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時間緊迫
　　第二章　戰鬥開始
　　第三章　東北新幹線
　　第四章　盛岡車站
　　第五章　青森機場
　　第六章　國鐵青森站
　　第七章　青函渡船
　　第八章　函館本線
　　第九章　札幌地方法院

《列車二十三點二十五分到札幌》西村京太郎

《二○一六年一月一日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第一章　時間緊迫

　　一

　　設在札幌市內的北海道警察署總部部長煙中小四郎精神上受到強烈的打擊。

　　因為札幌地方法院駁回了延長川田的拘留期限的申請。

　　這樣一來，在明天，準確地說，在明天夜裡十二點以前必須釋放川田。

　　當然，受到打擊的不只是煙中一個人，直接負責逮捕川田的搜查一課課長西島精神上也受到了打擊。

　　「川田一旦獲釋，他一定會遠走高飛。他在東南亞也有門路可走，他一逃到那裡，就很難再逮捕他了。」西島對煙中這樣說。

　　每次發現從東南亞、夏威夷、關島等地走私手槍事件，都要牽涉到川田大造這傢伙。

　　川田大造是暴力集團川田組的組長，警方卻很難抓住他的把柄。可以說，東京的警視廳乃至全國的警察，都在竭盡全力想抓住他的把柄。

　　這是因為走私進來的手槍通過他的手流向全國的暴力集團。

　　他手下的人，有好幾個已被逮捕並送進了監獄，但他本人依然逍遙法外，至今還沒有進過監獄。

　　因為他長得瘦，顴骨突出，警察都叫他狐狸。這個外號也意味著他很狡猾。

　　川田大造到北海道來遊玩，可能是因為放鬆了警惕，一時疏忽大意，闖了大禍。

　　川田帶著他的情婦小池真由美和他手下的弟兄三浦功來北海道遊玩，在定山溪溫泉旅館殺死了小池真由美。

　　北海道警察署總部在旅館附近的河邊發現了小池真由美的屍體後，立即以殺人罪逮捕了川田。

　　警方在得知川田他們來到了北海道後，一直對他採取著監視措施。

　　被捕的川田堅持說是去向不明的弟兄三浦功殺害了真由美以後逃跑了。

　　但是，警方認為不是這樣。川田他們下榻旅館的營業員作證說，被絞殺致死的小池真由美和川田住在同一房間，而三浦功則住在另外的房間裡。事件發生的前一天夜裡，川田同真由美曾大吵大鬧，川田好像打了真由美。

　　據說川田是一個性虐待狂，經常毆打女性。警察署總部認為，是川田獸性大發殺死了小池真由美。

　　對川田進行了嚴厲的審問，但他一口咬定說是失蹤的三浦功殺死小池真由美的。

　　負責調查此案的西島等人認為，可能是三浦功看到了川田殺害小池真由美之事，因而三浦功也被川田殺害了。

　　他們考慮，三浦的屍體可能被埋在了附近的雜樹林中，但怎麼也沒有找到。

　　對川田拘留十天的期限，很快就要過去了。警方向札幌地方法院提出了要求延長拘留期限的請求，但被地方法院駁回了。

　　北海道警察署總部雖然判定川田是凶手，但這只不過是從情況分析中得出的結論，並沒有掌握有力的證據。札幌地方法院駁回延長拘留期限的請求的根據，大概也在這裡。

　　「在二十八個小時之內能夠找到殺害小池真由美的證據嗎？」

　　煙中部長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電鐘以後這樣問西島。

　　現在是晚上八點鐘。

　　「若能夠逮住去向不明的三浦功，由他出面為川田殺死小池真由美一事作證的話，就能夠延長對川田的拘留期限，從而使川田坦白交待他的殺人罪行。」

　　「三浦功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我想他已經離開了北海道，現在，不僅警察在追捕他，川田組也在追捕他。因此，他就隱藏起來了。」

　　「你說川田組也在追捕三浦？」

　　「三浦是川田的手下同夥，若是川田殺死了他的情婦，三浦就要承擔罪責前來自首，這是他們的規矩。但是，三浦沒有這樣做，他隱藏起來了。就是說，他背棄頭目逃跑了。三浦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說是什麼理由？」

　　「最一般的想像是，年輕的三浦染指川田的情婦小池真由美，川田知道後勃然大怒，於是想殺死三浦，因此三浦就躲避起來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三浦老早就對川田懷恨在心，他不甘心作川田殺害小池真由美的替罪羊，於是就逃跑了。」

　　「就是說，無論是前者或是後者，川田組都要除掉三浦，是嗎？」

　　「川田被捕以後，川田的律師佐伯立即飛奔而來。我想川田是通過佐伯發布他的命令。大概是三浦看到了川田殺害小池真由美之事，而且三浦知道其中的內情。除三浦之外，沒有別人能夠證明川田的罪行。因此，他們很可能抓住三浦，叫他寫下自己殺害了小池真由美的遺書，然後偽裝成自殺的樣子將三浦幹掉。」

　　「這樣說來，其中也有對我們有利的一面啦。」

　　「你的意思是……」

　　「有可能三浦清楚他的危險處境，從而向警方提出保護的要求。」

　　二

　　十津川在家裡坐在電視機前看晚上九點的新聞。

　　有很長時間沒有在家裡和妻子直子一起這樣悠閒自在地看電視了。

　　※※※

　　各航空公司爭取提高工資的抗爭遇到了極大的困難，看來，明天實行全面罷工是不可避免的了。各大航空公司員工像這次這樣實行全面罷工的現象，實屬罕見。從明天起，日本的空中運輸將完全陷於癱瘓狀態。

　　※※※

　　對播音員的廣播，十津川顯出漠不關心的樣子，因為他覺得日本空運陷於癱瘓，與他明天以後的工作沒有關係。

　　妻子直子也和他一樣，坐在沙發裡一邊看電視一邊笑著說道：

　　「這樣可以暫時安靜一下了，國營鐵路會感到高興吧？」

　　九點的新聞剛剛播完，電話鈴響了。

　　十津川皺著眉頭，心想又發生什麼案件了嗎？他拿起話筒。

　　「喂，喂！」

　　「是十津川先生嗎？」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是十津川，你是？」

　　「我是川田組的三浦功，你還記得我嗎？」

　　「三浦？」

　　十津川重複了一遍三浦的名字後，心神專注地拿好話筒。這倒不是因為曾經因傷害罪逮捕過三浦，而是因為他想起了川田大造在札幌已被逮捕的事情。

　　川田也是警視廳正在追尋的人。

　　兩天以前，江東區發生了暴力集團之間槍戰事件，據說他們使用的手槍是川田走私販賣的。

　　「你現在在哪裡？」

　　十津川把話筒貼緊耳朵問道。這時話筒裡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我想和你談談交易。」

　　「什麼交易？」

　　「警察應該需要我。除了我沒有別人能證明川田是殺人凶手。」

　　「你想要什麼？」

　　「我要的是安全，安全！要能保證我的人身安全，我就可以出面作證。」

　　「果然你正在受到川田組的威脅。可以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我馬上去接你。」

　　「你十點整到國營鐵路四谷站接我好啦。」

　　「你現在在四谷嗎？」

　　「不，我現在在別的地方。好啦，十點整。請來時警車不要鳴笛。我不想死啊！」

　　三浦說了這些，就掛上了電話。

　　三

　　十津川立即和龜井刑警通了電話，叫他馬上開偽裝警車來接他。

　　二十分鐘後，龜井開著警車來了。

　　十津川坐到司機旁的座位上，說道：

　　「十點整到國鐵四谷站。」

　　「我在搜查四課聽說，川田組的人們在到處活動，大概是在尋找三浦，想封住他的嘴。」

　　龜井一邊開車一邊說。

　　「為了防備萬一，我把傢伙帶來了。」

　　龜井說著，把手槍遞給了十津川。

　　是一個柯爾特式自動手槍，十津川把它裝在口袋裡。

　　「川田組的組員有多少人？」

　　「這個組織不大，有大約五十名組員。但因為他們搞手槍走私，武器一定很充足。」

　　差五分十點，車開到了國鐵四谷站。

　　十津川對龜井說了聲車子不要熄火，就一個人下了車。

　　國鐵四谷站，在公路坡道下邊不遠的地方。

　　電車正好到站，走出剪票口的乘客從坡道向上走來。十津川和他們相反，順坡道向下走去。

　　剪票口的一側是幾臺自動售票機，另一側是小賣部。

　　小賣部已經關門了。

　　十津川四下張望，卻沒看到像是三浦的人影。

　　又開來了一列電車，乘客蜂擁著走出剪票口。

　　其中的一個人走到十津川身旁，急切地問道：

　　「車停在哪裡？」

　　「是三浦嗎？」

　　十津川視線仍然看著老地方反問道。

　　「是的。」

　　「車停在公路上。是白色的藍鳥牌兒車。你先去吧。」

　　十津川說著，又環視了一下四周，一隻手伸入口袋握住手槍。

　　好像沒有人跟蹤三浦。

　　十津川確認沒人跟蹤以後，自己才走上了坡道。

　　龜井在車內默默地向十津川點頭示意。

　　十津川坐上車，龜井啟車前行。

　　將身子蜷曲在後座裡的三浦，由於車子驟然啟動，好像什麼地方被撞了一下，不由地喊道：

　　「喂，輕點開！」

　　龜井只是莞爾一笑。

　　十津川注視著後視鏡。

　　從四谷驅車到警視廳，也不過是十二三分鐘的路程，但不能粗心大意。

　　「有汽車跟蹤嗎？」龜井問。

　　「黑夜裡看不清楚，車燈也太晃眼。」

　　「加快點速度看看。」

　　龜井說著加大了油門，車子一下子加快了速度。

　　從後視鏡中看到的車子的車燈越來越遠了。一會兒，後邊的車燈又飛快地趕了上來。看來，後邊的車也迅速加快了速度。

　　「減速行駛試試。」十津川對龜井說。

　　車行速度減慢下來，但後邊的車不想超車，也跟著減速行駛。

　　「還是跟蹤。」

　　「怎麼辦？」

　　「沒辦法，設法甩掉它！我們車中坐著很重要的證人呀。」

　　十津川將紅色信號燈放在車頂上，警笛響了起來。

　　龜井再次加大油門，車速從三十公里急速升到五十公里、八十公里。

　　車子來到半藏門丁字路口，忽然發出尖銳的煞車聲，又急轉彎向右方駛去，一直開過了三宅板。

　　在車子變成警車的當兒，後邊跟蹤的車子沒有再追上來，一會兒就不見了。

　　十津川他們的車子開進警視廳院內。

　　四

　　警視廳立即把三浦功前來自首、被警視廳保護了起來的消息，通知了北海道警察署總部。

　　煙中部長立即給札幌地方法院的清岡法官打了電話。

　　「夜裡打擾你，很對不起。關於延長對川田大造的拘留期限一事，請多多關照。」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作了回答。按目前的情況，是不能延長的。在明天夜裡十二點以前，必須釋放他。」清岡法官毫不客氣地說。

　　四十歲的清岡是一位對現在警察當局的作法持批判態度的法官，日前就曾在法庭上對北海道警方在另一個案件中逮捕嫌疑犯的作法進行過嚴厲批評。

　　「因為情況有了變化，我才給你打電話的。」

　　「有了什麼變化？」

　　「能夠證明是川田大造殺害了小池真由美的人找到了。」

　　「是誰呀？」

　　「和川田一起來到定山溪溫泉的三浦功。」

　　「三浦現在在北海道警察署總部嗎？」

　　「不，是東京警視廳逮捕了三浦。他說他要對川田的罪行提供證言。因為情況有了變化，請將拘留期限延長十天。」

　　「我相信情況有了變化。若有三浦功前來作證，就批准將拘留期限延長十天。」

　　「你是說要把三浦帶到札幌來嗎？」

　　「是的，請把三浦帶到地方法院來。他若真地提出證言，就批准延長對川田大造的拘留期限。」

　　「那麼，最晚要在什麼時間把三浦帶來才行呢？」

　　「當然要在明天夜裡十二點以前帶來才行，按現時的情況，只能駁回延長拘留期限的請求。」

　　「這太過分了。」

　　「這可不能有例外。一定要延長拘留期限的話，就請在明天一天之內把三浦帶到札幌地方法院來。」

　　清岡法官說到這裡，放下了話筒。

　　「真豈有此理！」

　　煙中賭氣地說了一句，啪地一下放下了話筒。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搜查一課的課長西島說道：

　　「讓我明天飛抵東京把三浦功帶來吧。」

　　「是啊，只有這麼辦了。可是，川田組的傢伙們也在尋找三浦吧？」

　　「所以，我想帶幾個有經驗的刑警前往。」

　　「那麼，我和警視廳連繫一下。」

　　煙中給警視廳的三上刑事部長掛了電話，在電話裡說明天去東京接三浦功來札幌。但煙中剛放下話筒，臉馬上變得刷白。

　　「明天舉行罷工，飛機停飛的話該怎麼辦呀？」

　　五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課長本多和十津川、龜井三人正在聽廣播新聞。

　　今天的航班好像全部停飛。

　　「航班停飛的話，北海道警方就不能前來接三浦了。」本多帶著困惑的樣子說。

　　「限今天之內趕到札幌，實在太難了。」十津川說。

　　「在航班全部停飛的情況下，札幌地方法院會將期限放寬一些吧？」龜井說後，本多搖了搖頭說道：

　　「既然駁回了延長拘留期限的請求，這一決定不會因為航班罷工而改變的。」

　　「可是，要是飛機停飛，在今天之內帶三浦抵達札幌是不可能的呀！」十津川皺起眉頭說。

　　「情況確實如此，但札幌地方法院的法官說，要是不能在今夜十二點以前將三浦帶到地方法院去作證，對川田的拘留期限是不可能延長的。」

　　「川田一經獲釋，肯定會遠走高飛的。」

　　「是啊。」

　　「那怎麼辦呀？」

　　「看來只能請求自衛隊派飛機將三浦送到札幌去了。可是，可能的話，還是靠我們自己的力量為好。」本多說。

　　龜井默不作聲，若有所思的樣子，忽而雙眼生輝，說道：

　　「你們聽我說，我兒子是一個鐵路迷。前幾天他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過去從東京去札幌一天的時間是不夠的，有了東北新幹線以後，有一天的時間就夠了。」

