「妮夫人怎同哩！她公公乃趙國名將趙奢，軍中將領大部分來自這系統，所以即管是趙穆亦要對她投鼠忌器，不敢強來。但我趙倩的身分全賴父王的賜予，他不護人家，倩兒便呼救無門了。」

　　項少龍安慰道：「有我在哩！」這才知道趙妮嫁的原來是趙括的兄弟，難怪趙妮和雅夫人關係如此密切了。

　　趙倩嘆氣道：「趙穆最懂用藥，若他有心得到我，倩兒根本想拒絕都辦不到，惟有學娘那樣！」悲從中來，再次痛哭。

　　項少龍心中燒起熊熊仇恨的火燄。

　　為了趙倩，為了舒兒的血海深仇，當他再回趙國時，就是他和趙穆決一生死的時刻了！他會不擇手段地打擊這奸賊，就算要借助信陵君和平原夫人，亦在所不計了。

　　離開趙倩後，回到帥帳。

　　成胥和烏卓兩人在等候著，與他商量往封丘去的路線。

　　與平原夫人一席話後，使他茅塞頓開，很多以前不解的事，現在豁然而通。

　　若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定可成為戰國史的權威。

　　三家分晉，變成了韓、趙、魏三國，但諷刺的是這三個國家無時無刻不在希望重歸於一，問題只是由誰來當一國之主而已！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侵略和征服的手段。

　　首著先鞭，風頭十足的是魏國，連邯鄲都攻破了，並佔領了兩年，後因齊國的壓迫才退出。

　　齊國當然亦非對趙人特別有好感或見義勇為，只是齊國最恐懼的就是三晉合一，因為在那形勢下，第一個遭殃的，當然就是緊靠著三晉的齊國了。

　　後來魏國遭到馬陵之戰的大敗，十萬雄師，一朝覆沒，連主帥太子申和大將龐涓都送了命，自此一蹶不振。

　　馬陵之戰之於魏國，有點像長平之戰之於趙人，都是影響深遠。

　　而各國因深懼三晉合一，所以趁其頹勢，連連對魏用兵，齊秦楚接二連三予她無情的痛擊，魏國再無法以武力統一三晉了。

　　可是秦人威脅卻日益強大。

　　於是三晉最有權勢的三個大臣，密謀通過婚約等等手段，希望以和平的方式使三晉合一，細節當然只有他們才知道了。

　　但齊國仍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他們，所以田單派來囂魏牟，破壞這次通婚。

　　現在項少龍幾可肯定囂魏牟不會放過他們。

　　囂魏牟可不比灰鬍這種半賊半兵的烏合之眾，而是職業殺手，有點像他來此前的特種部隊，專門深入敵後從事偵查、顛覆、破壞和暗殺等行動，非常難應付。

　　所以他們更要早點和援軍會合，那時他們才是真的安全了。

第八章　烈火克敵

　　今年的霜雪來得特別遲，草原上仍是綠草如茵，大小湖泊星星點點綴於其上。

　　這片沃原位於黃河支流與主流間，濮水貫穿而過，由這兩大水系分出百多條河流灌溉沃土，長短河流銀線般交織在一起，牧草茂美，處處草浪草香，地跨草甸草原，是森林草原和乾草原地帶。

　　大隊車馬在直伸往天際、仿似一大塊碧綠地毯的平坦草原緩緩推進。

　　雖是沃野千里，但仍是塊未開發的土地，只居住了少數的牧民，他們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像趙境內漂亮的白夷族，我行我素，並不接受政府的管束。

　　這處盛產牛、馬和鹿。穿行其中，不時見到牠們結隊在遠處奔馳或徜徉吃草。

　　但此原始區域，亦是猛獸橫行的地方。

　　最可怕的是野狼群，不時追在隊伍的前後方，一點都不怕人。

　　項少龍派出了十隊五人一組的偵察隊伍，探察遠近的原野，以免給敵人埋伏在長草區或灌木林內。

　　三天後，地勢開始變化，眼前盡是延綿起伏的丘陵，雜草大量生長，鋪滿了地榆和裂葉蒿，大大拖慢了他們的行程。

　　項少龍大感不妥。

　　以囂魏牟兇名之著，若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絕不會無知到連他們大戰灰鬍都茫然不知，至少也抓得幾個「逃賊」來拷問，從而掌握到他們的行蹤。

　　假設這推論正確，那囂魏牟定是一直跟躡著他們，等待最佳下手的時刻。

　　他們會在那裏動手呢？

　　至正午時分，答案終於出現了，那是橫亙前方的一座大山，唯一的通路是長達三里的一道峽谷。

　　項少龍看得眉頭大皺，沉吟片晌，召了成胥、烏卓和查元裕來，道：「假若我猜得不錯，囂魏牟和他的人定在峽谷裏等待著我們。」

　　成胥點頭道：「探子的回報說，若有人埋伏兩邊崖壁上，只是擲石便可使我們全軍覆沒。」

　　查元裕苦著臉道：「這裏處處丘巒草樹，敵人若在上風處放火，只是那些濃煙便可把我們活活嗆死。」

　　項少龍笑道：「濃煙只能對付沒有預備的人，元裕你立即發動全部人手，將這個山頭和斜坡的草樹全部除去，又在坡底挖掘深坑，引附近的溪流進坑裏，把營地團團圍著。山頭則聯車為陣，保護營地。同時營地裏準備大量清水，每營至少兩桶，每人均須隨身帶著布巾一類的東西，遇上濃煙時，沾水後鋪在臉上，便可不怕煙嗆了。」

　　查元裕正要行動，項少龍又把他喚回來，道：「吩咐所有人把戰甲脫下，免得影響了行動！」

　　查元裕領命去了。

　　項少龍和成胥、烏卓研究了一會後，正要去找趙雅、趙倩，少原君在幾個家將陪同下，興沖沖趕來道：「項少龍！為何停在這麼危險的地方？怎樣對抗敵人的火攻？」

　　項少龍冷冷道：「你喜歡的話，便自己過峽谷吧！恕我不奉陪了。」

　　少原君雙目差點噴出火來，沉吟一會後，當然不敢冒險，改口道：「進既不能，便應後撤至安全地方。」

　　烏卓忍不住道：「尚有三個時辰便日落了，山路又難走，若撤至進退不得的地方，不若……」

　　少原君怒喝道：「閉嘴！那有你這奴才插口的資格。」

　　烏卓色變，手按到劍把上。

　　項少龍一手搭上烏卓的肩膊，微笑道：「公子弄錯了，烏卓是我的戰友，他的話便等若我的話。」

　　成胥亦冷笑道：「誰說的話有道理，我們便聽誰的。」

　　少原君氣得臉色陣紅陣白，怒氣沖沖地走了。

　　烏卓感激道：「能和孫姑爺併肩作戰，實是生平快事。」

　　項少龍親切地拍了拍他，才放開他的肩膊，望往峽谷道：「只要能守過今晚，我便有把握對付囂魏牟布在峽谷上的伏兵。」

　　成胥道：「照我估計，囂魏牟的人手絕不會比我們多，否則早在路上對我們強攻了。」

　　又談了一會後，項少龍往見雅夫人。

　　小昭等剛豎起營帳，見他到來，紛紛向他施禮。

　　看著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項少龍心懷大暢，和她們調笑後，入帳見雅夫人。

　　雅夫人欣然迎上，任他放肆一番，擁坐蓆上道：「少龍！有些說話雅兒不吐不快，請勿見怪！」

　　項少龍笑道：「你定想問我和趙倩的關係，放心吧！她仍是處子之身。」

　　雅夫人道：「可是你挑起了她的情火，她怎肯嫁到魏國去，我們還到大梁幹甚麼呢？」

　　項少龍淡淡道：「自然是去偷《魯公秘錄》哩！」

　　雅夫人嗔道：「少龍！」

　　項少龍失笑道：「我知你想說：若信陵君明知我們要去偷他的《秘錄》，自不會教我們得手，是嗎？」

　　雅夫人狠狠在他肩頭咬了一口，氣得說不出話來。

　　項少龍撫著她的香肩，安撫道：「信任你的夫君吧！在這爾虞我詐的時代裏，只可隨機應變，說不定魚與熊掌，兩者兼得。嘿！我像很久沒有和你行房了。」

　　雅夫人媚聲道：「是沒有『行營』，那來『房』呢？」

　　項少龍尚未有機會回答，小紫的聲音在外喚道：「成副將請項爺立即出去！」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向雅夫人道：「定是少原君這傢伙又鬧事了。」

　　不出所料，少原君召集家將，一意孤行，要自行撤離這山頭。

　　項少龍到達時，平原夫人正苦口婆心地勸愛兒打消這念頭。

　　少原君見到項少龍，更是怒髮衝冠，暴跳如雷道：「我才不陪人送死，這裏山林處處，敵暗我明，我們能守多久？只有對軍事一無所知的愚人，才會做這和自殺相差無幾的蠢事。」

　　平原夫人氣道：「你有甚麼資格批評人呢？你能破灰鬍的大軍嗎？那天灰鬍攻來時，你除了躲在帳內，做過甚麼出色的事。」

　　少原君想不到母親當眾揭他瘡疤，臉子那掛得住，點頭道：「好！現在你完全站在外人處了，還反過頭來對付自己的兒子，由今天開始，我再沒有你這種娘親。」

　　「啪！」

　　平原夫人怒賞了他一記耳光，渾身抖顫道：「你給我再說一次！」

　　少原君撫著被打的一邊臉頰，眼中射出狠毒的神色，眼珠在她和項少龍身上打了幾個轉，寒聲道：「有了姦夫，還要我這兒子作甚！」舉臂高嚷道：「孩兒們！要活命的隨我去吧。」

　　平原夫人氣得臉無血色，叱道：「誰也不准隨他去，這個家仍是由我作主，何時才輪到他說話。」

　　眾家將一言不發，但誰都知道沒有人會隨少原君冒險離去。

　　平原夫人冷冷看了少原君一眼，道：「你若不給我扣頭認錯，休想我原諒你。」嬌哼一聲，回營去了。

　　項少龍看都不看僵在當場的少原君，命令道：「若真要活命，立即給我去工作。」

　　眾家將轟然應諾，不理少原君，各自斬草砍樹去了。

　　其他人一哄而散，只留下少原君一人獨立山頭，孤身無助。

　　日落西山，大地昏沉起來，寒風一陣一陣由西北方拂至。

　　項少龍方全軍戒備，枕戈待旦，營地只有幾點燈火，淒清苦冷。

　　項少龍、成胥和烏卓三人坐在外圍的一輛騾車上，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硬物墮地的聲音在另一方的山頭傳來。

　　三人大感振奮。

　　終於肯定了敵人的存在，證明了項少龍的推斷。

　　墮地的聲音乃因敵人碰上了他們設下的絆馬索。

　　要知直到這刻之前，對敵人的存在仍純屬揣測，沒有任何實質的支持。只是推論若有敵人，則他們必是藏身峽谷中，而這裏終是魏人之地，故囂魏牟不得不速戰速決，趁天黑到來發動襲營。

　　若要夜襲，這種地方最利火攻，而火攻則必須先佔上風的地利，故此敵人定要離開峽谷，潛往與峽谷遙對的一方，來到營地另一邊的山頭。

　　所以他們針對此點，在營地兩側外的山野設下絆馬索，敵人若被絆倒，發出聲音，便可把握到黑暗裏敵人推進至甚麼位置。

　　墮地和悶哼聲連串響起。

　　項少龍大笑而起，高叫道：「囂魏牟，你中計了！放箭！」

　　營地火光亮起，數百支火箭勁射上高空，分別遠遠投往兩側和峽口的方向，只餘下上風之地。

　　一時火苗四竄，乾燥的山林迅速起火，乘著風勢由兩側往峽口的方向蔓延過去，把摸黑而來的敵人全捲入火舌裏。原來項少龍早命人在林木上先灑了燈油，真的一觸即發。

　　濃煙冒起，大部份均往峽谷方向送去，只有少部分飄往營地。

　　眾人忙取來濕巾，蒙在臉上，遮著嘴鼻。

　　慘叫和驚呼聲響個不停，敵人手足無措，怎想得到項少龍先發制人，反以火攻來對付他們。

　　人影閃出。

　　峽口處已被大火封閉，潛伏在營地四周的敵人惟有冒險往營地攻來。

　　趙兵見主帥的奇謀妙計再次奏效，軍心大振，萬眾一心精神抖擻地向試圖搶過水坑，攻上斜坡的敵人亂箭射去。

　　毫無掩護下，又受黑煙所薰，敵人前仆後繼地逐一倒下，只有數十人勉強越過護營的水坑，但仍無一倖免地倒斃斜坡處。

　　戰情完全是一面倒的局面。

　　項少龍見敵人縱在這等劣勢裏，仍是凶悍迅捷，縱掠如飛，大叫僥倖。若是正面交鋒，縱能獲勝，己方勢必傷亡慘重，那有現在斬瓜切菜般容易，可見智勇兩項，缺一不可。

　　這時附近整個山林全陷進狂暴的火勢裏，烈燄衝天而起，參天古樹一株一株隨火倒了下來，更添聲勢。

　　濃黑的煙直送入峽谷內，大火往內延去。

　　敵人被火勢不住迫得硬攻過來，有些在衝出來前早變了火人，不用射殺亦活不了。

　　本是風光怡人的山野，變成了人間地獄。

　　慘嚎聲不住由火場傳來，喊聲震天。

　　斜坡和水坑處處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到天明時，方圓十里之地全化作了焦土，火苗仍在遠處延續著，但已減弱多了。

　　項少龍巧施妙計，不損一兵一卒，連囂魏牟是甚麼樣子都不知道下，便把敵人收拾了。正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劫後災場屍骸遍野，約略估計，最少燒死射死對方近千人之眾。

　　只不知囂魏牟是否其中一名死者。

　　項少龍親自帶隊，到峽谷探路，確定了沒有敵人後，立即起程，離開這慘不忍睹有若修羅地獄的現場。

　　過了峽谷，東南行兩個時辰後，大隊抵達濮水的西岸。

　　此段河流石質多泥沙少，流水清澈。

　　再南下數里，一個晶瑩清亮的大湖出現眼前，湖區遼闊，水草豐美，無數大雁、野鴨、魚鷗嬉戲飛翔，把藍天白雲和瀲碧波連成無比動人的畫面。

　　眾人經過一夜的折騰，至此心懷大放，立即在湖邊紮營，起灶做飯。

　　又有軍士撒網捕魚，充滿了旅行的情趣。

　　雅夫人興致大發，命人在湖的一角圍起布幔，就在明澈澄碧的湖水裏嬉戲沐浴，最後連趙倩和翠桐、翠綠兩婢都抵不住引誘，加入了她們，內中自是春色無邊。

　　項少龍悠然坐在湖旁一方大石上，欣賞著湖光山色，看著綠草無窮伸展，接連蒼穹，湖水則流光溢彩，碧綠迷人，一時心神皆醉。

　　那些兵卒亦不甘後人，赤身裸體撲入湖裏，縱情暢泳，飽歷驚險後，誰可怪他們放肆。

　　項少龍分享著他們的歡樂時，平原夫人的聲音溫婉地在身後響起道：「少龍你為何不下水暢游呢？」

　　項少龍回頭看去，笑道：「若夫人肯和我鴛鴦戲水，下屬自當奉陪。」

　　平原夫人俏臉微紅，到他身旁坐下，幽幽一嘆道：「我愈來愈佩服你了，若長平一戰是由你作主帥的話，包保死的四十萬人不是趙人而是秦兵，整個形勢亦須改寫。」

　　項少龍挨了過去，碰著她的香肩，嗅著她的芳香，謙虛道：「夫人過譽了，偶有小勝，何足掛齒。」頓了頓問道：「少原君怎樣了？」

　　平原夫人玉臉一寒，咬牙切齒道：「不要提那沒用的畜牲了。」接著無奈嘆了一口氣，欲語無言。

　　項少龍愕然道：「他竟敢不向你扣頭認錯嗎？」

　　平原夫人別過頭來，深深地看著他道：「扣頭認錯有甚麼用？我一向已對先夫不太滿意，豈知這畜牲更遠不如他。」接著垂下螓首，紅著臉道：「少龍！你肯否給我一個孩兒，只要他有一半像你，妾身已心滿意足了。」

　　項少龍先是虎軀一震，繼而大喜道：「到此刻我才真正感不到夫人對我的敵意。」

　　平原夫人的俏臉更紅了，輕輕道：「這是你以本領賺回來的，連番目睹你鬼神莫測的手段後，我再不想成為你的敵人了。」

　　項少龍探手過去，抓起她的柔荑道：「那你是否想成為我的女人呢？」

　　平原夫人眼中射出無奈的神色，輕嘆道：「現在我甚麼都不想瞞你了，今次我返回魏國，早安排好改嫁一名握有兵權的大將，這是不能更改的事。你……你怪我嗎？」

　　項少龍反鬆了一口氣，事實上他對這女人只是有慾無情，一直抱著玩弄的心。一方面借此報復少原君害死素女的仇怨，也是一種求生的手段，所以怎會因此怪她。表面當然扮作傷感地嘆了一口氣，失望之極的樣子。

　　警報聲起。

　　項少龍愕然望去，只見遠方地平線塵頭大起，一隊人馬正往他們馳來。

　　平原夫人反手握緊了他，喜形於色道：「關樸的援兵來了。」

第九章　身陷險地

　　魏都大梁位於黃河南岸，乃洛水、歲水、睢水、丹水、鴻溝數大河集之處。

　　魏人又先後開鑿了大溝、梁溝兩大人工護河，團團保護著大梁，成天然屏障，使這偉大的都城更是易守難攻，穩如泰山。

　　魏國處於當時中原的中心處，北貼趙，西靠韓秦，東齊，南臨楚。乃天下交通樞鈕。

　　大梁這位於魏國正中的戰略重鎮，更緊扼著水陸交通要衝，若要進攻其他五國，不先攻陷魏國，會困難倍增，而若要征服魏國，則大梁乃必爭之地，於此可見這魏國都城的重要性。

　　項少龍等在封丘休息了三天，在關樸的二千軍馬護送下，渡過黃河，走了十五天後，大梁在望。

　　項少龍一路走來，心情輕鬆，有若參加了古代的旅行團，重遊「舊地」。

　　神馳意飛中，他馳想著在這廣闊的大地上，分布著無數的城市，每城都建起了高大堅實的城牆和城外寬闊的城壕，而每一個城市又是一個戰鬥的中心和龐大的軍事設施。

　　這時代的所有風騷，就是在一個個這樣的據點內外，以破城與守城為中心而展開。

　　城市的保存或陷落，標誌著國家的運勢和成敗。

　　這種以城市攻防戰為主的爭霸，既簡單又直接，在某一角度來看，實有其無比動人的魅力。

　　對戰國的君主來說，就像在下一盤棋，迷上了便欲罷不能，只有互拚棋力，看看最後誰吃掉了誰。

　　在這些封閉型的城牆內，就是大大小小的政經軍中心，是四周土地最重要的指揮中樞，亦是該地政權的象徵，攻下了這些城市，等於摧毀了對方的政權，這方面的意義不言而喻。

　　關樸的軍隊把他們送至大溝北十里處，便回師封丘，將護行的任務，轉給大梁外圍的駐軍。

　　這時信陵君歡迎的先頭部隊亦已抵達，領著他們由吊橋渡過大溝。

　　而信陵君魏無忌，亦早在另一端排開陣勢，隆重地迎接這多災多難的送嫁團。

　　這戰國四公子之一的魏無忌一身便服，策騎而至。

　　生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身段頎長，自有一股威嚴尊貴的氣質，雖是笑容親切，但兩眼精光閃閃，顧盼生威。

　　他雖是平原夫人之弟，但外貌卻比乃姊老了幾年，不知是否因長期處於壓力之下，人也蒼老了一點。

　　一番寒暄說話後，眾人朝大梁城進發。

　　大梁城氣象萬千，城郭相連，周圍城壕寬廣，呈不規則的長方形，隨地勢河道彎拐有致，以南門為正，所有城門均有凸出的門闕和護城，大大增強了對城門的防守力，氣勢磅礡。

　　離城門北面尚有五里許路時，前面塵土飛揚，一將持魏王之令而至，傳旨除項少龍和趙倩等女眷外，餘人須在城外紮營。

　　平原夫人母子和家將自然不在此限。

　　項少龍等當然大感驚詫和沒趣。

　　信陵君亦面露不悅之色，但王命既下，除非決心違背或立即做反，否則也只好接受這屈辱的安排。

　　項少龍吩咐了成胥和烏卓幾句後，隨信陵君進入大梁。

　　大梁比之邯鄲，又有不同面貌，少了趙國的古樸宏偉，卻多了幾分綺麗纖巧。

　　在裝飾上更見多采多姿。

　　城內街道，以南北向八條並行的大街，和東西向的四條主街互相交錯而成。

　　這十二條大街可容十多匹馬併肩而進，極具規模。

　　其他小街橫巷，則依這些主街交錯佈置，井然有序。

　　在衛士開道下，大隊經過皇宮外佈滿官署的大街，再繞過宮城的高牆，來到東北角貴族大臣聚居處。

　　沿途熱鬧昇平，街上的行人比邯鄲多上了一倍，見到信陵君的旗幟，都現出尊敬神色，甚至有人跪地禮拜，顯出信陵君在魏人心中的威望。

　　信陵君的府第巍峨矗立在道路盡處，高牆內樹木參天，益發顯出信陵君與眾不同的身分地位。

　　項少龍和趙倩等被分隔開來。

　　各自居於不同的院落。

　　信陵君招呼周到，派了四名千嬌百媚的美婢來貼身侍候，梳洗過後，立即在書齋接見項少龍。

　　當侍婢全退出去後，信陵君殷勤招待他用膳，舉杯互賀後，信陵君道：「少龍你確是不凡，能以區區八百人，力抗過萬馬賊，難怪你能在趙國冒起得如此之快。」

　　項少龍知道這只是開場白，連忙謙讓。

　　信陵君舉杯沉吟片晌後，淡淡一笑道：「人人都看到長平一戰，使趙國由強轉弱，卻很少人看到其實秦人在此戰亦傷亡慘重，否則本人怎能在六年前大破秦軍於邯鄲城下，翌年接著又給貴國的樂乘和慶合，偕韓、楚和敝國的聯軍大敗秦人於寧新。」

　　項少龍不知他為何要說起這些事，硬著頭皮拍馬屁道：「全賴君上果斷英明，領軍有方，才能使秦人遭到這自商鞅變法以來最慘痛的敗績。」

　　信陵君傲然一笑道：「秦昭王心胸狹窄，有白起如此名將，竟為一時意氣，硬把他迫死，范雎又於四年前罷相，使秦勢大弱，旋被我國攻陷陶郡，若我猜估不錯，秦人在二十年內休想恢復元氣。」

　　項少龍心中懍然，暗忖這信陵君確是一代人傑，因為據他從史書得知，秦滅六國，確是二十多年後的事。

　　信陵君親自把盞斟酒，乾了一杯後，悠然道：「現在呂不韋害死了孝文王，使異人登上寶座，天下皆惴惴然，因知呂不韋厲害，但我卻持有另一種看法，以秦人對外人的猜忌，怎容許呂不韋把持朝政，所以內部必陷於四分五裂之局，更削弱了他們東征的大業。」

　　項少龍由衷讚道：「難怪君上如此得天下人望，確是見解精闢。」

　　他自然知道呂不韋後來給秦始皇族誅，所以才特別佩服信陵君的遠見。

　　戰國四公子中，以他和孟嘗君居首，可見盛名之下，確無虛士。

　　想起趙人聽到呂不韋得權時的心驚膽顫，益發顯出信陵君的高瞻遠矚。

　　信陵君雙目精芒閃閃，神馳意遠地嘆道：「少龍！若要使三晉合一，此其時也。」

　　事實上項少龍對這想法亦大有興趣，誰敢包保歷史不可以被改變。

　　至少現在的秦始皇只是廢人一個，與歷史上英明神武的他判若兩人。

　　自己既要對付趙穆，自然要借助信陵君的力量，想到這裏，心兒忐忑狂跳著。

　　信陵君何等樣人，察貌觀色，已知其心，滿意地點頭道：「家姊確沒有看錯你，項少龍果然是有膽有識之人。」

　　接著沉聲道：「少龍知否正身陷進退兩難的險境。」

　　項少龍點頭表示知道。

　　豈知信陵君搖頭笑道：「你還不真是知道，告訴我！知否灰鬍是誰人的親信？」

　　項少龍一呆道：「灰鬍不是聽命於貴王嗎？」

　　信陵君道：「安釐這膽怯的傢伙，怎敢沾手這種觸犯眾怒的事。這些暗裏為非作歹的事，全是由安釐最寵愛的龍陽君一手包辦。據密報：龍陽君現在對你恨之入骨，所以才迫安釐下令不許貴屬入城，好使你孤立無援，若非我強護著你，少龍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了。」

　　項少龍既是頭皮發麻，又感好笑。

　　竟然會遇上千古傳誦，早成了同性戀者專有名詞的龍陽君，亦是異數。

　　不問可知，安釐和龍陽君，趙孝成王和趙穆的關係都是大同小異。

　　可見這時代的王室貴族，因處於享受極度淫奢和生命朝不保夕這兩種極端的矛盾裏，心理都變得有異常人。

　　信陵君道：「龍陽君名列魏國三大劍手榜上，人又精明狡詐，絕不容易應付。」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道：「我這可算進不得，但為何連退也不能呢？」

　　信陵君凝神看了他一會後，淡淡道：「因為你若就此回趙，趙穆必然會置你於死地。」

　　項少龍想起平原夫人曾說趙王看中了自己，若是如此，信陵君說的自非恫嚇之言。

　　嘆了一口氣道：「實不相瞞，今次我奉命來魏，實懷有密令，要盜取《魯公秘錄》。」

　　他明知信陵君早悉此事，所以先一步說出，以爭取他的信任。

　　果然信陵君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肩頭，道：「好！到現在我才相信你有投誠之意，假設你能為我好好辦事，本君保證你榮華富貴，終生享之不盡。」

　　接著壓低聲音道：「安釐這傢伙在龍陽君慫恿下，現正密鑼緊鼓，準備滅趙，所以即管灰鬍和他全無關係，亦絕不肯放你這種人材回去。至於趙倩不但做不成儲妃，命運還會非常淒慘。」

　　項少龍泛起有心無力的感慨，問道：「那現在應怎麼辦呢？」

　　信陵君微笑道：「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這道理少龍明白嗎？」

　　項少龍登時出了一身冷汗，終於明白信陵君費了這麼多脣舌，仍是要進行當初平原夫人和少原君密議刺殺安釐王的計劃，可知自己只是一隻棋子。

　　他憤怨得差點要掌自己兩巴掌。

　　他是多麼的愚蠢幼稚，竟然相信平原夫人這毒婦真的愛上了自己。

　　平原夫人真厲害，故意表現得不滿少原君，又哄他說要為他生個孩子，教他陶然自醉。

　　若非那晚聽到她們母子的說話，真是死了仍不知為的是甚麼回事。

　　這毒婦以逐步漸進的手法，犧牲色相誘他入彀，又不斷奉承他討好他，目的就是要借助他的膽色才智劍術和身分為他們殺死魏王，事成後則歸罪於他和趙人，好能完全置身事外。

　　如此連環毒計，確使人心膽俱寒。

　　為了不啟對方疑竇，扮作熱血填膺地昂然道：「若有用得著我項少龍的地方，君上即管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信陵君喜道：「有你這幾句話，何愁大事不成。」

　　接著正容道：「我心中早有定計，不過仍未到告訴你發動的時候，這幾天你可盡情享樂，我府內美女如雲，你愛那個侍候都可以。」

　　項少龍心中一動，趁機試探他道：「我有雅夫人便心滿意足了。」

　　信陵君眼中怒之火嫉一閃即逝，換上親切的笑容道：「你真懂得選擇，趙雅媚狐過人，確是男人私房內的恩物，你盡情享受吧！」

　　接著又道：「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讓我給你安排點節目，包保你不虛此行。」

　　項少龍離開大堂後，朝趙雅等居住的優雅房舍走去，心知信陵君為取得他的信任，絕不會限制他在府內的活動，亦不會派人暗中監視他。

　　步入園裏，忽地想起了美蠶娘那個幽靜的小山谷，假若能終老於那與世無爭的地方，豈非沒了現在的煩惱嗎？虛榮與野心真的害人不淺。

　　項少龍情緒忽爾低落，對周遭一切起了強烈的厭倦。

　　尤其當想起了平原夫人，心中更有一種因被欺騙和傷害而來的痛楚。

　　經過了一排婆娑老樹後，趙雅等寄居的「飛雲閣」出現眼前，廊柱上和簷脊下，都掛著照明的燈籠，燈火掩映裏，只見屋頂重檐飛歇，寶頂飾以吻獸和覆瓦的勾頭滴水，色彩艷麗，氣派豪華。

　　大門的雕刻油漆，甚為精美，窗子均簾幕深垂，透出一片柔和朦朧的燈光。

　　項少龍心中一陣茫然，大生感觸！那種在奇異時空做夢般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唉！真是做夢就好了。

　　縱使在趙國最惡劣的環境中，他亦未試過現在這般頹喪。

　　正如信陵君所言，就算他能逃離魏國，回去亦是死路一條，除非他能把《魯公秘錄》弄到手中。

　　不過那時的追兵隊伍，必然會多了信陵君的人。

　　這信陵君恐怕比魏王更難對付，否則秦人便不會在他手下連吃大虧了。

　　若真讓他統一三晉，說不定他真能代秦始皇成為天下霸主。

　　歷史真能被改變嗎？

　　項少龍頹然躺在雅夫人的秀榻上。

　　趙雅在床沿坐下，伸手撫上他的臉頰，驚惶地道：「項郎你受了甚麼打擊，為何臉色如此難看。」

　　項少龍把她摟了上床，埋入她的酥胸裏，嘆了一口氣道：「假若《魯公秘錄》現已落入我的手裏，我會立刻帶你們偷出大梁，遠走高飛。」

　　趙雅嬌軀輕顫道：「少龍啊！振作點好嗎？看見你這樣子，人家心都痛了。」

　　接著湊到他耳邊輕柔道：「不准成胥等人進城，完全與安釐王無關。」

　　項少龍愕然抬起頭來，看著她道：「你怎會知道？」

　　雅夫人抿嘴一笑，臉有得色道：「所以不要以為我們全無反抗之力，我們趙國在各處均廣布線眼，連信陵君府內亦有我的人。」

　　接著俏目閃起寒光道：「此事必與信陵君有關，故意使你覺得孤立無援，並且生出危機重重的感覺，於是惟有任他們姊弟擺佈你。」

　　項少龍精神大振，坐了起來，雙目放光道：「你查到了《魯公秘錄》的藏處沒有。」

　　雅夫人洩氣地瞪了他一眼道：「假設你明知有人來盜取你的東西，你會隨便讓人知道嗎？」

　　接著站了起來，在布囊處取了一卷圖軸出來，攤在床上，竟是信陵君府的鳥瞰圖。

　　項少龍大喜道：「那裏來這麼好的東西？」

　　雅夫人嬌媚地笑道：「別忘了人家是幹那一行的。若連這樣的寶貝都弄不到，怎麼偷更重要的東西呢？」

　　項少龍想起一事，疑惑地道：「若真有《魯公秘錄》，信陵君怎不拿去依圖製造，還留在府內幹甚麼？」

　　雅夫人淡然道：「這牽涉到信陵君和魏王的鬥爭，信陵君一天未坐上王位，都不會把秘錄拿出來，所以秘錄必藏在府內某隱秘處。」

　　項少龍嘆道：「恐怕我未找到秘錄，早給信陵君這奸鬼害死了。」

　　雅夫人倏地伸出纖美白皙的玉手，掩著他的嘴巴，滑膩柔軟的感覺，電流般傳入項少龍心底裏去。

　　只聽她嗔道：「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好嗎？」

　　項少龍嗅著她的體香，好過了點，留心細看攤開床上的圖軸，默記著所有屋宇房舍的位置，他曾受過這方面的嚴格訓練，自有一套記憶的方法。

　　雅夫人見他回復了自信冷靜，更欣然向他解釋府內的形勢。

　　項少龍終從失落中回復過來，道：「你有沒有方法聯絡上烏卓等人？」

　　雅夫人傲然道：「這麼簡單的事，即管交給我辦吧！」

　　項少龍沉吟半晌，道：「你要烏卓設法在營地處打條通往別處的地道，有起事來，說不定能救命呢？」

　　雅夫人色變道：「情勢不是那麼嚴重吧？我們終是趙王的代表……」

　　項少龍打斷她道：「你若知道魏王有攻打趙國之心，就不會這樣說了，今次我們真是來錯了。」

　　說著已走下床去。

　　雅夫人拉著他道：「不陪人家嗎？」

　　項少龍道：「信陵君隨時會迫我去行刺魏王，時間無多，我定要儘快查出《魯公秘錄》的藏處。」

　　雅夫人吃了一驚道：「魏無忌的住處有惡犬守衛，闖入去定會給他發覺。」

　　項少龍笑道：「你是偷東西的專家，自然有應付惡犬的方法。」

　　雅夫人白他一眼，再從行囊裏拿出一個小瓶，遞給他道：「只要灑點這些藥粉在身上，惡犬都會避開你。

　　可是那處不但有惡犬，還有守衛，唉！既知道你這樣去冒險，人家今晚還怎睡得著？」

　　項少龍接過瓶子，摟著她吻了一口道：「你脫光衣服在床上放心等我吧！保證沒有人可看到我的影子。」

第十章　得遇龍陽

　　項少龍回到居所，拂退那四名美婢的侍奉糾纏，換上夜行衣服，把裝備配在身上，又灑上葯粉，正要由窗門溜出去，有婢女揚聲道：「平原夫人到。」

　　腳步聲傳來，平原夫人已抵門外。

　　項少龍來不及解下裝備，忙亂間順手抓著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時，平原夫人已推門入房。