　　「就是說，不坐飛機一天之內也能到達札幌嗎？」十津川說完，看了看龜井。

　　「是的。假如我兒子說得對的話，就是飛機停飛，今天一天也能把三浦送到札幌去。」

　　「但是，青函隧道還沒交付使用呢。」本多說。

　　「好啦，我來查一查。」

　　十津川說著，從抽屜裡取出了交通時刻表。

　　光坐火車和船，果真用今天一天的時間能到達札幌嗎？

　　說到東北新幹線，只能乘坐「山彥」號列車，列車到達盛岡以後，再換乘去青森的一般列車。

　　十津川在一張便條上寫出了應乘列車的路線和時間：

　　東北新幹線（山彥十三號列車）

　　大宮〇→〇盛岡

　　八：〇〇──十一：十七

　　東北本線（初雁七號列車）

　　盛岡〇→〇青森

　　十一：三〇──十四：〇五

　　青函渡船

　　青森〇→〇函館

　　十四：五五──十八：四五

　　函館本線（北斗七號列車）

　　函館〇→〇札幌

　　十九：〇〇──二三：二五

　　正如龜井所說的那樣，雖然時間很緊，在今天之內確實能夠到達札幌。

　　再加上從國鐵札幌站到達札幌地方法院的時間，也還來得及。

　　此時的氣氛，宛如沉悶的空氣忽然開了一個小口兒，吹進了一縷清爽宜人的微風。

　　「這下總算有辦法了吧。」

　　十津川說著，把這個時刻表寫在了黑板上。

　　本多盯視著時刻表，苦笑著說道：

　　「這簡直像是走鋼絲，在什麼地方出點兒故障，或是出點兒事故，那可就全完了。只有三十五分鐘的多餘時間啊！」

　　「是的。但在換乘的時候，多少還有些空閒時間。在青森換乘青函渡船時就有五十分鐘的空閒時間，雖說登船時還要占去些時間，但總還有時間和有關方面取得連繫吧。」

　　「東北新幹線不是還有更早從大宮開出的列車嗎？」

　　龜井一邊看黑板一邊說。

　　「是啊，乘坐七點整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也行，但最後到達札幌的時間是一樣的。」

　　十津川又把乘坐「山彥十一號」列車的時刻表寫在了黑板上：

　　（山彥十三號列車）

　　大宮〇→〇盛岡

　　七：〇〇──十：十七

　　（初雁五號列車）

　　盛岡〇→〇青森

　　十：三〇──十三：〇五

　　青函渡船

　　青森〇→〇函館

　　十四：三〇──十八：二〇

　　函館本線（北斗七號列車）

　　函館〇→〇札幌

　　十九：〇〇──二三：二五

　　「除此之外，再沒有合適的列車了。從函館開往札幌的列車，比『北斗七號』更早的有特快『北斗五號』、普快『鈴蘭五十九號』、普快『鈴蘭三號』等三趟，從函館發車的時間分別是十四點五十五分、十五點零六分、十六點二十分。這三趟列車都趕不上，結果只能乘坐十九點整開出的『北斗七號』特快列車。」

　　「就是說，雖然能坐從大宮七點整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那也是毫無意義啦。」

　　龜井這麼一說，十津川略事思索以後說道：

　　「也不是毫無意義。」

　　「為什麼？從函館不都是得上同一次列車嗎？總不能從函館坐汽車去札幌吧？因為那樣反而會更慢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若是只有一趟車可坐，川田組是最高興的。若是有兩種選擇的餘地，對方就會感到困惑。」

　　「十津川君認為對方會在中途下手嗎？」本多問。

　　「當然要有這種心理準備。」十津川回答。

　　六

　　「聽說川田的辯護律師佐伯頻繁來往於札幌與東京之間，他大概知道了地方法院駁回了延長對川田拘留期限的請求。同時，三浦在東京被發現了，要是今天之內把三浦帶往札幌地方法院的話，對川田的拘留期限就將延長的事情，他大概也知道了。另外，航班一停飛，只能利用火車和渡船的情況，他當然也很清楚。」

　　十津川說完上述情況以後，本多問道：

　　「你是說他們想在去札幌的途中幹掉三浦嗎？」

　　「我想他們會這樣做的。川田過去一直絕對不叫警察抓住他的把柄，沒想到這次在北海道出了問題。他一定很後悔，覺得這樣被捕也太窩囊了。他一定發出了指令，一定要幹掉三浦。」十津川肯定地說。

　　十津川很了解川田這傢伙。他傲慢、冷酷無情。為了自己得救，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而且，川田組資金很充足，為了幹掉三浦，可能不惜重金雇用殺手。

　　從東京到札幌，路上要用十五小時二十五分鐘。就是說，在這十五小時二十五分鐘之內，三浦無時不是處於危險狀態之中。

　　七

　　凌晨三點鐘。

　　在三上刑事部長的主持下，開了最後一次碰頭會。

　　參加會議的有搜查一課課長本多、十津川，因為對手是川田組，搜查四課的課長花井也出席了會議。

　　首先，由本多對乘坐火車和渡船在今天夜裡十二點以前能夠到達札幌的情況作了說明。

　　「……當然，到了早晨航班若能運行的話，問題就解決了。但從現在的情況看，罷工勢在必行。看來只有使用剛才談過的路線把三浦送到札幌去的辦法了。可以由十津川警部和龜井刑警將三浦押送到札幌去，搜查一課的全體人員配合他們二人採取行動。」

　　「這樣，在路上需要近十六個小時，實在太危險了，另外沒有再快的辦法嗎？」

　　三上部長說完，看了看本多和花井。

　　「有一個辦法，就是求航空自衛隊派一架飛機來。海上保安廳也有飛機，請求他們幫忙也許可以。」花井說。

　　「這個我們也考慮到了。不過，為了押送一個人求助於自衛隊或海上保安廳，恐怕不大合適。特別是動用航空自衛隊的飛機，可能會招來嚴厲的批評。當然，若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也只好那麼辦了……」本多說。

　　「但是，這個辦法比較安全。川田組的成員雖然不多，但他們是一群亡命之徒，武器也很充足，他們肯定要在途中進行襲擊。」花井說。

　　這時，三上部長漲紅著臉說道：

　　「不能借用自衛隊的飛機。」

　　警方與防衛廳之間互相反目。軍隊和警察戰前關係就不好，陸軍士兵無視交通信號強過交叉路口，曾遭到警方拘捕，軍方不服，雙方爭吵不休。這種癥結，至今可能依然存在。

　　「若是不能求助於航空自衛隊和海上保安廳，那麼，只有採用本多課長說的辦法將三浦押送札幌啦。」花井說著，聳了聳肩膀。

　　「啊，另外還有警視廳的直升飛機也可以使用。」本多說。

　　「是交通管制使用的直升飛機嗎？」三上問本多。

　　「是的。因為這種飛機連續飛行的距離較短，只能使用於特定地點之間的飛行。但為了迷惑敵人，分散敵人的注意力，還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花井君，你能不能牽制住川田組的人呀？川田組的成員，最多不過有五六十人，搜查四課能二十四小時牽制住他們吧？」三上刑事部長問搜查四課課長花井說。

　　「要想牽制住他們，不是不可能，不過……」柔道四段的花井說著晃了一下他那粗壯的身體。

　　「不過什麼？」

　　「用什麼理由呢？對方雖說是暴力集團，也不能沒有任何理由就把他們控制起來呀。也不能出具逮捕證吧？」

　　「理由總會找出來的吧。川田組不是有走私手槍的問題嗎，天亮後給他個先發制人，搜查一下怎麼樣？搜查出手槍，就可以逮捕他們。搜查不出來，也可以牽制住他們。」

　　「那就試試看吧。」花井說。

　　最近，在東京市內頻繁發生暴力集團團員亂放手槍事件，市民對警察的批判聲日益高漲。若能在川田組的事務所搜查出手槍，還可以緩和一下市民的批評。

　　「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呢？」三上看著本多說。

　　本多小聲對十津川說道：

　　「怎麼樣？是你押送三浦去札幌，你有什麼想法就說說吧。」

　　十津川拿出筆記本看了看，說道：

　　「我希望能租用一架民用飛機。」

　　八

　　三上部長聽了十津川的話不覺一驚，問道：

　　「你是說租用一架罷工的飛機嗎？」

　　十津川一笑，答道：

　　「不是的，那哪兒可能呢？我是說從調布機場那家小公司租一架坐五六個人的小型飛機，先到仙台機場，再到三洋機場、千歲機場，這樣跳躍式地也能飛到北海道去。」

　　「你是想坐那架飛機把三浦送到札幌去嗎？」

　　「不，不是的。」十津川笑著說。

　　「那為什麼要租用輕型飛機呢？」

　　「這是一種佯動作戰。輕型飛機，時速也有二三百公里，跳躍式前進，明天早晨零點以前也能到達札幌。我想川田組的人也會考慮到我們有可能租用飛機將三浦送往札幌。若是我們租用飛機的話，他們也會用飛機跟蹤我們。」

　　「那麼，還是乘坐國鐵送三浦去札幌嗎？」

　　「是的。乘坐飛機，一旦發生事故，則將無處可逃。而在國鐵列車上，則有一定程度的迴旋餘地。在這次行動中，我想信守兩條：第一，要在時限以內將三浦送到札幌地方法院；第二，要確保三浦的安全。一旦三浦遇到危險，即使影響到準時抵達札幌，也要保護三浦的安全。這一點希望你能夠理解。因為，若是叫三浦死了，今後就沒有人前來自首以求得警察的保護了。」十津川斬釘截鐵地說。

　　三上部長聽後皺起眉頭說道：

　　「你一定竭盡全力將三浦及時送到札幌地方法院……」

　　「我當然要全力以赴。」

　　「那麼，你們準備坐幾點的『山彥』號列車呀？」三上拿出筆記本兒向本多和十津川。

　　「為了爭取時間寬裕一些，打算乘坐上午七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十津川說。

　　三上寫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

　　「我也很擔心，請隨時將情況報告給我。」三上對搜查一課課長本多說。

　　九

　　十津川和本多一回到搜查一課，就把龜井叫了來。

　　本多對十津川和龜井說道：

　　「請二位辛苦一趟啦，還需要多少人只管提出來好啦。」

　　「您既然這麼說，我想出動幾組人以迷惑敵人。」十津川說。

　　「三浦的身高和體重，屬於當今二十多歲的青年的平均水準。穿上同樣的衣服，戴上墨鏡，我想會很像三浦的。每組除了扮裝三浦的以外，還需要兩位刑警。」

　　「一共要幾組人呢？」

　　「除我和龜井以外，還需要三組人，共九名刑警。」

　　「好，馬上考慮一下人選吧。你看三個組該怎麼配備？」

　　「一組乘坐租用的飛機，一路上在各個機場加油，最後飛抵千歲。另外兩組分別乘坐七點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和八點開出的『山彥十三號』列車。」

　　「可是，你們二位不是乘坐上午七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嗎？」本多不解地問。

　　十津川笑了笑說道：

　　「我們不坐那趟車。」

　　「可是，你不是對三上部長說過你們乘坐上午七點的『山彥』號列車嗎？部長都寫在筆記本兒上了。難道你對部長說了瞎話嗎？」

　　「從現象上看，也可以那樣說。」

　　「你是怕從部長嘴裡洩露出去讓川田組知道了嗎？」

　　「三上部長是個好人，就是有點眼睛向上。話又說回來，在什麼樣的社會不是這樣呢？部長的交際範圍很廣，而且願意和政治家往來，這一點使我有點兒不放心。」

　　「部長將來可能想涉足政界呢。」

　　「那倒沒什麼，只是他和警界的前輩交往很多，在那些人當中說不定有接近川田組的人呢！」

　　「你可真夠慎重的。」

　　「在這次行動中，不可不慎重啊！」十津川說。

　　想殺害某人的一方和保護某人的一方比較起來，當然是殺人一方處於有利地位。特別是在這種必須把某人送往札幌的情況下，尤其是這樣。因為進攻的一方可以自由選擇下手的時間和地點。

　　「這麼說來，你和龜井君是想乘坐上午八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三號』列車啦？」

　　本多這樣一問，十津川搖了搖頭說：

　　「我們也不坐那趟車。」

　　「那怎麼辦呀？」

　　「現在是凌晨四點剛過，馬上開汽車去小山。」

　　「『山彥號』列車在小山並不停車呀。」

　　「是的，我們從小山乘坐各站都停車的『青葉號』列車，就是七點三十分從大宮開車、七點五十一分從小山開車的『青葉二〇一號』列車。這趟車九點四十七分到達仙台，能趕上『山彥十三號』列車。」

　　「是嗎？從仙台換乘『山彥十三號』列車嗎？」

　　「我想這樣可以迷惑一下對方的視線。其他三組偽裝人員，希望按剛才我說的那樣行動。」

　　「好吧，就這樣辦。」

　　「雇用的從調布機場起飛的那架飛機，希望與我和龜井君乘坐的列車以相同速度及相同路線同步飛行，即按調布─仙台─函館─千歲的路線飛行。這樣做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和偽裝人員互換位置。」