　　平原夫人把門關上，倚在門處，含笑看著他。

　　項少龍暗暗叫苦，只要給她碰觸自己，立時可發現身上的裝備，以她的精明，當然知道自己想幹甚麼勾當。

　　不過若不摟她親她，又與自己一向對她的作風不符，亦會引起她猜疑。

　　怎辦才好呢？

　　眉頭一皺，計上心頭。

　　項少龍坐回榻上，拍了拍身旁床沿處，不懷好意道：「美人兒！來吧！今次不會有人撞破我們的了。」

　　平原夫人粉臉一紅，微嗔道：「你忘了我是要嫁人的嗎？」

　　項少龍心慶得計，道：「我還以為是你忘記了，所以才入房找項某人，而且夫人不是要我送你一個孩子嗎？不上我的床，我怎能使你受孕成胎呢？」

　　平原夫人幽幽道：「放點耐性好嗎？我的婚禮在明年春天舉行，嫁人前一個月才和你盡情歡好，才不會使那人懷疑我肚裏的不是他的兒子。」

　　項少龍早知她會這般說，因為這根本是她拒絕自己的好辦法，又可穩著他的心，使他不會懷疑她在計算自己。

　　兩個月後，若不謀妥對策，他項少龍屍骨早寒了。

　　這女人真毒！

　　他從未試過這麼憎恨一個女人，尤其她是如此地充滿成熟誘人的風情，身分亦是這麼尊貴。

　　他站了起來，往她走去，直至快要碰上她的酥胸，才兩手向下，抓緊她的柔荑，吻上她的朱脣。

　　平原夫人熱烈反應著，嬌軀不堪刺激地扭動著，但卻無法碰上項少龍的身體，悉破他的秘密。

　　良久後，兩脣分了開來。

　　兩人四目交投，四手相握，一起喘息著。

　　平原夫人有點不堪挑逗地喘氣道：「少龍！抱我！」

　　項少龍微笑搖頭道：「除非你肯和我共赴巫山，否則我絕不會碰你小嘴外其他任何部位。」

　　平原夫人愕然道：「甚麼是『共赴巫山』？」

　　項少龍這才想起此時尚未有這句美妙的詞語，胡謅道：「巫山是我鄉下附近一座大山，相傳男人到那裏去，都會給山中的仙女纏著歡好，所以共赴巫山，即是上床合體交歡，夫人意動了嗎？」

　　平原夫人的明亮鳳目射出矛盾鬥爭的神色，項少龍嚇了一跳，怕她改變主意，忙道：「夫人來找我其實是為甚麼？」

　　平原夫人回復過來，嬌嗔地道：「人家過來找你，定要有原因嗎？」

　　項少龍心中一動，行個險著道：「夫人最好提醒信陵君，雅夫人對盜取魯公秘錄，似乎蠻有把握的樣子，我猜她已知秘錄藏放的地方了。」

　　平原夫人玉臉一寒道：「這騷貨死到臨頭仍懵然不知，任她有通天手段，亦休想沾著秘錄的邊兒。」

　　項少龍奇道：「你們準備殺死她嗎？」

　　平原夫人知說漏了嘴，面不改容道：「那只是氣話罷了。少龍啊！你不是真的愛上了這人盡可夫的女人吧！」

　　項少龍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愛上了她，可是她卻真的迷戀著我，所以我不想她會遭到任何不幸。」

　　平原夫人一怒掙脫他掌握道：「放開我！」

　　項少龍笑道：「夫人妒忌了！」仍緊握著她柔荑和再吻上她的香脣。

　　在他挑逗性的熱吻下，平原夫人軟化下來。

　　脣分。平原夫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項少龍知她心情矛盾，既要害自己，又忍不住想找他親熱，以慰長久來的寂寞。他當然不會揭破，岔開話題道：「夫人的未來夫君是何人？」

　　平原夫人神色一黯道：「他是大將白圭，聽過他沒有？」

　　項少龍暗忖這不外又是另一宗政治交易，那有興趣知道，俯頭吻上她的粉頸。

　　平原夫人久曠之身，那堪刺激，強自掙扎道：「不要！」

　　項少龍離開了她，含笑看著。

　　平原夫人毅然掙脫他掌握，推門而去，道：「我走了！」

　　項少龍直送出門，道：「你不陪我，我惟有去找趙雅了。」

　　平原夫人見候在門外的四名府衛都似留意聽著，狠狠瞪他一眼後，婀娜去了。

　　項少龍詐作朝彩雲閣走去，到了轉角無人處，脫掉外衣藏好，以索鉤攀上屋頂，遠遠跟著平原夫人，逢屋過屋，或在長廊頂疾走，或借大樹掩護，緊躡其後。

　　以平原夫人的謹慎，聽到他剛才那番話，怎也要對信陵君警告一聲吧！

　　府內房舍無數，佔地甚廣，愈接近內府的地方，守衛愈是森嚴，又有高出房舍的哨樓，若非項少龍曾受嚴格訓練，又看過府內房舍的分佈圖，兼具適當裝備，根本全無偷躡之法。

　　哨樓上均設有鐘鼓，可以想像在緊急狀態下，發號施令，如臂使指。

　　這時平原夫人在四名府衛前後護持下，魚貫走入一道院門之內。

　　兩邊的圍牆又高又長，間隔出一座寬闊的廣場，幸好場邊有幾排高樹，否則項少龍休想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去。

　　對著院門是座高廣的大屋，門前石上立了兩排十六名府衛，屋外還有犬巡邏的人。

　　項少龍更是小心翼翼，由最近大屋的高樹借勾索凌空橫度往大屋屋頂。

　　平原夫人獨自一人登入屋，穿過一個寬闊的天井，到裏面的正廳去見信陵君。

　　魏無忌憑臥在地蓆上，左右手各擁著一名美女，正在飲酒取樂，見到乃姊，仍是調笑無禁。

　　廳內佈置典雅，色調相配，燈光柔和，予人寧謐恬適的感覺。

　　平原夫人在信陵君對面坐下。

　　信陵君忽地伸手抓著其中一女的秀髮，向後扯去。

　　該女隨手後仰，燈光照射下，美女動人的粉臉完全暴露在倒掛在窗外的項少龍目光中，看著她雪白的脖子，不由亦吞了一口涎沫，同時心生憐惜。

　　信陵君接著俯在她粉項處粗暴地又吻又咬，弄得那美女嬌軀顫抖扭動，不住呻吟，但顯然只是痛苦而非享受。

　　信陵君的嘴離開她時，只見嫩滑白皙的頸膚佈滿了齒印，還隱見血痕。

　　另一旁的女子似早見怪不怪，仍微笑著俏臉不露半點異樣神色。

　　信陵君哈哈狂笑，仍揪著那女子的秀髮，向平原夫人道：「你看此女是否比得上趙雅那騷貨。」

　　平原夫人嘆了一口氣道：「無忌！你嫉忌了！」

　　信陵君一把推開那美女，喝道：「給我滾入去。」

　　兩女慌忙躲往後堂。

　　信陵君灌了一盅酒後，以衣袖揩去嘴角的酒漬，憤然道：「趙雅這賤人，當日我大破秦軍，留在邯鄲時對我千依百順。但看看現在怎麼對我，我必教她後悔莫及。」

　　平原夫人皺眉道：「你的耐性到那裏去了？幾天的時間都等不及嗎？你是否見過趙雅了？」

　　信陵君揮手道：「不要提她了。到現在我才相信你的話，趙雅只是為趙穆籠絡我而犧牲色相，將來我滅趙時，定要趙穆嘗遍天下間所有酷刑。」

　　平原夫人咬牙切齒道：「我也恨不得食他的肉喝他的血，若不是他，平原君趙勝怎會無端平白地英年早逝？」接著說出了由項少龍處聽回來有關雅夫人對盜取秘錄似胸有成竹一事。

　　信陵君毫不在乎道：「就算那賤人知道秘錄藏在這地下密室內，我這裏守衛如此嚴密，她休想可潛進來，放心吧！」

　　窗外的項少龍大喜過望，首先肯定了秘錄是確有其事，而且是放在這宅院地下某一密室之內，以自己身為特種部隊精銳的本領，要盜取秘錄自是大有可能之事。

　　平原夫人道：「還是小心點好！」

　　信陵君道：「我早加強了防衛，就算她取得秘錄，亦休想帶出府外。」

　　平原夫人沉吟片晌，道：「你現在和安釐的關係怎樣了？」

　　信陵君雙目厲芒一閃，冷然道：「這老鬼愈來愈不把我放在眼內，只知寵信龍陽君、樓梧、芮宋、管鼻此等小人，若我仍任他胡作非為，我們大魏遲早要國破家亡。」

　　平原夫人道：「你安排了項少龍何時去見安釐？」

　　信陵君道：「現在我們偽稱趙倩不服水土，故不能入宮見安釐，好使我們的佈置更妥當點。不過此事不宜久拖，我決定下月初一，即是三天之後，便讓項少龍正式把趙倩交入皇宮，屆時安釐當會設宴款待，那就是行事的時刻了。」頓了頓道：「你最好用情把項少龍縛緊，使他更毫不疑心為我們賣命。」

　　平原夫人幽幽嘆了一口氣道：「你最好另找籠絡他的方法，我有點怕見到他。」

　　信陵君愕然道：「你不是對他動了真情吧？」

　　平原夫人站了起來，再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大事為重，個人的得失算甚麼呢？只是我害怕和他有上肉體關係，若懷了他的孩子可就更慘了。」言罷轉身離去。

　　項少龍一陣茫然，呆了半晌，待信陵君走入了內堂後，潛入廳中，迅速查看了一遍，最後肯定了地下室不在廳下時，才偷偷離開。

　　項少龍鑽入被窩內，擁著雅夫人灼熱的身體，舒服得呻吟起來。

　　來到大梁，他有種迷失在怒海裏的可怕感覺，只有在摟著懷內這美人的一刻，他才感到剎那的鬆快和安全，縱使是那麼脆弱與虛假，仍是令人覺得心醉和珍貴。

　　他首次感到趙雅和他再沒有任何隔閡或距離。

　　兩人用盡力氣擁抱纏綿，享受著患難裏片晌的歡娛。

　　雅夫人吻著他的耳朵道：「你為何不去看看三公主？」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道：「我怕會忍不住和她歡好，異日回到趙國，會給趙穆抓著這點陷害我。」

　　雅夫人讚賞地吻了他一口道：「難得你這樣明智，項郎！趙雅愛你。」

　　項少龍誠心道：「我也愛你！」接著把偷聽來的情報，詳細告訴了她。

　　趙雅道：「地下室必在信陵君寢宮之下，項郎真好本領，連那麼守衛得密如鐵桶的地方也可潛進去，此事必大出那奸賊的意料之外。」

　　項少龍道：「要盜取秘錄或者不是難事，但如何把你們十二位弱質纖纖的嬌滴滴美人兒弄出大梁，才是天大難事。」

　　趙雅道：「所有王侯府第，必有秘密逃生的地道，假設能找到這條地道，便有可能逃出府外。不過即管到了外邊，也溜不出城去。」

　　項少龍給她一言驚醒，坐了起來，想起若有地道，當在信陵君那大宅的後方，因為他曾查探過大廳的地下，並沒有任何發現。

　　雅夫人隨他坐了起來，倚入他懷裏道：「少龍！你想到甚麼呢？」

　　項少龍道：「若有秘道，必是與藏著魯公秘錄的密室相連，那才合理，而且這秘道的入口必然不止一處，所以只要找到任何一個秘道的入口，我們便有可能在這裏來去自如。」

　　雅夫人媚笑道：「這事交給我辦，保證不會有負所托。」

　　項少龍一把摟緊她，笑道：「雅兒這麼乖巧，要我怎樣酬謝你？」

　　趙雅待要回答，敲門聲響，接著是趙倩幽怨的聲音道：「倩兒可以進來嗎？」

　　項少龍醒過來時，滿床芳香。

　　趙雅和趙倩分在左右緊偎著他。

　　昨夜有趙倩在場，他並沒有和雅夫人歡好，當然更不敢碰趙倩。可是那種未曾真箇已足銷魂的感覺，卻也同樣動人。

　　睡足了精神，昨日的頹喪一掃而空。

　　他放開了一切，整個早上半步也不踏出彩雲閣，陪著兩女和眾婢談天說地，樂也融融。

　　到午間時分，信陵君使人來召他。

　　到了外堂時，信陵君和三個人坐著喝茶，見他到來，立即為他介紹，原來都是他府中食客裏的著名人物。

　　其中一名魁梧貌醜的大漢就是朱亥，當年信陵君奪兵符破秦，就是全賴他以暗藏的四十斤鐵鎚擊殺領兵的大將晉鄙，乃天下聞名的猛將。

　　另外兩人是譚邦和樂刑。前者五縷垂鬚，一派儒生風範；後者矮壯強橫，一看便知是武藝高明之輩。

　　信陵君微笑道：「少龍初來甫到，讓我帶你四處走走，午膳後再去見我們大梁以色藝名著天下的才女，看看你能否破例打動她的芳心。」

　　項少龍立即想起雅夫人曾提過的「石少女」，精神大振，隨他上車出門去了。

　　五人分別上了兩輛馬車，在二十多名近衛護持下，暢遊大梁。

　　車馬循來時原路經過皇宮。

　　只見鳳閣龍樓，宮殿別苑，組成了壯麗的建築群，林木聳秀，不過當項少龍想到曾幾何時，這些風格優美的建築，都會變成難以辨認的遺址，又大生感慨！

　　沿宮牆而去，河道處處，路橋交接，美景無窮。

　　離開了宮殿區，轉入了南北直通的繁華大道。

　　奇怪的是大道中央有條馳道，平坦如砥，兩旁植有青槐，濃蔭沉鬱，再兩側有寬深的水溝，外圍處才是行人的通道。

　　信陵君解釋道：「這是專供大王和有爵位的人使用的御道，平民都不准踏足其上。」

　　說話時，車馬已轉入了御道。

　　御道南端是密集的居民區和商業區，商店民宅鱗次櫛比，錯落有致，極具規模。仕女商賈紛至沓來，人聲喧嘩，肩摩踵接，一派熙熙攘攘的繁華景象。

　　他們就在這區其中最大的丹陽樓進膳，此樓前臨大街，後靠小河，非常別致。

　　他們佔了二樓靠河那邊一間大廂房，到酒酣耳熱時，那譚邦縱論時人，非常健談，顯出飽學清客的本色，難怪信陵君會找了他來作陪客。

　　朱亥和樂刑雖是一介武夫，亦聽得津津有味。

　　項少龍還是初次聽到這麼深入剖析時局的連珠妙語，更是興趣盎然。

　　這時信陵君問道：「以為眾說紛紜中，以何家何人為優勝？」

　　譚邦捋鬚而笑，從容不迫道：「雖說千川百流，但到了今天，已同流合。照老夫看，時人中以齊的鄒衍、荀卿和韓國的公子非三人分別集前人之大成，又能發前人所未發，今後的治國良方，不出這三人的思想學說。」

　　項少龍當然知道荀子和韓非兩人，但卻不知鄒衍的身世來歷，奇道：「鄒衍是甚麼人？」

　　眾人愕然向他望來。

　　信陵君道：「想不到少龍竟不識這譽滿天下的奇人。」接著神秘一笑道：「待會讓我為你引見引見。」

　　項少龍呆了起來，難道這鄒衍是住在那石才女家中，否則怎能隨時見到他呢？

　　譚邦壓低聲音道：「鄒先生固是天下奇士，不過他如此有名，亦是時勢造成。」

　　眾人忙追問其由。

　　譚邦嘆了一口氣，露出悲時傷世的神色，道：「自周室衰微，天下群龍無首，各國征戰不休，苦命的民眾誰不在盼望真命天子的出現，好能偃息兵戈。鄒先生的五德始終學說，專言符命。誰都希望他能指點一條明路，使大家知道誰才是新世代的主人。」

　　信陵君眼中射出嚮往的神色，因為他早自視為撥亂反正的救世主，而他亦是朝這目標努力著。

　　項少龍本來肯定地知道那新世代霸主是秦始皇，但在知道真實的情況後，又變得糊塗起來了。

　　譚邦卻低聲道：「以我看，此新主人非君上莫屬。」

　　信陵君乾咳兩聲，掩飾心中的興奮，道：「譚先生所說的荀卿，聲名雖盛，卻是出身於以怪誕言論驚世的稷下，依我看他只是個徒懂空言放論之徒。」

　　譚邦正容道：「非也，此人大異於稷下那些狂徒，乃孔丘的擁護者而兼採墨道之言，君上若有空閒，應細閱他的著述。」

　　信陵君表現出廣闊的胸襟道：「多謝先生指點。」

　　譚邦剛想評說韓非，門外腳步聲響起，守在門外的衛士報入來道：「龍陽君求見！」

　　信陵君和項少龍大感愕然，均想不到龍陽君如此有膽色，竟尋上門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信陵君傲然坐著，絲毫沒有起身相迎之意，揚聲道：「龍陽君若非想喝酒，便最好不要進來了。」這兩句話擺明車馬，不賣龍陽君之賬，可見兩人的關係，已到了公開破裂的地步。

　　朱亥雙目一寒道：「君上要否朱亥為你把門。」

　　信陵君含笑搖頭。

　　項少龍看得心中佩服，信陵君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風度，正是他成功的要訣。同時心中亦有點期盼，很想看看這以男色名垂千古的龍陽君，究竟是如何「迷人」？

　　一把柔婉悅耳似男又似女的聲音膩膩地在門外道：「信陵君為何如此大動肝火，是否奴家有甚麼地方開罪了你呢？那龍陽更要進來陪罪了。」

　　項少龍聽得全身汗毛倒豎，想不到龍陽君只是聲音已教人受不了。

　　信陵君哈哈一笑道：「陪罪大可免了！」接著喝道：「還不讓貴客進來！」

　　房門大開。

　　五個人魚貫而入。

　　項少龍瞪大眼睛，看著領頭進來的龍陽君，立時為之絕倒。

　　他的俏秀俊逸敢說空前絕後，皮膚比女子更白皙嫩滑，一對秀長鳳目顧盼生妍，走起路來婀娜多姿，有若柔風中的小草，搖搖曳曳，若他肯扮女子，保證是絕色美人兒。

　　他的高度最少比項少龍矮了半個頭，可是骨肉均勻，手足纖長，予人修美合度的感覺。

　　身穿的武士服更考究精工，以墨綠作底色，然後在上邊以漂亮的絲線繡出花紋圖案，非常奪目。

　　他戴的虎頭帽更是精采，以棉料仿出虎面浪漫誇張的造型，帽後還垂著一條虎尾巴。

　　項少龍雖不好男色，仍不得不承認龍陽君的確很「漂亮」。

　　若非他腰佩長劍，項少龍怎也記不起信陵君曾說過他是魏國三大劍手之一。

　　你絕不會去提防這麼似是嬌柔無力的一個男人。

　　若只論俊美，連晉拍馬也追不上他。

　　其他四人一看便知是一流劍手，尤其在龍陽君右後側的粗壯矮子，兩眼神光充足，殺氣騰騰，一派好勇鬥狠的悍將本色，更令人不敢小覷。

　　龍陽君輕移「玉步」，來到几旁，盈盈坐下，先送了信陵君一個媚眼，水溜溜的眼睛飄過席上各人，最後才來到項少龍臉上，凝神看了一會，「花枝亂顫」般笑起來道：「項兵衛大人，奴家想得你很苦呢！」

　　項少龍給他看得頭皮發麻，暗忖這人如此扭捏，早不當自己是男人，真使人惡心得要命，一時不知怎樣應付他，惟有僵硬一笑道：「項某何德何能，竟勞龍陽君如此掛心？」

　　信陵君親自為龍陽君斟了一杯酒，淡然笑道：「我也願聞其詳。」

　　龍陽君「嫣然一笑」道：「項兵衛既能擊殺衛國好手連晉，又再斬殺悍賊灰鬍，顯是有真材實料之人，奴家怎能不傾心呢？」

　　朱亥等均聽得眉頭大皺，但又無奈他何。

　　項少龍卻是暗自驚心，此人「巧笑倩兮」，看著自己的眼睛更是「脈脈含情」，絲毫不露出內心對自己的仇恨，比之笑裏藏刀，尤使人感到心寒。

　　信陵君失笑道：「來！讓我們為龍陽君的多情喝一杯。」眼光一掃肅容立在龍陽君身後的四名劍手，喝道：「賜酒！」

　　當下自有人把酒奉給那四人。

　　眾人各懷鬼胎，乾了一杯。

　　只有龍陽君按杯不動，待各人飲畢，把酒傾往身旁地板上，羞人答答般道：「這酒便賞給土地，慶祝趙國第一劍手踏足我大魏的領土之上。」

　　以信陵君的修養，亦微微色變，冷然道：「我今天特別為少龍安排了很多節目，若龍陽君你沒有別的事情，便恕我們要立即離去了。」

　　項少龍心中喝采。事實上他已給龍陽君那種飄飄忽忽的說話方式，弄得不耐煩起來。

　　旋又心中懍然，暗忖若此君的劍法亦是走這種陰柔飄忽的路子，當會是非常難以應付。若決戰時自己亦像現在般不耐煩，躁急冒進，說不定就因而致敗。

　　龍陽君笑了起來，「俏目」似喜似嗔地盯著項少龍，陰聲細氣道：「本人今日來此，是想看看兵衛的男兒本色，英雄氣概，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無忌公子當不會攔阻吧！」

　　信陵君和項少龍對望一眼，為之氣結，不過真又是很難拒絕。

　　項少龍眼中神光亮起，瞧著這以男色名著天下和後世的嗲俏男人，失笑道：「不知是由龍陽君親自試項某是否真材實料，還是由下人出場呢？」

　　信陵君插入道：「刀劍無眼，若龍陽君你要親自出手，恕我不能答應了。」

　　龍陽君「嬌笑」道：「公子既然這麼愛護奴家，便由沙宣領教項兵衛的手段吧！」

　　信陵君等均露出警惕的神色，望向剛才項少龍特別留心的矮橫壯漢，使項少龍更肯定這人必是戰績彪炳的無敵猛將。

　　那沙宣踏前一步，朗聲道：「沙宣願領教項兵衛的蓋世劍術！」

　　項少龍知道此戰避無可避，而且尚牽涉到趙國的面子，向信陵君恭敬請示道：「君上是否容許少龍出戰！」

　　信陵君對他自是信心十足，亦想親睹他的劍術，看看有沒有刺殺魏王的資格，微笑道：「沙御衛乃我王御前高手，少龍切不可輕忽大意。」接著朗聲道：「今次純是切磋性質，希望你們點到即止。」又大喝道：「人來！給我把樓廳騰空出一個比武場來！」

　　話才出口，廂房外立傳來搬几移蓆的聲音。

　　龍陽君欣然一笑，盈盈起立。

　　項少龍看得眼也呆了，難怪此人能使魏王如此迷戀，真是沒有一個動作不嬌柔優美，百媚千嬌，表情迷人，相對一久，很難不把他當作了女人。

　　龍陽君向項少龍微一福身，諛媚笑道：「奴家在廳外恭候兵衛大人。」

　　婀娜多姿地領著眾人出房去了。

　　信陵君看著他背影消失門外，兩目精芒閃起，壓下聲音冷冷道：「給我殺了沙宣！」

第十一章　雅湖小築

　　几墊等物均被移到廳角處，騰空了寬廣的空間。

　　所有客人閒人均被驅下樓去，只剩下雙方的人。

　　沙宣和項少龍對立廳心，陽光由一邊的大窗灑了進來，照得近窗台的地面一片金黃。

　　龍陽君對這手下充滿信心，嘴角含春地看著項少龍。他的幾個屬下則都對項少龍投以輕蔑神色。

　　這沙宣的劍術在大梁非常有名，乃魏安釐王的御前八大鐵衛之首，是大梁人人害怕的人物之一。

　　信陵君表面雖從容冷靜，其實心內卻是頗為緊張。若項少龍不幸戰死，那刺殺安釐王的大計便盡付東流，可是若能把此人殺死，刺殺魏王時自是少了一個障礙。

　　「鏘！」

　　沙宣掣劍出鞘，立時寒芒四射。但見他像變了個人似的，威猛無儔地抱著劍把，「喳喳喳！」不進返退，後移三步，踏得木樓板撼動作響，先聲奪人。

　　他雖往後退，可是氣勢壓力卻是有增無減，旁觀者都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大為震懍。

　　項少龍亦感到對方凶猛狠辣的氣勢，收攝心神，進入墨子劍靜守的境界，與敵人利若鷹隼的目光一點不讓對視著。

　　雙方的人見項少龍在對方凌厲的氣勢壓迫下，仍是屹立不動，淵渟嶽峙，意態自若，都大感驚異。那知這正是墨子劍法以靜制動的精粹。

　　局中的沙宣更不是滋味，以往他制敵取勝，就是憑藉自己特別的氣勢，壓得對方心膽俱寒時，乘勢猛擊，使對方濺血五步之內，那知眼前此人一點不受自己的氣勢影響，反使他失了方寸，此時再無可退之地，暴喝一聲，揮劍攻上。

　　龍陽君和從人立時喝采叫好，為他助威。

　　這一劍迅若電光，望項少龍額中劈去，充滿一往無回的慘烈氣勢。

　　項少龍的飛虹劍仍安藏鞘內，似乎毫無還擊之意，直至劍光臨頭，信陵君等都為他擔心時，他才身形忽動，快逾脫兔般往橫移去，來到陽光灑射的窗旁，仍是冷冷看著對手，雙目流露出堅強無比的鬥志。

　　他出身於嚴格訓練的精銳部隊，最懂利用環境以發揮最有效的戰術。答應接受挑戰時，早下了決心，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對手，一來是殺龍陽君的威風，二來是要信陵君更重視自己。

　　他戰鬥經驗無比豐富，培養出高明的眼力，一看這沙宣拔劍的勢子，便知此人膂力過人，專走狠辣險著，所以避他一劍，以削弱對方氣勢。

　　沙宣怒叱一聲，人隨劍走，再往他殺來。

　　項少龍一聲長笑，飛虹劍電掣出鞘，寶刃先橫擺一旁，劍身作四十五度角傾斜，立時捕捉和反映了午後透窗而入的陽光，同時射往沙宣圓睜著的凶睛。

　　沙宣連做夢都未想過天下間竟有這種在室內借陽光反映克敵的劍法，驟覺眼前強光閃爍，一時間甚麼都看不到。

　　項少龍豈肯錯過這千載一時的機會，避過劍鋒，風捲雷奔般一劍側劈，登時血光濺現，慘叫起處，沙宣頸側鮮血激濺，側跌地上。

　　這一劍割斷了對方咽喉，任何人都知道沙宣再無生還之理。

　　雙方之人均看得冷汗直冒，誰想得到以沙宣的劍術，竟非對手一合之將。

　　項少龍還劍入鞘，向龍陽君淡淡笑道：「沙兄劍法高明，我想留手亦有所不能，君上請恕罪。」

　　馬車內，信陵君欣然道：「少龍給我出了這口鳥氣，真是痛快！」

　　項少龍想起龍陽君走時那故作安然的臉色，微笑道：「不知安釐王會否因我殺了他的御衛而不快。」

　　信陵君冷哼道：「這沙宣借試劍切磋為名，先後殺了我五名得力劍手，今次被你殺了，安釐有甚麼話好說的。」

　　這時車馬轉入了一條林木婆娑的小路，前方有座清幽雅緻的園林院落。

　　信陵君顯是心情極佳，說不定是因刺殺魏王有望。親切地道：「我們現在去的是大梁所有男人都想去的『雅湖小築』，此築固是風光迷人，更主要的原因是它的女主人紀嫣然小姐不但有傾國傾城之色，又以才藝震驚天下，與秦國的寡婦清並稱當代雙絕。」

　　項少龍心中苦笑，換了以前，必然會因能見到這樣天下聞名的美女而雀躍，可是現在自身難保，那還有心情去泡妞兒，就算對方青睞相加，自己亦要想方法使她打消主意，免得為他的未來傷心擔慮。

　　想到這裏，真有虎落平陽之嘆。

　　信陵君那知對方早悉破他的奸謀，還以為項少龍興奮得說不出話來，加鹽添醋道：「嫣然小姐最愛和各地慕名而來的公子雅士談文論武……」

　　項少龍愕然道：「論武？」

　　信陵君訝道：「想不到你竟不知此事，嫣然小姐在我大魏劍術排名尤在龍陽君之上，位列第二。唉！如此佳人，一般凡夫俗子怎配得她起呢？所以至今仍是未嫁之身，誰人能得她心許，定可立時名揚天下，羨煞四方有心之徒。」

　　再嘆一口氣道：「說到外型武技，少龍均有入選資格，就怕過不了詩藝才學一關。」

　　說話時，車隊已駛入院落裏。林木掩映中，只見一個小湖展現眼前，湖心有片小洲，縱橫數畝，上面有幾座雅緻精巧的小樓房舍，一道長橋連接洲岸，有若仙人隱居的福地。

　　項少龍縱是心情不佳，亦看得油然神往，大梁竟有如此勝景，觀其居知其人，由此推之，可見這美麗的女主人如何超凡脫俗。

　　這雅湖上的小洲屈曲若半月，假山瀑布，飛濺而下，猶如山水畫卷。房舍間奇花異草，花浪輕翻，洲沿處長廊環繞，質樸古雅，蜿蜒曲折，與通幽的小徑接連，使人想到能漫步其上，必是流連難捨、逸興湍飛。

　　車隊走上長橋，便像走入了一幅美麗的圖畫裏，風拂碧水，林樹爭艷，洲上的亭台樓閣與湖光山色交相輝映，小橋流水掩映於枝青葉秀之中，粼波瀲，絢麗多姿。

　　穿過了一條修竹曲徑和經過了兩個避雨小亭後，車隊在一座林中樓舍前的空地停了下來。那裏早泊了三輛馬車，顯然訪客並不止是他們幾個。

　　項少龍隨眾人走下馬車，一名清秀的美婢由樓內盈盈出現，向信陵君施禮道：「小姐正作午間小睡，信陵君和諸位請在客廳小候片刻。」

　　信陵君絲毫不以為忤，欣然領著項少龍步入小樓下層的客廳裏。

　　項少龍心中再次苦笑，其婢如此，已可知主人，空有如此別具風格的絕世美女，自己卻沒有獵艷的心情和勇氣，真是造化弄人。

　　（卷三終）

卷四　第一章　絕代凶人

　　紀嫣然這座樓房以白石建成，掩映在花叢草樹之間，形式古雅，彷彿仙境中的蓬萊樓閣，裏面住的是永生不死的美麗仙子。

　　步上登樓的石階，門內有個供客人擺放衣物和兵器的精緻玄關，兩名美婢早恭候於此，殷勤服侍。

　　譚邦湊到項少龍耳邊道：「紀才女不歡喜有人帶劍進入她的秀閨。」

　　項少龍點頭表示知道，暗忖這紀才女的架子真大，明知有信陵君這類顯赫的貴賓來訪，仍高臥不起，婢子亦不敢喚醒她，又不准人劍入樓。但回心一想，又覺這架子擺得好，因為捫心自問，亦不得不承認男人是賤骨頭，愈難到手的女人便愈是矜貴，這刻連他亦很渴望看看她究竟美艷至何等程度了。

　　那兩個俏丫環對項少龍特別有好感，服侍得體貼入微，細心為他拂拭衣服上的塵土，又以濕巾為他抹臉。

　　諸事停當後，四人進入大廳。

　　才步入門裏，一把嘹亮響脆的聲音在項少龍旁嚷道：「貴客來了！貴客來了！」

　　項少龍失驚無神下嚇了一跳，循聲一看，禁不住啞然失笑，原來是一隻夷然立在架上的能言鸚鵡。

　　兩個美婢顯然極是寵牠，嬌笑著拿穀料餵飼這識趣的畜牲。

　　項少龍環目一看。

　　這座大廳裝飾得高雅優美，最具特色處是不設地蓆，代以幾組方几矮榻，廳內放滿奇秀的盤栽，就像把外面的園林搬了部分進來。

　　其中一邊大牆處掛著一幅巨型仕女人物帛畫，輕敷薄彩，雅淡清逸，恰如其份地襯起女主人的才情氣質。

　　此時廳內四組几榻上有三組坐了人，每組由兩人至六人不等，十多人都是低聲交談，似怕驚醒了女主人的小睡。

　　信陵君領頭走進廳內，立時有一大半人站了起來，向這魏國的第二號人物請安施禮，其他人顯是初次遇上信陵君，這時才知他是誰，亦忙起立見禮。

　　項少龍一眼便注意到其中幾個人。

　　特別是左方靠窗那一組的四個人，其中三人武士裝束，氣度不凡，但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他們的慓悍之氣；尤其當中一名魁梧大漢，長得有若峻嶽崇山，比他項少龍還要高了少許，手腳粗壯之極，長髮披肩，戴了個銀色額箍，臉骨粗橫，肩膊寬厚，眼若銅鈴，帶著陰鷙狡猾的神色，外貌雄偉，渾身散發著邪異懾人的魅力。

　　他身旁另兩名武士都是強橫兇狠之輩，但站在他旁邊，立時給比了下去。更奇怪的是三人的手均有被火灼傷的痕跡。

　　另一個吸引他的人是右方那組六個文士打扮的人物，其中一人身量高頎，相格清奇，兩眼深邃，閃動著智者的光芒，看去有若神仙中人。

　　最後一組只有兩個人，較矮者面貌平凡，從其服飾看來，便可知他非是魏人，只不知是來自何國的客人，但能到此見紀嫣然，自然是有點身分的人物了。

　　信陵君先向右方那六人組打招呼，向那相格清奇的男子道：「我們剛剛提起鄒先生，想不到立即見到你。」向項少龍招手道：「少龍過來見過精通天人感應術的鄒衍先生。」

　　項少龍心道原來這個就是以「五德始終說」名顯當代的玄學大師。正要上前禮見，左方一把沉渾雄厚的聲音傳來道：「無忌公子，請問這位是否來自趙國的御前劍士項少龍兄呢？」

　　項少龍心中一懍，循聲望去，發言者正是那有若魔王降世的武士。

　　信陵君顯然亦不認識這人，訝然道：「這位壯士……」

　　那看來是引介這三名武士到此來見紀嫣然的魏人踏前恭敬道：「龍陽君門下客卿馮志參見公子，這位乃以智勇雙全聞名齊國的囂魏牟先生，右邊的壯士叫寧充，左邊這位是征勒，均是齊國的著名勇士，魏先生的親衛將。」

　　信陵君和項少龍齊感愕然，想不到這大凶人竟緊躡不捨，公然追到大梁來，自是不懷好意，顯然又有龍陽君加以照拂，魏王在背後撐腰，難怪如此兇橫霸道了。

　　項少龍大感頭痛時，囂魏牟大步踏前，向信陵君施禮後，移到項少龍身前，伸手遞過來道，「久聞項兄劍術超卓，有機會定要領教高明。」

　　項少龍知道他要和自己比力道，無奈下伸手過去和他相握。

　　囂魏牟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用力一握，項少龍的手頓時像給一個鐵箍鎖著，還在不斷收緊。

　　項少龍心中懍然，雖勉強運力抵著，仍是陣陣椎心裂骨的痛楚，知道對方手力實勝自己一籌。

　　幸好他忍耐力過人，不致當場出醜，還微笑道：「魏先生是否最近經過一次火劫，為何兩手均有灼傷的痕跡？」

　　囂魏牟眼中閃過瘋狂的怒火，加強了握力，冷然道：「只是些宵小之徒的無聊把戲，算不上甚麼，而且攪這些小玩意的只能得逞一時，遲早會給囂某撕成碎片。」

　　濃重的火藥味，連鄒衍那些人亦清楚感覺到，知道兩人間必發生過很不愉快的事。

　　項少龍苦苦抵受著他驚人的力道。

　　囂魏牟本想當場捏碎他的指骨，教他以後再不用拿劍。但試過項少龍的力道後，知道實無法有如此理想的效果。冷笑一聲，放開他的手，退了回去。

　　他的兩名手下緊盯著項少龍，射出深刻的仇恨，可見那一把野火，燒得他們相當慘呢。

　　信陵君向項少龍打個眼色，為他介紹鄒衍旁的魏人，都是魏國的名士和大官。可見鄒衍非常受魏人歡迎。

　　介紹畢，信陵君目光落在剩下那組的魏人身上，微笑道：「本君還是第一次在這裏遇到張鳳長先生。」望往他身旁那中等身材，除了一對眼相當精靈外，便長相平凡的人道：「這位是……」

　　張鳳長笑道：「這位就是韓國的韓非公子，今次我是叨了他的光，因為紀小姐看了韓公子的《說難》後，讚不絕口，使人傳話要見公子，於是鳳長惟有作陪客領韓公子來此見小姐了。」

　　信陵君等一齊動容，想不到竟遇到這集法家大成、文采風流的人物。但又有點不是滋味，估不到這人外貌如此不起眼。

　　這名傳千古的韓非顯是不善交際辭令，拙拙的笑了笑，微一躬身，便算打過招呼。

　　兩名美婢忙請信陵君等在韓非兩人對面的一組矮榻坐下。

　　這時只有位於那幅仕女巨畫下的一張榻子空著，想來應是紀才女的位子了。

　　項少龍學著其他人般挨倚榻子上，吃喝著侍女奉上的點心香茗，心中卻是一片混亂。

　　囂魏牟一到，形勢便複雜多了。

　　兼且此人膂力驚人，身體有若銅牆鐵壁般堅實，自己雖然自負，亦未必是他的對手。若他與地頭蟲龍陽君聯手，而信陵君又對自己包藏禍心，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思索間，聽到信陵君向韓非子問道：「韓公子今次到我國來，有甚麼事要辦呢？請說出來看無忌有沒有可幫得上忙的地方？」

　　韓非道：「今次……嘿！今次韓非是奉我王之命，到……到貴國來借糧的。」

　　項少龍心中訝然，想不到韓非說話既結結巴巴，毫不流利，又辭不達意，不懂乘機陳說利害，指出為何魏國須借糧給韓國。

　　信陵君果然皺起眉頭道：「原來如此，貴國需借多少糧呢？」

　　韓非冷硬地道：「一萬石！」竟再無他語。

　　信陵君當然不為所動，微微一笑，再沒有說話。

　　鄒衍揚聲道：「盛極必衰，衰極必盛，五德交替。現在韓國大旱，其實早有先兆，鄒某五年前便因見彗星墜進韓國境內，斷言必有天災人禍，今天果應驗不爽。」

　　韓非子眉頭大皺，顯是心中不悅，亦不信鄒衍之言，但鄒衍身旁的其他人卻紛紛出言附和。

　　對面與鄒衍同是齊人的囂魏牟哈哈一笑道：「鄒先生深明天道，今天下七國稱雄，先生可否詳釋天命所在，以開茅塞？」

　　鄒衍微微一笑，正要答話，環佩聲響，一名絕色美女，在四婢擁持下，由內進步入廳內。

　　項少龍連忙看去，腦際轟然一震，泛起驚艷的震撼感覺。

　　只見一位膚若凝脂，容光明艷，有若仙女下凡的美女，在那些俏婢簇擁裏，眾星捧月般裊裊婷婷移步而至，秋波流盼中，眾人都看得神為之奪，魂飛天外。

　　她頭上梳的是墜馬髻，高聳而側墜，配合著她修長曼妙的身段，纖幼的蠻腰，修美的玉項，潔白的肌膚，輝映間更覺嫵媚多姿，明艷照人。

　　眸子又深又黑，顧盼時水靈靈的采芒照耀，難怪艷名遠播，實在是動人至極。

　　身穿的是白地青花的長褂，隨著她輕盈優美、飄忽若仙的步姿，寬闊的廣袖開合遮掩，更襯托出她儀態萬千的絕美姿容。

　　明眉皓齒的外在美，與風采煥發的內在美，揉合而成一幅美人圖畫，項少龍如入仙境，那還知人間何世。

　　以烏廷芳的美色，亦要在風情上遜色三分，可見她是如何引人。

　　直到紀嫣然以其優美的姿態，意態慵閒地挨靠在中間長榻的高墊處，其迷人魅力更不得了。

　　她那種半坐半躺的嬌姿風情，本已動人之極，更何況她把雙腿收上榻子時，羅衣下露出了一截白皙無瑕，充滿彈性的纖足，令到項少龍只想爬到榻上去，把她壓在身下，好探索她精采絕倫的玉體，嗅吸她幽蘭般的體香。

　　紀嫣然坐好後，玉臉斜倚，嫣然一笑道：「嫣然貪睡，累各位久等了！」

　　項少龍清醒過來，往各人望去，只見不論是信陵君、鄒衍、韓非又或囂魏牟，都露出色授魂與的神情，比自己更沒有自制力。

　　各人忙著表示沒相干時，紀嫣然閃閃生輝寶石般的烏黑眸子飄到項少龍身上來，滴溜溜打了個轉，又飄往囂魏牟的一席，深深打量了各人，最後才望往韓非，掠過喜色，欣然道：「這位是否韓非公子呢？」

　　項少龍和囂魏牟都大感失望，紀嫣然對韓非的興趣顯然較對他們為大。

　　韓非臉都漲紅了，緊張地道：「在下正是韓非。」

　　紀嫣然俏目亮了起來，喜孜孜地道：「拜讀了公子大作，確是發前人所未發，嫣然佩服得五體投地。」

　　項少龍大感沒趣，這韓非外貌毫無吸引力，但紀嫣然卻對他另眼相看。顯然此女更著重一個人的內涵，若說作文章、舒識見，自己比起韓非，便像幼稚院生和諾貝爾得獎者之別。不過亦有點解脫的感覺，因為目下自身難保，無論紀嫣然如何引人，他也要收起君子好逑之心，免得更應付不了。

　　韓非受美人讚賞，更不知如何是好，連一雙手也不知應放在那裏才妥當點。

　　這時紀嫣然眼中似只有韓非一人，柔聲道：「先生以『法』、『術』、『勢』相結合的治國之論，提出『世異則事異，事異必須變法』，確能切中時弊，發人深省。」

　　韓非更加失措，只懂不住點頭，令人為他難過。

　　項少龍暗忖若把他的識見移殖到自己腦內，說不定今晚便可一親香澤了。

　　鄒衍一聲長笑，把紀嫣然和各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後，才胸有成竹地道：「以韓公子的識見，必受貴王重用，為何貴國爭雄天下，卻從未見有起色呢？」

　　項少龍心中暗罵，這鄒衍如此一針見血去揭韓非的瘡疤，實在過份了點。

　　韓非臉上現出憤慨之色，卻更說不出話來。

　　紀嫣然顯是愛煞韓非之才，替他解圍道：「有明士亦須有明主，衛人商鞅不也是在衛國一無所成。但到秦數年，便政績斐然，鄒先生認為嫣然說得對嗎？」

　　項少龍心中讚好，此女確是不同凡響，正以為鄒衍無詞以對時，鄒衍微微一笑道：「小姐的話當然深有道理，但著眼點仍是在人事之上，豈知人事之上還有天道，商鞅只是因勢成事，逃不出五德流轉的支配，只有深明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之理者，才能把握天道的運轉。」

　　韓非冷哼一聲，說話流利了點道：「鄒先生之說……說……虛無飄渺，那……那我們是否應……坐聽天命，甚麼都不用做呢？」

　　這幾句話可說合情合理，可是由他結結巴巴說出來，總嫌不夠說服力。

　　鄒衍乃雄辯之士，哈哈笑道：「當然不是如此，只要能把握天道，我們便可預知人事，知道努力的目標和方向，譬如挖井，只有知悉水源所在，才不致白費了氣力。」

　　韓非氣得臉都紅了，偏又找不到反駁的話，或不知怎樣表達出來。項少龍對他同情心大起，恨不得找來紙筆，讓他痛陳己見。

　　掌聲響起，原來是囂魏牟鼓掌附和。

　　紀嫣然望往囂魏牟，蹙起黛眉道：「這位是……」

　　囂魏牟挺起胸膛，像隻求偶的野獸，大聲應道：「本人齊國囂魏牟，不知小姐聽過沒有？」

　　紀嫣然恍然道：「原來是提倡要學禽獸的魏先生，請問若人與禽獸無異，天下豈非立時大亂？」

　　囂魏牟得到這個可向這美女顯示識見的機會，那肯放過，欣然笑道：「小姐長居城內，當然不會明白禽獸的世界。囂某長年以大自然為師，觀察禽鳥生活，得出只有順乎天性，才能不背叛上天的推論，可在大自然更偉大的規律下享受生命的賜與；若強自壓制，只是無益有害，徒使人變成內外不一致的虛偽之徒。」

　　紀嫣然深深看著他，露出思索的表情。項少龍心叫不好，這美女顯然對事物充滿好奇心，很容易受到新奇的學說吸引，若給囂魏牟得到了她，連他亦感痛心和不值，忍不住道：「人和禽獸怎麼相同呢？即管不同的禽獸也有不同的生活方式。」

　　囂魏牟冷笑道：「生活方式可以不同，本性卻不會有異。」

　　項少龍怎會對他客氣，瞪著他微笑道：「人和禽獸所以不同，就是不受本能和欲望的驅策；甚至能因更大的理想而捨棄本身珍貴的生命。禽獸四足著地，但我們卻可站立起來，雙手因不用走路，變得更精細靈巧，製造出這所房子和一切的用品，禽獸有這本領嗎？」

　　囂魏牟顯是曾對這問題下過一番研究，嘲弄道：「你說的只是本領，而不是本質，鳥兒會飛，人可以飛嗎？魚兒可在水底生活，人可以在水底生活嗎？」

　　項少龍絕非理論家，不過這時勢成騎虎，硬撐下去道：「我說的正是本質，人類因為腦子的結構和禽獸不同，所以會思想，會反省，除了衣食住行外，還需要精神的生活；但禽獸一切都是為了生存，食飽就睡，時候到便交配；禽獸在大自然裏是茫然和被動，人卻可以對抗自然，克服自然。這就是因為人有著不同的本質，懂得進步和發展，使他們凌駕於禽獸之上。」

　　項少龍這番不算高明的理論，在二十一世紀可說人盡皆知，但對這時代的人來說，卻是非常新穎，使得紀嫣然等立時對他刮目相看。

　　囂魏牟顯然未想過這問題，怒道：「有甚麼不同，人腦獸腦我全看過，還不是骨殼和肉醬吧！」

　　項少龍哈哈一笑道：「你正說出了人和禽獸的最大分別，禽獸會研究牠們的腦和人的腦有甚麼分別嗎？」

　　囂魏牟一時語塞，兩眼兇光亂閃，恨不得生裂項少龍。

　　鄒衍雖不同意囂魏牟人應學禽獸般放縱的理論。但一來大家同是齊人，他亦想在紀嫣然前教項少龍受窘，蛋裏挑骨頭道：「項兄剛才說人和禽獸的不同，是因為我們可站立起來，那猩猩和猿猴都可以站著走路，又該作何解釋呢？」

　　項少龍呆了一呆，暗忖自己總不能向他們解釋甚麼是進化論，幸好腦際靈光一閃道：「分別仍是腦子的結構。」並摸著前額道：「猩猿都沒有我們這前額，所以牠們的注意只能集中到眼前這一刻，不會想到明天，但我們卻可安排和籌劃明天的事甚或一年後或十年後的事。」

　　事實上項少龍的思路說辭已頗為凌亂，但眾人都知道猩猩確是沒有前額的，所以都覺得他有點道理。

　　紀嫣然鼓掌嬌笑道：「真是精采，我這裏已很久沒有這麼有趣的辯戰了。」

　　美目飄往項少龍，甜笑道：「這位先生，恕嫣然還未知道閣下是誰呢！」

　　項少龍呆了一呆，心中叫苦，自己一時忍不住胡謅一番，千萬不要教她看上了自己才好。

第二章　楚墨符毒

　　紀嫣然問起項少龍來歷，信陵君忙道：「這位是來自趙國的首席劍手項少龍，嫣然你記著了。」

　　紀嫣然含笑看了項少龍一眼，眼光回到韓非身上，項少龍雖鬆了一口氣，知道她仍未「看上」自己，但又禁不住大大失望，似感到被傷害了，矛盾之極。

　　譚邦湊近項少龍低聲道：「這是紀嫣然的規矩，只能由她詢問名字身分，老夫來了這裏不下二十次，她仍未問過我是誰呢？少龍你已使她留有印象的了。」

　　項少龍湧起男性的尊嚴。暗忖橫豎自己不可追求她，何用看她的臉色做人，只見她獨對韓非談笑，其他人只能在旁乾瞪著眼看，無名火起，當然也混有點被冷落了的嫉忌和醋意，長身而起。

　　信陵君一呆道：「少龍！你要幹甚麼？」

　　紀嫣然亦轉過頭來望向他，俏目異采一閃，顯是此刻才發覺到他完美的體格和威武的風采。

　　項少龍故作瀟灑哈哈一笑道：「紀小姐確是麗質天生，項某有幸拜識，告辭了！」

　　紀嫣然微一愕然，然後像看穿了他心意般淺笑道：「項先生還會在大梁留多少天呢？」

　　項少龍見她毫無留客之意，心中氣苦，亦感大失面子，表面卻裝出不在乎的樣子，淡淡道：「怕還有好幾天吧！」

　　信陵君等亦無奈站了起來，陪他一道離去。

　　回信陵府途中，在馬車內信陵君怨道：「少龍你也不知自己錯過了甚麼好機緣？紀嫣然難得有這麼多的笑容，說不定會彈琴唱歌娛賓呢！唉！」言下大為惋惜，可知紀嫣然的歌聲琴藝是多麼卓異。

　　項少龍想的卻是離開時囂魏牟盯著他的惡毒眼神，這傢伙並非有勇無謀之輩，手下能人又多，自己的處境確非常危險。

　　回到信陵君府，來到雅夫人處，雅夫人立即把他拉進房內，道：「我聯絡上了烏卓和成胥，傳達了你的指示，烏卓亦要傳話給你：他們在大梁的眼線不知是否因這次事件牽涉到信陵君和龍陽君的鬥爭，所以躲了起來不肯與他接觸，現在只能靠自己了。他還說會設法混入城來。」

　　項少龍一聽下心情更壞，頹然倒在雅夫人的秀榻上。

　　雅夫人上來為他脫靴子，柔聲道：「雅兒已發現了地道的入口，你該怎樣獎賞人家？」

　　項少龍大喜坐了起來，把她擁入懷裏，痛吻了她香脣後道：「夫人真個本事！」

　　雅夫人喜不自勝地和他咬了一輪耳朵，詳細告訴了他地道入口所在後，嘆了一口氣道：「偷《魯公秘錄》或者不太難，但如何離開魏國和躲避追兵卻是最困難的事。《魯公秘錄》這麼重要的東西，信陵君會每天加以檢查，一旦發覺不見了，自然想到是我們動的手腳。」

　　項少龍也大感頭痛。

　　這時信陵君使人來找他，著他立刻去見。

　　侍從領他到了那晚他偷聽信陵君姊弟說話的內宅大廳，分賓主坐好後，信陵君正容道：「安釐有諭令下來，請你後天把趙倩送入皇宮，當晚他將設宴款待你這特使。」

　　項少龍心中一懍，知道關鍵的時刻迫在眉睫了。

　　信陵君沉聲道：「龍陽君今次會借比劍為名，把你殺害。出手的人定就是那囂魏牟，那樣安釐和龍陽君便不須負上責任，因為囂魏牟是齊國來的賓客。」

　　項少龍心中叫苦，若是光明正大和囂魏牟比武，自己的贏面實在小得可憐，只是膂力一項，他已非常吃虧。

　　信陵君低聲道：「龍陽君現在對你更恨之入骨，肯定不會讓你生離大梁，而因他有大王在背後撐腰，我恐怕都護你不得，少龍有甚麼打算嗎？」

　　項少龍心中暗罵信陵君，嘆道：「有甚麼辦法呢？只好見一步走一步算了。」

　　信陵君仔細打量他好一會後，深吸一口氣道：「少龍若想今次得以免難，還可享到無盡的榮華富貴，只有一個辦法，你想知道嗎？」

　　項少龍心叫：「來了！」扮作怦然心動道：「君上請指點！」

　　信陵君道：「就是殺死安釐這昏君和龍陽君。」

　　項少龍裝作嚇了一跳的驚叫道：「甚麼？」

　　信陵君冷然道：「無毒不丈夫，他不仁我不義。安釐身邊也有我的人在，可把兵器暗藏宮裏，只要你殺死安釐，我的人便可以立即取出兵器把龍陽君等人殺個精光，那時我登上王位，又有你這猛將為助，趁秦國無力東侵的良機，統一三晉，天下還不是我們的嗎？你亦可殺了趙穆報仇雪恨，否則回到趙國你也是死路一條。」

　　他描繪出來的前景的確非常誘人，但項少龍早知這全是騙他的話。點頭道：「這確是唯一的方法，但安釐王必有人貼身保護，我又不可以公然拿武器，如何殺得了他呢？」

　　信陵君見他沒有反對，雙目放光般興奮道：「我本來打算把匕首藏在你那一席的几底，不過也不太妥當，現在既猜到在席上囂魏牟會向你挑戰，那你便可以勝了囂魏牟後，在接受安釐的祝賀時出其不意把他殺死，再憑你的劍術製造點混亂，我們便有機會動手了。同一時間我的人會攻入皇宮，何愁大事不成。」

　　項少龍心道若我給囂魏牟殺了又怎麼辦呢？心中一動，這時不乘機多佔點便宜，就是笨蛋了，正容道：「只要我無後顧之憂，少龍便把性命交給君上，盡力一試。」

　　信陵君皺眉道：「甚麼是無後顧之憂？」

　　項少龍道：「就是雅夫人和趙倩，假若她們能離開大梁，我便心無掛慮，可以放手而為了。」

　　這叫開天索價，落地還錢。他當然知道信陵君不能放趙倩走，但卻不怕讓雅夫人離去，因為後天無論刺殺是否成功，信陵君也可預先吩咐下面的人把雅夫人追截回來。

　　果然信陵君道：「趙倩萬萬不可以離開，因為你還要送她入宮去。至於雅夫人嘛？少龍你既然有這要求，我定可設法辦到。」

　　項少龍放下了一半心事，道：「君上的大王根本不會讓趙倩成為儲妃，為何還要迎她入宮呢？」

　　信陵君嘆道：「少龍太天真了，安釐可輕易地使趙倩不明不白死去，然後向外宣稱她病死了，還把遺體送回趙國，趙王亦難以奈他的何。這樣做雖差了點，亦是安釐沒有辦法中的最佳辦法。」

　　項少龍聽得遍體生寒，更增救美之心。

　　信陵君道：「只要你殺了安釐，不是一切均迎刃而解嗎？」

　　項少龍搖頭道：「我這人就是這樣，做甚麼事都不想連累其他人。若趙雅趙倩不在，甚麼事我都可一力承擔下來，縱然失敗遭擒亦不會出賣君上，但若想到可能會牽累了她們，我怕到時不敢下手就糟了。」

　　信陵君拿他沒法，強壓下怒氣，點頭道：「這事讓我想想，總有辦法解決的。」

　　項少龍聽他這麼說，心中暗喜，又想起烏卓說過會設法混入城來，道：「為了不使安釐起戒心，我這兩天最好不要只躲在君上府內，輕輕鬆鬆四處溜逛，那安釐便更不會防我了。」

　　信陵君皺眉道：「這怎麼成，龍陽君會找人對付你的。」

　　項少龍笑道：「他才不會這麼蠢，看過沙宣那麼容易給我殺掉，現在又有囂魏牟代他出手，兩天時間都等不了嗎？我也是為君上好，希望計劃更易成功。」

　　信陵君因有求於他，不想太拂逆他的請求，嘆了一口氣道：「你還有甚麼要求呢？我最近剛收到了幾個楚國送來的歌舞姬，聲色藝俱全，讓本君派兩個供你享樂吧！」

　　項少龍自問小命能不能保住，尚在未知之數，那有興趣和美女鬼混？肅容道：「這兩天我不應沾染任何女色，以保持最佳狀態，嘿！若能殺死安釐，君上就算不送我美女，我也會向你提出請求呢！」

　　信陵君眼中閃過嘲弄之色，哈哈笑道：「假若事成，你要魏國的王后公主陪你都沒有問題。」

　　兩人對望一眼，各懷鬼胎的笑了起來。

　　項少龍離開信陵君的內宅，朝雅夫人的彩雲閣走去，穿過園林時，一婢匆匆擦身而過，把一團東西塞往他手心裏，項少龍愕然接著時，婢女加快腳步，沒進林木裏去，由於她低垂著頭，他連她長相如何都沒有看得清楚。

　　項少龍攤手一看，原來是條摺整齊的小絲巾，打開後只見上面畫著一幅精緻的地圖，旁邊還有幾個小字，寫著：「風橋候君，申酉之交，紀嫣然。」

　　項少龍心中大奇，細看地點，正畫著由信陵君府到那風橋的走法。

　　哈！這個才女真想得周到，竟然用這種方式約會自己，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想不到她表面擺出一副高不可攀的驕傲樣兒，其實還不是渴望男人。

　　一顆心立時灼熱起來，旋又想起目前四面楚歌的處境，嘆了一口氣，在園中一個小亭坐了下來，考慮應否赴約。

　　足音響起，一名府衛趕來道：「公子有請大人！」

　　項少龍大訝，隨府衛回到內堂去見信陵君。

　　信陵君欣然道：「少龍真有本領，嫣然剛差人送來口訊，邀本君和你今晚酉時中到她的小築繼續今天未完的辯論，可見她對你印象非常好，待會我遣人把你送去吧！」

　　項少龍嚇了一跳，暗叫好險。

　　剛才那條絲巾原來是個陷阱，這次才是真的，自己真是粗心大意，差點上了當。主因還是對自己的魅力過分有自信，不由羞愧交集。

　　信陵君見他神色古怪，訝然道：「少龍不高興嗎？大梁人無不以能參加嫣然的晚會為榮呢！」

　　項少龍正思忖是誰想布局害他，聞言苦笑道：「我還是不去為妙，以免分了心神。」

　　信陵君笑道：「不要那麼緊張，也切莫以為嫣然會這麼容易就對你動了春心。你今天妙論連篇，所以引起她少許興趣罷了！若不去反會惹起別人懷疑呢。」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道：「剛才君上說找人送我去，難道君上自己不去嗎？」

　　信陵君唉聲嘆氣道：「她邀我只是禮貌上不得不如此，目標仍只是你，去吧！錯過了嫣然的晚會，我也要為你惋惜呢！」

　　其實項少龍亦不知多麼渴望可以再見到這風格獨特的美女，今天的離開是基於大男人的自尊心，這時既有信陵君的推波助瀾，把心一橫道：「我自己去便可，順便亦可隨處逛逛。」

　　信陵君笑著答應了。

　　項少龍回到彩雲閣時，趙倩和趙雅兩人正在大廳閒聊，見他回來，自是笑靨如花，非常高興。

　　他見趙倩在座，不敢說出信陵君剛才那番話，怕嚇壞了這柔弱的公主。

　　雅夫人會意，笑道：「來！公主！讓我們一齊侍候項郎入浴！」

　　趙倩雖不介意和項少龍親熱，甚至讓他動手動腳。但卻從未試過裸裎相對，立時俏臉飛紅，駭然逃去。

　　雅夫人半真半假，扯著他到了浴池。

　　項少龍和這動人的美女鴛鴦戲水時，把信陵君要他刺殺魏王的事說了出來。

　　雅夫人身體變冷，雖有小昭等八女不斷傾進熱水，仍於事無補，失色道：「後天那麼快！怎辦才好？」

　　項少龍道：「刺殺魏王之事自然萬不可行，無論成功與否，我也休想活命，所以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如何盜了《魯公秘錄》，然後全體安全逃去。」

　　雅夫人愁眉不展道：「你倒說得輕易，這是魏人勢力最強大的地方，魏王和信陵君均有嚴密防範，真是寸步難行，怎逃得出去呢？」

　　項少龍緊摟著她，香了下她臉蛋後道：「放心吧！信陵君裝模作樣，亦要讓你和成胥離去，否則我便拒絕執行他的刺殺行動，問題是你們怎樣可避過他的追截，更可慮是說不定他會瞞著我，私下把你們押送往別處去。」

　　雅夫人埋首入他懷裏，顫聲道：「他定會那麼做的。而且人家怎捨得離開你呢？要死便死在一塊兒好了。」

　　項少龍道：「這次輪到我不許你說這個『死』字，信任我吧！」頓了頓道：「雅兒是偷情報密件的高手，今次專誠來偷《魯公秘錄》，不會事前全沒有計劃過吧！」

　　雅夫人道：「當然有計劃過呢！只沒有想到是個陷阱吧！我根據郭縱得來那畫有雲梯製法的殘卷，配製了一個帛卷，只要能把真正的《秘錄》偷出來，由我和小昭等八人一齊動手，有把握把卷首的一大截摹製出來，包保維肖維妙，若信陵君查卷時只看卷首的一截，絕發覺不到給我們動了手腳，不過卻最少需要十天的時間才行。」

　　項少龍靈機一觸道：「既是如此，不若你盡一晚的時間，粗略臨摹卷首的一截，然後把其他部分割了下來，駁上空白的假卷，那便更有把握將信陵君瞞過了。」

　　雅夫人歡喜得摟緊了他，獻上香吻，讚嘆道：「雅兒真蠢，這麼好的方法都想不到。」旋又滿懷愁苦道：「可是怎樣才可離開魏國呢？若信陵君把你和倩兒留下，我們縱然成功逃掉都沒有用。」

　　項少龍道：「天無絕人之路，我們定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雅夫人俏目發亮道：「天無絕人之路，兩全其美，項郎的說話既新鮮又動聽，雅兒愛煞你了！」

　　項少龍莞爾道：「現在讓我去看看可不可以碰上烏卓，此人智勇雙全，又熟悉魏國的形勢，定可想出妥善之法。今晚我要赴紀嫣然的晚會，到時我會偷偷溜回來，快告訴我秘道的入口。」

　　兩人再商議了一回細節後，項少龍帶齊裝備，出門去了。

　　才步出信陵君府，來到街上，一個人撞了過來道：「兵衛認得我嗎？」

　　項少龍愕然望去，只覺非常面善，好一會才記起是少原君手下的著名家將，與被他殺死的徐海齊名的蒲布，喜道：「原來是蒲布兄。」

　　蒲布把他拉進一間食館去，坐下後低聲道：「我們中大部分人都對少原君心灰意冷，更不願留在陰險難靠的魏人中苟安偷生，希望能跟隨兵衛，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

　　項少龍皺眉道：「可是現在我是自身難保，趙魏均不是我容身之所，你們跟著我，恐怕連性命都要賠掉。」

　　蒲布道：「我們共有四十八人，都是最有膽色不畏死的人，早想過各方面問題，才下決心追隨兵衛。只看兵衛這種斤斤顧及我們的態度，我們便心甘情願為兵衛賣命。以兵衛的人材，遲早可大有作為，請收容我們吧！」

　　項少龍心中一動道：「你們不是住在信陵君府嗎？」

　　蒲布道：「我們一部份人隨少原君住在府內，有些則暫居在附近一所行館，現在只等兵衛的指示。」

　　項少龍有過教訓，暗忖暫時仍不能這麼信任此人，和他定好了聯絡的方法後，道：「你們是否全是趙人？」

　　蒲布搖頭道：「甚麼國的人都有，兵衛放心吧！我們是真心敬服你的為人和兵法，絕無異心。」

　　項少龍道：「好吧！你先回行館，靜候我的命令。」

　　蒲布大喜而去。

　　他前腳剛去，烏卓便坐入他位子裏。

　　項少龍大喜，忙和烏卓密議對策。

　　和烏卓分手後，太陽仍在西牆之上，他見時間尚早，順步依地圖指示，來到那風橋處，果然橋如其名，寒風呼呼，過橋的人很少，且都匆匆來去。

　　橋的兩端均為樹林，房舍稀少，非常僻靜，是動手殺人的理想地方。

　　照道理龍陽君或囂魏牟實不用多此一舉，要布局在這裏殺他，另一個仇人少原君亦不會蠢得壞他舅父的大事，究竟是誰人要騙他到這裏來呢？

　　想到這裏，好奇心大起，看準敵人尚未來到，先一步躲到橋底下，又利用鉤索，把自己緊附在橋底處，那樣就算有人查探橋下，一時亦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項少龍耐心等待著，到過了約定的時刻，密集輕巧的足音在橋上響起，似乎敵人都沒有穿著鞋子。