　　「明白了。」本多點頭表示同意。

　　十

　　十津川和龜井從拘留所把三浦叫了來。

　　「我們就要出發了。」十津川對三浦說。

　　三浦瞪著他那充血的雙眼，心神不定地環視四周。

　　「出發？去哪兒？」

　　「去札幌。」

　　「札幌？去那裡幹什麼？」

　　「叫你到札幌地方法院去作證。只要你作證，就可以把川田投入監獄。」

　　「審判的時候再去作證不行嗎？」

　　「需要你在審判以前作證。」

　　「組裡的人知道我去札幌嗎？」

　　「這個，可不清楚。」

　　「你們太不負責任了。組裡的人要是知道了，會在半道兒上殺死我的！」

　　「有我們保護你。」

　　「你們有幾個人？」

　　「我和龜井刑警。」

　　「就你們兩個人？」三浦嚇得臉都白了。「這不是去送死嗎？！要沒有二三十個人在周圍保護著我，我肯定要被他們殺死的。」

　　「那樣的大隊人馬，就等於告訴對方三浦就在這裡，那才是自殺行為呢！好啦，出發。」

　　「真的不要緊嗎？」

　　「要死咱們一塊兒死！」

　　「連早飯都不吃就出發嗎？」

　　「叫人準備好了飯糰，在半道兒上吃。」十津川催著三浦走出了房間。

　　在走廊裡，有人拿來了三個人的飯糰和沏著茶水的暖水瓶。

　　十津川沒給三浦戴手銬。

　　三浦心裡很清楚，川田準備幹掉他。他也清楚，逃跑的話他的生命更加危險。

　　院子裡停著一輛側面寫著「……麵包」的運貨車。

　　「坐這輛車。」十津川說著打開了車的後門。

　　「啊，坐這種車？」

　　「是在案件中沒收的車，坐它到櫪木縣的小山去。早飯在車裡吃。」

　　十津川將一個人份的飯糰和暖水瓶遞給三浦，把三浦推進車廂，從外面上了鎖。

　　四點二十分。

　　周圍還是一片黑暗。

　　「出發吧。」十津川對龜井說。

　　十津川摸了摸裡邊衣服口袋裡的手槍，上了司機座位、龜井上了旁座。

　　打著火，踩了一下油門。

　　汽車緩緩開出大門。

　　汽車來到皇宮護城河外面的大路上以後加快了速度。

　　十津川看了一下側面的反光鏡，好像沒有跟蹤的車。

　　「龜井君，你先吃吧。」十津川說。

　　因為天還沒亮，道路很暢通。

　　「你說川田組會如何行動？」龜井問，聲音有些緊張。

　　「川田有一個叫佐伯的辯護律師，這個人四十五歲，頭腦很好。問題在於佐伯對我們的看法如何。」

　　「你見過佐伯律師嗎？」

　　「見過兩次。川田過去一直未被警察逮捕，恐怕要歸功於佐伯律師。」

　　「佐伯頭腦那麼好？」

　　「總之，對他不能麻痹大意。川田可能發出幹掉三浦的命令，但指揮川田組的人大概是佐伯。」

　　十一

　　十津川駕車通過飯田橋，向上野廣小路駛去。

　　他想沿國營公路北上直奔小山。

　　東方的天空已經發白，天逐漸亮了。籠罩著他們的夜幕逐漸拉開，使他心中不安起來。

　　他們在淺草橋附近的加油站給汽車加了油。

　　這時，十津川借電話和本多通了話。

　　「我們現在到了淺草橋，一切正常，平安無事。」

　　「我們這邊，搜查四課向新聞記者發表了搜查川田組事務所的消息，四課的人一會兒就向新宿的川田組事務所進發。如能搜出手槍，將他們的幹部抓起來就好啦。」

　　「是啊。」十津川說。但他心想這種願望是很難實現的。搜查四課曾經到川田組事務所搜查過好幾次，每次都是空手而歸。

　　但是，在進行搜查的時間裡，可以牽制住他們不能外出。

　　「租用飛機的事，也用電話聯繫好了。是一架雙引擎沿岸巡邏機，準備八點三十分從調布機場起飛向仙台進發。另外，第一組偽裝人員準備乘坐上午七點整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上路。」本多告訴十津川說。

　　「有件事請你調查一下。」

　　「什麼事？」

　　「調查一下川田組的顧問律師佐伯現在在什麼地方。佐伯的腦袋兒比川田組的持槍組員更可怕。」

　　「明白，了解到以後馬上告訴你。」

　　十津川打完電話回到車子那裡一看，沒有了龜井。後座的車門開著，車裡不見了三浦。

　　這時，十津川咬著嘴唇，心想：「糟糕，出事了！可是龜井怎麼連喊都沒喊一聲呢？」啊，他們倆從廁所那邊回來了！

　　十津川那顆揪著的心落地了。

　　「還要上車嗎？」

　　三浦發洩他的不滿。

　　「你若是不想叫人殺死的話，就乖乖聽我們的！」十津川說。

　　又從外邊鎖上了後座的車門。這次換了龜井駕駛。

　　汽車馬上進入了國營公路四號線。

　　順著這條公路一直往北走，就可以抵達目的地小山站。

　　「到現在還平安無事。」龜井看著車子側面的反光鏡對十津川說。

　　「這只不過是剛剛開始呀。」十津川好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

　　這時上午五點半剛過，離二十三點二十五分抵達札幌還有十八個小時呢。

　　「這時候搜查四課的人快要去川田事務所進行搜查了。」龜井說。

　　第二章　戰鬥開始

　　一

　　川田組事務所，位於新宿西口。

　　三層樓房的門口，有一個川字形的圖案在閃閃發光，監視電視在緩緩轉動。

　　差五分六點。

　　以搜查四課課長花井為首的十六名刑警，逐次走下警車，包圍了川田組事務所。

　　電視攝影機追逐著刑警們的身影。記者們也來到了現場。

　　花井在入口處敲門。

　　「是警察，開門！」

　　花井大聲一喊，出人意料地大門很快打開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伸出頭來，懶洋洋地說道：

　　「什麼事呀？天這麼早。」

　　花井給他看了一下搜查證，說道：

　　「進行住宅搜查，有隱藏手槍的嫌疑。」

　　「手槍？連玩具槍都沒有。」男子譏諷地笑了笑。

　　花井推開男子，進了大門。

　　他手下的刑警們分散到各個房間開始搜查。

　　花井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側著頭在思索。

　　據說川田組的成員有五十人左右，怎麼樓裡邊除了那個開門的男子以外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呢？

　　花井繃起了面孔。

　　本想來個先發制人，結果反而顛倒過來了。

　　「喂！」

　　花井對那個男子大聲喊道。

　　「其他的人都到哪兒去了？」

　　「什麼？」男子將雙手伸進褲子口袋裡，回過頭來反問道。

　　「問你幹部們都到哪兒去了？」

　　花井眼睛瞪著那個男子。

　　「我是留守看門的，他們上哪兒去了我不知道。近來無事可幹，他們可能去溫泉了。」

　　「你不要裝蒜！」

　　「我沒裝蒜呀。可是，你們找到手槍了嗎？」

　　「他們到哪個溫泉去了？」

　　「什麼？」

　　「問你他們到哪個溫泉去了！」

　　「可能是熱海吧，你們可以去看看嘛。」男子以得意的樣子笑了一笑。

　　「喂，撤！」花井對部下們喊道。

　　本想來個先發制人，結果反而顛倒過來了。

　　可能是川田組的幹部們估計到了警察會對他們採取先發制人的攻擊，所以到什麼地方躲避起來了。

　　看樣子也不會查出手槍來了。花井心想，只好認輸撤退了。

　　「你們這就回去嗎？」男子得意地說。

　　「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為什麼要把我帶走呀？」男子的臉色顯出狼狽的樣子。

　　「川田組的幹部有走私手槍的嫌疑，你有放走了他們的嫌疑。」

　　「你們是說我嗎？」

　　「是。」

　　「別開玩笑啦，我可沒那個力量。他們都去熱海的旅館了，我只是個留守看門的。」

　　「能讓你這樣的小卒留守看門嗎？」

　　「這還有錯嗎？」

　　「有留守看門的證明嗎？」

　　「證明可沒有。」

　　「這麼說來，你是不是偷著進來的呀？」

　　「你可不能隨便亂說！」男子擺擺手說道。

　　花井伸出他的大手，突然從男子的內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錢包。花井身子長得五大三粗，動作卻有想像不到的敏捷。

　　花井一看錢包裡有十五六張萬元大鈔，就對男子說道：

　　「你是抓住川田組的人都不在家的機會混進來偷盜的吧？要以竊盜嫌疑把你帶走。」

　　「別呀，這全是我自己的錢呀！」男子拉下臉說著，唾了一口唾沫。

　　「你有證明嗎？」

　　「總之，這錢是我的，還給我！」

　　「沒有證明的話，只好叫你跟我們走一趟了。喂，以竊盜嫌疑把他帶走。」花井對他身旁的部下說。

　　年輕的刑警不容分說就給男子銬上了手銬。

　　「你們這樣做，將來要後悔的！」

　　男子齜著牙加以反擊。花井微微聳了一下肩膀，說道：

　　「你若想證明錢是你自己的，就告訴我們幹部們現在在哪兒，我們去問問他們。」

　　二

　　聳立在新宿西口的三十六層飯店的最高層，有一套每天租金高達二十四萬日元的特別房間。除寢室以外，還有起居室、廚房和客房，甚為豪華。

　　週刊雜誌上還登過它的照片，但自從經濟不景氣以來，很少有人租用。

　　據說飯店正在考慮對這套特別房間進行改造。昨天忽然有人前來預約租用三天。

　　住客卡片上，姓名一欄寫著；佐伯雄一郎，職業律師。

　　佐伯從起居室帶花邊的窗簾的縫隙裡用望遠鏡向下張望。

　　川田組的事務所就坐落在飯店的斜對過。

　　「看樣子四課的人們要撤了。」

　　佐伯對他旁邊的川田組的幹部立花說著，把望遠鏡遞給了他。

　　房間裡還有另一個川田組的幹部平野。

　　頭目川田曾以沒有學歷而自詡，他手下的組員也大多是有勇無謀的人。佐伯曾建議他多用一些知識分子幹部。

　　佐伯一貫主張，在關鍵時刻，還是知識分子頂用。

　　「你回想一下組員被警察逮捕時的情況。」佐伯曾對川田說過這樣的話。

　　「光有力氣的人，很快就招供了。刑警一提到他的母親和孩子，他立即淚流滿面、表示悔改。太重感情，說起來很好，但那會誤事的。共產黨員在戰爭期間受到嚴厲鎮壓，之所以能夠堅貞不屈，就因為他們是知識分子，具有批判能力。不論警察採取什麼手腕兒，他們都能批判還擊。」

　　不知是不是他的話發生了效力，從那以後川田組的幹部中就有了知識分子。

　　眼前這個房間裡的立花和平野，就都是以優異的成績從大學畢業的。

　　立花還有參加學生運動的經驗。

　　「他們要把鈴木帶走！」立花一邊拿著望遠鏡往下看一邊對佐伯說。

　　「這可沒有想到。」佐伯苦笑著說。

　　佐伯事先估計到了警方多半會命令搜查四課先發制人前來搜查，可沒想到他們會把留守看門的小卒帶走。

　　「可能是因為撲了空就拿他出氣。」立花坐回到沙發裡說。

　　「幸虧我們什麼也沒對他說過。」佐伯笑著說。

　　他們是從昨天起搬到這特別房間裡來的，用這裡作司令部，設法幹掉三浦功。

　　川田組號稱有組員五十人，但實際可以信賴的不過十五六個人。

　　因為組長川田被抓起來了，有的組員就驚慌失措、心慌意亂了。

　　特別是在為了使川田獲釋必須封住三浦的嘴──將他幹掉──這種緊要關頭，只能依靠完全可以信賴的人。

　　為此，佐伯集合了十五個人住進了這個特別房間。這是在昨天傍晚聽到三浦功被警方保護起來了的消息以後採取的措施。

　　佐伯知道札幌地方法院已經駁回了要求延長對川田的拘留期限的請求；他也知道如果三浦能在明天一天之內到達札幌地方法院提供證言的話，就有可能延長對川田的拘留期限。

　　為了使法院不批准延長對川田的拘留期限以及為了使川田能夠獲得無罪釋放，就必須使三浦不能及時趕到札幌，可能的話，最好是將三浦幹掉。

　　在川田組的組員中，竟有這樣魯莽的人，他提出組織敢死隊潛入警視廳，向拘留所投擲甘油炸藥炸死三浦。

　　佐伯當然反對這種做法，他說：

　　「那樣幹，即使能夠成功，川田組也將被警察搞垮。」

　　要殺死三浦，但不能留下任何證據，不能讓人知道是川田組幹的。

　　各航空公司舉行罷工，佐伯當然高興。

　　這樣，警方就不能利用航班將三浦押送到札幌去了。

　　佐伯同幹部立花和平野分析了警方可能通過什麼路線將三浦押送到札幌去。

　　分析的結果有四條路線可走。

　　一．乘坐火車和青函渡船押送三浦到札幌。

　　二．租用民營飛機押送三浦到千歲機場。

　　三．請求自衛隊派飛機押送三浦到札幌。

　　四．利用不參加罷工的外國航空公司的飛機。

　　要想在明天二十四點以前將三浦送到札幌，除以上四條路線以外，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想他們不會採取第三種辦法，即請求自衛隊派飛機。」佐伯說。

　　「為什麼不會？」立花問。

　　「我很了解警察，他們很要面子，他們不會為送一個證人去札幌而求助於航空自衛隊。他們無論如何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做這件事的。我倒覺得他們有可能利用外國的飛機。從東京和札幌都有去關島的外國飛機。他們可以從東京飛到關島，再從關島飛往札幌。用這種方法，從東京到札幌，有八個小時就可以飛個來回。這樣，他們就有充裕的時間把三浦送到札幌去。」

　　「可是，佐伯先生，三浦沒有護照啊。他現在是保釋期間，是領不下護照來的。」平野聳了聳肩膀說。

　　「這個我知道，不過，在緊急情況下，也許能夠領到護照。……而且，到了關島以後若是不出候機室等待去札幌的飛機的話，就可以算作未出國境。」

　　「但是，為了三浦一個人，他們會這樣做嗎？」

　　平野這麼一說，搞學生運動時曾被逮捕過的立花撇了撇嘴說道：

　　「警察這群傢伙，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呀。」

　　「我也這樣想，可能性雖然不大，還是有所防備為好。派三個組員到成田機場去。」佐伯作了結論。

　　「其次，是警察租用飛機，我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說這句話的是平野。

　　小個子平野說話的聲音很低，但沒想到卻有說服力。

　　「要是你就這樣做嗎？」佐伯問。

　　「啊，要是我就這樣做。警察也一定知道我們想幹掉三浦。他們必定保護著三浦到札幌去。他們當然要使路程上的時間盡量縮短。雖然佐伯先生說過乘坐東北新幹線和青函渡船在一天之內能夠到達札幌，但這要有近十六個小時處於危險境況之中，警察恐怕不願意這樣做。所以，我想他們一定會雇用民營飛機將三浦送到札幌去。這樣也許不可能從東京一下子飛到北海道，但在中途加兩次油就行了。」平野自信地說。

　　佐伯點點頭，說了聲「是啊」後，又接著說道：

　　「我的想法可不像你那樣肯定，但也覺得有這種可能。那就派三個人到調布機場去吧。我們也要租一架飛機，要飛行速度快的。」

　　「租飛機幹什麼？」

　　「我們當然要盡可能在東京附近將三浦幹掉。離札幌越近，機會就越少了。租一架飛機，是準備在失掉第一次機會時，好搶在對方飛機的前面，等待第二次的機會……」

　　「還是你用心周到啊！」平野說完，笑了一笑。

　　三

　　「佐伯先生，你覺得哪種可能性大呢？」立花問。

　　「我覺得利用火車和渡船的可能性大。」佐伯瞪著眼睛說。

　　「警察為什麼選擇使自己長時間處於危險境況中的一種路線呢？」平野顯出迷惑不解的樣子。

　　佐伯笑了笑說道：

　　「要是我，可能像你說的那樣，租架飛機把三浦送到北海道去。」

　　「那麼，警察不也一樣嗎？」

　　「我們的對手是警察，但不是抽象的警察，是具體的人。我想，一般來說，會由北海道警察署派刑警來東京將三浦帶回去。但因為航空職工罷工，北海道來人接是來不及了，於是由警視廳搜查一課押送三浦到札幌去。」