　　項少龍心叫好險，若自己真以為佳人有約，這次便定要吃大虧了。

　　有人在上面叫道：「鉅子！項少龍怕不會來的了，到此的路上連人影也看不到。」

　　橋下的項少龍嚇了一跳，難道是趙墨的領袖嚴平來了？

　　一把雄壯的聲音道：「這小子怎能識穿我們的陷阱呢？真是奇怪！」

　　項少龍認得不是嚴平的聲音，但卻更感頭痛，上面這班人不是「齊墨」便是「楚墨」，想不到他們消息如此靈通，竟猜到鉅子令在自己身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先前那人道：「鉅子！現在應怎辦才好呢？」

　　那鉅子冷笑道：「他以為躲在信陵君府我們便找不到他嗎？別人怕信陵君，我符毒怎會怕他呢？」

　　他那手下低聲道：「聽說後天他便要赴魏王的晚宴，龍陽君和囂魏牟必不會放過他，所以若要動手，只有今晚和明晚了。」

　　符毒沉吟半晌後道：「我們還要預備一下，就明晚動手吧！若可以的話，順手把信陵君也宰掉，那日後我們大楚對付起魏人時，會輕鬆多了。」

　　項少龍暗慶自己來了，聽到了這個大陰謀，同時亦知道來的是楚墨，不禁心中感謝著老天爺。

　　對方既有內應，自然深悉信陵君府的形勢和防守力量，還敢進入府內殺人和搶東西，顯然實力驚人。但現在既知對方陰謀，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了。

第三章　舌戰群雄

　　項少龍來到紀嫣然的雅湖小築時，門前早停著十多輛華麗的馬車，比今午的陣仗更是盛大。

　　他把名字報上門衛後，今早見過的其中一位俏婢迎了出來，引著他繞過今午見到紀嫣然的樓舍，提著燈籠在前引路，穿過一條林間小徑，眼前一亮，一間簷前掛滿綵燈的大平房呈現眼前，隱有人聲傳出。

　　項少龍忍不住問那俏婢道：「今晚還有甚麼客人？」

　　俏婢淡淡答道：「今晚都是小姐特別邀來的貴客，除了項先生今天曾見過的韓非公子、鄒衍和囂魏牟三位先生外，還有龍陽君、徐節大夫和白圭將軍。」

　　項少龍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紀嫣然的臉子真大，白圭正是平原夫人要改嫁的人，自是非同小可，龍陽君則是魏王身旁的大紅人，亦應約前來赴會，可見她在魏國的地位多麼崇高。那徐節雖不知是何許人，當非無名之輩。

　　旋又奇怪，龍陽君應是對女人沒有興趣的，來此既不是為了紀嫣然的美色，又是為了甚麼呢？難道是要折辱自己出氣。

　　說到學識，自己拍馬都追不上這些飽學之士，要他發言豈非立即當場出醜，不由心兒忐忑急跳。

　　步入廳內時，只見擺開了一桌筵席，女婢所說的人全到了，都靠著軟墊，舒適地圍桌坐在地蓆上。

　　另兩位美婢迎了上來，為他解下外衣，脫去靴子，幸好這是寒冬時分，厚厚的綿衣覆蓋下，除非伸手觸摸，便不會發覺他衣內的裝備。

　　室內燃著了火坑，溫暖如春。

　　龍陽君還是那副「酥媚入骨」的樣兒，還主動向他介紹其他人。

　　那白圭年紀最大，看來不會少過五十歲，但非常強壯，兩眼神光閃閃，予人非常精明的印象。並且對項少龍神態傲岸，只冷冷打個招呼，便和身旁典型儒生模樣的大夫徐節交頭接耳，自說私話。

　　項少龍的座位設在韓非和鄒衍的中間，韓非旁的位子仍空著，顯是紀嫣然的主家位，接著依次是龍陽君、白圭、徐節和囂魏牟。

　　項少龍見不用和囂魏牟面面相對，心中舒服了點。

　　鄒衍對項少龍相當冷淡，略略打個招呼後，逕自和同是齊人的囂魏牟交談，再沒有理睬項少龍。

　　反是韓非因項少龍今午仗義執言，對他很有好感，雖拙於言辭，仍使項少龍在這「冰天雪地」裏找到一絲溫暖。

　　紀嫣然這時才出現，一身雪白羅衣，艷絕的容光，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那龍陽君都不例外，看得目瞪口呆，囂魏牟更差點淌出了口涎來，韓非則漲紅了臉，總之神態雖不一，但卻都被她吸攝著心神。

　　紀嫣然含笑環視過眾人，黑白分明而又帶著朦朦朧朧的眸子神光到處，連項少龍都湧起銷魂的感覺，她的身體帶著浴後的香氣，更是引人遐想。

　　她才坐下，便笑著道：「先罰項先生一杯，日間怎可未終席便離開呢？」

　　眾人立即順著她的意思起哄。

　　當下自有俏婢斟酒和奉上美食。

　　項少龍欣然和她對飲一杯後，紀嫣然那對勾魂攝魄的翦水雙瞳滿席飄飛，檀口妙語連珠，使與席者無不泛起賓至如歸的感覺，不過她似乎對韓非、鄒衍和大夫徐節特別看重，對他們的殷勤和笑容亦多了點，反不大著意項少龍和囂魏牟這對大仇家。

　　事實上項少龍對他們所談的風月詩辭歌賦，真的一竅不通，想插口表現一下亦有心無力。

　　吃喝得差不多時，在眾人的力邀下，紀嫣然使人捧來長簫吹奏了一曲。

　　項少龍不知她吹的是甚麼曲調，只知她的簫技達到了全無瑕疵，登峰造極的化境，情致纏綿，如泣如訴，不由像其他人般完全投入到簫音的天地裏，聽到如癡如醉。

　　紀嫣然一曲奏罷，讓各人誠心讚許後，嫣然一笑，向囂魏牟道：「囂先生請恕嫣然無禮，斗膽向先生請教一個問題。」

　　囂魏牟不知是否受到席間氣氛的感染，又或蓄意討好紀嫣然，爭取好感，說話斯文多了，柔聲道：「只要出自小姐檀口，甚麼問題囂某也樂意回答。」

　　紀嫣然嬌媚一笑道：「人與禽獸的不同，在於有無羞恥之心，先生認為如何呢？」

　　眾人知道今次晚宴的戲肉開始了，都停止了飲食，靜聆兩人的對答。

　　項少龍來前還以為紀嫣然會對他另眼相看，刻下見到紀嫣然對自己愈來愈冷淡，正想著怎麼找個藉口，好溜回去把《秘錄》偷出來，讓雅夫人和八婢摹抄，故不大留心他們的對話。

　　囂魏牟顯是有備而來，笑道：「小姐怕誤會了在下的意思，我並不是說人和禽獸全無分別，只不過在一些本質例如求存，生育上全無二致吧！所以禽獸亦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例如禽獸便不會說謊騙人，比我們真誠多了，故人只有忠於自己的本性和真誠，才能盡情去享受生命。」接著向項少龍冷哼道：「項兄對小弟這番說法，又有甚麼高論呢？」

　　項少龍這時正想著楚墨的符毒，聞言一呆道：「甚麼？噢！在下沒有甚麼意見。」

　　眾人包括紀嫣然在內，均為之愕然，露出輕蔑之色。

　　項少龍心中苦笑，自己又不是雄辯家，就算聽清楚他的話，也辯答不了。幸好自己打定主意不追求紀嫣然，泡湯或受窘也沒甚麼大不了。

　　大夫徐節不屑地看了項少龍一眼，道：「囂先生所言大有問題，人和禽獸的不同，正在於本質的不同。人性本善，所以才發展出仁者之心；禽獸為了果腹，全無惻忍之心，肆意殘食其他禽獸，甚至同類都不放過。若人不肖至去學禽獸，還不天下大亂嗎？」

　　囂魏牟這大凶人，給這崇尚孟子學說的儒生如此搶白，那掛得住臉子，冷冷道：「人不會殘殺其他動物嗎？徐大夫現在吃的是甚麼呢？」

　　徐節哈哈一笑道：「這正是茹毛飲血的禽獸和我們的分別。而且我們吃的只是蓄養的家禽，禽獸懂得這麼做嗎？」

　　囂魏牟顯然不是此人對手，一時啞口無言。

　　徐節旗開得勝，在紀嫣然前大有臉子，矛頭指向韓非道：「韓公子的大作，徐節也曾拜讀，立論精采，可惜卻犯了令師荀況的同一毛病，認定人性本惡，所以不懂以德政感化萬民的大道，專以刑法治國，行欺民愚民之政，以公子的才華，竟誤入歧途至此，實在令人惋惜。」

　　韓非呆了一呆，想不到徐節如此不客氣，對他提出不留餘地的批評，心中有氣，雖滿腹高論，但愈氣下更是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龍陽君、白圭、鄒衍均臉現冷笑，「欣然」看著他受窘。

　　紀嫣然則蹙起黛眉，既有點為韓非難堪，又對他的張口結舌頗為不耐。

　　項少龍這旁觀者，忽然明白了紀嫣然舉行這晚會的背後意義；就是希望能找出一種治國的良方，所以才會對韓非另眼相看，並找來魏國的重要人物，好讓他們接受新的學說和思想。

　　徐節見韓非毫無反辯能力，更是趾高氣揚，得意放言道：「至於公子否定先王之道，更是捨本忘宗，正如起樓，必先固根基，沒有了根基，樓房便受不起風雨，這根基正是先聖賢人立下的典範。」

　　這些話正是針對韓非提出不認為有一成不變的治國方法的主張。韓非認為沿襲舊法便如守株待兔，所以不應墨守成規，而要針對每一時期的真實情況採取相應的措施。這想法當然比倡言遵古的儒家進步，只恨韓非沒有那種好口才說出來。

　　項少龍見韓非差點氣得爆血管，心中不忍，衝口而出道：「廢話！」

　　話才出口才知糟糕，果然眾人眼光全集中到他身上來，徐節更是不屑地看著他冷笑道：「項兵衛原來除了帶兵打仗外，對治國之道亦有心得，下官願聞高論。」

　　項少龍感到紀嫣然的灼灼美目正盯著自己，暗忖怎可在美人之前顏面掃地，硬撐道：「時代是向前走的，例如以前以車戰為主，現在卻是騎、步、車不同兵種的混合戰，可知死抓著以往的東西是不行的。」

　　紀嫣然失望地嘆了一口氣道：「項先生有點弄不清楚徐大夫的論點了，他說的是原則，而不是手段，就像戰爭還是戰爭，怎樣打卻是另一回事。」

　　龍陽君嬌笑道：「項兄你劍術雖高明，但看來書卻讀得不多，現在我們和韓公子爭論的是『德治』和『法治』的分別呢！」

　　徐節朗聲頌道：「為政以德，比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頓了頓又唸道：「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這幾句乃孔子的名言，意思是治國之道，必須從道德這根本做起，才可教化群眾，使國泰民安。與法治者的著眼點完全不同。

　　項少龍大感沒趣，覺得還是趁機會早點離去較妥當點。甚麼為政以德，自己連個中是什麼道理都弄不清楚。早走早著，以免出醜，站了起來施禮告辭。

　　眾人為之愕然，想不到尚未正式入題，這人便臨陣退縮。

　　紀嫣然不悅地看著他道：「若項先生又像日間般才說了兩句便溜掉，嫣然會非常不高興的。」

　　龍陽君還未「玩」夠他，怎捨得讓他走，亦出言挽留。

　　項少龍心道我理得你紀嫣然是否高興，橫豎對她來說，自己只是個可有可無的陪客，正要不顧而去，忽地發覺韓非正輕扯著他的衣袖，心中一軟，坐了下來。

　　紀嫣然喜道：「這才像個男子漢大丈夫，項先生似乎刻意壓抑，不肯表達自己的想法，嫣然真的很想得聆高論呢！」

　　項少龍心中苦笑，你紀小姐實在太抬舉我了，我比起你們來，實只是草包一個，那有甚麼料子抖出來給你聽。

　　徐節今晚佔盡上風，暗慶說不定可得美人青睞，那肯放過表現的機會，步步進迫道：「項先生認為法治和德治，究竟孰優孰劣呢？」

　　項少龍見他眼中閃著嘲弄之色，心中有氣，豁了出去道：「不是孰優孰劣的問題；是行得通或行不通的問題。德政純是一種理想，假設天下間只有聖人而無奸惡之徒，那不用任何手段也可以人人奉公守法。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這也永遠不會成為事實，所以我們須要一種人人都清楚明白的法律和標準，去管束所有人，讓他們遵守，做到了這點後，才再談仁義道德、禮樂教化，我的話就是這麼多了。」

　　眾人齊齊為之一怔，這對二十一世紀的人來說，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但對那時代的人來說，卻比韓非子的法治理論更徹底和更新鮮。

　　紀嫣然的俏目亮了起來，重新仔細打量項少龍，咀嚼他的話意。

　　韓非亦露出深思的神色，不自覺地點著頭。

　　鄒衍亦沉吟不語，似乎想著些甚麼問題。

　　徐節當然不會這麼易被折服，不過再不敢輕視對手，正容道：「假若一個國家只靠刑罰來維持，那豈非掌權者便可任意以刑法來欺壓弱者呢？」

　　白圭道：「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這乃為君至道，若上自好刑，人民會變成甚麼樣子呢？項先生請指教。」

　　項少龍哈哈一笑，深深望了紀嫣然一眼後，才向白圭和徐節道：「這只是法治不夠徹底罷了！把治權全交在君主手裏，假若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天子……嘿……大王犯法，與庶民同罪，例如任何人無故殺人，都要受刑，那誰還敢隨便殺人？我並沒有說不要仁義道德，那是任何法律後面的基本精神，如此法治德治結合為一，才是真正的治國之道。絕對的權力，只會使人絕對的腐化。」

　　當他說到「大王犯法與庶民同罪」時，紀嫣然「啊」一聲叫了起來，而韓非雙目亦立即閃亮，其他各人連囂魏牟在內，都露出驚詫駭然的神色。尤其最後那兩句，更若暮鼓晨鐘，重重敲在各人的心窩處。

　　對生活在這君權至上時代的人來說，這確是石破天驚的說法。

　　項少龍暗忖自己的料子就是那麼多，再說下去只是講多錯多，長身而起道：「在下已把心中愚見，全說了出來。嘿！我還有急事待辦，告辭了！」

　　紀嫣然皺眉怨道：「先生才說到精采處，這就要走了嗎？是否討厭嫣然呢？」

　　鄒衍硬把他拉得坐回席上，笑道：「項兵衛把我說話的興趣也引出來呢！鄒某想請教這種徹底至連君主也包括在內的法治，如何可以行得通呢？」

　　龍陽君道：「項兄的治國之道，比我們所說的仁者之政更理想呢！」

　　囂魏牟冷笑道：「也更不切實際！」

　　項少龍苦笑道：「是的！現在還行不通，但卻是朝著這方向發展，終有一日，會出現立法、執法和行政三權分立的局面。君主都是由人民選出來的，到那時才會有……嘿……法國大……噢！不，真正的博愛、平等和自由。」

　　他差點便衝口說出法國大革命來，幸好口收得快，吞回肚裏去。

　　他這番話更是石破天驚，眾人一時都消化不了，對於長期生活在君主集權制的人來說，這是多麼難以接受的想法，但又是非常刺激和新鮮。

　　項少龍見各人眉頭大皺，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離座而起，立即遠離席位，施禮道：「小子胡言亂語，各位請勿擺在心上。」掉頭便走，連紀嫣然喚他也不理了。

第四章　偷天換日

　　項少龍回到信陵君府時，耳朵似還聽到紀嫣然的呼喚聲。

　　當每一個往訪她的客人都用盡一切方法希望能留下不走時，他卻剛好相反，彷彿怕給她纏著般溜之大吉。

　　不過此女確是風格獨特，初聞她的才艷之名時，還以為她是那種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型，或拒人於千里之外崖岸自高的絕世美人。見面後才知道她其實充滿著對生命的熱情，不斷在尋求真理，渴望著有識見的人能找出治國的良方，甚或真的還在找尋著心目中完美的夫婿。

　　但那卻絕不可以是他項少龍。

　　現在的他既無時間亦不適合和任何女人發生關係。他要把所有精力去保護拯救雅夫人和趙倩主婢等人，那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若因別的美女分了心神，鑄成恨事，他定會抱憾終身。

　　他雖然風流成性，但卻有強烈的責任感，何況他深愛著這些嬌嬈們。

　　借著府內透出的燈火，他繞了個大圈，借工具爬上了信陵君府背靠著的險峻後山，然後輕鬆的潛入府內，迅若貍貓地來到一座樓房旁的樹頂處。

　　這是屬於信陵君府內宅的範圍，守衛森嚴，不時可見著惡犬的巡衛，一組一組巡邏著，幸好他身上灑了雅夫人帶來的藥粉，否則早躲不過這些畜牲靈敏的鼻子了。

　　時近亥時之末，即晚上十一時許，小樓仍有燈光透出來，不知是甚麼人仍未入睡。

　　據雅夫人說這應是信陵君家眷居住的地方，假若樓下有人，他便很難不動聲息的進入秘道裏了。

　　滿心焦慮地等了大半個小時後，他終於耐不住性子，決定冒險一試，因為臨摹需時，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

　　他舉起手上的寶貝，發動機括，索鉤破空飛去，橫過三丈的空間，輕巧地落在屋脊處，緊扣在那裏。

　　接著飛鳥般滑去，悄無聲息來到屋簷之上。看準了落腳處，他翻到了屋瓦下二樓被欄干圍著的露台上，掩到窗外，往樓內望去。

　　那是個陳設華麗的房間，除了簾幔低垂的矮榻外，還有梳粧銅鏡等女兒家閨房的東西，燈火明亮，床內傳來男女歡好的呻吟和喘息的聲音。

　　項少龍心道：這處既是秘道的進口，住的自是信陵君信任的人，說不定就是他的嬌妻愛妾，信陵君若要人侍寢，大可把這裏的女人召去，不用「遠道」來此，難道是他的妻妾在偷男人嗎？

　　不過這時無暇多想，待要翻往下層，下方人聲傳來，一組巡衛來到樓下，竟停了下來，低聲說話。

　　項少龍心中叫苦，等了一會，下面的人仍未有離去的意思，猛一咬牙，拔出一枝飛針，由窗縫中伸進去，輕輕挑開窗閂，把窗拉開，翻進房內。

　　一陣風隨著捲入房內。

　　項少龍暗叫不妙，尚未關上窗子時，一把男人的聲音在帳內道：「枝春你定是沒有把窗子關好，看！那窗打了開來哩！」

　　聲音熟悉，竟然是少原君。

　　叫枝春的女子訝道：「沒有理由的，讓我去把它關了，天氣真冷！」

　　項少龍大吃一驚，這個房間雖大，卻沒有藏身之地，那矮榻離地不足一尺，想鑽進去也辦不到，人急智生下，滾到蠟燭之旁，伸手把燭蕊捏熄。

　　那枝春剛坐了起來，「啊！」一聲叫道：「吹熄了蠟燭哩！」

　　項少龍那敢遲疑，躡足來到門處，試推一下，應手而開，心中大喜，在枝春移動的聲音掩蔽下，閃了出去，順手掩門。

　　外面是個無人的小廳，一道樓梯，通往樓下，另外還有兩個房間。

　　驀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項少龍魂飛魄散，箭步前衝，及時躲到廳內一幅屏風之後。

　　這時一位全身赤裸的艷女，由房內走出來，年紀絕不超過二十，長相清秀，肌膚嫩白，胴體豐滿，非常迷人，走動時雙峰搖顫跌盪，生出強烈的誘惑力。

　　枝春風情萬種地朝屏風走來。

　　項少龍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腳下放著的正是尿盂夜壺等方便之物，忙由屏風另一邊閃了出去，伏在地上，以免被燭光照出了影子，此時枝春剛步入屏風裏，一出一入，剛好看他不著。

　　項少龍暗叫好險，匍匐著爬到樓梯處，在屏風內咚咚聲響時，往下面走去。

　　剛到樓梯轉角處，下方人聲傳來，最少有四個男人的聲音。

　　項少龍呆在轉角處，心中叫苦，假若今晚偷不到《秘錄》，那便慘了。

　　他轉過彎角，由樓梯處探頭往下面的大廳望去，只見四名武士圍坐席上低聲閒聊，自己若走下去，無論如何小心，亦休想瞞過他們，急得他差點要搥胸頓足。

　　無限焦急中，樓上枝春清脆的聲音傳下來道：「還有人在嗎？」

　　有人應了一聲，往樓梯走來。

　　項少龍暗叫不好，這次是前後均無去路，給夾在中間，把心一橫，拔出一枝飛針，全神貫注著向樓梯走來的武士，同時貼入牆角裏，不教對方隔遠便看到自己。

　　那人邊走邊應道：「夫人有甚麼吩咐？」

　　項少龍恍然，那枝春是少原君由趙國帶來的兩名姬妾之一。

　　那武士來到樓梯口，猛地和項少龍打了個照面，「啊！」一聲叫了起來，竟是與蒲布齊名的另一家將高手劉巢。

　　項少龍本要擲出飛針，見到是他，連忙收手。

　　枝春的聲音傳下來道：「劉巢！甚麼事。」

　　劉巢驚魂甫定，和項少龍交換了個眼色，應道：「沒甚麼！剛見到有隻耗子走過，嚇了一跳。」

　　女人最怕是這些小動物，枝春亦不例外，顫聲道：「少君肚子餓了，小盈她們又睡了覺，麻煩你們到膳房使人弄些酒菜來。」說完逃命般回房去了。

　　劉巢湊了上來，低聲道：「我們正在談起兵衛，兵衛到這裏有甚麼事，我們怎樣才可幫上忙。」

　　項少龍把心一橫，告訴了他盜取《秘錄》的事。

　　劉巢見項少龍如此信任他，大喜道：「兵衛請稍等一下！」

　　回去向其他三人打了個招呼後，才請項少龍出來。

　　項少龍先吩咐其中一人往膳房打點酒菜，然後在廳內仔細搜索，最後由廳搜到房內，才在一張榻下找到了地道入口的暗門。

　　劉巢道：「兵衛放心下去吧！我們給你把風！」

　　項少龍心中一動道：「最好你和我一起下去，必要時可由你把那東西放回原處。」

　　劉巢欣然答應，合力抓著銅環，掀起石板，走下了十多級石階，來到秘道裏，只見一方通往信陵君內堂的方向，另一端卻通往後山處，顯是可安全逃離信陵君府的秘道，因為誰也不會想到那險峻的石山竟有逃路。

　　劉巢取來一個燈籠，照亮了地道後，兩人朝信陵君寢宮的方向推進。

　　來到另一道往上通去的石階時，項少龍停了下來，仔細觀察敲打地道的牆壁，發現了其中一面牆壁內另有玄虛。

　　兩人試著推推，牆壁紋風不動。

　　項少龍靈機一觸，逐塊石磚檢查，終發現其中之一特別突出了少許來，試著用力一拉，石磚應手而出，露出裏面的鎖孔。

　　兩人大喜，項少龍取出開鎖工具，依雅夫人傳授的方法，不一會把鎖打了開來。

　　當門推開時，在燈籠照耀下，兩人看到眼都呆了，原來竟是座藏寶庫。

　　廣大的地下石庫裏放了十多箱珠寶珍玩，其中兩箱打了開來，在燈火下玉器金銀閃閃生輝，眩人眼目。

　　項少龍沉聲道：「切不要把這事告訴其他三個人，到我們有方法離開大梁後，才順手偷走幾件作盤纏，記著萬勿妄起貪念，否則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到時連命也要丟掉了。」

　　劉巢亦是英雄人物，給他提醒，心中凜然道：「兵衛教訓得好！劉巢知道了。」同時湧起對項少龍不為寶物所動的尊敬。

　　項少龍迅速搜索，好一會才在牆角的暗格發現了一個更隱密的暗格，取出一個長方形的鐵盒，打開一看，正是用重重防腐防濕藥布包裹著的《魯公秘錄》。

　　翻卷一看，項少龍放下心來，因為這圖卷的絲帛已舊得發黃，兼且長達十多丈，又厚又重，換了他是信陵君，也不會每次檢查均要由頭看至尾，所以他的計劃是絕對可行的。

　　略略一看，只見其上畫滿各類攻防工具的圖樣，又詳細注明材料的成分和製法的程序，令人嘆為觀止。

　　時間無多，兩人匆匆離去。

　　項少龍一覺醒來，雅夫人和八婢仍在辛勤臨摹，是時天仍未亮。

　　雅夫人早把假卷和一截真卷駁好，又以礦物顏料把卷邊染黃，弄得維肖維妙，不愧仿摹的專家。

　　項少龍要趁夜色行事，取過只有開頭一截是真貨的《秘錄》，輕輕鬆鬆送回了地下密室內，這本來絕難辦到的事，因有劉巢等的幫助，變得輕而易舉起來。

　　回到雅夫人處時，天已微明，雅夫人等累得筋疲力盡，上榻休息。

　　項少龍摟著她睡了一覺，直到信陵君派人來找他，才匆匆梳洗往見。

　　信陵君看來亦是一夜沒睡，不知是否故示親切，在內進的偏廳接見他，坐下後笑道：「為了你的事，昨晚我一夜沒睡，終於想出了妥善的安排。」

　　這時有美婢來奉上香茗，信陵君吩咐道：「我有事要和兵衛商量，所有人都不得踏進這裏來！」

　　美婢領命去了。

　　信陵君順口問道：「昨晚有沒有打動嫣然的芳心，聽說龍陽君和囂魏牟都應邀去了。」

　　項少龍嘆道：「不要說了！那種聚會那有我插口的餘地！」

　　信陵君不同意道：「才不是這樣，你的想法很有創造性，譚邦便很欣賞你呢！」

　　項少龍暗忖欣賞我有啥用，還不是給你做成功的踏腳石和犧牲品。

　　信陵君見他默然不語，順口道：「少龍吃過早點嗎？」

　　項少龍一摸肚皮，搖了搖頭。

　　信陵君叫道：「人來！」旋又拍額嘆道：「我真糊塗，剛把人趕走了，你坐一會，讓我吩咐人把早點弄來。」起身出外去了。

　　項少龍大喜，跳了起來，第一個目標便是潛入內進，那像個辦公的地方，放滿了卷宗一類的東西，旁邊有道側門，外邊是個大天井，天井後看來是浴堂一類的地方。

　　時間無多，他推開側門，果然是信陵君的寢室，匆匆看了一眼，自然發現不了地道的入口。

　　他急步搶前，揭開榻底一看，地道進口赫然入目，奇怪的是有支銅管由地下伸出來，延往榻上，伸了出來，變成一個銅製的龍頭，有若床頭的別致裝飾。

　　項少龍立時出了一身冷汗，匆匆回到內廳，這時信陵君剛好回來，笑道：「早點立即奉上，來！讓我告訴你我的計劃吧！」

　　項少龍心中想的卻是那枝銅管，分明是通往地道和密室的監聽器，裏面的聲會由銅管傳到信陵君床端的龍頭去，設計巧妙。幸好昨晚他沒有上床睡覺，自己的行動才未曾被他發覺。

　　信陵君道：「我會使人假造文書，今天送到大王處，讓趙雅和貴屬全體返回趙國，只留下你和趙倩兩人。趙雅是我邀來的客人，龍陽君也無權反對。」

　　項少龍心道：你這只是自說自話，以你的權力，要放走他們只是舉手之勞。同時亦由此知道他實際上是半個人都不會放行，只是做戲給自己看。當下詐作大喜道：「那真好極了，不過可否讓他們早點走呢？」

　　信陵君先臉現難色，才道：「假若這麼小的事亦做不到，會教少龍小看我了，好吧！我會安排雅夫人等今午出城，與貴屬會合後立即起程，少龍放心好了。」

　　項少龍心中暗笑，道：「那趙倩的問題又怎樣解決？」

　　信陵君道：「我會派人假扮她讓你送入宮去，再找隱秘地方把她藏起來，我信陵君向天立誓，無論事情成功與否，我也會把她不損毫髮地送回趙國去。」

　　項少龍暗叫厲害，那等若他有人質在手，不虞他項少龍不依照吩咐行事，就算失敗遭擒，也不敢把他供出來，確是老謀深算之極。

　　這時早點送到。

　　信陵君看著他吃東西，笑道：「少龍滿意這些安排嗎？」

　　項少龍扮作十分感激道：「非常滿意，到時我一定不會有負所托！」

　　信陵君像已成功了的開懷大笑，他見項少龍不反對他扣留起趙倩，還以為他完全信任自己，對項少龍亦疑心盡去。

　　兩人各懷鬼胎時，下人來報，紀嫣然來找項少龍。

　　兩人同時發怔，紀嫣然竟會上門來找男人，這真是天大奇事。

　　信陵君雙目射出強烈的嫉忌之色，以乾咳掩飾道：「少龍你去見她吧！說不定她看上了你呢！」

　　項少龍卻是眉頭大皺，他今天有無數事等著去做，全是與生死有關的重要大事，無論紀嫣然的吸引力多麼大，他亦不可把時間耗在她身上。

　　思索間，隨著下人來到外宅的客廳裏。

　　紀嫣然外披一件白毛裘，嫻雅恬靜站在一個大窗旁，看著外面的園林美景，連一個隨從都沒有。

　　廳內闃無一人，但所有後進的出入口和側門處都擠滿爭著來偷看她風采的府衛和婢女下人。可見她的吸引力，便像二十一世紀娛樂圈的超級巨星，幸好這時還未有簽名這回事，否則她的玉手必定忙個不了。

　　項少龍來到她身後，低聲道：「紀小姐！」

　　紀嫣然優美地轉過身來，朝他甜甜一笑道：「可以騰點空閒時間嗎？」

　　看到她笑臉如花，項少龍硬不下心腸斷然拒絕她，點頭道：「若只是一會兒，便沒有問題。」

　　紀嫣然聽到只是一會兒，幽怨地橫了他一眼，輕輕道：「那隨嫣然來吧！」領先往大門走去。

　　項少龍心中奇怪，這美女究竟要帶自己到那裏去呢？

　　馬車由信陵君府的大門開出，朝東馳去。項少龍偷看了她美麗的側面，不施半點脂粉，美靨洋溢著青春的光輝，嬌軀香噴噴的，誘人至極。

　　紀嫣然忽地唸道：「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嫣然還是首次聽到這麼一針見血和富有智慧的話，先生真有勇氣。昨夜你走後，所有人包括嫣然在內，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趣。嫣然一夜沒睡，反覆思量先生說過的每一個字，並想著先生說這話時那深信不疑的神采。」

　　項少龍心中叫苦，這真叫無心插柳。可是自己那有時間和她談情說愛。

　　紀嫣然臉容冷了下來，淡淡道：「項先生為何會和信陵君來見嫣然呢？」

　　項少龍很想說這只是信陵君的安排，不關他的事。但怎忍心如此傷害這絕世美人兒，嘆道：「紀小姐會如此逐個詢問慕名來訪的客人嗎？」

　　紀嫣然亦輕輕一嘆，柔聲道：「項先生是第一個令嫣然想問這問題的人，坦白告訴嫣然：她是否令你生厭，所以每次都急著要走，現在又想著怎樣離開這輛馬車呢？」

　　白了他一眼後續道：「我從未見過像你那麼測不透的人，說話都藏在心底裏，迫得沒有法子才露上半手。嫣然多麼希望能和你秉燭夜談，暢所欲言呢！」

　　項少龍放下心來，看來她仍未愛上自己，只是生出好奇之心，希望多知道點他的想法。當然，若此刻他發動攻勢，把二十一世紀的精采理論揀幾個出來取悅她，說不定便可佔得花魁，奪取芳心。只嘆刻下真是有心無暇，還要快點聯絡上烏卓和蒲布，安排逃出大梁這迫在眼前的急事。

　　馬車停了下來。

　　項少龍愕然往車窗外望去，原來到了一塊林中空地處，四周靜悄無人。

　　紀嫣然伸出纖美的玉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頭，眼中異采連閃道：「若還覺得嫣然並不討厭，便下車吧！」

　　項少龍更是糊塗，討厭她與否和下車有甚麼關係呢？

　　禁不住她連番催促，茫然步下馬車去。

　　紀嫣然向駕車的大漢道：「你躲到遠處去，半個時辰後才可回來。」

　　大漢領命去後，紀嫣然脫下白毛裘，露出內裏的武士勁服，項少龍登時眼前一亮，目定口呆地看著她身上無限美好的曲線和威風凜凜的英姿。

　　紀嫣然拔出腰間佩劍，嬌笑道：「項少龍！我是奉大王之命來把你殺死的，應戰吧！」

　　項少龍愕然道：「小姐說笑了！」

　　紀嫣然臉寒如冰，秀眸射出銳利深刻的光芒，嬌哼道：「誰和你說笑？看劍！」

　　項少龍但見眼前盡是劍光，不敢怠慢，拔劍出鞘，「噹！」的一聲架著這美女凌厲無比的一劍，只覺對方力道沉雄，毫不遜色於男兒的臂力，更使他震驚是對方的劍似帶著一種黏力，使自己無法展開劍勢。

　　紀嫣然像變了頭雌豹般，又似鬼魅地倏退忽進，腰肢像裝了彈簧般有力地扭動著，把腰腕之力發揮盡致，劍勢則若長江大河，無孔不入地攻來。

　　項少龍又氣又怒，施出墨子劍法，苦苦守著，擋了十多劍後，才找到一個反攻的機會，一劍劈在對方劍鋒處。

　　紀嫣然的臂力自然及不上項少龍，仗的只是劍法精微，教項少龍有力難施，這下給對方劈個正著，忙往後退去。

　　紀嫣然嬌笑道：「終於肯露出真功夫了嗎？」

　　項少龍被她先前一輪急攻，殺得招架乏力，雖說自己輸虧在失了先手，主因仍是對方劍法高明，更勝連晉半籌，這刻那還敢讓她，一劍當胸搠入，角度力道與時間均拿得無懈可擊。

　　紀嫣然秀眸閃亮，在電光石火間側身讓開胸口要害，長劍由下而上，絞擊在飛虹劍上。

　　項少龍差點寶刃脫手，大駭下橫移開去。

　　紀嫣然劍光大盛，輕易地搶回主動，劍勢開展，颼颼聲中，奔雷掣電般連環疾攻，不教對方有絲毫喘息的機會。

　　項少龍此時才真正體會到她為何可在魏國以劍術排名第二，實在勝過自己一籌，不過這只是純以劍法論，自己的長處卻是身體沒有任何部份不是厲害武器，今次若要活命，便不得不以奇招取勝。一邊運劍封架，極盡墨子劍法擅守的本領，另一方面暗察地形，看看有甚麼反敗為勝的妙法。

　　紀嫣然愈打愈勇，每一個姿勢都是那麼活力十足，既可怕又好看又誘人。

　　這時項少龍不住後退，背脊撞到一棵大樹處。

　　紀嫣然哈哈一笑，長劍吞吐不定間，忽然一劍抹來。

　　項少龍橫劍掃擋。

　　「噹！」的一聲脆響，項少龍的飛虹應聲脫手飛出。

　　紀嫣然呆了一呆，因為明顯地是項少龍故意甩手，讓她把劍劈飛，而她用猛了力道，身子不由往同方向撲傾過去。

　　「砰！」的一聲，紀嫣然的粉臀已被項少龍飛起的一腳掃個正著，劇痛中不由自主往前仆跌，倒入厚軟的草地裏。

　　紀嫣然大駭翻身，正要借腰力彈起，項少龍已整個飛撲過來，壓在她動人的身體上，兩隻大手鐵箍般抓著她手腕，立時使她動彈不得。

　　項少龍笑嘻嘻湊下頭來，在離開三寸許處的距離看著她的秀眸，道：「不服氣嗎？」

　　紀嫣然全身放軟，鬆開了握劍的手，俏臉轉紅，愈發嬌艷明媚得不可方物，柔聲道：「嫣然怎會不服氣呢？」

　　項少龍臉色一沉道：「那你怎樣向你的大王交差呢？」

　　兩人肢體交纏，陣陣銷魂蝕骨的感覺激盪來回，偏又要說著這類敵對的話，項少龍真的不知是何滋味。

　　紀嫣然完全放棄了反抗的軟躺地上，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道：「甚麼交差，嫣然不明白項先生你在說甚麼？」

　　項少龍看著她打心底透出來的喜色，逐漸明白過來，憤然立起道：「原來你在騙我。」

　　紀嫣然嗔道：「還不拖人家起來嗎？」

　　項少龍氣得差點不想理她。但終很難狠心對待這美女，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紀嫣然施禮道：「不要怪嫣然好嗎？若非如此，怎能試出你的蓋世……嘻……蓋世腳法，人家那處仍很疼呢！」

　　項少龍苦笑搖頭，走去拾起飛虹劍，還入鞘內，掉頭便走。

　　馬車回府途中，紀嫣然一副喜不自勝，得意洋洋的嬌憨神態，不住偷看著氣鼓鼓的項少龍，溫柔地道：「項少龍你發怒的神態真好看！」

　　項少龍為之氣結，狠狠瞪了她一眼道：「想不到才藝雙全的紀才女也會騙人，還扮得這麼像。」

　　紀嫣然白了他千嬌百媚的一眼道：「你不奇怪為何人家想試你的劍法嗎？」

　　項少龍挨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擺出個滿不在乎的樣子，失笑道：「你想看看項某人是否有資格做你的未來夫婿，是嗎？」

　　紀嫣然抿嘴赧然道：「只說對了一半，因為尚未到那種地步，而你亦只是勉強合格罷了！」接著「噗哧」一笑道：「直到今天，你還是第一個入圍者，若你真想追求人家，嫣然可以儘量予你方便和機會。」

　　項少龍暗忖此女真是妙不可言，皺眉道：「愛情是男女間一種微妙的感覺，發乎自然，那有像你這般諸多考較的。」

　　紀嫣然秀眸閃著難以形容的采光，微笑道：「說得非常好，比任何人都要好，所以嫣然知道你只是因某種原因扮作不喜歡人家，但你看人家的眼神卻透露出你內心的秘密。尤其剛才你把人家壓在草地上時，嫣然更清楚你對我的心意。」

　　項少龍暗叫慚愧，又是啞口無言，只懂呆瞪著她。

　　紀嫣然喜孜孜道：「究竟要回信陵君府，還是回嫣然的雅湖小築？」

　　項少龍一震醒了過來，暗罵自己給她迷得失魂落魄，嚷道：「快轉左！」

　　紀嫣然再發出命令，在抵達信陵君府正門前，轉入了另一條街去。

　　項少龍道：「請在前面街口停下，我要落車。」

　　紀嫣然發出命令後，幽怨地道：「項先生，紀嫣然真是令你那麼毫不留戀嗎？」

　　項少龍感到一陣神傷魂斷，嘆了一口氣後，湊到她小耳旁柔聲道：「小姐是項某人一生所遇到的女子中最動人的尤物。但時地上都太不適當了，很快小姐就會明白我的苦衷，忘了我吧！好嗎？」猛下決心，走下車去。

　　剛站在街頭，紀嫣然掀簾喚道：「項先生！」

　　項少龍暗嘆一聲，移到窗旁。

　　紀嫣然深深看著他，俏目閃動著智慧的采芒，容色平靜地柔聲道：「嫣然明白了，若有甚麼困難，記著紀嫣然會不顧一切來幫助你。」

第五章　長街血戰

　　項少龍在一間荒棄了的舊宅內見到烏卓。這生死與共，絕對可靠的戰友道：「我們已依你吩咐，在營地下打了一條地道通到營後一個山林裏。又派人由地道穿過去，做了十多條木筏，密藏在一條接連大溝的小河旁的叢林中，順水而去，兩天便可抵達齊國南面邊境處。」

　　項少龍大喜道：「雅夫人她們今天黃昏前會回到營地去，你教成胥裝模作樣，堅持明天才上路，那信陵君便不會提防我們了。」

　　烏卓皺眉道：「那你如何混出城來呢？信陵君定會使人把你看緊。」

　　項少龍道：「我絕不能離開，否則誰也逃不了。要憑那條地道把人撤走，最少要整個時辰才行。太陽下山你們便須立即行動，弄些假人以掩人耳目，所有戰甲馬匹和重型裝備都要留下來。到了齊境後再設法由牧民處買些馬匹，晝伏夜行，定可安然回到趙國去，總之秘訣就在隱秘兩個字，你當自己是馬賊就行了。」

　　烏卓色變道：「那孫姑爺怎辦，我丟下你回去，主人定會要了我的命！至少我也要留下來陪你。」

　　項少龍肅容道：「這是命令，你定要照我的話去做，沒有了你，成胥定成不了事。」接著放軟聲音安慰他道：「我絕不會不愛惜自己生命的，而且還有了周詳的計劃，不但足可自救，還可帶走趙倩。」

　　烏卓仍是搖頭。

　　項少龍嘆了一口氣，坦然向他說出了整個計劃。

　　烏卓聽罷沉吟了一會後，道：「孫姑爺若三個月內回不到趙國去，我烏卓便刎頸自盡，以報答孫姑爺比天還高的情義。」

　　項少龍既感動又無奈，再商談了一些細節，分手後，通過巧妙的聯絡手法，找到了蒲布，密談一番後，施施然回到信陵君府。

　　信陵君拉著他吃午飯，飯後項少龍到彩雲閣見雅夫人。

　　雅夫人早得到信陵君方面的通知，收拾好行囊，見他回來，不顧一切撲入他懷裏，痛哭道：「沒有你，雅兒怎也不走！」

　　項少龍大感頭痛，又哄又嚇，最後被迫說出了整個計劃時，雅夫人知道這是他們唯一保命的方法，才含淚答應了。

　　起程的時候到了。

　　趙倩那邊三主僕亦是抱頭痛哭，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真是聞者心酸。

　　在項少龍的再三催促下，翠綠翠桐兩婢才揮淚上路。

　　信陵君親自陪他們出城，抵達營地時，成胥依足項少龍吩咐，堅持要待到明天才起程。

　　項少龍詐作無奈地向信陵君打了個眼色，接受了成胥的提議。

　　信陵君笑道：「放心吧！我特別調來了一營輕騎兵，明天清早護送他們回去好了。」

　　項少龍早看到那在附近監視的魏兵軍營，只看規模便知兵力不少於二千人，心中暗笑下，和信陵君返城去也。

　　兩人並騎而行，信陵君道：「由現在開始，少龍最好留在府裏，一來養足精神，亦免得節外生枝，壞了大事，我已派人把趙倩送往隱秘處藏好，好使少龍心無旁騖，應付明天的宴會。」

　　項少龍聽得一顆心立時掉往萬丈深淵裏，若趙倩被他扣押了起來，自己豈非完全被這奸人控制？但他表面還要裝出感激的樣子。

　　天啊！今後怎辦才好呢？

　　信陵君若無其事地問道：「嫣然今早找你幹甚麼？」

　　項少龍這時想到的卻是若信陵君明早發覺雅夫人等全體溜掉，自會懷疑自己的真誠，那時會怎樣對付他和趙倩呢？聞言強顏一笑道：「我也不知找我做甚麼，東南西北扯著我說了一會後便走了。」

　　信陵君暗忖：只要她沒有看上你便得了，再不說話。

　　項少龍心情極壞，神不守舍地回到信陵君府，回到住處，把那四名艷婢趕走後，坐立不安，心焦如焚時，「卜」的一聲，一顆包著帛布的石子擲了入來。

　　項少龍取下帛布，原來是劉巢的傳訊，大意說信陵君加派了人手監視他項少龍，所以不敢來和他見面，趙倩則被帶到平原夫人的住所軟禁起來，他們會緊密注意她，布底還畫了張簡單的地圖，指出平原夫人所在的建築物。

　　項少龍立時鬆了一口氣，只要知道趙倩還在府內，便不致一籌莫展。

　　同時亦猜到信陵君不安好心，明天將會照樣把趙倩由平原夫人代他送入宮去，把自己當作了傻子和蠢蛋。

　　此時天色漸暗。

　　項少龍放開心懷，讓那四名美婢回來服侍他梳洗沐浴，再出外廳與信陵君共進晚膳，虛與委蛇一番。

　　席間項少龍道：「今晚我想獨自一人練劍，最好不要派人來侍候我。嘿！沒有了雅夫人，那些婢女又那麼動人，我怕一時忍不住就糟了！」

　　信陵君不虞有他，笑著答應了。暗忖只要我多派人手監視，趙倩又在我手上，還怕你飛了去嗎？

　　項少龍回到屋裏後，立即在屋頂弄了個小洞出來，把索鉤射出，連接到附近一棵大樹處，才回到屋裏，正要綁上木劍，敲門聲傳來。

　　項少龍無奈下忙解卸裝備，走出房去，把門拉開，只見平原夫人艷光四射的俏立門外，以複雜無比的眼神深深的看著他。

　　他心叫不妙，無奈下把她迎了進來。

　　平原夫人輕移玉步，往他寢室走去。

　　項少龍立時魂飛魄散，榻上這時放滿見不得光的東西，怎能容她闖進去，人急智生下，搶前兩步，從後把她攔腰抱個正著。

　　平原夫人嬌吟一聲，軟靠入他懷裏，淚水涔涔流下臉頰。

　　項少龍一生人從未試過有那麼多女人為他流淚，一見便頭痛，把她扭轉身來，逗起她梨花帶雨的俏臉，扮作手足無措地道：「甚麼事！」

　　平原夫人閉上眼睛，咬緊牙根，強忍著哭聲，只是搖頭，滿面淒然。

　　沒有人比項少龍更明白她矛盾的心情了，既要狠心陷害他，讓他去送死，但又忍不住來見他，這是何苦來由！

　　平原夫人撲入項少龍懷裏，用盡氣力抱著他，俏臉埋入他寬闊的胸膛裏，不住飲泣。

　　項少龍暗暗叫苦，給她這樣纏著，還怎樣去救趙倩，若楚墨那批苦行僧般的劍手殺到，自己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

　　平原夫人平靜了點，咬著他的耳輪低聲道：「少龍！抱我入房！」

　　項少龍差點要喊救命，那間房怎「見得人？」忙道：「夫人！不是要遲些才可以嗎？」

　　平原夫人跺足嗔道：「人家要現在嘛！還不抱我進去？」

　　項少龍把她攔腰抱了起來。

　　忽然門環再次叩響。

　　兩人同時一呆。

　　下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道：「夫人，君主有急事請你立即去見他。」

　　項少龍放下了平原夫人，扮作無奈地攤手嘆了一口氣。卻心知肚明是信陵君接到平原夫人來找他的報告後，怕乃姊感情用事，壞了大計，於是派人來將她請走。

　　平原夫人先是泛起怒容，接著神色一黯，應道：「來了！」

　　撲上前摟緊項少龍，獻上一個揉合了快樂、痛苦和袂別種種複雜情緒的火辣辣熱吻後，低頭推門去了，再沒有回過頭來。

　　項少龍這時也不知應恨她還是愛她，但剛才的一吻，確使他有著永世難忘，銷魂蝕骨、愛恨難分的感覺。

　　當項少龍來到平原夫人居住的大宅院時，趙倩淒涼無依的芳心正苦苦地想念著項少龍，他已成了這美麗公主的唯一希望。

　　她一方面對項少龍有近乎盲目的強大信心；但又深恐他不知自己被軟禁在這裏。兩個反覆交替的思想把她折磨得苦不堪言時，形影不離地貼身看守著她的兩個健婦先後渾身一震，分別暈倒地上去，而軒昂俊偉的項少龍則傲然出現房內。

　　趙倩大喜若狂，撲入了項少龍溫暖安全的懷裏去，嬌軀劇烈地顫抖著。

　　項少龍把她抱往由窗門看進來視線難及的角落，伸手便解她的綿袍。

　　趙倩縱使對項少龍千肯萬肯，但仍嚇了一大跳，暗怨這人為何在如此險境，還有興趣來這一套。

　　剛想抗議時，項少龍愛憐地吻了她的香脣，繼續為她脫掉羅裙。

　　趙倩給他靈活的手指拂過敏感的嫩膚，弄得又癢又酥軟，六神無主時，才發覺項少龍已解下背上的小包裹，為她只剩下綿布內衣的動人肉體穿上一套耐寒的厚暖衣褌，再加蓋一件黑色的護甲背心。

　　項少龍蹲了下來，再為她換上遠行的靴子。

　　趙倩感動得熱淚盈眶，心中充滿著幸福和感激，這時就算為項少龍而死，她亦是心甘情願。

　　一切停當，項少龍站了起來，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般緊擁著她，低聲道：「小寶貝聽話嗎？」

　　趙倩拚命點著頭。

　　項少龍取出布帶，把這美麗的公主兜縛在背上，又把她修長的玉腿繞過腰間，用布帶緊，兩人立時二合為一，再無半點隔閡。

　　這些布帶，都是雅夫人應他請求趕製出來，項少龍受過訓練，深明適當裝備的重要性，故此事前的準備工夫做得非常充份。

　　趙倩伏在他強壯的背上，先前所有愁思苦慮一掃而空，舒服滿足得差點呻吟起來。

　　項少龍來到窗旁，往外望去，輕輕推開了窗門，側耳傾聽。

　　一隊巡衛，剛在屋外經過。

　　待他們遠去後，項少龍背著趙倩，竄出窗外，輕巧落到外面的草坪處。

　　以前軍訓時，他常背著數十公斤的東西翻山越嶺，鍛練體力，這麼一位輕巧的美女，自然絲毫影響不了他的行動。

　　在園林中，他忽而靜匿不動，忽而疾風般狂奔，迅速靈巧地推移前進，目標當然是少原君那座兩層樓房。

　　驀地東南角鐘鼓齊鳴，接著人聲沸騰，還夾雜著惡犬狂吠的聲音。

　　項少龍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那方火燄沖天而起，在這星月無光的晚上，份外觸目驚心。

　　他心叫符毒你來得正是時候，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均集中到起火處時，迅速朝少原君的住處竄去。

　　喊殺聲震天價響，兵刃交擊聲由項少龍住的那平房方向傳來。

　　項少龍這時已來到少原君那所房子後的花叢，只見少原君領著劉巢等人，由屋內持著兵器奔出，往打鬥聲傳來的方向撲去。

　　他心中暗笑，由劉巢早打開了的窗門爬入房內，駕輕就熟鑽進地道，把入口關上後，才奔下地道，朝後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靴底墊了軟綿，雖是迅速奔跑，卻是踏地無聲，不虞會給信陵君聽到，何況信陵君現在怎也不會還呆在榻上了。

　　奔跑了一會後，地道以九十度角折往南方，再一盞熱茶的工夫，他來到了地道另一端的出口。

　　他取出開鎖的工具，打開了出口的鐵門，再鎖好後，然後沿著門外往上的石級，到了通往地面最外一層的出口。

　　外面是一個茂密的叢林，位於信陵君府南牆之外。

　　項少龍封好地道後，研究了方向，朝大梁城最接近的城牆奔去，只要能離開這城市，逃生的機會便大得多了。

　　黑夜的街道闃無人，有若鬼域，只恨家家戶戶門前都掛有風燈，雖是燈光黯淡，又被北風吹得搖晃不定，但仍極難掩蔽行蹤。

　　項少龍儘量避開大街，只取黑暗的橫巷走。

　　驀地蹄聲驟響，項少龍這時剛橫過一條大街，在竄入另一條橫巷前，已被敵人發現，呼叫著策馬馳來。

　　項少龍大感懍然，想不通信陵君為何可以這麼快騰出人手，到來追他？

　　這時想之無益，惟有拚命狂奔。

　　趙倩緊伏在他背上的身體輕輕抖顫著，顯是非常緊張，使他更是心生愛憐。這金枝玉葉的美人兒，竟也要受到這等災劫！

　　奔出橫巷後，剛轉入了一條大街，左方蹄聲急響，十多騎狂風般捲至。

　　項少龍知道避無可避，把心一橫，移往一旁，背著房舍，面向敵人。

　　來人紛紛下馬，其中一人大笑道：「項少龍，今次看你還能逃到那裏去？」

　　竟然是以禽獸為師的囂魏牟，他的左右手寧充和征勒當然也在其中。

　　項少龍心中暗數，對方共有十九人，但無一不是慓悍強橫之輩，幸好對方顯是匆匆趕來，沒有帶弩弓勁箭等遠程攻擊的可怕武器，否則只是扳動機括，便可把他兩人殺死。

　　十九人分散開來，以半月形的陣式把他圍得全無逃路。

　　囂魏牟冷笑道：「早想到你會臨陣退縮，所以日夜不停監視著你，哈！你背上就是那美麗的公主吧！今晚我包保可令她快樂地死去。」

　　他的手下聞言都肆無忌憚的淫笑起來。

　　囂魏牟加上一句道：「老子享受過後，你們人人都有份！」

　　這些凶人更是怪叫連聲，顯然已視趙倩為他們囊中之物。

　　項少龍依足以前軍訓教下的方法，以深長的呼吸，保持心頭的冷靜，同時解開縛緊趙倩的布帶，吩咐道：「倩兒！這是生死關頭，你定要提起勇氣，怎也要躲在我背後。」

　　趙倩本被嚇到失魂落魄，但聽到項少龍冷靜自信的聲音後，勇氣赳增，站穩地上，但由於雙腳血氣未復，一陣麻軟，忙按著他雙肩，靠在他背上。

　　囂魏牟以機不可失，一振手中重劍，喝道：「上！」

　　項少龍拔出木劍，擺開門戶，一聲不響，鷹隼般銳利的眼神，緊盯著分左中右三方撲來的敵人。

　　囂魏牟領著其他人迫了過來，收緊對項少龍的包圍。

　　兩旁房舍被驚醒的人探頭出窗想看個究竟，給囂魏牟的人一聲喝罵，都嚇得縮了回去，不敢觀看。

　　此時三把長劍，同時往項少龍攻到。

　　項少龍一見對方的聲勢劍法，便知是強悍的對手，手下已是如此，囂魏牟當然更是厲害。

　　不過這時已無暇多想，暗藏飛針的手一揚，正中左方敵人的面門，右手木劍拍的一聲擋開了正中攻來那人的長劍，趁對方長劍盪起時，側身飛出一腳，猛撐在對方下陰要害，然後拖劍掃開了右方另一個攻擊者。

　　中針者仰天倒跌，當場斃命。

　　中腳者往後拋跌，再也爬不起來。

　　囂魏牟那想得到他如此強橫，勃然大怒，大喝道：「上！」仗劍搶先攻來，不讓他再有取出飛針的機會。

　　項少龍左手拔出腰間的飛虹劍，對他這曾受嚴格訓練的特種戰士來說，左右手都是同樣有力和靈活，不像一般人那樣只慣一手可用。

　　項少龍大叫道：「倩兒跟著我！」倏地橫移，避開囂魏牟。

　　趙倩踉蹌隨在他背後。

　　殺氣劍光由三方湧至。

　　項少龍知道此乃生死關頭，退縮不得，湧起沖天豪氣，誓要拚死維護背後的嬌嬈，右手木劍，左手飛虹，邁開馬步，狂攻而去，氣勢的凌厲威猛，遠超敵人。

　　一陣鐵木的交鳴聲，項少龍與敵方兩人同時濺血，他的胸口被敵劍劃中，幸好有背心護甲，敵刃雖鋒利，亦只能割破了一道缺口，畫出一條半吋許深的傷口。

　　另一劍劈向他腰間，卻砍在束腰的鋼針處，夷然無損。

　　這類近身搏鬥凶險萬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尤其項少龍為了護著身後的趙倩，對敵劍更是避無可避，所以一接手便見血，只看最後是誰倒下來，才算分出勝負。

　　攻擊的五人中，一人被飛虹割破了咽喉，立斃當場，另一人被他木劍掃中持劍的手臂，長劍噹啷墮地，踉蹌退開，其他三人被他迴劍迫開。

　　驀地兵刃破風聲及大喝聲在右方響起，項少龍運劍往右旋盪，只見囂魏牟由右方搶至，揮劍當頭劈來。

　　同時趙倩一聲尖叫，另一敵人由左方貼牆掩至，目標當然是他身後的趙倩。

　　征勒和寧充這兩個劍術僅次於囂魏牟的高手，亦由正前方一先一後殺至，力圖一舉殲滅項少龍。

　　這些人均為身經百戰之徒，一出手便不予項少龍任何逃避機會。

　　囂魏牟那迎頭劈來的一劍，看似簡單，其實卻隱含變化，隨時可改為側劈，只是那一劍，已教項少龍難於應付，甚至不敢分神。

　　其他攻勢只能靠聽覺去判辨。

　　項少龍左手飛虹用盡吃奶之力，重重揮格在征勒正面攻來的一劍處，把對方震得連退三步，然後左手一揮，飛虹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電芒，閃電般貫入往趙倩撲去的兇徒胸甲裏。

　　同一時間木劍往上斜挑，卸去了囂魏牟必殺的一劍，再擺出墨子劍法玄奧的守式，木劍似攻非守，以囂魏牟的兇悍，亦嚇了一跳，暫退開去。

　　此時寧充的一劍，剛由正前方抹往他的頸項。

　　項少龍的木劍已來不及擋格，人急智生下，整個人離地躍高。

　　「噹！」的一聲，寧充斬頸的一劍，變成掃在他腰間放滿鋼針的袋上。

　　寧充大吃一驚時，項少龍的木劍橫劈而來，掃在他頭側處。

　　頭骨爆裂的聲音傳來，寧充往側拋跌，撞得兩個由左側撲來的敵人同時變作滾地葫蘆。

　　這時另一敵人覷準時機，趁他落地時，搶前一劍當胸刺來。椎心劇痛傳遍全身，在趙倩淒然尖叫中，項少龍飛起一腳，狂蹴在對方間，那人劍勢未盡，早被踢得連人帶劍，往後仰跌，剛撞倒另一個想衝前攻擊的敵人。

　　劍刃由項少龍左脅猛抽而出時，鮮血亦隨之狂湧而出。

　　交手至今，項少龍雖受了一輕一重兩處劍傷，但敵人卻被他殺了四人，重創了三人，死者包括了寧充這一流的高手。

　　所有人均殺紅了眼，剩下的十二人瘋狂攻至。

　　囂魏牟更是暴怒如狂，再由右方撲至，一劍下劈。

　　項少龍自知受傷後，更非囂魏牟對手，大叫「倩兒跟我走！」往左方貼牆移去，手中木劍展至極盡，擋著敵人狂風掃落葉的攻勢。

　　囂魏牟反被己方之人擋在外圍處，氣得他一把扯開了自己的手下，撻身入去，撲前狂攻。

　　躲在項少龍身後的趙倩見三方面盡是刀光劍影，鮮血不住由愛郎身體濺出，勉強跟了十來步後，雙腿發軟，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地上。

　　項少龍這時已不知受了多少劍傷，感到趙倩跌倒身後，心叫完了，發起狠性，不顧自身，運起神力，一下橫掃千軍，把撲來的敵人掃得東倒西歪，再格住了囂魏牟的一下重劈。

　　囂魏牟這一劍乃全力出手，他的臂力本來勝過項少龍，加上後者劇戰下力盡身疲，木劍立時脫手墮地。

　　項少龍全身十多處傷口一齊爆裂濺血，危急間飛起一腳，撐在囂魏牟小腹處，把這凶人踢得踉蹌後退，但顯然傷不了他。

　　兩把劍攻至。

　　項少龍危急下拔出飛針，兩手一揚，右手飛針貫敵胸而入，另一針卻因左臂的嚴重劍傷牽制，失了準頭，只中敵肩，那人的劍仍不顧針傷劈來。

　　項少龍暗忖今次真的完了，反手拔出匕首，正要先一步殺死趙倩，以免她受人淫辱時，弩機聲響，一枝弩箭電射而來，橫穿過那人的頸項，把他帶得橫跌開去，倒斃當場。

　　敵我雙方同時往發箭處看去，只見一個戴著猙獰面具的怪人，身披黑色長袍，策馬馳至，拋開手上弩弓，拔出長矛，幻出漫天矛影，殺進了戰圈來。

　　敵人駭然回身應戰。

　　那人矛法凌厲無匹，加上是新力軍，真是擋者披靡，殺得敵人前仰後翻，轉眼來到項少龍旁，矛勢擴大，把囂魏牟等全部迫開，沉聲低喝道：「還不上馬！」

　　項少龍認出是紀嫣然的聲音，大喜下將趙倩舉上馬背，再拾起木劍，用盡最後的力氣，躍到趙倩背後。

　　紀嫣然純以雙腳控馬，手中長矛舞出千萬道光芒，再次迫開了狂攻上來的囂魏牟，殺出重圍，載著二人落荒逃去。

第六章　高樓療傷

　　項少龍發了無數的噩夢。

　　他夢到時空機把他送回二十一世紀去，並審判他擾亂了歷史的大罪。一忽兒舒兒和素兒都七孔流血來找他，怪他不為她們報仇。然後無數不同臉孔出現在他眼前。

　　包括了父母、親友、美蠶娘、烏廷芳、趙王、趙穆等等，耳內不時響著哭泣聲，鬼魂啼號！

　　隱隱中他知道自己正徘徊於生死關頭。

　　不！我定要活下去。

　　為人為己！

　　我也不可以放棄。

　　身體忽寒忽熱，靈魂像和身體脫離了關係，似是痛楚難當，但又若全無感覺。

　　在死亡邊緣掙扎了不知多久的時間後，項少龍終於醒了過來。

　　彷彿間，他似乎回到了二十一世紀軍部那安全的宿舍裏。

　　一聲歡呼在榻旁響起，趙倩撲到榻沿，淚流滿臉又哭又笑。

　　項少龍還未看清楚趙倩，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項少龍精神和身體的狀況都好多了。

　　趙倩歡喜得只懂痛哭。

　　項少龍軟弱地用手為她拭掉眼淚，有氣無力地問道：「這是甚麼地方，我昏迷多久了。」

　　一把熟悉的聲音在入門處響起道：「這是老夫觀天樓最高的第五層，少龍你昏迷了足有九天，換了別個人傷得這麼重，失血這麼多，早一命鳴呼了。但你是非凡人，所以絕對死不了，可見天數有定，應驗不爽！」

　　項少龍呆了一呆，只見一人來到床頭，竟是齊人鄒衍。

　　他一直對這人沒有甚麼好感，更想不到他會冒死救自己，大訝道：「先生為何救我？」

　　坐在床沿的趙倩道：「鄒先生真的對你有救命之恩，若非他精通醫術，悉心醫治你……」

　　鄒衍哈哈一笑，打斷了趙倩的話，俯頭細看著項少龍道：「真正救你的人是紀嫣然。老夫只是適逢其會吧！這觀天樓乃老夫研究天文的地方，也是大梁最高的建築物，包保沒有人會查到這裏來。況且老夫和你無親無故，亦不會有人懷疑到老夫身上。」

　　項少龍精神轉佳，逐漸恢復說話的氣力，不解道：「先生仍未回答我先前的問題。」

　　鄒衍微笑道：「這事要由頭說起，三年前，老夫在齊國發現一顆新星，移往天場上趙魏交界的地方，便知這時代的新聖人，終於出現，於是來到大梁，找尋新主。」

　　項少龍聽得一頭霧水，道：「甚麼是天場？那裏也有趙國和魏國嗎？」

　　鄒衍傲然道：「天人交感，地上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是上應天兆。老夫五德始終之學，便是根據天上金木水火土五星而來，以天命論人事。天場就是把天上依照地上的國家地域分區，例如有客星犯天上某區的主星，那區的君主便有難，百應不爽。」

　　項少龍這時那有精神聽這些充滿迷信色彩的玄奧理論，道：「那和我有甚麼關係？」

　　鄒衍看了看正睜大美目看著他，露出崇拜目光的趙倩，更是興致勃勃，放言高論道：「怎會和你沒有關係？就在你來到大梁的同時，那顆新星剛好飛臨天場上大梁的位置，於是鄒某便知新聖人到了。初見你時雖已覺你有龍虎之姿，一時還未醒覺，到那晚你說出石破天驚的治國之論，才猜到你便是新聖人，到你那晚遇襲，才絕對肯定老夫沒有看錯了你。」

　　說完跪了下來，恭敬地叩了三個頭。

　　項少龍啼笑皆非，忙求他站起來，道：「前一部分我都可以明白，但為何我遇襲受傷，反更堅定先生的信念呢？」

　　鄒衍道：「就在你遇襲那天的下午，紀小姐鬱鬱不樂回到雅湖小築，被我再三追問，才說你不肯追求她。於是老夫對她說：天上新星被另一顆星凌迫，恐怕你當晚會有劫難。於是紀小姐才能及時把你救出，送到老夫這裏，試問少龍你若非新聖人，怎會如此巧合呢？」