　　「就是說，我們的具體對手是搜查一課的刑警啦。」

　　「是的，搜查一課的課長叫本多，而押送三浦的大概是十津川警部。他是搜查一課最優秀的刑警，這次的困難任務，我想肯定要落到他的肩上。」

　　「十津川是怎樣一個人呀？」平野問。

　　「這是十津川警部和本多課長的照片。」

　　佐伯把兩個人的頭部相片放在桌子上。

　　平野和立花輪流著看兩個人的照片。

　　「看來，兩個人的長相都很平常。」立花說。

　　「是的，他倆都是平凡人。」佐伯說。

　　「可是，十津川不是搜查一課最優秀的警部嗎？」

　　「也可以說，因為平凡才優秀。十津川自知他沒有卓越的才能，這正是他和平凡人不同之處。他不靠自己的才能去幹冒險的事情。搜查的時候，也是規規矩矩的。因此，我想他大概會用正攻法坐火車去札幌。」

　　「他會選擇這種耗費十五個多小時的路線嗎？」

　　「是的。」

　　「他是這樣的人嗎？」

　　「租用民營飛機節省時間，這誰都知道。十津川若是自己一個人去札幌，可能會選擇這種方法。但是他還帶著一個事關重要的證人，即使是時間長一些，我想他也會選擇一種比較安全的方法。要是坐飛機的話，飛機上被人安裝上炸藥就全完了。引擎出了毛病，也飛不到札幌。相反，乘坐火車就比較安全。至少十津川會這樣考慮。」

　　「那麼，為什麼還對調布機場和成田機場進行監視呢？」

　　「因為還有搜查一課的本多課長。他這個人胖胖的，看起來不那麼精明，但時常做出驚人的事情。大主意要是由他拿，就可能乘坐飛機。因此，我們不能不防。」

　　四

　　以上是佐伯他們昨天晚上的談話。

　　根據上述結論，進行了如下的部署。十五個組員當中，三個人到成田機場，三個人到調布機場，剩下的九個人，分別到上野車站、大宮車站和警視廳進行監視。

　　佐伯、立花和平野三人在飯店的特別房間進行指揮，必要時將親自出馬上陣。

　　「有一件事情我怎麼也鬧不清楚。」平野點著香菸，看著佐伯說。

　　「什麼事情？」佐伯看著平野問。

　　「關於你的事情。」

　　「關於我的事情？」

　　「我是個知識分子歹徒，立花也是，指揮一群亡命徒，覺得很過癮，又有利可圖。可你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律師，為川田效力雖說是為了賺錢，但為什麼為了川田甚至去殺害三浦呢？這樣為川田效力有什麼必要呢？」

　　「怎麼回答你才好呢？」佐伯微微一笑，又馬上收起笑容接著說道：「我是想以川田組為基礎，建立一個大組織。我相信我有這樣的才能，但遺憾的是我沒有這種實力，而川田有。你們也一定知道，他具有驚人的力量。他滿不在乎地潛入美國和菲律賓的黑社會進行交易。這種事情，我是怎麼也做不到的。因此，我要想實現我的野心，無論如何需要川田這樣的人。這就是我要幫助他的原因所在。」

　　「原來是這樣！」立花用諷刺的眼神看著佐伯說。

　　「原來你是為了自己而幫助川田啊！」

　　「難道你們不是這樣嗎？」佐伯反問了一句。

　　立花默不作聲。平野在菸灰缸裡將香菸摁滅，說道：

　　「我覺得，乘其不備，出其不意，先下手使警察大吃一驚，那才痛快呢！」

　　這時房間裡的電話鈴響了。

　　佐伯看了看手錶，拿起了話筒。

　　「我是佐伯。」

　　「我是井上，在上野車站。有兩個人帶著一個像三浦的人等待去大宮的中繼號列車。」

　　「肯定是三浦嗎？」

　　「他帽子壓得低低的，戴著墨鏡，看不大清楚，從身段上看很像是三浦。兩邊的兩個人怎麼看也是刑警。」

　　「好，你們也上車一起去大宮。盡量靠近一些看看是不是三浦，在確認真正是三浦以前不要下手。」

　　佐伯下達了這樣的指示以後，放下話筒，對立花和平野說道：

　　「戰鬥開始了！」

　　第三章　東北新幹線

　　一

　　佐伯注視著鋪放在桌子上的地圖。

　　這是一張從東日本到北海道的地圖，在札幌和東京的地方畫著大紅圈兒。

　　「有什麼擔心的事嗎？」立花看著自己吐出來的香菸的煙氣，皺著眉頭問佐伯。

　　「什麼？」佐伯反問，但視線並未離開地圖。

　　「因為你忽然沉默不語起來。井上不是來電話說他在上野車站看到兩名刑警帶著一個像是三浦的人上了去大宮的中繼號列車嗎？他們大概是想乘坐上午七點整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吧。你不是說十津川這傢伙一定用正攻法乘坐火車去札幌嗎？利用火車就只能乘坐東北新幹線。對方正是像你預想的那樣，乘坐國鐵和渡船將三浦送往札幌的。你猜中了為什麼還不高興呀？」

　　「正因為猜中了，反而感到困惑。」佐伯將注視地圖的臉抬起來看著立花。

　　「為什麼？真使人費解。」平野說。

　　「我對十津川這傢伙會採取正攻法的想法並沒有改變，不過他不會莽撞行事的。他是很小心謹慎、用意周到的。這次事件，他在考慮到所有路線之後決定乘坐火車的話，果然未出我所料，我就放心了。但他突然乘坐去大宮的中繼號列車，又使我放心不下。」

　　「沒想到你還是多慮型的人呢。」平野笑著說。

　　佐伯皺著眉頭說道：

　　「是啊，我是多慮型的人。」

　　佐伯一邊看地圖，一邊看了看十津川的照片。

　　佐伯作為一名律師，見過好幾次十津川。

　　當佐伯最初聽說十津川是搜查一課的一名優秀刑警時，還以為他要麼是一名有才華的冷酷無情的刑警，要麼是一名能夠出奇制勝的名偵探型的刑警。但實際見到他本人時一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十津川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平凡的人，看不出他是一個精明強幹的人。

　　佐伯當初甚至覺得「對十津川的傳言是完全不可靠的」，但後來才逐漸對十津川有了真正的理解。

　　佐伯覺得十津川是一個誠實的人。

　　遇到問題，多麼微小的可能性他也不放過，認真地進行調查，絕不作無謂的妥協。他對自己是這樣，對別人也是這樣。

　　對一名為犯人的利益服務的辯護律師來說，最難對付的人，就是對自己的工作認真負責的人。

　　佐伯認為，對被追捕的犯人來說，最可怕的也是這種窮追不捨的刑警。

　　但在這次事件中，攻方和守方的立場完全顛倒過來了。經常處於攻方立場的十津川，這次卻處於守方立場；而經常處於守方立場的佐伯，則處於攻方立場。

　　佐伯考慮，十津川這次處於生疏的守方立場，一定感到事情難辦，而這正給了自己以可乘之機。

　　從十津川這個人的性格來考慮，這次處於守方立場，他也不會玩弄什麼奇策，大概會和往常一樣，穩妥地完成自己的任務。

　　因此，十津川一定會採取正攻法，利用火車押送三浦去札幌。但是十津川可不是頭腦單純、魯莽從事的人。

　　十津川會考慮所有的各種路線。

　　假如他考慮的結果是不帶著三浦乘坐東北新幹線的話，就比較麻煩了。

　　電話鈴響了。

　　平野拿起了話筒。

　　是寺田五郎從調布機場打來的電話。

　　「這裡風吹得渾身冷得不行。」寺田在電話裡直抽搭鼻子。

　　「飛機租到了嗎？」平野急切地問道。

　　「啊，已經辦好租用今天一天的手續，一個小時二十萬元，真夠貴的。另外還要燃料費，還要付駕駛員小費。」

　　「多花點錢沒關係，你不是帶錢去了嗎？租用的飛機最高時速多少公里？」

　　「飛機當然速度很快。」

　　「你聽著，可能叫你坐飛機追蹤新幹線的列車，新幹線列車的時速是近二百公里，飛機的速度需要比這更快才行。」

　　「是嗎？我租的是雙引擎賽斯那四〇一型飛機，性能我問過了，最高時速四百二十公里，可坐八個人。」

　　「那就好了，準備隨時起飛。有警察租用飛機的跡象嗎？」

　　「在機場設有營業處的公司我都問過了，沒有警察租用飛機。」

　　「你是問的有沒有警察租用飛機嗎？」

　　「是的。」

　　「笨蛋！」平野說。

　　「警察知道我們要幹掉三浦，這種時候能用警察的名義租用飛機嗎？一定是用個人名義。你再調查一下。」平野說完，放下了話筒。

　　過了十二三分鐘以後，寺田又打來了電話說：

　　「今天有兩個人租用了這裡的飛機。一個叫加藤清吾，一個叫前川努。都是一個人來的，不曉得哪個是警察。」

　　「租用的時間呢？」

　　「都是租用今天一天，自帶駕駛員。」

　　「什麼機種？」

　　「加藤租的是富土ＦＡ二〇〇飛機，日本製造。前川租的是美國製造的空中指揮官飛機。」

　　「飛機的性能呢？」

　　「這我也調查了，富士ＦＡ二〇〇最高時速二百三十四公里，單引擎飛機。空中指揮官是雙引擎飛機，最高時速三百四十六公里。」

　　「明白了，這麼說來，前川是警察。」

　　二

　　平野放下話筒，說道：

　　「看樣子，警察也租用了雙引擎飛機。」

　　佐伯顯出放心的樣子點點頭說：

　　「是嗎？」

　　「你怎麼反倒放心了呢？這樣一來，警察是利用火車還是利用飛機，不是搞不清了嗎？」平野詫異地問道。

　　佐伯不慌不忙地點燃一支香菸後說道：

　　「十津川這傢伙，對各種可能的方法，都會做出樣子來。坐船要是來得及的話，他就會租一隻船。所有可能的方法都做出樣子，再從其中選擇一種最好的方法付諸實施。十津川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若是不租用飛機，只利用火車的話，反而會使我疑神疑鬼，說不定叫我懷疑他已經把三浦送到札幌去了呢！像現在這樣，反而使我放心了呢！」

　　「原來是這樣啊！」平野點了點頭。

　　「你這個人可真有意思！」立花說。

　　「什麼意思？」

　　「在去殺人的時候，你好像還以和十津川警部鬥智而自娛。」

　　「我像是在以此自娛嗎？」

　　「我看像。」立花眼神中稍帶譏諷地說。

　　「也許是那樣，我可沒意識到這一點。」佐伯說完，看了看手錶。

　　「還不到七點，離上行的『山彥』號從大宮發車，還有三十分鐘。」

　　「這我知道。」

　　「也該來電話了，真急人。」

　　「等重要情報嗎？」

　　「是的。」

　　立花和平野沒再多問。

　　但是，佐伯等待的電話遲遲不來。

　　佐伯又看桌子上的日本地圖。

　　平野把他的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打開了箱蓋兒。

　　箱子裡有一支微微發光的毛瑟自動手槍，還有裝有二十發子彈的彈夾和一個槍托。

　　毛瑟自動手槍是一種特殊型號的大型手槍，是德國毛瑟工場於一八九五年開發的一種手槍。因為槍體過大，要像一般手槍那樣拿法，射擊時擊鐵振動很大，有時傷到手指，所以德國沒有把這種手槍定為正式規格的一種。

　　但是，平野喜歡這種手槍。

　　他最喜歡的，是他有的這種Ｍ一九三二型全自動毛瑟手槍。這種手槍，一分鐘可以發射八百五十發七．六三毫米的子彈。

　　平野的這支Ｍ一九三二型毛瑟手槍，是五年前從一個美國人手裡買來的。在美國，手槍可以自由買賣，但全自動的禁止買賣，因此才賣給了平野。

　　他這支手槍，有一個木製的槍托。安上搶托以後，一百三十九毫米長的Ｍ一九三二型手槍，就變成了六百四十七毫米長．這樣，背在肩上有一種穩定感，不像一般手槍那樣來回晃蕩。

　　平野在槍口上安裝上消音器，又裝上了二十連發的彈夾。

　　平野對自己的槍法很有信心。他曾練習過三年碟靶射擊。

　　他自信在六十米的距離內能夠一槍就擊中對方的心臟。

　　他想，若能見到三浦，最好是自己開槍打死他。

　　電話鈴響了。

　　立花去接。

　　「我是井上，我現在到大宮了。」對方說。

　　立花條件反射地看了看錶，上午六點四十分。

　　離最早的上行列車「山彥十一號」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怎麼樣？對方是三浦嗎？」

　　「現在還沒搞清楚，他戴著墨鏡，在中繼號列車上老是低著頭，兩旁是兩個刑警，不能太靠近他們。」

　　「要想辦法辨認清楚，他們現在的情況怎樣？」

　　「上新幹線的站臺上去了，離『山彥十一號』列車發車還有近二十分鐘。怎麼辦？我也上『山彥十一號』列車嗎？」

　　「你看怎麼辦？佐伯先生。」立花對佐伯說。

　　「都到大宮了，還沒辨認出是不是三浦嗎？」

　　「是的。」

　　「真糟糕，那就叫井上也和他們一起上『山彥十一號』列車吧。他們一定是去盛岡，告訴井上一定要在到達盛岡以前搞清楚是不是三浦。」

　　佐伯說到這裡，忽然改變了主意說道：

　　「我來說。」

　　立花將話筒遞給佐伯，佐伯接過話筒說道：

　　「那兩個刑警多大歲數？」

　　「一個是中年人，四十來歲；另一個是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那個中年人的長相怎樣？」

　　「他也帶著墨鏡，看不清楚。不過，臉色有點發黑，看起來相貌很普通。他在吸菸，沒什麼特徵，不好形容。」井上用為難的聲調說。

　　是十津川嗎？

　　十津川長得很精悍，但不是什麼美男子，看起來很平凡。

　　假如那個刑警是十津川的話，和他一起的那個人多半就是三浦了。

　　「若是我親自到大宮去就好了。」佐伯心中這樣暗自思忖著。

　　不論離多遠，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十津川來。

　　「三浦的長相你很清楚吧？」

　　「那當然。」

　　「那麼，你們要在乘坐『山彥號』列車以前確認那個人是不是三浦。靠近他們也沒關係，反正警察也知道我們要幹掉三浦，只是看看他們也不會被逮捕的。」佐伯大聲說完，放下了話筒。

　　平野將他組裝好的自動手槍的槍口，衝著窗戶的方向，瞄準落在玻璃上的蒼蠅，說道：

　　「佐伯先生。」

　　「什麼？」

　　「要是三浦今天到不了札幌的地方法院，就不能延長對咱頭頭的拘留期限吧？」

　　「是的。」

　　「那樣的話，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為搞清警察採取哪條路線將三浦送往札幌而苦惱。」

　　「為什麼？」

　　「在上午七點從大宮開出的東北新幹線第一班上行列車『山彥十一號』上安裝上甘油炸藥就行了，在哪裡爆炸都可以。列車一爆炸，東北新幹線至少要癱瘓五六個小時，乘坐火車今天怎麼也到不了札幌。這樣一來，警察只能租用民營飛機將三浦送往札幌，我們的標的就只剩一個了。」

　　「這個辦法不行。」佐伯一口予以否定。

　　「為什麼不行？」

　　「列車一出事故，東北新幹線就要停止運行，這樣當然就不能利用火車準時將三浦送到札幌，因為即使列車正常運轉，也只有三十五分鐘的富裕時間。但那樣一來，警方將立即向札幌地方法院提出說，因為不可抗拒的力量，未能將三浦在今天之內帶到札幌。而且他們一定會說這不是一般的事故，好像是川田組安裝了甘油炸藥。這樣一來，給法院以不好的印象，就很可能批准延長拘留期限。那可就糟了。」

　　「原來是這樣。但是不是有可能在炸毀列車的同時將三浦幹掉呢？」

　　「是的。但是，若是在殺死三浦的時候，傷害到其他乘客的話，即使川田能夠獲釋，警方一定嚴厲追究川田組的責任。這可不能掉以輕心。」

　　「那麼，只好用這枝槍殺死三浦一個人啦。」

　　平野用標尺瞄準了落在窗玻璃上的蒼蠅，嘴裡發出「叭」的一聲響。

　　那隻蒼蠅好像受了驚似的，正在這時突然飛走了。

　　三

　　上午六點五十分。

　　井上又從大宮車站打來電話說：

　　「怎麼也看不清是不是三浦，我湊近一些想看個究竟。那傢伙乾脆用上衣把頭全蒙起來，連他的臉也看不見了。」

　　井上的語氣簡直是在叫苦。

　　是用上衣蒙上頭以免叫人看出不是三浦呢，還是怕人認出是三浦本人才蒙上頭的呢？連佐怕也無從判斷。

　　「好啦，沒有辦法，那你們就乘坐上午七點發車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到盛岡去吧。九號車廂有公用電話，車內有情況時馬上和我取得連繫。」

　　佐伯剛放下話筒，電話鈴又響了。

　　佐伯又拿起話筒。

　　「我是福島。」對方說。

　　福島是三個在警視廳附近進行監視的人中的一個。他們三人是開著有車載電話的車去的。

　　從電話裡有馬達聲來判斷，可能是開著車打來的電話。他們開的是賓士五〇〇ＳＥＬ型車，是他們的頭目川田坐的車，時速在二百公里以上。

　　「現在怎麼樣？」

　　「正在首都高速公路上跟蹤警察的偽裝警車向上野進發。後座上坐著三個人，中間那個人像是三浦。」福島說話的聲音很緊張。

　　「又是這樣！」

　　「什麼意思？」

　　「剛才有兩個刑警帶著一個像是三浦的人從大宮上了『山彥十一號』列車。」

　　「可能那個是假的，我們跟蹤的這個才是真正的三浦。坐上午八點開出的『山彥十三號』列車也來得及吧？」

　　「是的，坐八點的車也來得及。」

　　「我想這個是真正的三浦。可能先派出去一個假的吸引我們的注意，然後再出來真的。一定是這樣。」

　　「能不能再靠近一些，設法看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好吧，一會兒就到廣小路了，設法在路口把車開到他們旁邊看看。」

　　「那好吧。」

　　「哎呀，他們從廣小路開到一般公路上去了，他媽的！」福島忽然大聲喊道。

　　「怎麼啦？」

　　「中間那個人用上衣蒙住了頭，這樣一來，就是和他們的車並列行駛，也無法判斷是真三浦還是假三浦了。」

　　「又是這樣！」佐伯苦笑了一下。

　　「你們看到的也是三個人吧？」

　　「是的，兩邊的兩個人肯定是刑警。」

　　「他們三個人肯定是乘坐七點十七分從上野開出的中繼號列車，七點四十三分到達大宮，再乘坐上午八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三號』列車。」

　　「我們怎樣行動呢？」

　　「你和佐川跟著他們一起乘坐中繼號去大宮。叫原田馬上開車到我們這裡來，我們也該出動了。」

　　「明白了。」

　　「你們要隨時和我們取得連繫。」

　　佐伯放下話筒，對平野和立花說道：

　　「出現了兩個三浦。」

　　「哪一個是真的呢？」立花問。

　　佐伯看了看手錶，說道：

　　「這可不清楚，不過，出現了Ａ和Ｂ兩個標的，這是沒有問題的。Ａ現在坐在『山彥十一號』列車上。Ｂ過一會兒就要從上野車站乘坐中繼號列車去大宮。」

　　「目標Ｃ就要出現了。」

　　平野一邊用手帕輕輕地擦拭毛瑟牌自動手槍，一邊說。

　　「是啊，警方租用了一架調布機場的飛機，那裡大概也將出現三個人。」

　　七點三十二分，去調布機場的寺田五郎打來了電話。

　　平野接電話。

　　「剛才來了一輛汽車開進Ｓ航空公司的建築物裡去了。這個公司有航空指揮官型號的雙引擎飛機。」寺田的聲音很緊張。

　　「你調查一下是什麼人。」

　　「中尾去了，啊，他回來了，叫他說吧。」

　　寺田說著，就把話筒遞給了剛滿二十歲的中尾。

　　中尾說道：

　　「是三個男的，有兩個人像是刑警。」

　　「另一個呢？」

　　「用上衣把頭完全擋起來了，看不見他的臉。可是，從他們三人同機長說話的情況看，我想他們是要乘坐飛機。」

　　「目標Ｃ果然出現了。」

　　「什麼？」

　　「好啦，叫寺田和我說話。」

　　「我是寺田，我們該怎麼辦呀？」

　　「他們的飛行計劃你了解嗎？飛機行駛，要事先向運輸省提出報告的。」

　　「剛才我向Ｓ航空公司的人手裡塞了點兒錢，了解到了他們的飛行計劃。」寺田得意地說。

　　「好，你說吧。」

　　「上午八點三十分從調布機場起飛，先到仙台，然後飛往青森，再經由國館到千歲。」

　　「仙台──青森──函館──千歲」平野寫在了一張便條上。

　　「我們該如何行動呀？把那架飛機毀掉嗎？」

　　「不要胡來，現在還沒搞清想坐那架飛機的人是不是真正的三浦呢。你們也飛往仙台，緊跟在他們的後邊。」

　　平野說完放下話筒，對佐伯說道：

　　「目標Ｃ果然在調布機場出現了。同樣有一個像是三浦的人用上衣將頭蒙了起來。」

　　「果然如此，越來越像是十津川警部的鬼主意。」

　　「是不是還要出現目標Ｄ呢？」

　　「目標Ｄ？」

　　「是的，還有一條先飛到關島，再從關島飛往千歲的路線。因為你說這種可能性也有，所以我派了三個人去成田機場進行暗中監視。」

　　「是的，不過利用這條路線，中午過後從成田起飛，也完全來得及。他們大概不會現在就動身。我想，即使有目標Ｄ出現，大概也要等到下午。」

　　「這麼說來，去成田機場的人現在不會來電話了。」平野說。

　　四

　　七點五十分剛過，原田開著賓士五〇〇ＳＥＬ回來了。

　　他把車停在飯店的停車場，來到飯店最高層的房間，對佐伯說道：

　　「汽車加滿了油，隨時可以出發。」

　　三十歲出頭的原田，小小的身材，看上去像是一個老實的工薪族成員，不像是暴力集團的成員。他開過計程車，駕駛技術很好。

　　「我們是不是該出動了？」立花問佐伯。

　　「我也同意。」平野說。

　　但佐伯搖了搖頭說道：

　　「再等一會兒。給去調布機場的寺田打個電話，告訴他在沒有得到我的指示以前不要起飛。」

　　平野遵照佐伯的吩咐給寺田打了電話。

　　立花站在一旁對佐伯說道：

　　「還等到什麼時候？」

　　「在這裡再等三十分鐘。」

　　「等到八點半？你在等什麼呀？」

　　「等電話。」

　　「剛才說的那個電話嗎？但是，你覺得真的會有那樣美好的電話嗎？」

　　「我在各個方面作了許多工作，希望能得到有價值的情報。」佐伯說。

　　佐伯和政界、財界的人士都有連繫，當他們遇到困難的時候，佐伯曾無償為他們出過主意。當然，他那樣做，是為了以後他有困難時得到對方的回報。

　　這時，電話鈴響了。

　　佐伯抱著希望拿起了話筒，是組員井上打來的電話，他說：

　　「我現在在『山彥十一號』列車上。」

　　果然，電話裡傳來了列車行駛的聲音。

　　「現在列車行駛到哪裡了？」

　　「七點三十一分開出了宇都宮，現在開到了新白河附近。」

　　「那三個人怎麼樣？」

　　「他們坐在五號車廂。」

　　「是不是三浦，看不清嗎？」

　　「不行啊，他還在用上衣蒙著頭。」

　　「好吧，有情況隨時和我連繫。」佐伯說。

　　接著，福島打來了電話，他說：

　　「我這就上『山彥十三號』列車，對方已經上去了。」

　　「對方在用上衣蒙著頭嗎？」

　　「是的，真沒辦法！」福島嘆了口氣。

　　八點三十分了。

　　在調布機場，兩個刑警和一個可能是三浦的人，乘坐航空指揮官型號的雙引擎飛機向仙台機場方向飛去。

　　乘坐「山彥十一號」列車的標的Ａ，從福島站出發了。

　　標的Ｂ和福島他們乘坐的「山彥十三號」列車到達宇都宮站停車片刻後又立即出發了。

　　「還在這裡等電話嗎？」立花焦急地看著佐伯問道。

　　平野將他的毛瑟自動手槍的槍體和彈夾分開，裝在手提箱裡，對佐伯說道：

　　「我這就出去。」

　　這時電話鈴又響了。

　　平野拿起聽筒，馬上又遞給佐伯。

　　「你的電話，叫矢野的來的電話。」

　　「矢野先生？」佐伯喜形於色。

　　「是你在等待的電話嗎？」

　　「是的。」

　　佐伯點點頭，從平野手裡接過話筒。

　　「我是佐伯。」

　　「是我。」對方說。

　　「你現在在哪兒？」

　　「在警視廳。」

　　「在那裡打電話合適嗎？」

　　「沒事兒。旁邊沒有人。為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來找了三上刑事部長。」

　　「有什麼情報嗎？」

　　佐伯這樣一問，矢野一笑，說道：

　　「那位部長很信任我，毫無戒備地都對我說了。」

　　「那麼，三浦去札幌走的是哪條路線呀？」

　　「為此，他們在深夜開了個會，提出了好幾個方案，也有人提出了租用民間飛機的方案。三上部長說這樣可以最快到達札幌，所以他支持這個方案。但十津川堅決主張乘坐國鐵，最後還是依了十津川。」

　　「果然是這樣。」

　　「三浦乘坐上午七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但另外安排兩組偽裝人員，分別乘坐上午八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三號』列車和租用的一架民間飛機。」

　　「原來是這樣，警方的想法很清楚了。」

　　「有人來了，就談到這兒吧。」

　　「太謝謝了，事成之後，一定很好地酬謝你。」

　　佐伯謝過以後，放下了話筒。

　　立花和平野一直注視著佐伯。佐伯對他倆笑了笑，說道：

　　「剛才來電話的，是國會議員矢野先生，他又是公安委員。」

　　「聽說過這個名字。」立花說。

　　「他雖然沒有當過大臣，卻是某派系的實力人物。上次選舉，他進行了一場苦戰。我為他提供了選舉資金。當然，那筆錢是川田組出的。我給矢野打了電話，請他了解一下押送三浦去札幌走的路線。」

　　「原來如此啊，於是你一直在等他的電話？」

　　「是的。矢野為了解警方的動向，去找了警視廳的三上刑事部長。三上有涉足政界的野心，想在從警視廳退役以後，求得矢野的幫助參加競選，因此才那麼輕易地將消息透露給了矢野。據他所說，三浦乘坐上午七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前往札幌。其他兩組人員是偽裝的。」

　　「這個情報可靠嗎？」平野半信半疑地問。

　　「三上是十津川警部和本多搜查一課課長的上司，我想情報是可靠的。」

　　佐伯很自信地說。他立即給「山彥十一號」打電話。

　　在東京二十三個區內，撥二四八─九三一一就可接通電話。

　　佐伯撥通電話以後，要求對方接通「東京商業中心」井上的電話。

　　「東京商業中心」是他們呼叫電話的名稱。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以後，接通了「山彥十一號」列車，井上來接電話。

　　這時是上午九點十二分。

　　「現在列車到哪裡啦？」佐伯問。

　　「馬上就要到古川了。」井上回答。

　　「標的還在五號車廂嗎？」

　　「是的。」

　　「乘坐『山彥十一號』列車的標的是真正的三浦。」

　　「沒錯兒嗎？」

　　「我得到了可靠的情報，沒錯地。這趟列車十點十七分到達終點站盛岡。可以在換乘東北本線列車時把他幹掉！動手的時間，可見機行事。」

　　「明白了。」

　　「結果一定向我報告！」

　　佐伯說完放下話筒，對立花和平野說道：

　　「你們也出發吧。」

　　平野拿起手提箱，站起身來對司機原田說道：

　　「出發！」

　　「去哪兒？」

　　「調布機場。」

　　第四章　盛岡車站

　　一

　　每站都停的「青葉二〇一號」列車從福島站開出去了。

　　十津川和龜井帶著三浦從小山車站登上了這趟列車。

　　這趟「青葉號」列車裡邊很空。

　　「我去打個電話就來。」

　　十津川說著站起身來。戴著墨鏡的三浦忽然臉色變得蒼白，說道：

　　「不要緊嗎？」

　　「什麼要緊不要緊？」

　　「我是說你走後這裡剩下一位刑警不要緊嗎？」

　　「有龜井刑警在你身邊，不要緊的。」

　　「但是，川田組的人要是下手，可怎麼辦呀？」

　　「這趟列車上沒有他們的人，你放心好啦。」十津川說。

　　但是，三浦仍然用害怕的眼神兒環視車內，說道：

　　「你怎麼知道車上沒他們的人呢？」

　　「你想想看，『青葉號』只開到仙台。若不在仙台換乘『山彥號』去盛岡，今天就到不了札幌。因此，他們沒有必要對『青葉號』進行監視。在仙台站對換車的乘客進行監視就行了。所以在這趟列車九點四十七分到達仙台以前，你儘管放心好啦。」