　　項少龍聽得啞口無言。

　　一陣疲倦襲上心頭，勉強吃了藥後又沉沉睡去。

　　項少龍醒過來時，比上一次又好多了，已可以坐起來吃東西，十多處劍傷均結了疤，只有脅下的傷口仍非常痛楚，其他的均無大礙。

　　鄒衍出外去了，這原始天文台最上層處只有趙倩一人。

　　這美麗的公主欣喜地餵他喝著落了珍貴藥材的稀粥。

　　項少龍憐惜地道：「倩兒！你消瘦了。」

　　趙倩柔聲道：「比起你為我的犧牲，這算甚麼，那晚看著你為怕我受傷，用身體硬擋賊子的利劍，人家的心都碎了。」接著擔心地道：「嫣然姊三天沒有來過了，真使人掛心。」

　　項少龍精神一振道：「她常來看我嗎？」

　　趙倩點頭道：「她不知多麼著緊你，每次來都幫我為你洗傷口和換藥。」

　　項少龍一呆道：「那豈非我身上甚麼地方都給你兩人看過了？」

　　趙倩赧然點首，卻喜透眉梢，神態誘人之極。

　　項少龍心中一蕩，抓著她柔荑道：「我定要報復，要看遍我們公主的身體。」

　　趙倩輕輕抽回玉手，繼續餵他吃粥，羞紅著臉道：「看便看吧！」

　　項少龍湧起無盡的柔情密意，美人恩重，那能不心生感激。微笑道：「不但要看，還要用手來研究，公主反對嗎？」

　　趙倩耳根都紅了，不依地橫了他一眼，更不敢答他，但神情卻是千肯萬肯。

　　項少龍暢快得嘆息起來。

　　足音在梯間處響起。

　　兩人同時緊張起來。

　　紀嫣然嬌甜的聲音傳上來道：「不用怕！是嫣然來了。」

　　趙倩大喜，迎了出門外。

　　不一會兩女挽臂出現在項少龍眼前。

　　紀嫣然也消瘦了，但看到他時一對明眸立時閃起異采，與他的目光糾纏不捨。

　　項少龍道：「小姐救命之恩，項少龍永世不忘。」

　　紀嫣然毫不避嫌地坐到榻沿處，先檢視他的傷口，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道：「不要說客氣話了。你復原的速度真是驚人，你也不知那晚滿身鮮血的樣子多麼嚇人，累得人家都為你哭了。」接著粉臉一紅道：「嫣然還是第一次為男人哭哩！」

　　趙倩笑道：「嫣然姐對你不知多麼好！」

　　項少龍心中一蕩，大膽地伸手握著紀嫣然的玉手，柔聲道：「看來我不但合格，還更進一步進入了小姐的芳心裏，對嗎？」

　　紀嫣然嗔望了他一眼，若無其事道：「對不起。仍只是在合格的階段。」話雖如此，但玉手卻全無收回去的意思。

　　項少龍心中充滿愛意，微笑道：「只要合格便有機會，紀小姐不是會儘量方便我嗎？」

　　趙倩見他們的對答有趣，在旁不住偷笑。

　　紀嫣然瞪了趙倩一眼後，向項少龍道：「人家千辛萬苦來到這裏，還坐到你身邊來，不是正方便你嗎？」

　　項少龍被她一言驚醒，回到了冷酷的現實來，問道：「外面的情況怎樣了？」

　　紀嫣然平靜地道：「信陵君、龍陽君和囂魏牟都全力搜尋你，城防比以前加強了數倍，連城外和河道都佈滿了關防和巡兵，恐怕要變成鳥兒才可飛出去。」

　　項少龍膽顫心驚地問道：「其他人呢？」

　　趙倩親熱地坐到紀嫣然身旁，道：「放心吧！倩兒早問過嫣然姐，他們全部安全逃去，一個也沒給逮著。」

　　項少龍鬆了一口氣，不過想起信陵君，便笑不出來，他失去了《魯公秘錄》，怎肯放過自己呢？

　　紀嫣然臉色沉了下來，道：「這幾天魏人分區逐家逐戶搜索你的行蹤，最後終會搜到這裏來。暫時他們只留意我，還沒有懷疑到鄒先生，可是一天你離不開大梁，仍是非常危險。」

　　趙倩輕輕道：「姐姐你這麼本事，必定有辦法的。」

　　紀嫣然道：「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但城防那麼嚴。」記起了一事向項少龍問道：「你腰上配著的那東西很奇怪，連鄒先生那麼見多識廣的人都未見過，是從那裏弄來的？」

　　項少龍知道她說的是攀爬用的索鉤和腰扣，答道：「那是我自己設計，由趙國的工匠打製，只要到了城牆，我便有方法帶著倩兒越牆而去。」

　　紀嫣然大為驚異，用心地看了他一會，輕嘆道：「愈和你接觸，便愈發覺得你這人不可測度。不過現在的情況下，你想到達城牆不被哨樓上的人發覺，根本沒有可能，就算走出城外，亦避不過城外以萬計的守軍，所以還是要另想辦法。」

　　趙倩湊到她耳邊悄悄道：「姐姐是不是愈來愈歡喜他呢？」

　　紀嫣然俏臉一紅，房內突然響起搖鈴的聲音。

　　項少龍還未知發生甚麼事時，兩女色變道：「有敵人來了！」

　　紀嫣然扶起項少龍，趙倩則手忙腳亂地收起有染血漬的被單，和收起所有與項少龍有關的事物。

　　項少龍駭然道：「躲到那裏去？」

　　紀嫣然扶著他到了一個大櫃處，拉開櫃門，只見裏面放滿衣物，那有容人的空間。接著她伸手一推，衣物奇蹟似的往上升起，露出裏面的暗格。

　　這時趙倩已收拾妥當，還垂下幕帳，趕了過來，合力扶著項少龍避入暗格裏。紀嫣然把載著衣物的外格拉下，櫃門竟自動關上，巧妙非常。

　　那原供一人藏身的空間，擠了三個人在裏面，緊迫可想而知。三人側身貼在一起，趙倩動人的肉體緊壓在他背上，而紀嫣然則與他臉對著臉擠壓至撥水難入的地步。

　　他可以清楚地感到紀嫣然胴體曼妙的曲線，尤其是他身上只有一條短褲，其刺激香艷處差點使他忘記了眼前的凶險。

　　紀嫣然比趙倩還要高一點，俏臉剛好擱到他肩頭上，輕輕耳語道：「這是鄒先生為自己設計的救命之所，想不到給我們用上了。」

　　空間雖窄小，卻沒有氣悶的感覺，顯然設有巧妙的通氣孔。

　　項少龍有感想道：這時代的人無論身分多麼尊崇，但都有朝不保夕的恐懼，所以鄒衍有這藏身的暗格，信陵君亦有他逃生的秘道。

　　暗格內忽地多了些奇怪的響聲。

　　項少龍用神注意下，原來兩女的呼吸都急速起來，胸脯起伏下，貼體廝磨的感覺更強烈了。幸好項少龍身體仍相當虛弱，不致有男性生理上的反應，否則會更加尷尬。

　　兩女的身體愈來愈柔軟無力，項少龍心中一蕩，忍不住一手探後，一手伸前，把她們摟個結實。

　　紀嫣然還好一點，趙倩「嚶嚀」一聲，纖手由後探來，摟緊了他的腰，身體火般發燙。

　　步聲起，自然是有人逐層搜查，最後來到這最高的一層。

　　信陵君的聲音在外廳響起道：「本人還是第一次來參觀鄒先生的望天樓，噢！這是甚麼玩意？」

　　鄒衍平靜答道：「這是量度天星方位的儀器，鄒某正準備製一幅精確的星圖。」

　　信陵君顯然志不在參觀，推門而入道：「噢！我還以為這間房內另有乾坤，原來是先生的臥室。」

　　鄒衍笑道：「我的工作只能在晚上進行，沒有睡覺的地方怎行。」

　　信陵君道：「不若讓我到先生的觀星台開開眼界吧！」

　　步音轉往上面的望台去了。

　　三人正鬆了一口氣。

　　再有人步入房內，仔細搜索，還把櫃門拉開，真個甚麼都沒有遺漏。

　　三人的心提到了喉嚨處，暗罵信陵君卑鄙，引開了鄒衍，讓手下得機大肆搜索。

　　擾攘一番後，信陵君和鄒衍往樓下走去。

　　三人輕鬆了點，立即又感到肢體交纏的刺激感覺。

　　趙倩和紀嫣然都是黃花閨女，雖說對項少龍大有情意，但仍是羞得無地自容。

　　趙倩和項少龍親熱慣了，還好一點；紀嫣然卻從未試過這樣擠在男人的懷抱裏，一顆芳心不由忐忑狂跳，在這寂靜的環境裏怎瞞得過項少龍的耳朵，只是這點，已可教她羞慚至極。

　　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三人似都有點不願離開這安全的空間。

　　項少龍的嘴脣揩了紀嫣然的耳珠，輕輕道：「喂！」

　　紀嫣然茫然仰起俏臉，黑暗裏感到項少龍的氣息全噴在她臉上，心頭一陣迷糊，忘了說話。

　　項少龍本想問她可以出去了嗎？忽感對方香脣近在眼前，暗忖若此時還不佔她便宜，何時才佔她便宜，重重吻上她濕潤的紅脣上。

　　紀嫣然嬌軀劇顫，終學趙倩般探手緊摟著他，仰起俏臉，任這男子進行非君子的欺暗室行為。

　　腳步聲又再響起。

　　雖然明知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況，紀嫣然仍嚇得把紅唇離開了項少龍使她銷魂蝕骨的大嘴。

　　接著鄒衍在櫃外壓低聲音喚道：「可以出來了？」

　　項少龍大感不妥，以信陵君這樣的身分地位，鄒衍沒有理由不送他至樓外的，若是如此，就不會這麼快返回來。

　　還有是人都走了，以鄒衍的從容瀟灑，沒有理由這麼壓得聲音又沙又啞來說話。

　　趙倩此時完全迷醉在項少龍強烈的男性氣息裏，根本不理會捨這以外的任何事。

　　紀嫣然卻是神思恍惚，迷糊間以為真是鄒衍在外呼喚，正要答話，項少龍的嘴再封了上來。

　　紀嫣然暗叫冤孽，心想這人為何如此好色，連鄒衍的呼喚都不理了。

　　那人又在外面呼喚了兩次。

　　紀嫣然驀地恢復了澄明神智，知道有點不妥當，同時也明白了項少龍並非那麼急色。

　　外面那人低罵道：「君上真是多此一舉，明明沒有人，仍要我逐層樓扮鄒衍叫喚三次，嘿！」

　　那人罵完後下樓去了。

　　三人同時抹過冷汗，信陵君真是謹慎，亦可見他手下能人眾多，這人學鄒衍的聲音便維肖維妙，只是低沉和嘶啞了少許。

　　紀嫣然自負才智，雖說剛才被項少龍吻得神魂顛倒，仍感羞愧。亦對項少龍的機智佩服得五體投地，從深心中湧起愛意，主動熱烈地和項少龍脣舌交纏，抵死纏綿。

　　項少龍兩手貪婪地摸索著兩女的背臀，暗格裏一時春意盎然。

　　剛才的凶險，適足以刺激起他們的愛火。

　　鬧得差點不可收拾時，腳步聲再響，接著櫃門打了開來，前格往上升起。

　　兩女羞得全把頭埋入項少龍頸後。

　　項少龍尷尬地看著鄒衍，苦笑道：「看來我並非甚麼新聖人，因為我完全沒有聖人的定力。」

　　鄒衍啞然失笑道：「我看你復元得比我想像中的聖人還要快。」

第七章　逃出大梁

　　五天後，項少龍已能下榻行走，除了脅下的傷口仍有時作疼外，體力精神全回復過來。

　　他和趙倩的感情亦進展至難捨難離的地步，雖終日躲在房內，日子卻毫不難過。

　　紀嫣然自那日之後，便沒有再來過，據鄒衍說：信陵君一直在懷疑她，監視得她很緊。

　　項少龍相信大梁的戒備終會鬆弛下來，因為人性就是那樣，沒有可能永遠堅持下去。而且如此毫無遺漏的搜索也找不到他們的影後，誰都會懷疑他們已遠走高飛了。

　　這一晚兩人郎情妾意，正鬧得不可開交時。

　　紀嫣然來了，看到臉紅耳赤的趙倩，自己的俏臉亦不由飛起兩朵紅暈，更使她明媚照人，美艷不可方物。

　　項少龍正慾火如焚，但又不敢和趙倩真箇銷魂，見這美色尤勝趙倩的美女來到，心中暗喜，正要對她展開挑情手段時，鄒衍走了上來。

　　項少龍無奈地放開了在被他半強迫下抱著的紀嫣然，讓她坐到地蓆處。

　　紀嫣然嬌嗔地白了他一眼，怪他對自己愈來愈不規矩，才鶯聲嚦嚦道：「我十日前派人到了城外，又使人假扮你們，還背著假造的木劍，故意讓人發現蹤影。現在終於收效了，昨天信陵君親自領兵，往楚境追去，大梁的關防亦放鬆下來，是你們離開的時候了。」

　　項少龍和鄒衍同時拍案叫絕，想不到紀嫣然有此妙計。難得是她直到成功了才說出來，顯示出過人的涵養。

　　紀嫣然幽怨地看了項少龍一眼，俏臉現出淒然不捨之色。

　　項少龍一呆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紀嫣然搖頭道：「嫣然是想得要命，但假若如此一走，誰也知道我和你有關係，那嫣然將會牽累了很多人，說不定包括鄒先生在內，信陵君那天來搜這望天樓，正因嫣然常藉口來觀星，所以惹起了他的疑心。」

　　項少龍亦知這是事實，嘆了一口氣道：「那何時我們才可再見面呢？」

　　紀嫣然嫵媚一笑道：「放心吧！嫣然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輔助新聖人統一天下，使萬民不再受戰亂之苦，今後怎肯把你放過。」

　　項少龍搖頭苦笑道：「我才不相信自己真是新聖人，縱使能回趙國，亦是艱險重重，危機四伏。你若要找真的新聖人，最好耐心點去尋找，免得看錯了人，將來後悔莫及。」語氣中充滿酸澀之意，自是因紀嫣然愛上他的原故，全因以為他就是那新聖人。

　　紀嫣然臉上掠過奇異的神色，垂頭不語。

　　鄒衍正容道：「你說的反更證實了你是新聖人，因為代表你那粒特別明亮的新星正被其他星宿凌迫，照天象看，你最少要二十年才可一統天下，這之前自是危機重重。」

　　項少龍聽得渾身一震，瞠目結舌看著鄒衍，首次不敢小覷這古代的玄學大師，因為秦始皇的確約在二十年後才統一戰國，成為歷史上第一個皇帝。

　　紀嫣然忽道：「鄒先生，倩公主，嫣然想求你們到廳外待一會，嫣然有話和項少龍說。」

　　鄒衍和趙倩會意，走出房外，還關上了門。

　　紀嫣然仍低垂著頭，沉聲道：「項少龍，我要你清楚知道，紀嫣然歡喜上的是你這個人，與你是否屬新聖人一點關係都扯不上。」

　　項少龍知剛才的話傷害了她，大感歉意，伸手過來摟她。

　　紀嫣然怒道：「不要碰我！」

　　項少龍乃情場高手，知她只是放不下臉子，那會理她的警告，撲了過來把她壓倒蓆上，痛吻香脣。

　　紀嫣然象徵式地掙扎了兩下，便生出熱烈反應，恨不得與他立即合體交歡。

　　脣分後，紀嫣然淒然道：「明天清早，韓非公子會押解借來的一萬石糧回韓國，嫣然早和他說好了，其中一輛糧車底部設有暗格，定可無驚無險把你帶離大梁。項郎！嫣然生是你項家的人，無論如何也會去尋你，切莫忘記人家了！」

　　項少龍和趙倩擁臥在糧車底的暗格，無驚無險地離開了大梁，往濟水開去，到那裏後會改為乘船，沿河西上韓境。

　　外面正下著遲來的大雪，車行甚緩，加上暗格底墊有厚綿被，所以兩人並不覺太辛苦，反感到這是個溫馨甜蜜的小天地。

　　兩人親熱一番後，都自動壓下情火，免一時控制不住發生肉體關係。

　　趙倩看著暗格的頂部，衷心地道：「我從未見過比嫣然姐更美更本事的女孩子，略施手法，便把我們舒舒服服送出大梁。」

　　項少龍看著她美麗的輪廓，想的卻是另一回事，微笑道：「你會否介意不當這個公主！」

　　趙倩側轉過來，用手支起白裏透紅的臉蛋，秀眸閃著亮光，深情地瞧著他道：「倩兒只介意一件事，就是不能做項少龍的女人，其他的都不介意。」

　　項少龍愛憐地輕吻了她的朱脣，沉吟道：「那就好辦了，讓我設法把你藏起來，然後報稱你被囂魏牟殺害了，那你便不用回宮做那可憐的公主了。」

　　趙倩大喜道：「你真肯為倩兒那麼做？不怕父王降罪於你嗎？」

　　項少龍哂道：「我是新聖人，那會這麼容易被人修理的。」接著嘻嘻一笑道：「其實我還是為了自己，我憋得實在太辛苦了。」

　　趙倩霞燒玉頰，埋首入他懷裏，又羞又喜以蚊蚋般的聲音道：「項郎你甚麼時候要人家，倩兒就甚麼時候給你。」

　　項少龍心中感動，用力把她摟著。

　　趙倩柔情似水地道：「倩兒不是請項郎為我殺了趙穆報仇的嗎？倩兒現在改變主意了，只希望能和項郎遠走高飛，其他一切都不想計較了。」

　　項少龍心中暗嘆，那舒兒的仇又怎麼算？趙穆與自己，是勢不兩立的了。

　　車子停了下來，原來到了濟水岸旁的碼頭。

　　三艘韓國來的雙桅帆船，載著一萬石糧貨，朝韓國駛去。

　　項少龍和趙倩在韓非的掩護下，脫身出來，躲到了一個小船艙裏。

　　這時船上雖全是韓兵，韓非仍小心翼翼，免得洩漏了風聲。

　　兩人樂得恣意痴纏，尤其解開了不能結合的枷鎖，都想到很快會發生甚麼事。項少龍這風流慣的人故不用說，連這一向斯文嫻淑的公主也開始放浪起來。

　　韓非派心腹送來晚餐，兩人併肩坐在地蓆上，共進美點。

　　項少龍想喝點酒，趙倩硬是把他的酒壺搶走，嬌痴嗲媚地道：「不！趙倩不准你喝酒，人家要你清清楚楚知道在做著甚麼事。」

　　項少龍看著她的俏樣兒，搖頭晃腦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待會看到公主橫陳褥上的美麗身體時，項某人定醉得一塌糊塗，怎還清醒得了！」

　　趙倩夾了一塊肉送進他口裏，喜孜孜道：「說得這麼動聽，哄得本公主那麼開心，就賞你一塊肉。」

　　項少龍用口接過肉，撲了過來，摟著她伸手便解她的衣扣，笑道：「讓我來看看公主的嫩肉兒。」

　　趙倩大窘，欲拒還迎地以手撐拒著，最後的勝利者當然是項少龍，怪手由領口探到了她羅衣內，肆意把弄內裏嫩滑的香肌。

　　美麗的小公主全身酥軟，蜷入他懷裏，羞喜交集地受著愛郎的侵犯，柔聲道：「外面下著雪哩！」

　　項少龍一手溫香，愛不忍惜，那有閒情理會外面下雪還是下霜，貼著她臉蛋揩磨著道：「我現在做的事算否監守自盜呢？」

　　趙倩「噗哧」笑起來，手指括了幾下他的臉，表示他應感羞慚。

　　項少龍心中充滿溫馨。

　　古代的美人兒比二十一世紀的美女更有味道。因為在這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她們把終身全託付到男人手上，所以更用心，更投入，沒有半點保留。

　　趙倩忽然想起了紀嫣然，道：「你知不知嫣然姐不是魏人，而是越國貴族的後代，所以才這麼美艷，武術這麼好。」

　　項少龍奇道：「你怎會知道？」

　　趙倩道：「當然知道，你昏迷時，她和我說了很多話。」頓了頓笑道：「你猜韓國借糧為何偏派了個最不懂說話的韓非公子來？原來韓王惱他終日遊說他改革政體，所以故意讓他做一件最不勝任的工作，好折辱他。」

　　項少龍搖頭嘆道：「韓國已經夠弱的了，還有個這樣的昏君，拿借糧的大事來玩手段。」

　　趙倩道：「不過韓王今次料錯了，韓非公子因為有嫣然姐為他奔走遊說，終打動了魏王，使他借出了糧食，但那是要歸還的。」

　　項少龍一震道：「有點不妥，看來魏國真的會來攻打趙國，否則不須討好韓國。」

　　趙倩嗔道：「不要提這種掃興的事好嗎？」

　　項少龍連忙認錯，笑道：「來！讓我看看公主的美腿！」探手來給她脫小綿褌。

　　趙倩一聲尖叫，離開了他懷抱。

　　項少龍坐了起來，移到她身旁，伸了個懶腰，舒服得呻吟起來，含糊不清嚷道：「來！讓我們幹一件畢生難忘的盛事吧！」

　　三天後，船隊進入韓境。

　　項趙兩人與韓非殷殷話別，韓非使人牽來一匹渾體烏黑，神駿之極的駿馬道：「項兄！這是紀小姐最寵愛的坐騎，特別囑我帶來好給你作路上腳力。」

　　趙倩「啊！」的一聲叫了起來，認得是那晚紀嫣然來救他們時騎的駿馬，歡喜地撫著牠的馬頭。

　　項少龍見美人恩深義重，不由滿懷思念，嘆了一口長氣。

　　韓非當然明白他的心情，伸手與他握別道：「今次魏國之行，最大收穫是多了嫣然這個紅顏知己和認識了項兄這種胸懷遠大的英雄人物。這匹馬名『疾風』。珍重了！」

　　項少龍收拾情懷，與趙倩騎上「疾風」，電馳而去，老遠還看到韓非在向他們揮手。

　　兩人曉行夜宿，沿著韓魏邊境北上，往趙國進發。

　　紀嫣然還為他們預備了乾糧和簡單營帳等荒野之行的一切必需品。使他們不用為此煩惱。

　　今次返趙的感受比之赴魏之行大不相同，心情輕鬆多了，趙倩初嘗男歡女愛滋味，由少女變作了小婦人，更是快樂得像隻小雲雀般，不住在項少龍耳邊唱著趙國的小調，令項少龍平白多了一種享受。

　　愈往北上，天氣愈冷，霜雪交襲時，只好找山野洞穴躲避。

　　十多天後，他們到了韓國邊境廣闊的疏林區處，過了這區域，便會再進入魏境，要走三天才可到達趙國的邊界。

　　這是韓國著名的狩獵場地，屬於低山丘陵地帶，是針葉樹和闊葉樹的混交林，喬木、亞喬木、灌木等品種繁多。

　　黑熊、馬、鹿、山羊、野兔隨處可見，還有就是無處不在的野狼，有時整群追在馬後，要項少龍回馬用飛針射殺數頭，野狼爭食同類的屍體，才無暇追來。

　　兩人一騎，在白霜遍地的林木間穿行，樹梢披掛著雪花霜柱，純淨皎潔得令人屏息。

　　這天來到一條長河的西岸，河心處尚未結冰的河水夾著雪光雲影滾滾流往東北。

　　氣候更嚴寒了，兩人全身連頭緊裹在厚綿袍中，還要戴上擋風的口罩，才勉強抵著風雪。

　　地上積雪及膝，連「疾風」都舉步維艱，惟有下馬徒步行走，希望能找到人家，借宿以避風雪。

　　雖然冷得要命，但一望無際的茫茫林海雪原，變幻無窮的耀目雪花，卻令這對恩愛的情侶目不暇給，歎為觀止。

　　四周萬籟俱寂，只有腳下鬆軟的白雪被踐上時發出聲響。

　　偶然遠方傳來猛虎或野狼的吼叫，則使人毛骨悚然。

　　午前時分，狂風忽起，雪花像千萬根銀針般忽東忽西，從四方八面疾射而至，令他們眼也睜不開來，腳步不穩。捱了一會，「疾風」再也不肯前進。

　　項少龍暗忖怎也要避過這場風雪，但前不見人，後不見舍，忽然記起以前軍訓時曾學過造愛斯基摩人的冰屋，快捷兼妥當，童心大起，到河旁結冰處以利刃起出冰磚，在趙倩懷疑的眼光下，砌成了一間可容人畜的大冰屋，下面鋪以營帳綿被，還斬來柴枝，在裏面生起火來，登時一屋暖氣，風雪反變成浪漫樂事。「疾風」亦回復了平時的安詳神態。

　　趙倩見愛郎這麼本事，對他更崇拜得五體投地，益發誠心討好逢迎，讓他享盡溫柔滋味。

　　兩人裸眠被內，肢體交纏，說著永不厭倦的情話，最後相擁酣睡。天明時，忽被異聲驚醒過來。

　　他們留心一聽，竟是雀鳥在天上飛過時嬉玩吵鬧的聲音。詫異中，爬起來從透氣的小雪窗往外望去，只見天色放晴，大雪早無影無蹤。

　　兩人大喜，連忙收拾行裝，依依不捨地離開那留下了甜蜜回憶的冰屋。

　　項少龍怕凍壞了「疾風」，以布帛把牠的四條腿裹緊，還以綿布包著牠肚腹處，以免寒氣侵入內臟。又造了一個簡陋的雪橇，行裝全放到上面去，由「疾風」拉扯而行，項少龍則牽著牠，和趙倩併肩繼續朝北而去，這時他們已分不清楚踏足處屬於韓國還是魏國的領土了，畢竟邊界只是人為的東西，大自然本身絕不會認同的。

　　嬌生慣養的趙倩走不了半里路便吃不消，坐到雪橇上，由「疾風」輕鬆地拖拉著。

　　林木像一堵堵高牆，層層疊疊，比比皆是，不見涯際，穿行其中，使人泛起不辨東西的迷失感覺，幸好項少龍行軍經驗豐富，幾天前趁天色好時，找到了北極星的位置，認定了地形，才不致走錯了方向。

　　腳下白雪皚皚，不時見到雪地上動物的足跡，縱橫交錯，織成一幅幅奇特的圖案，當然他們亦留下了另一組延綿不斷的痕。

　　好的天氣維持不了多久，午後又開始下雪，還愈下愈大。

　　項少龍心中叫苦，正不知應否停下來還是再前進時，七間木構房子出現左方林木之間。

　　兩人大喜，朝房子走去。

　　這幾間木屋築在石砌的基層上，松木結構，扶梯連著迴廊，人字形的屋頂積滿白雪，屋前後墨綠和深褐色的林木參天而立，挺拔勁秀。

　　他們一見便心中歡喜，到了房子前，高聲呼喚，卻沒有人回應。

　　趙倩忽然尖叫一聲，指著最大那間木屋的門口處，只見上面血跡斑斑，怵目驚心。

　　項少龍走近一看，血跡仍相當新鮮，顯然發生在不久之前。於是吩咐趙倩留在外面，自己推門進屋，不一會臉色陰沉走了出來，再查看了其他屋子後，回到了趙倩身旁道：「倩兒不要驚慌，這裏剛發生了可怕的罪行和慘劇，看來這裏的所有男女老幼，均被集中到這間屋內虐殺了，連狗兒都不放過，女人都有被姦污過的痕跡。」

　　趙倩色變道：「是誰幹的惡事？」

　　項少龍道：「不是馬賊便是軍隊，否則亦不能如此容易控制了這些慓悍的獵民。」

　　趙倩顫聲道：「我們怎辦才好？」

　　項少龍尚未答話，蹄聲起。

　　兩人驚魂未定，回頭望去，只見一人一騎，由遠而近，馬上坐著一名魁梧大漢，馬後還負著一雙獵來的野鹿。

　　那人年紀在二十五六間，手足均比一般人粗壯，兩眼神光閃閃，臉目粗豪，極有氣概，隔遠見到他們，高聲招呼道：「朋友們從那裏來的！」又大叫道：「滕翼回來了！」

　　項少龍和趙倩交換了一個眼神，均為這歸家的壯漢心下惻然。

　　那叫滕翼的大漢轉瞬馳近，兩眼射出奇怪的神色，盯著沒有親人出迎的房子，顯是感到事情的不尋常處。

　　項少龍搶前攔住他，誠懇地道：「朋友請先聽我說幾句話。」

　　滕翼敏捷地跳下馬來，冷然望向他道：「你們是甚麼人？」

　　項少龍道：「我們只是路過的人，裏面……」

　　滕翼一掌推在他肩上，喝道：「讓開！」

　　以項少龍的體重和穩如泰山的馬步，仍被他推得踉蹌退往一旁，雖是猝不及防，仍可見這滕翼的膂力何等驚人。

　　滕翼旋風般衝入了屋內，接著是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呼和令人心酸的號哭，正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趙倩鼻頭一酸，伏到項少龍肩頭陪著垂淚。

　　驀地一聲狂喝，滕翼眼噴血燄，持劍衝了出來，指著項少龍道：「是否你幹的。」

　　項趙兩人愕然以對。

　　滕翼顯是悲痛憤怒得失了常性，一劍迎頭劈來。

　　項少龍早有防備，拔出木劍，硬擋了他一劍，另一手推開了趙倩。

　　項少龍被他劈得手臂發麻，暗懍此人臂力比得上囂魏牟時，滕翼已不顧生死，狀若瘋虎般攻來，劍法大開大闔，精妙絕倫。

　　項少龍怎想得到在這雪林野地會遇到如此可怕的劍手，連分神解釋都不敢嘗試。運起墨子劍法，只守不攻，且戰且退，擋了對方百多劍後，滕翼忽地一聲淒呼，跪倒地上，抱頭痛哭起來。

　　趙倩驚惶地奔了過去，躲在項少龍背後，叫道：「大個子！裏面的人並不是我們殺的。」

　　滕翼點頭哭道：「我知道！你用的是木劍，身上又沒有血跡，只是我一時火燒脹了腦。」接著哭得倒在雪地上裏。

　　滕翼跪在新立的墳前，神情木然。

　　就在下面，埋葬了他的父母、兄弟、妻子和兒女親人。

　　自給自足的幸福生活再與他無緣。

　　他甚至不知仇人是誰，只好盡生命的所有力量去尋找。

　　仇恨咬噬著他淌著血的心。

　　趙倩陪著流淚飲泣。

　　項少龍來到滕翼旁，沉聲道：「滕兄想不想報仇！」

　　滕翼霍地抬頭，眼中射出堅定的光芒，道：「若項兄能使滕某報仇雪恨，我便把這條命交給你。」

　　項少龍暗忖此人劍法高明，勇武蓋世，若得他之助，真是如虎添翼。點頭道：「滕兄有否想過賊子為何把所有人集中到一間屋子之內？」

　　滕翼一震道：「他們是想留下其他六間屋來用。」

　　項少龍對他敏捷的思路非常欣賞，道：「所以他們定會回來，而且是在黃昏前。」

　　滕翼兩眼爆起仇恨的強芒，俯頭吻在雪地上，再來到項少龍身前，伸手抓著他肩頭，感激道：「多謝你！你們快上路吧！否則遇上他們便危險了。」

　　項少龍微笑道：「你若想盡殲仇人，便不應叫我離去。」

　　滕翼看了趙倩一眼，搖頭道：「你的小妻子既美麗心腸又好，我不想她遭到不幸，我的三個兄弟雖及不上我，但都不是容易對付的，可見敵人數目既多，武功又好，我們未必抵敵得住。」

　　項少龍充滿信心道：「若正面交鋒，我們自然不是對手，但現在是有心計算無心，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趁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們要立即動手佈置了。」

第八章　雪地殲仇

　　項少龍與滕翼挨坐在屋內窗子兩旁的牆腳處，靜心守候凶殘敵人的來臨。滕翼的情緒平復下來，顯出高手的冷靜和沉穩，但眼裏深刻的苦痛和悲傷卻有增無減。項少龍想分他的神，問道：「滕兄是否自少便在這裏狩獵為生呢？」

　　滕翼默默想了一會，沉聲道：「實不相瞞，我本有志於為我韓國盡點力量，所以曾加入軍伍，還積功升至將領，後來見上面的人太不像樣，只知排擠人才，對外則搖尾乞憐，心灰意冷下才帶同家人，隱居於此，那知……」

　　蹄聲隱隱傳來。兩人精神大振，爬了起來，齊朝窗外望去。雪花漫天中，在這銀白色世界的遠處，一隊人馬，緩馳而至。項少龍一看下眼也呆了，失聲道：「至少有六、七十人！」滕翼冷冷道：「是九十至一百人。」

　　項少龍仔細看了一會，驚異地瞧了他一眼，點頭道：「你的觀察很準確。」滕翼道：「項兄你還是走吧！憑我們兩人之力，加上陷阱也對付不了這麼多人。」項少龍本來頭皮發麻，暗萌退走之念，現在明知滕翼要決意死戰，反激起了豪氣，沉聲道：「滕兄不要這麼快便洩氣，只要我們能堅持一會，天色一黑，便大利於我們的行動，哼！我項少龍豈是臨陣退縮的人。」

　　滕翼感激地看他一眼，再全神貫注往逐漸迫近的敵人處。此時天色轉黯，項少龍用足目力，劇震道：「是囂魏牟！」心中湧起強烈的歉意。

　　滕翼早聽了他的事，一呆道：「是齊國的囂魏牟！」嘆了一口氣道：「項兄不要自責，這完全不關你的事，你也是受害者罷了！」項少龍見他如此明白事理，心結稍解，亦更欣賞這甘於平淡隱居生活的高強劍手。