　　十津川耐心地對三浦說，但三浦還是像不放心似地站起身來說道：

　　「我也到餐車去。」

　　「好，隨你便吧。」

　　十津川聳聳肩膀，和龜井二人把三浦夾在中間向賣飯的九號車廂走去。

　　餐車裡也是空蕩蕩的。

　　十津川要了三份咖啡。在等咖啡的時候，他用餐車一角的電話和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本多課長通了電話。

　　「我是十津川。」

　　「沒事兒吧？」

　　「再過不到三十分鐘就到仙台了。到仙台以前不會出事的。這趟『青葉二〇一號』列車上好像沒有川田組的人。」

　　「是麼？那麼說來，第一階段正像你想像的一樣啦。」

　　「其他幾個組情況怎麼樣？」

　　「按預定計劃行動，Ａ組和Ｂ組分別乘坐『山彥十一號』列車和『山彥十三號』列車。Ｃ組乘坐租用的飛機，八點三十分從調布機場起飛。」

　　「對方的行動清楚嗎？」

　　「不怎麼清楚，但Ｃ組的人在調布機場發現了三個可疑的人，他們租用了一架Ｓ航空公司的雙引擎飛機，好像還調查了另外有沒有租用飛機的人。」

　　「他們租用的飛機的性能清楚嗎？」

　　「清楚，也是雙引擎飛機，型號是賽斯那四〇一，最高時速四百二十公里，八個座位。最高時速比我們租用的飛機快八十公里。」

　　「很明顯，他們是川田組的人。可以肯定地說，『山彥十一號』和『山彥十三號』列車上也有他們的人。」

　　「你們在仙台換乘『山彥十三號』列車時，要特別提高警惕。」本多說。

　　十津川打完電話回到龜井他們那裡，坐下來喝咖啡。

　　「情況怎麼樣？」龜井問。

　　「正像我們想像的那樣，川田組的人好像也上了『山彥十一號』和『山彥十三號』列車，而且，他們也租用了飛機。」

　　「對方也在行動啊。」

　　「當然啦！川田是川田組的首領，川田一垮，川田組也就垮了。因此，川田組的人一定要竭盡全力救出川田。他們若是把唯一的證人幹掉，法院就將駁回延長拘留川田期限的請求，說不定最後落個無罪了事。」

　　儘管十津川說話的聲音很小，神經極度緊張的三浦仍在側耳傾聽。

　　「這麼說來，我這條小命還保得住嗎？我可不想死呀！」

　　「我們不會讓他們殺死你的。」十津川說。

　　「真的不要緊嗎？他們可都有手槍啊！」

　　「手槍我們也有，我是個守信用的人。為了你個人，也為了把川田送進監獄，我們都要保住你的性命。」

　　十津川說完，龜井從旁說道：

　　「我倒是擔心你這個膽小鬼會不會尋機逃跑。告訴你，你要是跑了，反而要被他們殺死的。」

　　「這個我知道。」

　　「那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坐下喝咖啡。」龜井說著，拍了拍三浦的肩膀。

　　三浦將服務員送來的咖啡一飲而盡。

　　「這咖啡真難喝！」

　　「你別挑剔啦，這還是好的呢！」

　　「你們刑警經常就喝這種難喝的咖啡嗎？」

　　三浦將咖啡杯往碟子上一扔。

　　十津川一笑，說道：

　　「不要耍貧嘴啦！」

　　「還有幾個小時的路程啊？」三浦看看手錶問道。

　　「從東京出發的時候不是告訴過你嗎？要坐新幹線、一般路線，還要坐青函渡船。現在是九點二十分，還有十四個小時。」

　　「租架飛機把我送去就好啦。」

　　「剛才不是說過嗎？川田組的人也租了飛機。要是帶你到調布機場去，說不定還沒上飛機就被人家幹掉了。」

　　「你不要嚇唬人！」

　　「這可不是嚇唬你。我問你，川田組的顧問律師佐伯這個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十津川問道。

　　「你還不知道嗎？」

　　三浦拒絕了咖啡，點燃了一支香菸。

　　「我見過他幾次，當然有我的印象。不過，你是川田身邊的人，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佐伯和川田談話。你親自聽見過吧？」

　　「啊。聽見過。因為川田很信任我。」

　　三浦在這一瞬間顯露出得意的表情。

　　「在你看來。佐伯是一個很能幹的人嗎？」

　　「是的，他很有頭腦，但我不喜歡他。」

　　「為什麼？」

　　「他這個人很冷酷，我覺得他不可信任。我看他內心裡瞧不起川田。」

　　「但是，讓我看，正是他為了救出川田正在指揮著川田組的人想法兒幹掉你。」

　　「我也是這麼想的。正因為如此，我就更不明白了。」

　　「不明白什麼？」

　　「我不明白佐伯為什麼這樣為川田效力，難道是為了錢嗎？」

　　「你覺得佐伯這個人可怕嗎？」

　　「這個白面書生嗎……？」

　　「但是，他很可怕吧？」

　　「他這個人，特別善於體察別人的心意。他要只是一個頭腦聰明的律師倒也罷了，可是他這個人愛搞些先發制人的勾當，令人討厭。」

　　「原來如此啊。」

　　十津川點點頭，取出了筆記本打開看。龜井從旁邊看了一眼，問道：

　　「你看什麼？」

　　「佐伯律師的履歷，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國立大學畢業，司法考試合格，還去美國留過學。」

　　「……在美國大學裡學習了三年犯罪心理學。」

　　「……還是個優秀分子呢！」

　　「……這位優秀律師為什麼和川田組有關係呢？看來他當川田的辯護律師，不僅是為了金錢。這次他的一隻腳已經陷入了犯罪的泥塘。這裡邊可能有複雜的問題。」

　　「他有四十多歲吧？」

　　「的確是一個年輕的律師。」

　　「他妻子是什麼樣的人？」

　　「他還沒結婚。」

　　「哦，他是不受女人歡迎的人嗎？」

　　「哪裡！他是個美男子，女人怎麼會不喜歡他呢？」十津川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佐伯的相片給龜井看。

　　「果然，非常英俊，真使人羨慕。」

　　「而且個頭兒很高，興趣高尚。」

　　「只是。是不是因為過於漂亮了，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怎麼樣，佐伯的女性關係怎樣？」十津川問三浦。

　　「警部先生，在我不知是死是活的時候，對佐伯的女性關係，我可不感興趣。」

　　三浦眼睛瞪著十津川，用生氣的樣子把剛剛點燃的香菸在菸灰缸裡撚滅了。

　　「有關佐伯的事情，什麼我都想知道，說不定從中可以想像出他使用的手法。」

　　「我才不相信呢！」

　　「怎麼樣，你知道和佐伯有關係的女人嗎？」

　　「我知道有一個女人自殺了。」

　　「因為佐伯而自殺的嗎？」

　　「是的。一個在銀座開時裝商店的女人。她二十九歲，長得非常漂亮。她常和佐伯一起去吃飯。她被佐伯迷住了，她大概以為可以和佐伯結婚。」

　　「但佐伯不想和她結婚，是嗎？」

　　「佐伯只是利用女人。不只是女人，對男人他也只是想利用。所以她曾說過佐伯冷酷、可怕。」

　　「那個女人自殺的時候，佐伯的態度怎樣？是否有些激動？」

　　「完全沒有，完全無動於衷的樣子。川田也是一個冷酷的人，但連川田都對佐伯的態度感到吃驚。但是，佐伯並不粗暴。他不像流氓那樣粗暴地對待女人。他人雖和善，但在某種節骨眼兒上卻很冷酷。這恐怕是真正的冷酷。」

　　「啊，真正的冷酷嗎？」

　　十津川這時陷入沉思，將喝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看來，他是一個難對付的對手。」龜井說。

　　「是的，是一個難對付的對手。到關鍵時刻，這傢伙非常果斷。」

　　二

　　上行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從一關站開出了。下一站就是終點站盛岡。

　　「列車十點十七分到達盛岡。」

　　井上對同他組成一個小組的寺尾和田中說。

　　寺尾和田中都是二十五歲，三十歲的井上是他們這個小組的組長。

　　「三浦就在五號車廂，問題是在什麼地方幹掉他。」

　　「就在列車裡邊幹掉他怎麼樣？這樣比較容易。」寺尾瞪著眼睛說。

　　寺尾有過殺人的經驗。他十五歲的時候，在新宿的繁華地段和別人打架，用刀子將對方扎死了。

　　「容易倒是容易，但怎麼從奔跑的列車中逃跑呢？」井上反問道。

　　寺尾聳聳肩膀說道：

　　「我沒考慮逃跑的事情，我覺得能夠幹掉三浦這小子就行。」

　　「你的勇敢勁兒很好，但首先在列車裡邊怎麼殺害他呢？」井上問。

　　「到五號車廂去，從背後將他刺死。」

　　「不行，他的兩旁坐著兩名刑警。」

　　「大哥，你是怎麼考慮的呢？」一直默不作聲的田中問道。

　　在現今的青年中間，田中算是沉默寡言的，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才說話或問話。

　　「他們十點十七分到達盛岡以後，換乘東北本線去青森。他們去青森坐『初雁五號』列車，大概是十點三十分從盛岡開出。」

　　「肯定沒錯嗎？」

　　「佐伯律師這樣說的，不會錯的。這裡有盛岡車站的地圖。」

　　井上給他倆看行車時刻表上的盛岡站地圖。

　　「新幹線的站臺在三層，東北本線的站臺在一層。他們從『山彥十一號』下車以後，要下到一層去。從三層的站臺下到一層的站臺，要用十二三分鐘，就在這個時候把三浦幹掉。這樣也許能夠跑掉。問題是由誰去幹掉他。」

　　「我來。」田中說完後，就拿著手提包到廁所去了。

　　田中進了廁所以後，打開提包。

　　提包的底層有手槍和槍套。

　　田中每月去兩三次關島或塞班島。這倒不是他喜歡南方的風物，他反而還討厭大海。他去關島或塞班島，是因為在那裡可以隨便開槍練習射擊。

　　也許是田中天生的素質好，他的射擊技術進步很快。

　　要說川田組手槍打得最準的，就是田中，第二是幹部平野。

　　田中有兩支心愛的手槍，其中一支是小型的勃朗寧Ｍ一九一〇型手槍，帶在身上很方便，專為防身使用。所謂防身，也不是保護田中自己的身體，而是為頭目川田當保鏢。

　　另外一支是盧格爾三五七型手槍，它是一種最大的手槍。這種手槍通稱「黑鷹」，是雷明頓公司新開發的一種手槍，是彈夾旋轉的左輪手槍。

　　但田中之所以喜歡這支手槍，是因為它的槍身長。一般的左輪手槍，也就是十公分長，但這種盧格爾三五七型大型手槍，有十九公分的和二十七公分的。

　　田中所有的那支是二十七公分的（精確地說是二十六．六公分）。

　　這種槍槍身長，彈速快，命中率高。

　　田中的槍法很好，用這種槍，從百米以外射擊十公分大小的標的，可以十發十中。

　　田中喜歡這種手槍，還因為這種槍槍身雖長，重量也重，但後座力很小。

　　這種槍的槍膛，比一般手槍槍膛長五─六公分，比以破壞力強而聞名的馬格南四四型左輪手槍的槍膛直徑雖然小一些，但長五─六公分。因此，馬格南四四型手槍能穿透四張二十二毫米厚的松木板，而這種盧格爾手槍能穿透六張。

　　田中將全長有四十三公分長的盧格爾三五七型大型左輪手槍「黑鷹」裝在槍套裡，穿上了上衣。

　　田中除在槍上的彈夾裡裝滿了七發子彈以外，還往另外一個彈夾裡裝了六發子彈裝在了口袋裡。以前的左輪手槍，必須一顆一顆地往彈夾裡裝子彈。現在可以換彈夾了。

　　田中提著變輕了的手提包從廁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井上和寺尾以擔心的樣子看了看田中。

　　田中向他們倆點了點頭，說了聲：

　　「我先下車了。」

　　說完把手提包交給了寺尾。

　　三

　　九點四十七分，十津川他們坐的「青葉二〇一號」列車到達了仙台。

　　這時，還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先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上和後開出的「山彥十三號」列車上還都平安無事。

　　八點三十分從調布機場起飛的飛機，也沒受到什麼干擾，這時大概已經到達了仙台機場。

　　三個小組的偽裝人員，這時還都平安無事。

　　十津川在想，這是為什麼呢？

　　他曾指示同伴，要用上衣將頭部遮掩起來，讓對方看不出哪一個是真正的三浦，可能因此對方難以下手。

　　目前的情況，大抵如此。

　　但是，說不定對方會同時將三個人統統幹掉。十津川認為，這種事情他們是幹得出來的。

　　「怎麼辦？」從列車上下到站臺的時候龜井問。

　　「什麼怎麼辦？」

　　「是按預定計劃乘坐『山彥十三號』列車呢？還是到仙台機場乘坐飛機呢？」

　　「川田組的人也一定乘坐另一架飛機來到了仙台機場。」

　　「可是，『山彥十三號』列車上也有他們的人呀。」

　　「這我知道。」十津川說。

　　「危險倒不怕……」

　　「我們先下去。」

　　十津川一說，龜井感到奇怪，說道：

　　「是去換乘飛機嗎？」

　　「不，按預定計劃乘坐『山彥十三號』列車，但要先去一個地方，沒時間了，快點！」

　　十津川催促龜井和三浦，從四層的新幹線站臺下到三層的新幹線中央大廳，又通過跨線橋到一般列車的二層。

　　「到哪兒去呀？」龜井問。

　　十津川未作回答，走進了二層的路警辦公室。

　　兩位鐵路警官迎接了他。十津川給他們看了警察證件，說道：

　　「我是從『青葉號』列車中給你們打電話的十津川。」

　　「你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一位警官說著，從櫥櫃裡取出三套鐵路警官的制服放在桌子上。