　　這時大隊人馬來至屋前外邊的空地處，紛紛下馬。項少龍和滕翼兩人埋伏的那所房子，正是慘劇發生的地方，照常理，囂魏牟的人絕不會踏進這間屋來的。囂魏牟臉色陰沉，征勒站在他旁，臉色亦好不了多少。

　　看著手下們把馬鞍和行囊由馬背卸下來，搬進其他屋內去，囂魏牟咒罵一聲，暴躁地道：「我絕不會錯的，項少龍詐作朝楚國逃去，只是掩眼法。而他若要回趙，便只有三條路線，諒他也不敢取道我們的大齊和魏國，剩下便只有這條韓境的通道，但為何仍找不到他呢？」征勒道：「我們是乘船來的，走的又是官道，比他快了十來天也不出奇，現在我們佈置停當，只要他經過這裏，定逃不過我們設下的數十個崗哨。」

　　囂魏牟道：「記得不可傷趙倩！」話畢朝項滕兩人藏身的屋子走來。項滕兩人大喜，分別移到門旁兩個大窗，舉起弩弓，準備只要他步進射程，立即發射。征勒叫道：「頭子！那間屋……」

　　囂魏牟一聲獰笑道：「這麼精采的東西，再看一次也是好的，我最愛看被我姦殺了的女人。」說完大步步去。項滕兩人大喜，蓄勢以待。

　　忽地遠處有人大叫道：「頭子！不妥！這裏有座新墳。」項滕兩人心中懊悔，想不到囂魏牟這麼小心，竟派人四處巡視。知道機不可失，機括聲響，兩枝弩箭穿窗而出，射往囂魏牟。此時這大凶人距他們足有三百步之遙，聞破風聲一震往旁急閃。

　　他本可避開兩箭，但項少龍知他身手敏捷，故意射偏了少許，所以他雖避過了滕翼的箭，卻閃不過項少龍的一箭，貫肩而過，帶得他一聲慘嚎，往後跌去，可惜仍未能命中要害，不過也夠他受的了。

　　這時近百人有一半進入了那六間屋內，在外的四十多人齊聲驚呼，朝他們藏身的屋子衝來。項少龍和滕翼迅速由後門退去，來到屋後，燃起火箭，朝其他屋射去。

　　這些屋頂和松木壁均被他們下過手腳，在外面抹上一層易燃的松油，一遇到火，立即蔓延全屋，連閉上的門窗亦波及了。北風呼呼下，進了屋的人就像到了個與外隔絕的空間，兼之奔波整天，都臥坐下來歇息，那知外面出了事，到發覺有變時，整間屋都陷進了火海裏。一時慘號連天，有若人間地獄。

　　那些朝屋子衝殺過來的十多個賊子，眼看可衝上屋台，忽地腳下一空，掉進了項滕早先布下的陷阱去，跌落十多尺佈滿向上尖刺的坑底去，那還有倖免或活命的機會。瞬息間，近百敵人，死傷大半，連首領囂魏牟都受了傷。

　　滕翼兩眼噴火，一聲狂喊，衝了出去，見人便殺。項少龍由另一方衝出，兩枝飛針擲出，先了結兩個慌惶失措的賊子，拔出木劍，朝囂魏牟的方向殺去。

　　囂魏牟被征勒和另一手下扶了起來，移動間肩頭中箭處劇痛椎心，自知無法動手，雖見到大仇人項少龍，仍只能恨得牙癢癢的，而己方只剩下二十多人，憤然道：「我們走！」征勒和手下忙扶著他朝最近的戰馬倉皇而去。

　　項少龍眼觀八方，大叫道：「囂魏牟走了！」眾賊一看果然不假，又見兩人武技強橫，己方人數雖佔優勢，仍佔不到半絲便宜，轉眼又給對方殺了五人，心膽俱寒下，一哄而散，紛紛逃命去了。項少龍和滕翼見機不可失，全力往囂魏牟奔去。

　　幾個忠於囂魏牟的賊子返身攔截，給這如猛虎出柙的兩大高手，幾個照面便了賬。項少龍踢飛了一名敵人後，迅速追到囂魏牟身後。征勒見離馬匹尚有十步距離，拔劍回身，攔著項少龍。

　　項少龍大喝一聲道：「滕翼！追！」一劍往征勒劈去。征勒不愧一流好手，運劍一擋，奮不顧身殺來，一時劍風呼嘯，殺得難解難分，最要命是征勒全是與敵偕亡的招數，項少龍一時亦莫奈他可，惟有等待他銳氣衰竭的一刻。這時囂魏牟已跨上馬背。滕翼剛好撲至，一劍劈出。一個手下剛要回身應戰，竟被他連人帶劍，劈得濺血飛跌七步之外，可知他心中的憤恨是如何狂烈。

　　囂魏牟強忍傷痛，一夾馬腹，往外衝出。滕翼一聲暴喝，整個人往前撲去，大手一探，竟抓著馬的後腳。戰馬失去了平衡，一聲狂嘶，側跌往雪地去，登時把囂魏牟拋下馬來。征勒扭頭一瞥，立時魂飛魄散。

　　項少龍那肯放過時機，「嚓嚓嚓」連劈三劍，到第三劍時，征勒長劍盪開，空門大露。當滕翼撲過去與囂魏牟扭作一團時，項少龍木劍閃電刺入，征勒一聲慘哼，整個人往後拋飛，立斃當場。此時囂魏牟臨死掙扎，一手捏著滕翼喉嚨，正要運力捏碎他的喉骨，卻給滕翼抓著露在他肩外的箭簇大力一攪，登時痛得全身痙攣，手也鬆了開來。

　　滕翼騎在他身上，左手用力一拔，弩箭連著肉骨鮮血噴濺出來，囂魏牟痛不欲生時，他的右拳鐵鎚般連續在他胸口擊了十多拳，骨折聲爆竹般響起，囂魏牟七孔濺血，當場慘死。然後滕翼由他身上倒了下來，伏到雪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意料之外地，項少龍由囂魏牟身上搜到他失去了的飛虹劍，心中不由感慨萬千。項少龍把趙倩由隱蔽的地穴抱起來時，趙倩擔心得臉青脣白，嬌軀抖顫。

　　大雪停了，繁星滿天，壯麗迷人。項少龍愛憐地痛吻她香脣，把她攔腰抱了起來，往墳地走去。滕翼割下了囂魏牟的首級，在墳前焚香拜祭。

　　項少龍放下趙倩，道：「滕兄今後有何打算？」滕翼平靜地道：「我甚麼都沒有了，除了一人一劍外，再無掛慮。項兄若不嫌棄，以後我滕翼便跟著你，甚麼危難艱險也不會害怕，直至被人殺死，好了結這淒慘的命運！」項少龍大喜道：「我喜歡還來不及，但滕兄不須如此鬱結難解，不若振起意志，重過新的生活吧！」滕翼搖頭道：「項兄不會明白我對妻兒和親人的感情的了，那是我生命的一切，現在我已一無所有，除了項兄的恩德外，我再不會對任何人動感情，那太痛苦了。」

　　趙倩鼻頭一酸，飲泣起來。滕翼嘆道：「唉！愛哭的小公主！」項少龍摟著趙倩，淡淡道：「囂魏牟這首級會很有價值，滕兄有沒有方法把它保存下來！」滕翼道：「這個容易得很，包在我身上好了！」

　　有了滕翼這識途老馬，路上輕鬆多了。他不但是出色的獵人，也是燒野味的高手，又懂採摘野生植物作佐料，吃得項趙兩人讚不絕口。滕翼對大自然有著宗教的虔誠，深信大自然有著各種各樣的神靈，每到一處，必親吻土地和禱告祈福。

　　五天後，他們到了靠近魏境一條大村落，數百間房子和幾個牧場分布在廣闊的雪原上，風景優美，充盈著寧洽的氣氛。實是這戰亂時代中避世的桃源。

　　滕翼不但和這裏的人非常稔熟，還備受尊敬，幾個放羊的小子見到他來，立時飛報入村，還有人打響了銅鑼出迎。趙倩看著有趣，展露出甜甜的笑容，看得項少龍只想立即帶她入房憩息，共度春宵。

　　沿途不住有男女老幼由屋內走出來向滕翼打招呼，男的忍不住狠狠盯著趙倩，女的卻在偷看著項少龍。十多條狗兒由四方八面鑽了出來，追在他們馬後，還對滕翼搖頭擺尾，表示歡迎。

　　「滕大哥！」聲音由上方傳來。項趙兩人嚇了一跳，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瘦削青年，手足纖長，臉容不算英俊，但整個人卻有種吊兒郎當的瀟灑，掛著樂天坦誠的笑容，兩腳搖搖晃晃的，竟坐在一棵參天大樹掛滿冰霜雪花的橫幹上，離地足有三丈的距離，教人擔心他會坐不穩掉下來時，那就糟了。

　　趙倩驚呼道：「小心點啊！不要搖晃了！」那青年「啊！」的一聲，似乎這時才知道危險，慌得手忙腳亂，更保持不了平衡，仰跌下來。趙倩嚇得閉上美目，卻不聞重物墮地的聲音。再睜開眼時，只見那青年兩腳掛在樹上，雙手環胸，正笑嘻嘻向她眨眼睛。趙倩狠狠瞪他一眼，怪他裝神弄鬼嚇唬自己。項少龍看得自嘆不如，由衷讚道：「朋友好身手。」滕翼喝道：「荊俊還不下來！」

　　荊俊哈哈一笑，表演似的連翻兩個筋斗，輕巧地落到雪地上，向趙倩一揖道：「這位氣質高貴的美麗小姐，請問有了夫家沒有！」趙倩沒好氣地橫他一眼，暗忖自己正緊靠在項郎懷裏，他卻偏要這麼問人。

　　滕翼不悅道：「修修你那把沒有遮攔的油嘴吧！這位是趙國金枝玉葉的三公主，怎到你無禮？」荊俊一震往項少龍望來，嚷道：「這位定是大破灰鬍和人狼的項少龍了！」滕翼和項少龍大奇，交換了個眼色後，由前者問道：「你怎會知道？」

　　荊俊道：「聽邊境處的魏兵說的，他們囑我替他們留心項爺和公主的行蹤，若有發現，會給我一百個銀寶。」

　　趙倩駭然道：「你不會那麼做吧？」荊俊毫不費力躍了起來，往後一個空翻，然後跪倒地上，抱拳過頭道：「當然不會，在下還立下決心，決意追隨項爺，到外面闖闖世界，項爺請答應小子的要求。」項少龍心中亦歡喜此人，望往滕翼，表示尊重他的意見。

　　滕翼點頭道：「荊俊是這裏最優秀的獵人，精擅偷雞摸狗之道。今次我特別到這條村來，就是想項兄見見這終日夢想著要到外面見識闖蕩的小子。」項少龍哈哈一笑道：「起來吧！以後跟著我好了！」

　　荊俊喜得跳了起來，連續翻了三個筋斗，叫道：「讓小子先去探路，明早必有報告！」轉瞬去遠。項少龍見他這麼乖巧，心中大悅。

　　那晚他們就住進族長兼村長的家裏，接受最熱烈的招待。晚宴時，村裏的長者都來了，非常熱鬧，臨睡前，滕翼向兩人道：「今晚假若聽到異響，切莫出來，因為會有人來偷村長的女兒。」項趙兩人大奇，為何有賊來偷女人，也不可理會。滕翼解釋道：「這是本地的風俗，婚禮的前一晚都有這種偷新娘的儀式，大家裝作若無其事，新郎偷了姑娘回家後，立即洞房，明早天亮前回到娘家舉行婚禮，你們可順便喝杯喜酒。」

　　鑼鼓的聲音把睡夢中的愛侶驚醒過來。這時天還未亮，項趙兩人睡眼惺忪由溫暖的被窩爬了起來，匆匆梳洗穿衣，走出廳堂時，早擠滿了來參加婚禮的人。他們和滕翼被安排坐在主家之後觀禮。

　　村長和四位妻子坐在最前排，那對新婚夫婦穿著紅衣，頭頂冠佩，各跪一方，手上都捧著一筐鮮果。賓客們拍手高歌，表示祝賀。

　　趙倩看得眉開眼笑，湊到項少龍耳邊道：「項郎啊！倩兒也要那樣穿起新娘喜服嫁給你。」心中一甜道：「有朝一日逃出邯鄲，我們立即學他們般舉行婚禮好嗎？」趙倩願意地猛點頭。

　　這時有人把七色彩線拴在一對新人的手腕上，人人唸唸有詞，祝賀他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儀式既簡單又隆重。接著在村心的大宗祠外筵開數十席，全村的人都來了，穿上新衣的小孩更是興奮雀躍，用他們的歡笑和吵鬧聲為婚宴增添喜慶的氣氛。

　　酒酣耳熱時，荊俊回來了，湊在滕項兩人身後低聲道：「魏趙間的邊防比平時嚴密了很多，人人都摩拳擦掌要拿項爺和公主去領賞，幸好我知道有條隱秘的水道，若趁大雪和夜色掩護，定可偷往趙國去。」項少龍喜道：「快點下雪就好了！」滕翼仰望天色，道：「放心吧！今晚必有一場大雪。」

　　滕翼的預測果然沒有令人失望，一團團的雪球由黃昏開始從天而降，這時四人早越過了韓魏邊境，造好木筏，由滕荊兩人的長桿操控，次晨順風順水，安然回到了趙境。

第九章　驚聞噩耗

　　次日黃昏時分，四人來到滋縣城外進入趙境的關防，這時趙倩扮作了男裝，充當荊俊的弟弟，由於根本沒有任何戍軍的將領曾見過這美麗的三公主，所以一日未進邯鄲，亦不虞會被人揭破身分。

　　城牆上的守軍剛喝止四人，看清楚是項少龍，那把關的兵頭不待上級下令，立即開關放人入城，態度恭敬到不得了，可見項少龍已在趙軍中建立了崇高的地位和聲望。事實上項少龍不斷把戰勝後斬獲的賊眾首級，俘獲的武器馬匹送回趙國，首先知道的便是這些守軍，對項少龍自然是刮目相看。

　　項少龍等四人在趙軍簇擁下，策馬朝滋縣馳去。趙倩騎術亦相當不錯，高踞馬上，儼然是個美少年。尚未到滋縣，忽地前面一隊趙軍馳出。兩隊人馬逐漸接近，項少龍認得帶頭的兩名將領，一人為守城將瓦車將軍，另一人赫然是大仇家趙穆。趙倩和項少龍一齊色變。這時已避無可避，惟有硬著頭皮迎上去。

　　趙穆拍馬衝來，瓦車忙緊追在他身後。兩隊人馬相會，紛紛跳下馬來。趙穆看到女扮男裝的趙倩，即刻認了出來，兩眼閃起貪戀的光芒，跪下施禮道：「巨鹿侯拜見三公主！」嚇得瓦車和其他人也忙拜伏地上。項少龍心中叫苦，趙穆這出乎意外的現身，破壞了他本以為天衣無縫的安排，還得應付趙倩被查出破了身的後果。趙倩反出奇地鎮定，道：「巨鹿侯請起！」

　　這回輪到項少龍領著滕翼和荊俊向趙穆行禮。兩人均已清楚項少龍和趙穆間的關係，扮出恭敬的神色，心中當然在操這奸鬼的祖宗十八代。

　　趙穆吩咐瓦車道：「三公主沿途必受了很多勞累驚嚇，快護送鸞駕回城休息。」趙倩亦相當乖巧，望也不望項少龍，隨瓦車先去了。

　　趙穆和項少龍並騎而行，讚許道：「雅夫人和成胥早將大梁發生的事報告了大王，大王對少龍應付的方法和機智均非常欣賞。唯一的麻煩，就是安釐那昏君遣使來責怪大王，說連三公主都未見過，便給你劫走了。這事相當麻煩，看來還有下文。」項少龍扮作完全信任並忠心於他的道：「還請侯爺在大王前美言幾句。」趙穆言不由衷應道：「這個當然！」

　　又問起滕翼和荊俊兩人。項少龍道：「都是曾幫助過卑職的韓人，卑職已把他們收為家僕。」卻沒有說出囂魏牟的事。趙穆沉吟道：「少龍回來途中沒遇上敵人嗎？」

　　項少龍直覺感到趙穆這話大不簡單。而且以趙穆的身分，怎會特地到這裏等他呢？難道趙穆和囂魏牟有著秘密關係？同時記起了囂魏牟曾說過不可傷害趙倩的話，說不定就是應承了趙穆要把人交給他。

　　口上應道：「卑職碰到了囂魏牟，還斬了他的首級！」趙穆一震失聲道：「甚麼？」項少龍更肯定自己的猜測，趙穆若非清楚囂魏牟的實力，怎會如此震驚。聽項少龍重複了一次後，趙穆沉吟頃刻，側過臉來，盯著他道：「據我們在大梁的探子說：你逃出信陵君府那晚曾被囂魏牟和他的手下圍攻，後來有人救了你，還把你送出大梁，那人是誰？」

　　項少龍更肯定趙穆和囂魏牟兩人秘密勾結。因為當時事情發生得非常快，那處的居民又怕惹禍不敢觀看，而且旁人亦不清楚圍攻者是囂魏牟和他的手下，會誤認是魏國兵將。趙穆現在如此清楚當時發生的事，唯一道理就是消息來自囂魏牟。

　　心中暗恨，表面卻若無其事地嘆道：「我也想知道那仗義出手的好漢是誰，但他把我和公主帶離險境便離去了，連姓名都沒有留下。」趙穆皺眉道：「你當時不是受了重傷嗎？」項少龍肚內暗笑，奸賊你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若不是囂魏牟告訴你，怎會連我受傷多重也知道。故作奇怪望著他道：「誰告訴你卑職受了重傷，都只是不關緊要的輕傷罷了！」

　　趙穆也知自己泄了底，乾咳兩聲掩飾心中的尷尬。這時人馬進入滋縣的城門。項少龍心道：放馬過來吧！看看誰是最後的勝利者。

　　次晨項少龍等和趙穆天明時便起程，沿著官道兩天後回到邯鄲，立即進宮去見趙王。滕翼和荊俊則被他安排先到烏家去了。趙王在議政廳接見他，只有趙穆相陪一側。

　　行完君臣之禮後，孝成王由龍椅走下石階，來到他身後負手道：「少龍！你教我怎樣處置你才好？你成功盜回魯公秘錄，又殺了灰鬍，去了我大趙一個禍患，立下了大功。但你卻又不遵寡人的吩咐，自作主張把三公主帶了回來，教我失信於魏人，說吧！寡人應賞你還是罰你。」項少龍裝作惶然，跪下道：「小臣知罪，但實是迫於無奈，魏人根本……」

　　趙王打斷他道：「不必多言，你要說的話雅王妹早告訴了寡人，但終是沒有完成寡人交給你的使命。安釐王若違反婚約，便由得他失信毀約好了，現在卻變成是他可來指責寡人，你教寡人怎樣交代？」

　　項少龍無名火起，差點想把孝成王活活捏死，這麼不顧女兒幸福死活的父親，怎配作一國之君，沉著氣解下背上載有囂魏牟首級的包裹，放在身前，道：「大王把這個囂魏牟的首級送回給魏王，他便知道與囂魏牟合謀的事被我們悉破，再不會追究這件事了！」趙王愕然看著包裹，然後望往趙穆，有點不知如何對待項少龍這提議。

　　趙穆故作好人地道：「少龍你這提議很大膽。可是魏王隨口一句便可把與囂魏牟的關係推得一乾二淨，甚至可說是你陷害他也可以。唉！少龍的經驗仍是嫩一點。」

　　項少龍早預了這奸鬼會這麼說，微微一笑道：「他和我們都是在找藉口罷了！大王只須對安釐說：我為了拯救公主，才會躲避囂魏牟的追殺而逃回邯鄲。魏境實在太不安全了。魏人若想迎娶公主，請他派人來迎接公主好了，看他怎麼辦？」趙穆想不到項少龍竟想出了這個一個方法來，一時無言以對。

　　趙王呆了半晌，點頭道：「這也不失為權宜之計，就這麼辦，看看安釐那老傢伙如何應付？」再對項少龍道：「暫時算你功過相抵，留在原職，好好休息幾天吧！有事寡人自會召你入宮。」項少龍抹了一把冷汗，連忙告退。

　　項少龍剛離殿門，成胥迎了上來，卻沒有久別重逢的歡欣，沉著臉低聲道：「雅夫人在等項兵衛。」嘆了一口氣。項少龍湧起不祥的感覺，深吸了一口氣，道：「發生了甚麼事？」成胥眼中射出悲憤神色，咬牙切齒道：「妮夫人死了！」項少龍劇震道：「甚麼？」

　　成胥神色黯然道：「事情發生在你離去後的第三天，早上侍女進她房內時，發覺她拿著鋒利的匕首，小腹處有個致命的傷口，床榻全被鮮血染紅了。」項少龍像由天堂跌進了地獄，全身血液冷結起來，胸口像被千斤重鎚擊中，呼吸艱難，身體的氣力忽地消失了，一個踉蹌，差點仆往地上，全賴成胥扶著。

　　他臉色變得蒼白如紙，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下面頰。想起妮夫人生前的情深一片，溫婉嫻雅，卻如此橫死，這世界還有公道可言嗎？成胥扶著他站了好一會後，項少龍咬牙道：「她絕不會是自殺的，那些侍女甚麼事都不知道嗎？」成胥嘆道：「我們回來後就知道這麼多，現在那些侍女全被遣散，想找個來問問也辦不到。朝內的人又懾於趙穆淫威，不敢過問，大王現在完全被趙穆操縱，他說甚麼都不會反對。」

　　項少龍失聲道：「趙穆？」心中逐漸明白過來。趙穆見妮夫人從了他，妒念大發，偷摸來強姦了趙妮，趙妮受辱後悲憤交集，竟以死亡洗雪自己的恥辱。趙穆這個禽獸不如的奸賊！一陣椎心刺腹的痛楚和悲苦狂湧心頭，項少龍終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項少龍緊摟著趙雅，像怕她會忽然像趙妮般消失了。雅夫人陪著他垂下熱淚，淒然道：「項郎啊！振作點，趙穆現在更不會放過你和烏家，你若不堅強起來，遲早我們都會給他害死。」項少龍道：「小盤在那裏？」

　　雅夫人道：「現在他暫由王姊照顧，這小孩很奇怪，哭了幾天後，便沉默起來，再沒有哭過，只說要等你回來。」說到最後一句時，趙盤的聲音在門外狂嘶道：「師傅！」項少龍推開雅夫人，摟著衝入他懷裏的趙盤。

　　這小公子消瘦了很多，悲泣著道：「師傅！是趙穆這奸鬼害死娘的，盤兒心中很恨！」項少龍反冷靜下來，道：「告訴我那晚發生過甚麼事？」趙盤道：「我甚麼都不知道，那天大王使人送了些點心來，我吃了後便昏睡過去，醒來時娘已給人害死了，連遺體都給移走。娘很慘啊！」又失聲痛哭起來。

　　雅夫人忍不住心酸，伏在項少龍背上泣不成聲，一片愁雲慘霧。項少龍探手擁著雅夫人，沉聲道：「由今天開始，小盤你跟著雅王姨，你娘的仇，我們一定要報，但卻不可魯莽用事，否則只會教趙賊有藉口對付我們，明白嗎？」趙盤用力點頭，道：「小盤完全明白，這些天來，每天我都依師傅教導練劍，我要親手殺死趙穆。」

　　項少龍向趙雅道：「雅兒好好照顧小盤，暫時趙穆應仍不敢對付你和倩兒，但小心點是必要的。你可否把倩兒接出來到宮外的夫人府和你同住，同時要趙大等加強防衛，免得趙穆有機可乘？」趙雅道：「王兄平時雖不大理會倩公主的事，但現在因著她與魏人的婚約，這樣接她出宮，可能會有點困難，不過我會想辦法，我取得《秘錄》回來後，王兄對我非常重視，說不定我可說服他。」項少龍想起一事，教趙盤先出廳去，然後向趙雅說出了已和趙倩發生了肉體關係的事。

　　趙雅色變道：「這怎辦才好？趙穆必會慫恿王兄使人檢查趙倩是否完璧，若發現有問題，定不會放過你。」項少龍道：「趙穆現在心神大亂，一時可能想不到這點。」接著皺眉道：「你們究竟憑甚麼知道倩兒是否仍是處子？」趙雅道：「主要是看她的女膜是否完整。」

　　項少龍暗忖原來如此，道：「會由甚麼人進行檢查？」趙雅道：「應該是由晶王后親自檢視，因為趙倩乃千金之軀，其他人都不可碰觸她的身體。」項少龍想起趙王后，心中升起一絲希望，道：「無論如何，先設法使倩兒離開王宮這險地，然後再想如何與趙穆鬥法。」

　　這時陶方已率著烏廷芳和婷芳氏二女趕到，別後重逢，自有一番欣喜。若非妮夫人的死亡，這實是人生最歡樂的時刻，但現在卻是另一回事了。在烏家城堡的密室內，舉行了項少龍回來後的第一個重要會議。除烏氏倮、烏應元和陶方外，還有子弟兵的大頭領烏卓，現在他已成為了項少龍最親密和可靠的戰友了。

　　烏氏倮首先表示了對項少龍的讚賞道：「少龍在魏境大展神威，震動朝野，現在無人不視少龍為趙國最有前途的人物。但亦惹起了趙穆派系的嫉忌。」烏應元道：「現在我們已別無選擇，惟有投靠秦人，還有活命的機會，否則就只好坐以待斃了。」各人均心情沉重，秦趙以外的五國中，魏和齊均對項少龍恨之入骨，燕國現在自身難保，正被廉頗率兵進攻，韓國又積弱不振。剩下的楚則太遠了，又和烏家沒有甚麼交情，所以投靠秦國便成了唯一的出路。

　　項少龍心中苦笑，自己坐時空機來到這戰國時代，開始時便想到投靠尚落難於此的秦始皇，後來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他連喘氣的時間也沒有，想不到兜兜轉轉，最後仍是回到這條老路上。烏應元道：「我上月曾和圖先派來的人接觸過。」看到項少龍茫然的樣子，解釋道：「圖先是呂不韋的頭號家將，智勇相全，劍術高明，與我的交情相當不錯。」

　　接著嘆了一口氣道：「據圖先說：秦國的莊襄王雖名正言順坐上了王位，但因人人都懷疑孝文王是被他和呂不韋合力害死，兼且莊襄王長期作質居於趙，呂不韋暫時仍很難坐上相國之位。」陶方色變道：「若呂不韋被排擠了出來，我們也完了。」烏氏倮道：「我們現時正在各方面暗助呂不韋，幸好這人非常老謀深算，手段厲害，絕不容易被人扳倒，只要莊襄王仍站在他那一邊，事情便有可為。」

　　烏應元道：「這正是最關鍵的地方，莊襄王最愛的女人就是朱姬，最疼愛的兒子就是嬴政，只要能把她母子送返咸陽，便可牢牢縛著莊襄王的心，而這事只有我們有可能辦到，雖然並不容易。」陶方怕項少龍不了解，道：「朱姬本是呂不韋的愛妾，他為了討好莊襄王，所以送了她作他的妻子。」

　　烏氏倮道：「此女天香國色，精通諛媚男人之道，對呂不韋非常忠心，若有她在莊襄王旁，可保證莊襄王不會對呂不韋起異心。」項少龍忍不住問道：「嬴政究竟是呂不韋還是莊襄王的兒子，今年多少歲了。」

　　烏應元一愕道：「這事恐怕要朱姬自己才知道了。嬴政出生於長平之戰前，現在至少也超過十三歲，看樣子應是十五、六歲之間。」項少龍真的大惑不解，若照史書，秦始皇幾年後登位時才十三歲，史書怎會錯得這麼厲害。

　　烏應元道：「我已和圖先有協議，設法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朱姬母子送返咸陽，所以眼前當務之急，不是殺死趙穆，而是設法聯絡朱姬母子，看看有甚麼辦法將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帶離邯鄲。」項少龍沉聲道：「我們手上有多少可用的人？」

　　烏卓答道：「我們手下主要有兩批武士，一批是招攬回來的各國好手，但這些人並不可靠，有起事來說不定臨陣倒戈。另一批是烏卓為乾爹在各地收養的孤兒和烏家的親屬子弟，人數在二千間，都是絕對可信任，肯為烏家流血甚至犧牲性命的。」項少龍道：「若要運走朱姬母子，最大的障礙是甚麼？」

　　陶方道：「仍是趙穆那奸賊，最大的問題是他哄得嬴政對他死心塌地。」項少龍咬牙切齒道：「又是這奸賊！」

　　烏氏倮道：「切莫小覷趙穆，這傢伙不但控制了孝成王，又與郭縱聯成一黨；這裏最大的趙族武士行會和墨者行會都和他同一鼻孔出氣，連廉頗、李牧這種握有軍權的大將亦不敢過分開罪他，少龍你現在成了他的眼中釘，更要步步為營，否則隨時會橫死收場。」項少龍一呆道：「甚麼是武士行會？」

　　陶方道：「那是專門訓練職業武士的場館，趙族武士行會的場主是趙霸，武藝高強，遇上他時要小心點，在邯鄲，他的勢力很大呢！」眾人又商量了一會行事的細節後，項少龍返回他的隱龍居去。

　　陶方陪他一道走道：「我們的人到過桑林村你說的那山谷去，屋子仍在，但等到現在都見不到美蠶娘回來。不過你放心吧！我已盡力找她的了。」項少龍又平白多了件心事，來到這時代已超過一年的時間了，無論人事和感情上都愈陷愈深，悲傷和歡樂交替衝擊著他的心情，使二十一世紀離他更遙遠了。

　　有時真難分得清楚，這兩個時代，那一個更像夢境。又或人生根本就是一場大夢。時間只是一種幻覺，時空機則是可使人經歷不同幻覺的東西。就算製造時空機出來的馬瘋子，恐怕亦弄不清楚這些令人迷惑的問題。

　　陶方又道：「你那兩位朋友我安排了他們住在你隱龍居旁的院落。嘿！荊俊和滕翼剛好相反，見到美女立即兩眼放光，滕翼則半點興趣都沒有，真是奇怪！」隱龍居在望，項少龍停了下來，簡單向陶方說了滕翼的淒慘遭遇，才和陶方分手，先去看滕荊兩人。

　　荊俊正摟著個美婢在親熱，見到項少龍嚇了一跳，站起身來，頗有點手足無措。項少龍笑道：「盡情享受吧！不用理我！」逕自入內廳找滕翼。滕翼獨自一人默坐蓆上沉思，不知是否又念起死去的妻兒親人。項少龍坐到他旁，向他解釋了目前的形勢。

　　滕翼聽後，道：「若有兩千死士，破城而出亦不成問題，只是對付追兵比較困難一點，若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親自訓練這兩千人。」項少龍想了想道：「讓我和烏卓商量一下吧。」滕翼道：「就說讓我當他的副手吧！對於行軍打仗，我曾下了很多功夫研究古往今來的兵法，以前當將領時，曾長期與秦人和魏人作戰，頗有點心得經驗。」

　　項少龍知道此人不尚虛言，這麼說得出來，定是非常有把握。大喜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即去和烏卓談談。」滕翼對他這種坐言起行的作風非常欣賞，欣然答應。當下項少龍領他去見烏卓，兩人一見如故，暢論兵家爭戰之道，言語投機，頗有相逢恨晚之概。

　　項少龍心中歡喜，怕烏廷芳怪他丟下她不理，留下兩人，自行走了。妮夫人的慘死重新燃起他對趙穆的仇恨，同時亦知道先發制人的重要性。眼前的首要大事，就是先與嬴政取得聯繫，然後就是逃離邯鄲的時刻了。想到這裏，不由牽腸掛肚地念著美蠶娘。

　　老天爺對他已非常殘忍了，但願不會再有不幸的事發生在她身上。自己亦應修心養性，除非真有能力保護自己心愛的女子，否則再不應招惹情孽了。對熟知項少龍的人來說，便知他這思想上的轉變是多麼令人難以相信。