　　「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實在對不起。」十津川鞠躬致謝。

　　「我們是按照你說的尺寸準備的，但也許不太合身，瘦點或肥點。」鐵路警官笑著說。

　　十津川他們立即在裡邊的更衣室換上了鐵路警官的制服，並借了鐵路警官的手槍帶在身上，將從東京帶來的手槍存放在路警辦公室。

　　給三浦也換上了鐵路警官的制服並配上了手槍，只是槍裡沒有子彈。

　　他們三人就這樣扮成了三個鐵路警官。十津川和龜警本來就是警官，穿上制服很是得體，而三浦卻不像個樣子。

　　「把帽子再壓低一點，挺起胸膛，下巴收回。」十津川對三浦說。

　　「總之，要顯出點威風來。」龜井從旁說道。

　　「但是，刑警先生，他們認得我呀！照這個樣子，馬上會暴露的。」

　　三浦摸摸吊著手槍的腰部，說出這樣洩氣的話。

　　「不會的，田中組的人都有汙點。而且這次出動，是幹殺人的勾當。他們一見鐵路警官，就會把臉扭過去，不會正面看我們的。我就是利用他們的這個弱點。」

　　「但是……」

　　「你要是這樣提心吊膽、心神不定，馬上就會被人識破的，可不能這樣。沒時間了，快到新幹線的站臺上去。」十津川說。

　　他們三人向鐵路警官道過謝後，出了路警辦公室，向四層的新幹線站臺走去。

　　喬裝三浦的和其他兩名刑警的另外一組人員應該在五號車廂。這樣的話，川田組的人要麼也在五號車廂，要麼在前後臨近的車廂裡。

　　「上最前邊的車廂。」十津川說。

　　九點五十九分，「山彥十三號」列車進站了，在仙台停兩分鐘。

　　他們三人上了最前邊的車廂。

　　乘務員向他們敬禮，說了聲「辛苦了！」十津川還禮。

　　「啊，到各車廂去轉一遭。」十津川小聲對龜井和三浦說。

　　「算了吧。」

　　三浦面色蒼白地說。十津川斥責般地說道：

　　「這樣死坐在這裡，反而容易引起懷疑，從頭到尾轉一遭回來，在乘務員室休息好啦。」

　　「但是，被他們看出來怎麼辦呀？」

　　「沒事兒，我剛才不是說過嗎？他們一定會扭過臉去。」

　　「他們要是不扭過臉去呢？」

　　「到那時候，我和龜井刑警死命保護你。」

　　「你不也是個男子漢嗎？振作起來！」龜井說著，向三浦的後背打了一拳。

　　十津川在前，把三浦夾在中間，三人向第二車廂走去。

　　乘車率有六十％左右。

　　「川田組的人在哪裡，你注意看著。」

　　走在車廂的通道裡，十津川對三浦說。

　　東北新幹線，「山彥號」和「青葉號」列車，都是由十二節車組成，一號車廂在車尾。

　　十津川他們從十二號車廂向車尾方向走去。

　　在五號車廂裡，他們看到了石本、谷川和喬裝三浦的日下等三位刑警。日下像被押送的犯人一樣用上衣遮擋著頭部。

　　這三位刑警沒有認出喬裝成鐵路警官的十津川他們，十津川他們向四號車廂走去。

　　當他們走到三號車廂時，三浦出了一口大氣。

　　「怎麼啦？」十津川問三浦。

　　「我發現了川田組的人。」

　　「他們在哪兒？」

　　「四號車廂的正中間。」三浦面色蒼白地說。

　　「沒錯兒嗎？」

　　「沒錯地，是佐川和福島。」

　　「就兩個人嗎？」

　　「兩個人還少嗎？他們都是亡命徒！」

　　「他們看見你了嗎？」

　　「沒有，他們把頭扭過去了。」

　　「那就好，到一號車廂乘務員室休息好啦。」十津川說。

　　走到最後尾的一號車廂時，十津川請乘務員將三浦帶到乘務員室休息去了。

　　十津川和龜井來到車廂的連接處。

　　「快到十點十五分了。」龜井看看手錶說。

　　「先開出去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快到終點站盛岡了吧。」十津川說。

　　四

　　在列車快到盛岡的時候，田中離開座位走到門口。

　　列車進站，車門一開，田中像隻貓似地趕緊向乘降口跑去。

　　他並沒有向四周掃視，一直向前走去，下了臺階，在一層的站臺上隱避起來，伺機幹掉三浦。

　　到一層的東北本線站臺，有兩種走法，一種是從二層新幹線中央大廳出剪票口過跨線橋，另一種是過地下道。從三層新幹線站臺下來的乘客，不會下到地下道再到一層去的，可說肯定是從二層過跨線橋再下到一層去。

　　十點三十分從盛岡開往青森的「初雁五號」列車，已經停在站內。

　　那是一列由六節車廂組成的特快列車，有三個車廂是對號入座的，另外三個車廂是自由就座。

　　田中沒法判斷他要暗殺的標的那三個人坐哪種車廂。

　　為了保證有座位，當然要買對號入座的車票。但是警察在執行公務時不用買票，這樣的話，他們也有可能坐自由就座的車廂。

　　田中於是在六節車廂的正中間等待著。

　　每節車廂長約二十米，三節共長六十米。對方即使乘坐最前邊或最後邊的一節車，離田中也不過是六十米的距離。

　　田中從離標的一百米處用盧格爾三五七型「黑鷹」手槍射擊，有十發十中的自信。

　　可能因為是在上班時間，站臺上人很少。

　　從「山彥十一號」列車下車由跨線橋過來的乘客走下臺階來了。

　　田中看見他等待的那三個人下到了站臺上。

　　在中間的那個人，用上衣遮擋著頭部，完全像是兩名刑警押送一名罪犯。

　　田中從柱子後面出來，注視著走過來的那三個人。

　　對方還沒有發現田中。

　　田中悄悄地從槍套裡拿出三五七型「黑鷹」手槍。

　　他拉開槍栓，雙手持槍準備射擊。

　　這時，他身旁的一個婦女高聲叫喊起來。

　　於是田中瞄準標的扣了扳機。

　　站臺上響起一聲尖銳的槍聲。

　　前方六十米開外的用上衣遮擋著頭部的那個人頓時翻倒在地上。

　　擊中了心臟附近。

　　田中看到，兩旁的刑警，簡直就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般，慢慢地取出了手槍。

　　但，實際上動作非常迅速。在田中還沒發射第二槍的剎那間，對方射來的子彈就從他耳邊飛了過去。

　　站臺上的人們大喊大叫，亂作一團，有的就地蹲下，有的急急忙忙跑進了停在那裡的「初雁五號」列車。

　　田中又開了兩三槍就想逃走。

　　「站住！」刑警在叫喊。

　　田中又回過頭去打了第四槍、第五槍。

　　這時，田中大腿上中了一彈。

　　他感到就像燒紅了的鐵條捅進了大腿，立刻跪倒在站臺上。

　　田中還想還擊，但子彈用完了。他又從口袋裡取出彈夾換上，準備繼續射擊。

　　這時，田中看到倒在站臺上的三浦慢慢地站了起來。

　　遮擋著頭部的上衣也掉了，墨鏡也掉下去了。

　　田中一看他的臉，嘆了一口氣。

　　錯了，不是三浦！

　　「他媽的！」

　　田中罵了一聲，又把槍口對準那個人，準備射擊。

　　但是，在他射擊之前，刑警射來的槍彈擊中他。

　　田中的胸口噴出了鮮血。

　　田中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偽裝的三浦的臉、刑警的臉，都從他的視覺中消失了。

　　「快叫急救車來！」

　　田中聽到刑警的這句話以後，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五

　　十點三十七分「山彥十三號」列車從一關站開出後，十津川借用乘務員室的電話，通過新幹線綜合司令所和搜查一課本多課長取得了連繫。

　　這時，「山彥十一號」列車已經到達終點站盛岡。

　　十津川擔心那裡是否出了問題，因而打電話問一下情況。

　　「在盛岡站遭到了襲擊。」本多說。

　　「是川田組的人幹的嗎？」

　　「當然是他們幹的。在舊鐵路線的站臺上，想乘坐『初雁五號』列車時忽然遭到了襲擊。」

　　「遭到襲擊的平井刑警情況怎樣？」

　　「被擊中了胸部，只因為襯衫裡邊穿著防彈背心才撿了條命。但因為是從五六十米遠的地方射擊的，衝擊力相當大。斷了一根肋骨，馬上送到盛岡市內的醫院去了。」

　　「凶手呢？」

　　「和平井同行的兩位刑警進行了還擊，打死了一名凶手，名叫田中芳夫，二十五歲，是川田組的人。他使用的手槍，是一種很少見的盧格爾三五七型、通常叫『黑鷹』的大型手槍，槍身很長，命中率高。」

　　「佐伯律師的動向還不知道嗎？」

　　「很遺憾，還不知道。但查清了川田組兩個幹部的動向。立花和平野兩個幹部租用了一架飛機，九點五十分從調布機場起飛了。另有三個川田組的組員同行。」

　　「他們的目的地是仙台嗎？」

　　「是的，是仙台機場。他們給運輸省寫的申請是從仙台到青森，再經由函館到千歲。」

　　「果然如此，和我們租用的飛機的路線完全相同。」

　　「我想問問你，為什麼其他兩個偽裝的小組未遭襲擊，而偏偏平井刑警遭到襲擊呢？只是因為平井他們乘坐的火車最早到達札幌嗎？」本多問。

　　「三上部長那裡，有人來訪問過嗎？」十津川問。

　　「國會議員兼公安委員矢野先生今天早晨來過。」

　　「你還記得嗎？我曾經對三山部長說過我和龜井乘坐『山彥十一號』列車把三浦帶到盛岡去的話。」

　　「啊，記得。那麼，你是認為三上部長將這件事洩露了出去，因而平井君才遭到襲擊的嗎？」

　　「我覺得有這種可能。矢野先生那麼快就來訪問三上部長，也很不自然。很可能是通過這條線洩露給佐伯律師了。」

　　「要調查一下矢野議員的情況嗎？」

　　「我看沒有必要。」

　　「為什麼？你不是懷疑他嗎？」

　　「我是懷疑他，但即使我猜對了，我認為三上部長並沒有什麼惡意。對方是政治家，又是公安委員。三上部長一定是無意中說出去的。」

　　「那倒也是……」

　　「更重要的是，平井刑警的真面目是否暴露了。川田組的人若是果真認為是三浦被用急救車送進了醫院，那就好了。」

　　「恐怕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據說平井中彈後摔倒時蒙著頭的上衣和戴著的墨鏡都掉在地上了。凶手田中雖然被擊斃了，但他的同夥在旁邊的話，也會發現不是三浦本人。」

　　「好吧，我將慎重行事。」十津川說。

　　六

　　在這同一時刻，佐伯在東京的飯店裡得到了井上從盛岡車站打來的電話報告：

　　「完全受騙了，乘坐『山彥十一號』列車的傢伙不是三浦，大概是刑警偽裝的。」

　　「田中怎麼樣？」佐伯問道。

　　「他被兩名刑警用槍打死了，我和寺尾雖然都在附近，但毫無辦法救助他。」

　　「偽裝的三浦怎樣了？」

　　「用急救車送到醫院去了，看樣子死不了。」

　　「是田中開槍打的嗎？他在百米以內應該能夠擊中對方的心臟呀。」

　　「兩個刑警扒開躺在地上的偽裝的三浦前胸衣服的時候，我看到他穿著防彈背心，因此未被打死。」

　　「穿著防彈背心？」

　　佐伯手拿著話筒，輕聲咂嘴嘆息。

　　乘坐「山彥十一號」列車的標的Ａ穿著防彈背心，說明乘坐「山彥十三號」列車和乘坐出租飛機的標的Ｂ、Ｃ，也有可能穿著防彈背心。

　　佐伯放下話筒，陷入沉思之中。

　　標的Ａ是偽裝的，那麼，乘坐「山彥十三號」列車和乘坐出租飛機的標的，是否其中有一個是三浦本人呢？

　　如此的話，襲擊剩下的兩個標的就行了。

　　可是，真正的三浦其人，會不會通過其他途徑被送往札幌呢？

　　他們必須在今天之內把三浦送到札幌去，因此路線和交通工具是有限度的。

　　就是說，除了乘坐「山彥十三號」列車或乘坐飛機以外，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又過了五六分鐘之後，立花給佐伯打來電話說：

　　「我和平野他們，乘坐出租飛機現在到達了仙台機場。」

　　「警察租用的飛機現在也在仙台機場嗎？」

　　「是的，還沒有起飛，可能是高地許可還沒下來。聽說我們的飛機也得到十一點才被允許起飛。」

　　「田中在盛岡車站襲擊了標的Ａ。」

　　「結果怎樣？」

　　「田中被打死了，但標的Ａ是偽裝的。」

　　「什麼？乘坐『山彥十一號』列車的傢伙肯定是三浦，這話不是你說的嗎？」立花詫異地問。

　　「我是從矢野那裡得到的情報，而且這個情報是警視廳的三上部長告訴矢野先生的，我當然相信啦。」

　　「那麼說來，是三上這傢伙向矢野先生提供了假情報吧？要麼是矢野欺騙了你。」

　　「我想都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呢？」

　　「是十津川警部搞的鬼。」

　　「是你提醒我們要注意的那個傢伙吧？」

　　「多半是十津川欺騙了三上部長。」

　　「他欺騙了他的頂頭上司？」

　　「恐怕是這樣。他果然是一個難對付的對手。」

　　「哼。」

　　立花哼了一聲，接著問道：

　　「那麼，真正的三浦在哪兒呢？標的Ｂ和Ｃ有一個是真的吧？那幹掉哪個呢？」

　　「這還不清楚，剛才我給警視廳打電話說有要事找十津川警部，對方說他不在。沒問題，他是到第一線進行指揮去了。我想是十津川親自押送三浦了。你手裡有十津川的照片吧？」

　　「有。」

　　「仙台機場那架警察租用的飛機裡邊，有十津川嗎？」

　　「不知道，他們一直在飛機裡邊，沒有露過面。我和平野一直輪流用望遠鏡監視著，可除駕駛員外，別人都沒出來過。」

　　「他們可能是在提防著我們。」

　　「從他們這樣小心來看，三浦可能就在這架飛機裡邊。」

　　「我看十津川這個人，不會讓這個重要證人乘坐出租飛機。」

　　「佐伯先生，你老是考慮十津川會怎麼想，他也不一定非坐火車不可。打個比方也許不甚確切。我外出都是坐汽車，但也有靈機一動坐電車的時候。」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這架飛機從青森機場飛到函館，再飛到千歲，它要比坐火車和渡船先到札幌。應該作出果斷的決定。」

　　「果斷的決定？那你說該怎麼辦？」

　　「平野說他想進入機艙幹掉三浦。他拿的是全自動毛瑟手槍，可以連發二十顆子彈。對方的飛機裡，連駕駛員在內一共有四個人，平野說打死他們四個人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不行，不能莽撞行事。我想搞清『山彥十三號』列車的標的Ｂ不是三浦以後，再幹掉飛機裡的標的Ｃ。」