第十章　各施奇謀

　　項少龍踏進隱龍居大廳，烏廷芳、婷芳氏領著春盈四婢跪迎門旁，依足妻婢的禮節，歡接凱旋歸來的丈夫。

　　他想不到烏廷芳等這麼乖，正不知如何還禮，手足無措時，烏廷芳笑著請他坐在主位處，和婷芳氏親自動手為他寬衣，四婢則歡天喜地到後進的浴堂為他準備熱水。

　　項少龍享受著小家庭溫馨的氣氛時，不由又想起命薄如紙的妮夫人，尤其當浸在浴池裏時，更記起和這香魂消逝的佳人臨別時鴛鴦戲水的情景。

　　烏廷芳成熟豐滿多了，人也懂事了許多，不但沒有怪他戚然不樂，還和婷芳氏悉心伺候他，用美麗的胴體來撫慰他受到嚴重創傷的心。

　　迷迷糊糊中，加上長途跋涉之苦，項少龍也不知自己如何爬到榻上，醒來時已是夜深人靜的時分。

　　寬大的榻上，溫暖的被內，身上只有薄褻衣的烏廷芳緊摟著他，睡得又乖又甜。

　　項少龍略一移動，她便醒了過來，可知她的心神全擺在愛郎身上。

　　烏廷芳柔聲道：「肚子餓嗎？你還未吃晚飯呢！」

　　項少龍擁緊她道：「有你在懷裏，其他一切都忘了。」

　　烏廷芳歡喜地道：「你回來真好，沒有了你，一切都失去了生趣和意義，芳兒不想騎馬，不想射箭，甚麼都不想，每天都在計算著你甚麼時候會回來，從未想過思念一個人會是這樣痛苦的！」

　　「雅姊回來後，芳兒每天都去纏她，要她說你們旅途的事，她和人家都崇拜到你不得了。我早說過沒有人可鬥贏你的了。」

　　項少龍想起妮夫人，心中一痛，湊到她耳邊道：「先吃了我的乖芳兒，再吃我遲來的晚飯好嗎？」

　　烏廷芳赧然道：「當然好！人家等待你的恩寵，等到頸兒都長了。」

　　次日烏氏倮一早使人來喚他和烏廷芳，著二人去和他共進早膳。

　　項少龍摟著婷芳氏親熱了一會，又和「苦候」他寵幸的四婢親了嘴，才和被他滋潤得神采飛揚的烏廷芳匆匆趕到主府。

　　烏廷芳見到爺爺，施出嬌嗲頑皮的看家本領，哄得這老人家笑得嘴也合不攏來。

　　席間烏氏倮向項少龍道：「烏卓回來後，詳細報告了少龍魏國之行所有細節，我們聽得大感欣悅，少龍你不但智計過人，有膽有色，兼且豪情俠義，芳兒得你為婿，實是她的福份。」

　　烏廷芳見這最愛挑剔的爺爺如此盛讚夫郎，開心得不住甜笑。

　　項少龍不好意思地謙讓時，烏氏倮道：「這兩天我們擇個時辰，給你和廷芳秘密舉行婚禮，那婷芳氏就作你的小妾，少龍有沒有意見？」

　　項少龍起身叩頭拜謝，烏廷芳又羞又喜，垂下俏臉。

　　坐回席位時，烏氏倮續道：「趙雅現在對我們的成敗，有著關鍵性的作用，只有通過她，你才有可能接觸到嬴政母子，幸好她迷上了你，少龍須好好利用這個關係。」

　　烏廷芳嗔道：「爺爺啊！雅姊和少龍是真誠相戀的。」

　　烏氏倮嘆道：「小女兒家！懂甚麼呢？」

　　項少龍不想在這事上和他爭辯，亦很難怪他，因為趙雅的聲名實在太壞了，沒有人肯相信她會從一而終，連自己都不那麼有把握。

　　烏氏倮道：「昨晚郭縱使人傳來口訊，邀請少龍今晚到他的府上赴宴，慶祝成功盜回《魯公秘錄》，陪客還有趙穆，趙墨的鉅子嚴平和昨天向你提過的趙族武士行會的趙霸，這般陣仗，恐怕不只慶功宴那麼簡單。」

　　項少龍聽得眉頭大皺，道：「我可否帶些人去？」

　　烏氏倮道：「當然可以！你現在身為我烏家孫婿，又立了軍功，身分不比往昔，沒有些家將隨身，怎成樣子。」

　　項少龍想了想，問道：「少龍一直有件事弄不清楚，孝成王和趙穆等全是趙姓，是否都有血緣關係，為何他們可弄得如此一塌糊塗呢？甚至可以同姓通婚。」

　　烏氏倮驚異地望他一眼道：「我反給你說糊塗了。你們山野的人，便從不講究血緣親疏，為何竟對這些事計較起來？」

　　項少龍這才記起自己的「真正出身」，胡謅道：「我只奇怪為何王族的人也會學我們那樣。」

　　烏氏倮怎會猜到他乃來自另一時空的人，就算坦白告訴他也不相信，道：「姓趙的人有兩種，一種是真正趙族的人，但經過了這麼多世代，血緣關係已淡得多了，根本沒有人理會，甚至鼓勵同姓通婚。另一種是被趙王賜予『趙姓』的人，趙穆便是其中一個例子。」

　　項少龍恍然點頭。

　　烏氏倮道：「有兩個人少龍你不可不防，就是魏國的信陵君和齊國的田單，這兩人均非常厲害，手下高手如雲，你既盜了《魯公秘錄》，又殺了囂魏牟，他們必不肯放過你。除非他們不動手，否則必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驚人手段，絕不容易對付。」

　　項少龍雙目一揚道：「少龍已心有準備，爺爺放心！」

　　烏氏倮仰天長笑，伸手一拍他肩頭道：「好！這才是我的好孫婿。」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即管在二十一世紀，情報搜集仍是首要之務，只不過那時可倚賴人造衛星，現在卻要靠人的耳朵和眼睛。

　　項少龍為此和陶方商議一番，定下了如何刺探趙穆對付他們的策略。又把情報網擴大至郭縱、趙霸、嚴平和趙穆的兩隻走狗，大夫郭開和將軍樂成等人去。這才和烏廷芳前往雅夫人宮外那座夫人府。

　　滕翼和荊俊兩人成了他的貼身侍衛，只要他踏出府門，便形影不離地跟著他。

　　烏卓還另外精挑了十名手下，作他的隨從，這批人均曾隨他到魏國去，早結下了深厚的主從之情，合作起來自然分外如臂使指。

　　邯鄲城的街道比前多了點生氣，人也多了，看服飾聽語音，很多是來自別處的行腳商人，可見趙國正逐漸恢復因長平一戰而嚴重受損的元氣。

　　項少龍和烏廷芳並騎而行，後面是滕翼和荊俊，前後則是烏家的子弟親兵，途人無不側目。

　　他禁不住心生感慨。

　　想起當日初到邯鄲，前路茫茫，連一個婷芳氏都保不住，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不過眼前一切，只像建築在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湧來，便會消失得了無痕跡。

　　事實上整個國家也適合這比喻。

　　一場大夢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為何生命總有混混噩噩的造夢感覺？

　　只有在一些特別的時刻，例如刀劍相對，又或昨晚和烏廷芳的抵死纏綿，才能清楚地體會到生命和存在。

　　無論如何投入到這時代裏，他亦很難像其他人般去感受眼前的一切。因為他始終是來自另一時代的人，多了二千多年的歷史經驗，故比這時代任何一個賢人智者看得更真實、更深入和更客觀。

　　在烏廷芳不住向他投以又甜又媚的笑容中，人馬已進入雅夫人的府第去。

　　趙雅在主廳迎接他們。

　　項少龍特別向她介紹了滕翼和荊俊，低聲道：「荊俊的夜行功夫非常好，穿房越舍，如履平地，若我有急事要通知你，會差遣他來找你。」

　　定下了幾種簡單的聯絡訊號後，雅夫人邀功地媚笑道：「倩兒在裏面等你呢。」

　　項少龍又喜又奇怪道：「孝成王真肯答允你這樣的要求？」

　　雅夫人著他和烏廷芳前往內堂，滕荊兩人則留在外廳。邊行邊道：「我向王兄獻策，說要傳倩兒媚惑男人的秘法，好使她將來作了別國的王妃，也能好好利用天賦本錢，發揮有利於我大趙的作用。王兄這人並不很有主見，給我陳說了一番利害後，便答應了。」

　　項少龍暗讚趙雅機伶多智，探手摟著她的纖腰，在她粉臀輕賞了兩掌，道：「原來趙穆本來並不姓趙，只不知他是甚麼人，底細如何？」

　　趙雅道：「這事邯鄲沒有人敢提起，因為趙穆會不擇手段對付追究他過往身世的人，他來趙時只有十四歲，是由一個內侍引介，由於趙穆劍法高明，人又乖巧，兼且投合王兄愛好男色的癖習，所以很快便得到王兄的歡心，那時王兄尚未登上王位，但因兩人關係的密切，連我們都說不了話。只想不到，如今連趙妮充滿疑點的死亡，王兄都任得趙穆隻手遮天，現在宮內所有人都對王兄心淡了，但又有甚麼用呢？」

　　項少龍強迫自己不再想妮夫人，冷靜地道：「那引介的內侍還在嗎？」

　　趙雅道：「王兄登上王位不久，那內侍臣便被人發覺失足掉下水井淹死了。當時我們都沒有懷疑，現在給你這麼問起來，我才想到這人應是被趙穆害死，以免洩露了他身世的秘密。」

　　項少龍道：「那內侍是否趙人？」

　　雅夫人想了想道：「我也弄不清楚，不過並不難查到。」

　　項少龍道：「調查的事至緊要秘密進行。」

　　雅夫人嗔道：「得了！這還要你吩咐嗎？」

　　項少龍剛要說話，趙倩已夾著一陣香風，投入他懷裏，嬌軀抖顫，用盡氣力把他摟緊。

　　烏廷芳笑道：「三公主，原來你對他也這麼癡纏呢！」

　　趙倩不好意思地離開項少龍安全的懷抱，拖起烏廷芳的小手，往雅夫人清幽雅靜的小樓走去，兩女吱吱喳喳說個不停，神態竟是非常親熱。

　　四人到了小樓上，喝著小昭等奉上的香茗，享受著早上明媚的天氣。

　　樓外的大花園變成了一個銀白的世界，樹上都披掛著雪花。

　　項少龍向烏廷芳和趙倩道：「兩個小乖乖，花園這麼美，為何不到下面走走。」

　　兩女對他自是千依百順，知他和雅夫人有要事商量，乖乖的走下樓去，到園中觀賞雪景。

　　項少龍這才向雅夫人說出嬴政的事。

　　雅夫人深深望了他好一會後，道：「項郎莫怪雅兒好奇，似乎你初到邯鄲，便對嬴政很有興趣，那時你應仍不知道烏家和呂不韋的關係，為何如此有先見之明呢？」

　　項少龍為之啞口無言，以趙雅的黠慧，無論怎麼解釋也不妥當。因以他當時的身分地位，是根本連嬴政這人的存在都無由知道。

　　雅夫人坐入他懷裏續道：「無論你有甚麼秘密，雅兒都不會管，只要你疼惜人家便行了。」

　　項少龍心中感動，吻了她香脣後道：「有沒有法子安排我和嬴政見上一面。」

　　雅夫人嘆道：「安排你們見上一面毫無困難，最多是雅兒犧牲點色相，問題是沒有可能瞞過趙穆，而且見到嬴政反會累事，這人終日沉迷酒色，與廢人無異。又相信趙穆是他的恩人和朋友，一個不好，他反向趙穆洩露你的秘密，那便糟了！」

　　嬴政真是如此這般一個人嗎？

　　項少龍大感頭痛道：「那他的母親朱姬又如何呢？」

　　雅夫人道：「那是個非常精明厲害的女人，現在三十多歲了，外表看來絕不會比我老多少，實是罕見的迷人尤物，趙穆也早和她有一手，但我看她只是為了求存，才與趙穆虛與委蛇。這個女人野心極大，絕不會對任何人忠心，包括呂不韋在內。」

　　項少龍靈機一觸道：「這就好辦了，我便由這女人入手。」

　　暗忖只要她有野心，絕不會甘於留在邯鄲作人質，那老子便有機會了。

　　說不定犧牲點男色也要在所不計了。

　　為了打擊趙穆，甚麼手段也得要用上的。

　　回到烏府後，剛吃過午飯，雅夫人的家將便來找他，要他立即到夫人府去，還特別提醒他不要帶烏廷芳去。

　　項少龍聽得心中起了個疙瘩，又感一頭霧水。與烏廷芳和婷芳氏話別後，只帶著滕翼和荊俊，匆匆趕往夫人府去。

　　趙雅在大廳截著了他們，臉色凝重地道：「晶王后來了。」又咬牙切齒道：「趙穆這奸賊真的一步都不肯放過你。」

　　項少龍的心往下沉去，道：「看來惟有立即進宮向孝成王請罪。」想不到半天都拖不了。

　　雅夫人道：「情況仍未至如此之壞，晶王后要親自見你呢！」接著嘻嘻一笑道：「長得好看的男子總是佔便宜一點的。」

　　項少龍苦笑一下，到內廳去見晶王后。

　　晶王后背著他立在窗前，喝退了隨從婢女後，冷冷道：「項少龍你的膽子真大！是否不怕死了？連三公主的處子之軀也敢玷污！」

　　項少龍暗忖做戲也要做得迫真，跪了下來道：「少龍對公主是誠心誠意，絕無玩弄之心，請晶王后體察下情。」

　　晶王后倏地轉過身來，鳳目生威，臉寒如冰地叱道：「本后那管得你們是否真心相愛。若大王得知此事，定以為你把三公主帶回邯鄲，只是為了一己之私，而且監守自盜，乃欺君之罪，連大王亦找不到饒你的藉口。現在看你仍不知事情輕重，枉我還當你是個人物。」

　　項少龍心中暗感不妙。看她臉色語氣，絕非以此威脅自己與她偷情那麼單純，真是低估了她。想起平原夫人說過她是三晉合一計劃裏的其中一個婚約安排，而她則是嫁來趙國的韓國王族美女，心中一動道：「少龍知罪了，晶王后救我！」

　　晶王后稍解冰寒容色，嘆了一口氣道：「項少龍！你給我站起來！」

　　項少龍長身而起，肅立不動。

　　晶王后轉回身去，望往窗外白雪處處的冬林，緩緩道：「這事教我怎辦呢？若為你隱瞞，遲早給人發現了，連我也不能免罪。假若魏人立即接回三公主時，你說會有什麼後果？」

　　項少龍放大膽子，來到晶王后鳳軀之後，柔聲道：「晶王后放心，魏王根本就想悔約，兼且趙穆亦會從中破壞，所以這婚約必然如此拖延下去，過得一年半載，就算三公主再要嫁人，晶王后也可推得一乾二淨。」

　　趙王后默然半晌，沉聲道：「我這樣冒生命之險為你們隱瞞，對我有甚麼好處？」

　　項少龍心叫機會來了，斷然道：「晶王后若有任何吩咐，項少龍蹈湯赴火，萬死不辭。」

　　晶王后仍不回過身來，淡淡道：「那你就給我殺一個人吧！」

　　項少龍移身上去，緊貼著她的背臀，兩手探出，用力箍緊她柔軟的小腹，咬著她耳朵道：「晶王后要殺的人是否趙穆？」

　　晶王后嬌軀一陣抖顫，靠入他懷裏道：「和你這樣機伶的人交手，真的省了很多廢話，趙穆一天不死，趙國便沒有半分希望，我這王后亦是虛有其名，你明白嗎？」

　　項少龍道：「我明白了！還有一個人吧，是嗎？」

　　另一個人自然是孝成王，只要殺了趙穆和孝成王，晶王后的兒子便可登上王座，晶王后那時升級做了太后，而兒子年紀尚少，朝政自然落到她手上，那時趙倩是否處子，還有誰關心呢？

　　這時代的人為了爭權，真是沒有人不心狠手辣，妻殺夫，子弒父，無所不用其極。

　　晶王后被他摟得嬌軀發軟，但仍非常清醒，輕輕道：「這只是你說的，我要對付的人只是一個趙穆。唉！大王也不是不想重用你，只是你成了烏家的人，而烏應元則和秦人暗中往還密切，遲早是誅族之禍。但你若除了趙穆，或者我可以護著你，說不定還可以重用你。」

　　項少龍將她的嬌軀扳轉過來，貼身摟緊，晶王后怎受得住，臉紅如火，呼吸急促，春情蕩漾。

　　項少龍重重吻在她朱脣上，兩手貪婪地向禁區摸索著。

　　一來因為她不可侵犯的尊貴身分，二來她的肉體豐滿迷人，三來因她情動後的媚態，項少龍忍不住戲假情真，恣意享受著。

　　晶王后竭盡所有意志和僅餘的力量，抓著他一對放恣的怪手，離開了他充滿侵略性的嘴，嬌喘著道：「我從不信空白說話，三天內，我要你給我一個滿意的計劃，行嗎？」

　　這後一句充滿了軟語相求的話兒，似乎她對項少龍不乏情意。

　　項少龍暗想這女人厲害得有點像平原夫人。只能對她動以利害，使她清楚自己的利用價值，才可合作愉快，吻了她一下臉蛋道：「何用三天之久，現在我便能給你一個答案。」

　　頓了頓，續道：「對付趙穆，不出文的和武的兩途，武的方法自然是把他刺殺；文的便是查出他的底細，再設計構陷他。照我猜估：他定是別國派來的奸細，設法從內部瓦解我大趙的朝政。否則若還對大趙有絲毫愛心，也不會那樣胡來。」

　　晶王后鳳目亮了起來，用心看著他道：「你這人真不簡單，但記緊對付趙穆要又快又狠，否則會反而中了他的奸計，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項少龍眼中射出強烈的仇恨，咬牙切齒道：「只是妮夫人的慘死，我便和他勢不兩立，晶王后放心吧！」

　　晶王后主動獻上香吻，然後道：「少龍！我要走了。記著不可隨便找我，我會和你聯絡的。」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後，項少龍仍沒有輕鬆下來的感覺。只看這女人不立即要求和他歡好，便知她能對自己的肉慾控制自如。這種女人最是可怕，隨時可掉轉槍頭來對付自己，而他項少龍只是她手上一件有用的工具而已！

　　項少龍緊摟著趙倩道：「沒有事了！」

　　趙倩憂慮地道：「真的不用怕嗎？若倩兒累了你，倩兒只好……」

　　項少龍伸手捂著她的小嘴，向趙雅道：「你要好好看著趙倩，我會派荊俊領幾名好手充當你的家將。必要時迫得動手亦在所不計了。」

　　雅夫人道：「千萬不要這樣！在邯鄲我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和倩兒，更何況王兄現在仍很倚重我呢。」

　　接著把項少龍拉到一旁，低聲道：「你著我去查那引介趙穆的內侍，已有點眉目了，據宮內一個老宮女說：那叫何旦的內侍是楚人，甚得先王愛寵和信任，但這情報有甚麼用呢？」

　　項少龍道：「現在還不知有甚麼用。但趙穆很有可能是楚國派來的人，任務是要令三晉永遠不能再統一起來。」

　　雅夫人點頭道：「這猜測很有道理，也解釋了趙穆為何和囂魏牟有連繫，因為趙穆正代表著楚齊兩國的共同利益，他們都不想見到三晉的合一。」

　　項少龍皺眉苦思道：「但儘管知道這事，一時間亦難利用來打擊趙穆。」

　　雅夫人笑道：「這事包在我身上，別忘了我是偽造的專家，只要有點頭緒，便可偽造出楚人給趙穆的秘密信件。再巧妙點使它落在王兄手上，我和晶王后更在旁煽風點火，便有得趙穆好受了。」

　　項少龍高興得摟著她親了幾口道：「我會著陶方監視任何與趙穆接觸的楚人，若能找到真憑實據，那當然更理想了。」

　　和雅夫人及趙倩兩女親熱一番後，項少龍趕回烏氏城堡，剛踏入門口，門衛向他道：「鉅子嚴平先生來找孫姑爺，刻下正由大少爺招呼著他。」

　　項少龍心叫不妙，硬著頭皮到烏應元的大宅與他相見。

　　烏應元見他回來，找了個藉口溜走了，剩下兩人對坐廳中。

　　嚴平木無表情地道：「項兄在魏大展神威，令所有人都對你刮目相看，但也把項兄推進了險境，項兄不會不知吧！」

　　項少龍對他的直接和坦白頗有點好感，但卻因元宗的事，很難與這人合作，嘆了一口氣道：「不招人妒是庸材，這是無法避免的。」

　　嚴平把「不招人妒是庸材」這句反覆唸了兩遍後，動容道：「項兄言深意遠，失敬失敬！」接著雙目厲芒閃現，盯著他道：「難怪元宗肯把鉅子令交了給你。」

　　項少龍皺眉道：「鉅子不是早已斷定了鉅子令不在我那裏嗎？為何忽然又改變了想法？」

　　嚴平平靜地道：「道理很簡單，因為鉅子令並不在元宗身上。」

　　項少龍訝道：「這事你到今天才知曉嗎？」

　　嚴平冷然道：「那天我們圍攻元宗，雖重創了他，卻終給他突圍而出，最近才知他溜到楚國去，並因傷勢復發而亡。楚墨的符毒顯然在他身上找不到鉅子令，才有夜襲信陵君府之舉。不過折兵損將下，仍給你逃了出來。」接著苦思不解地道：「真不明白符毒為何會知道元宗把鉅子令交了給你。」

　　項少龍心道：當然是趙穆洩給楚人知道。由此推之，趙穆應是確和楚人有著密切的聯繫，所以楚人才可以迅速得到最新的消息。

　　嚴平道：「這鉅子令對外人一點用處都沒有，反會招來橫禍，項兄若能交還給本子，嚴平必有所回報。」

　　項少龍真有點衝動得要把鉅子令就這樣給了他，免得平添勁敵。可是元宗寧死也不肯把鉅子令交給嚴平，必然有他的道理，而元宗犧牲自己，好使他安然逃往邯鄲，自己說甚麼都不可有負所托。所以即使這樣做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他也要堅持下去。

　　微微一笑道：「就算鉅子令不在元兄身上，可能只是他藏了起來，又或交給了其他人，為何鉅子令會肯定在項某身上呢？」

　　嚴平不悅道：「那項兄是不肯把鉅子令交出來了，這是多麼不智的行為，現在邯鄲想置項兄於死的人很多，若我再幫上一把，項兄應付得了嗎？」

　　項少龍冷笑道：「元兄之死，說到底亦應由你負上責任，這個仇項某人尚未和你算，竟敢來威嚇我。」

　　嚴平霍地起立，淡淡道：「好！項少龍！算你有膽色，今晚若你可安然無恙到達郭府，便讓本子領教閣下的墨子劍法吧！」

　　大笑三聲，旋風般走了。

　　項少龍暗忖我這人是由少嚇大的，難道怕了你不成？往找滕翼烏卓等去了。

第十一章　三大殺招

　　元宗真的死了！一股悲傷襲上項少龍心頭。想起當日落魄武安，元宗不但供應食住，還傳他墨子劍法，那三個月的相處，使自己在這亂世裏有了求生的籌碼和本錢，真個義高情重。若非知道元宗因嚴平而致死，他也不會和這趙墨的鉅子決裂，故雖為此平白多了幾百個苦行者式的可怕對手，心中仍感痛快。

　　他仰伏在一張長几上，享受著春盈等四女給他浴後的按摩推拿，儘量讓自己鬆弛神經，好應付今晚的連場大戰。這是個強者稱雄，無法無天的世界。否則他早去了報警，申請人身保護了。他的手中把玩著那方鑄了一個「墨」字的鉅子令，感覺著那奇異的冰寒。

　　嚴平和符毒這些墨家的叛徒，為何如此不惜一切要得到鉅子令呢？元宗身上沒有鉅子令和楚墨夜襲信陵君府兩事，自然是趙穆這奸賊告知嚴平，好教他來找自己麻煩。這人真的非常狠毒，幾句話便使他陷身險境。他仔細研究手中符令。

　　以前他在二十一世紀看武俠小說時，總愛描寫甚麼令牌，只要拿在手中，對某一門派和組織的人便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可以指揮命令他們。不過這鉅子令顯然沒有這個作用，否則元宗舉起它來便成了，不用拚命逃生。所以這鉅子令必然有某種實質的價值，非只是鉅子身分的象徵那麼簡單。

　　但若是如此，元宗為何不告訴自己，是否因為他也未曾悉破這秘密，所以心中存疑，沒有說出來呢？烏廷芳和婷芳氏兩女這時笑著走進浴堂來，到他身旁几沿坐下，兩對纖柔的小手加入為他按摩肩肌。他不由舒服得閉上了眼睛。手指卻在鉅子令上摩挲著。

　　當他摸著那個「墨」字時，字體內上方的兩點似若微不可察地轉動了少許，嚇了一跳下，睜眼細看。再用力以拇指摩擦，兩個凸出的圓點卻是紋風不動。心中一嘆，待要放棄，忽地想起若這麼容易便發現鉅子令可能存在的秘密，元宗早便發現了，於是又專心研究起來。

　　烏廷芳在旁笑道：「項郎啊！這是甚麼寶貝，你看它比看我們更用神哩！」婷芳氏則道：「這東西真精巧！」項少龍笑應著，以指頭用力向那兩個圓點按下去，可是仍是沒有任何反應。

　　烏廷芳這時頑皮起來，俯身輕嚙著他的耳朵，往後一扯。項少龍舒服得呻吟起來，正要放下鉅子令來對付她，忽地靈機一觸，按下沒有作用，那可否扯上來呢？遂吩咐春盈找來一個小鉗子，夾著其中一個圓點，用力往上一扯。「得」的一聲，圓點應手而起，由令身升起近半寸。項少龍精神大振，坐了起來。

　　眾女不解地簇擁著他，趁熱鬧般一齊研究他手中的令牌。項少龍又把另一點拔高，變成了由「墨」字上方凸了兩枝小圓柱出來。他不由緊張起來，試著順時針轉動小圓柱，果然應手旋動起來，發出另一聲開鎖般的微響。眾女都嘖嘖稱奇。

　　烏廷芳挽著他的手臂道：「裏面定藏了東西，項郎快扭另一邊看看。」項少龍深吸一口氣，壓下緊張的心情，扭動另一邊的小柱。試了一下，卻是動也不動，但轉往逆時針的方向時，異事發生了。「得」的一聲下，鉅子令上下分了開來，露出藏於其內五寸許高的一個小帛卷。眾女齊聲歡呼。項少龍心頭震盪，知道自己在神推鬼使下，終於發現了鉅子令的秘密。

　　小帛卷在榻上攤了開來，長達二十尺，密密麻麻佈滿了圖形和繩頭小字。前半截是上卷「墨氏兵法」，下半截的下卷竟全是劍法，卷首寫著「墨氏劍法補遺三大殺招」。項少龍大感興趣，用神觀閱下，心中狂喜。原來這三大殺式全是攻擊的劍法，與墨子劍法的以守為主大相逕庭，不知是否墨翟晚年心態轉變，創出了這主攻的三招，以補劍法的不足。

　　名雖為三招，但每招至少有百多個圖形，可知複雜至怎樣程度。最巧妙的是這三招全與防守有關，故可天衣無縫地配合在元宗傳授的墨子劍法裏。

　　第一式名為「以守代攻」，只見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像，由打坐、行走，以至持劍作勢，騰躍蹲滾，各種姿勢，應有盡有。每圖均有詳細文字說明練習和使用的方法。真是句句精妙，字字珠璣，使人對墨翟這人的才情智慧，生出無限景仰。

　　第二式名為「以攻代守」。若說第一式穩若崇山峻嶺，這第二式便若裂岸的驚濤，有沛然莫測的威力。只是這兩式，實已盡劍道攻守的竅要，配合起墨子劍法，威力增強了不知多少倍。

　　第三式名為「攻守兼資」，變化更是複雜，但卻非另兩式的混合，而是玄奧之極的劍法，不但攻中有守，守中有攻，最厲害處是變化無窮，隨時可由攻變守，由守變攻，看得項少龍心神俱醉。

　　這時他已無暇研究上卷的兵法，拿起木劍，來到園中，專心一志地把這三招的劍式，研練起來。眾女則坐在園中的小亭裏，看著愛郎苦心專志地揮劍起舞。

　　項少龍邊看邊練，開始時停停看看，練到得心應手時，每劍揮出，或砍或劈，或刺或削，其中都隱含劍道的至理。不知不覺間他沉迷在奇奧巧妙的劍法裏，渾忘一切，這種美妙的感覺，自由元宗處學懂劍法後，還是首次嘗到。木劍在帛卷運力用勁的指引下，忽似輕巧起來，破空之聲反收歛淨盡，變成沉雄的呼嘯，更增使人心寒膽落的威勢。

　　他又配合原本的墨子劍法，再度演練，一時劍氣縱橫，生出亦靜亦動，靜時有若波平如鏡的大海，動時則似怒海激濤，變化莫測。眾女看得心神俱醉，只覺項少龍每一姿態都妙至毫巔，每一個動作都表現出人類體能的極限，既文靜又激烈，形成驚天地泣鬼神的氣勢。

　　時間飛快溜走，到滕翼、荊俊和烏卓三人來找項少龍時，他才知道不經不覺練了三個時辰劍法。對於未習墨子劍法的人來說，要練這三式可能三年都沒有成果，但對項少龍來說，三個時辰已足可使他脫胎換骨，得益不淺。項少龍一點勞累的感覺也沒有。

　　心中大奇，墨翟那種奇異的呼吸方法，必是與人體神秘的潛力有關，假若自己日後能依他的打坐法練習養氣的方法，可能效用更為神奇，說不定真能成了武俠小說中所說的高手那樣，擁有神妙的內功。匆匆梳洗更衣後，他到廳堂去見烏卓等三人。

　　滕翼驚異地看著他道：「項兄神采飛揚，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是否有甚麼喜慶之事。」烏卓也道：「孫姑爺眼神比前更銳利了，真使人驚嘆！」項少龍心中暗喜，岔開話題道：「眼下有多少人手可動用？」

　　烏卓道：「我們人手充足，調動五、六百人也沒有問題，可是如此一來，卻暴露出我們手上的實力，長遠來說是有害無利。」項少龍信心澎湃道：「不若就我們四個人，再加上你精選出來的十名好手，去闖他一闖！」三人同時愕然，這樣豈非強弱懸殊嗎？

　　項少龍道：「若是僵持交鋒，我們自是有敗無勝，但現在我們的目的只是要安全抵達郭府，便是兩回事了。」荊俊道：「若只是我一個人，定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覺偷到郭府去。」烏卓忽地興奮起來，道：「與孫姑爺併肩作戰，實是最痛快的事，來！我們研究一下。」由懷中掏出一幅帛畫，赫然是邯鄲縱橫交錯的街道圖。

　　烏卓指著城內一個小丘道：「郭府就在這山丘之上，正式的道路只有兩條，分別通到郭府的前後宅，其他不是亂石就是密林。」滕翼道：「只要來到山丘處，憑著亂石密林的掩護，就不用怕他們的弩箭等遠距離攻擊的武器，亦不怕他們人多勢眾了。」

　　烏卓道：「問題是他們必會派人監視著我們，那他們便可以在長近一里的路途上，在任何一個地點截殺我們了。」項少龍苦思頃刻，道：「我們可以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噢！」

　　看到他們愕然望著他，才想起暗度陳倉的故事發生在楚漢相爭之時，他們自然聽也未聽過。忙改口道：「烏卓你可以同時派出三輛馬車，分向三個不同的方向出發，那些墨者自然要追每一輛馬車，到發現車內無人時，已被分散了實力，而那時我們才出發，教他們方寸大亂，應接不暇。」三人一聽都感此計可行。

　　荊俊道：「我們可利用掛鉤攀索，越過民居，跟我們的人，一定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眾人愈說愈興高采烈，就像已打贏了這場仗般。最後項少龍道：「若我是嚴平，必把人手留在郭府所在的山丘腳下，那時我們便可以借密林和他們打一場硬仗了。」

　　滕翼神情一動道：「不若由我和荊俊先溜到那裏去，預早布下陷阱，那就更有把握了。」荊俊最愛鬧事，跳了起來道：「事不宜遲，趁離宴會還有兩個時辰，我們立即帶齊傢伙，趕去佈置。」烏卓站了起來，興奮地道：「你要甚麼東西，我都便可供應給你。」

　　三人離去後，項少龍回到寢室內，取出裝備和裝滿飛針的束腰，穿好在身上，吻別了眾妻婢，趕去與烏卓會合。途中遇上了臉現喜色的陶方。陶方一把扯著他道：「我們真幸運，查到了一個身分神秘的人，剛在今天見過趙穆，聽他口音應是楚人無異。」

　　項少龍喜道：「拿著他沒有？」陶方道：「他仍在城內，動手拿他說不定會打草驚蛇，根據探子的調查，他那旅舍的房子只訂到明早。只要他踏出邯鄲城，我們便把他生擒活捉，囚在我們的牧場處，我才不信他的口硬得過我們的刑具。」項少龍一把摟著陶方的肩頭，往外走去，哈哈笑道：「若給我們拿著那奸鬼的陰謀證據，我們便要他好看。」

　　這時兩人來到正門後的大廣場上，烏卓早預備了三輛馬車，恭候著他的指示。陶方奇道：「你一個人，為何要三輛馬車呢？」

　　項少龍笑道：「三輛馬車都不是我坐的，而是贈給嚴平那短命的傢伙！」大笑聲中，放開陶方去了。

　　（卷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