　　「可是，他們的飛機，一會兒就要向青森機場起飛了。」

　　「到時候你們也起飛，跟蹤他們，到青森以後再和我連繫。」

　　「明白了，我告訴平野。他說最好是要麼將對方的飛機炸毀，要麼將飛機裡的乘客全部打死。即使打死的不是三浦，也可以將目標縮小。」

　　「我無論如何想救出川田，為此需要除掉證人三浦，不僅要救出川田，還要保住川田組這個組織。希望你們理解這一點。即使能救出川田，組織要是垮臺則將一事無成。為了除掉三浦而大量殺人，警察就不會置之不理。那將使川田組這個組織走向崩潰，不能走那條死路。」

　　「誠然如此。不過，過於慎重，會錯過機會的。你頭腦好，但知識分子容易光說不練、疏於實踐。」

　　「這我知道。」佐伯不高興的樣子放下了話筒。

　　他很為今天自己的疏漏而懊喪。

　　那就是對十津川警部的看法有所疏漏。

　　他以為對十津川分析透了，沒想到還是出現一個疏漏。

　　他認為十津川是一個靠工資生活的職員，而且警察這種工作，上下級的關係比一般的公司或政府機關還要嚴格。他覺得十津川對他的上司會絕對服從的。

　　「但是，這傢伙卻對刑事部長講了假的計劃。」

　　佐伯怎麼也想像不到十津川竟是這樣一個冒險的傢伙。

　　「十津川現在在哪兒呢？」

　　佐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我是加納。」

　　是佐伯經營的法律事務所的人來的電話。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往這裡給我打電話嗎？」

　　佐伯這樣申斥加納。加納說：

　　「對不起，有件事情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什麼事情？」

　　「警察來過好幾次電話，一個勁兒地問先生在什麼地方。剛才還來過電話。」

　　「你沒告訴他們我在這兒吧？」

　　「當然沒告訴他們。但是，警察今天為什麼這樣屢次三番打聽先生在哪兒呢？」

　　「是呀，這是為什麼呢？」佐伯放下電話，不禁笑了一笑。

　　就像佐伯一個勁兒地尋找十津川一樣，警方也在一個勁兒地尋找佐伯。

　　「在這一點上，目前還是彼此彼此，勝負不分。」

　　佐伯想到這裡，盛岡襲擊的失敗給他帶來的沮喪情緒，稍微有所緩和。

　　福島也從行駛中的「山彥十三號」列車上打來了電話。

　　福島的聲音非常焦急。

　　「一會兒就到終點站盛岡了，我們怎麼辦呀？」

　　「是不是三浦，搞清了嗎？」佐伯反問道。

　　「對方一直用上衣遮擋著頭部，沒法判斷是不是三浦。」

　　「要想法搞清楚。」

　　「怎樣才能搞清楚呢？」

　　「你不有腦袋嗎？自己想辦法！」佐伯大聲斥責，放下電話。

　　佐伯清楚，他自己也很焦急。

　　標的Ａ是偽裝的，得到這一判斷付出的代價，是葬送了組員田中的性命。

　　要快點搞清楚標的Ｂ和Ｃ，哪一個是真正的三浦。

　　不，如能確定Ｂ和Ｃ二者之中有一個是三浦的話，就不必過於著急，在到達札幌之前有得是時間將他幹掉。

　　佐伯怕的是二者都不是三浦。

　　「山彥十一號」、「山彥十三號」列車和租用的雙引擎飛機上，都有兩個刑警保護著一個像是三浦的人駛向札幌。會不會這三個小組都是誘餌，而真三浦通過別的路線去札幌呢？

　　另外只有一條路線，就是從成田飛到關島，再從關島乘坐外國航空公司的客機飛往千歲。

　　佐伯認為對方利用這條路線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可能性。

　　據矢野議員說，在警方的搜查會議上沒有提出這條路線。但欺騙了頂頭上司三上刑事部長的十津川，說不定會在會議上造成不關心這條路線的假象，而實際上卻從關島乘坐外國航空公司的客機將三浦送到札幌去。

　　因此，佐伯向成田機場也派去了三個組員。

　　這三個人都和三浦很熟。佐伯還告訴他們，三浦若是從成田機場坐飛機，就是坐飛往關島的飛機。因此，三浦若是從成田坐飛機，是逃不過這三個人的眼睛的。

　　但到現在還沒有得到來自這三個人的消息。

　　佐伯看了看手錶。

　　十一點整。

　　再過十七分鐘，「山彥十三號」列車就要到達盛岡車站了。

　　七

　　福島在有餐廳的九號車廂打完電話，回到四號車廂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同伴佐川一邊熄滅香菸，一邊問道：

　　「有什麼消息嗎？」

　　「田中在盛岡車站襲擊了『山彥十一號』列車上的標的，但失敗了。」

　　「他不會打不中吧？他從百米遠的地方射擊十五公分大小的標的是十發十中呀！」

　　「對方是偽裝的三浦。」

　　「那麼，田中呢？」

　　「被警官打死了。」

　　「是嗎……？」

　　「佐伯叫我們馬上搞清楚這趟列車上的是真三浦還是假三浦。」

　　「他自己待在飯店裡邊，說的倒容易！」佐川不滿地說。

　　「我也挺生氣的，但佐伯說的也對，若不封住三浦的嘴，我們的頭頭兒就要被投入監獄，所以必須搞清楚六號車廂裡的傢伙是不是三浦。」

　　「可是，他用上衣蒙著頭，怎麼去搞清楚啊？而且，他左右兩旁都有刑警保護著，我們一接近他們，就要被他們抓住。」

　　「這的確是個難題。」

　　正在福島咂嘴犯難的時候，中央通道上吧嗒吧嗒地走過來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兒。

　　男孩兒手裡拿著一個雷射玩具槍。

　　小孩兒的父母一定也在列車上，但卻不見有人管他，他一個人在車廂裡亂走。

　　情緒緊張的佐川喊了聲：

　　「真討厭！」

　　若在平時，福島一定會敲打小孩兒的頭，但這時卻制止住佐川，說道：

　　「等一下。」

　　福島不但沒生氣，反而撫摸著這個看起來很頑皮的孩子的頭，說道：

　　「小孩兒，你真勇敢！你是用這個雷射槍打壞蛋吧？」

　　「是。」

　　小孩兒紅著臉點點頭說。

　　「那麼，叔叔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五號車廂裡有一個壞蛋，你去打他好嗎？」

　　「好。」

　　「他是個壞蛋，怕別人看他的臉，就用上衣將頭蒙了起來。」

　　「呃。」

　　「在他的臉上，在腦門兒這裡，有一個壞蛋的記號，所以他把臉蒙了起來。你過來一下。」

　　福島拉著小孩兒來到五號車廂的門口。

　　福島把小孩兒抱了起來，叫他從門上的小窗戶往五號車廂裡看。

　　「看見了嗎？有一個用上衣蒙著頭的壞蛋吧？」

　　「嗯，看見了。」小孩兒很高興地說。

　　「那好，你悄悄地走到他身旁，將他蒙著頭的上衣拽下來，看看他腦門兒上有沒有壞蛋的記號。你勇敢，一定能辦到。」

　　「呃，能辦到。」

　　「好，你去吧。」

　　福島啪的一下拍了一下小孩兒的屁股。

　　小孩兒手拿著雷射槍，懷著使命感走進了五號車廂。

　　福島斜著身子從門窗上注視著小孩兒向前走去。

　　八

　　石本刑警看到了一個手拿雷射玩具槍、順著通道向這邊走來的小孩兒。

　　石本也有一個和他一般大的小孩兒。

　　「好長時間沒有和兒子在一塊兒玩了。」

　　石本這樣想著的時候，小孩兒來到他們身旁停住了。

　　他們坐的是三人一排的座位。坐在石本旁邊的是日下刑警扮裝的三浦，他用上衣蒙著頭。靠窗坐的是小個子谷川刑警。

　　「怎麼啦？小孩兒。」石本搭腔道。

　　小孩兒不說話，奇怪的樣子看著日下刑警。

　　石本笑了笑說道：

　　「他怕見人，所以把頭蒙起來了。」

　　這時，小孩兒忽然用手去拽日下刑警的上衣。

　　因為出乎意料，日下趕忙想制止小孩兒，但已經來不及了，上衣被小孩兒拽下來了。

　　「沒有呀！」小孩兒茫然的樣子說。

　　因為對方是個小孩兒，日下也不好生氣，苦笑著說道：

　　「什麼沒有呀？」

　　「你腦門兒上沒有壞蛋的記號呀！」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石本凝神注視著通道一頭兒的門。

　　他看到門上的小窗戶外邊有一個人臉，一閃就又消失了。

　　「糟了！」

　　石本對日下和谷川說。

　　「什麼糟了？」

　　「日下的臉被人看見了，不是三浦的真相暴露了！」

　　「唉呀！這個小孩兒……」

　　「是坐在這趟列車上的川田組的人，叫小孩兒把日下君的上衣拽下來的，他們想看看是不是三浦。」

　　「是誰讓你來幹的？」

　　日下抓住小孩兒的肩膀問。

　　他這樣大聲一問，小孩兒撇嘴要哭的樣子。

　　「一個孩子，斥責他也沒用。總之，偽裝暴露了。我去和總部請示一下下一步怎麼辦。」

　　石本這樣說著，向有電話的餐車走去。

　　當他來到四號車廂的時候，他掃視了一下車裡的乘客。

　　三分之二的座位有乘客，川田組的人一定在裡邊，但哪個是川田組的人卻認不出來。

　　而且，現在偽裝已經暴露，即便認得出來，又有什麼用呢？

　　石本來到餐車給搜查一課的本多課長掛了電話。

　　「再過一會兒就到盛岡了，可是偽裝已經暴露了。」石本向本多報告說。

　　「是嗎？沒辦法。」

　　「我想川田組的人也一定向上邊報告了『山彥十三號』列車上的標的是偽裝的。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呀？我們再去札幌也失去意義了。」

　　「不，你同谷川君、日下君按原定計劃去札幌。」

　　「可是……」

　　「十津川警部和龜井刑警正在帶著三浦奔赴札幌，你們從側面予以協助。」

　　「明白了。但是，十津川警部他們現在在哪兒呀？」

　　「這，連我也不知道。」

　　「是嗎？」

　　「是真的不知道，但他們正在去札幌的途中是不會有錯的。」

　　「那麼說來，有可能也在這列『山彥十三號』列車上吧？」

　　「是的。不過你們在車上見到他們也不要主動打招呼，因為川田組好像也猜到是十津川警部押送三浦，因而正在設法調查他在什麼地方。」

　　「明白了，即便見到他們，也只是從側面協助他們。」

　　九

　　佐伯接到了福島在盛岡下車後打來的電話，

　　「山彥十三號」列車上的標的，是偽裝的三浦。

　　福島在電話裡得意地敘述了他指使小孩兒揭穿了對方偽裝的經過。

　　「你幹的好！」

　　佐伯誇獎了福島，同時又考慮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標的Ａ和Ｂ都不是三浦，那麼，乘坐出租飛機的標的Ｃ是真正的三浦嗎？

　　但是，標的Ｃ會不會也是偽裝的三浦呢？這個問題必須盡快弄清楚，以決定下一步的對策。

　　福島還在電話裡自吹自擂。

　　佐伯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在考慮這時候出租飛機飛到什麼地方了。

　　上午十一點警察租用的飛機從仙台機場起飛，立花和平野當然會跟蹤在後。

　　那兩架飛機很快就要到青森機場了。假若三浦坐在那架飛機裡，絕不能讓它飛過津輕海峽，不能讓它飛到北海道去。

　　「律師先生，你聽見了嗎？」

　　福島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路，他急忙說道：

　　「聽見了，你幹得很好。」

　　「你說的什麼呀，我在問你我和佐川下一步怎麼辦？」福島以頂撞的口氣說。

　　「你們仍然去札幌。立花和平野現在坐飛機去青森，就快要到青森機場了。你們倆也和他們一樣從青森到函館再到札幌。他們捉住真正的三浦時，你們助他們一臂之力。」

　　「明白了。可是……」福島壓低了聲音說。

　　「可是什麼？」

　　「剛才有鐵路警察從我們身旁過去了，他們也在『山彥十三號』列車上，真是戒備森嚴。」

　　福島在電話裡咂了咂舌頭。

　　「有鐵路警察在車上有什麼可怕的呀？那是他們的工作。」

　　「說是那麼說，可我一看見那黑制服，身上就起雞皮疙瘩。」福島脫口而出地說。

　　佐伯指示他們按預定計劃去札幌，然後放下電話笑了一下。他大概是覺得福島的話可笑。

　　過了十一點半的時候，去成田機場的三個人第一次來了電話。

　　打電話的是川田組的組員江木。他二十三歲，雖年輕但很沉著，甚至經常讓人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還沒有發現三浦。」

　　江木像個女人似地尖聲尖氣地說。他身材很苗條，皮膚也很白。

　　有一次他一個人去喝酒，被一個職業棒球選手誤認為是男招待，遭到一番戲弄。他只是低著頭，什麼也沒說就走出了酒館。就在那天深夜，那個棒球選手在喝醉後回宿舍的途中，遭到襲擊，一隻手被砍掉了。

　　警察盡力調查，凶手至今尚未抓到。難怪有一種傳言，說大概是江木回家以後拿了日本刀，埋伏在路旁，等到棒球選手來到之時，便一刀砍掉了他的一隻手。

　　據說這是一個前途很有希望的預備選手，這下掉了一隻手，當然他的棒球生命也就完了。

　　佐伯在和江木談話的時候，總要想起這次事件來。

　　「沒有錯嗎？」佐伯叮問了一句。

　　「唉，沒錯。我們三人一直在監視著，沒有發現三浦，也沒有看到有人蒙著臉坐上飛機。」

　　「『山彥十一號』和『山彥十三號』列車上的標的Ａ和Ｂ都不是三浦。」

　　「佐伯先生不是說警察要坐國鐵將三浦送到札幌去嗎？」

　　江木的語氣中帶有譏諷的味道，又女聲女氣的，使佐伯聽了心煩意亂。他說：

　　「標的Ａ和Ｂ都是偽裝的三浦，真正的三浦乘坐出租飛機去札幌，或者從成田機場坐飛機到關島的可能性就大了，你們繼續進行監視。」

　　「你怎麼知道的標的Ａ和Ｂ不是三浦呢？」江本問道。

　　「標的Ｂ是福島君在列車上巧妙地指使一個小孩兒看清了不是三浦，而標的Ａ是田中君誤認為是三浦進行了襲擊，但結果發現不是三浦。」

　　「那麼，田中先生怎樣了？」

　　「被刑警打死了，在盛岡站的站臺上。」

　　「他算命歸西天了。」江木說著，微微一笑。

　　佐伯不覺一驚，他雖然不認為組員之間有生死與共的感情，但江木對同伴之死付之一笑的態度，的確使他不可理解。

　　第五章　青森機場

　　一

　　十一點四十分。

　　立花和平野他們乘坐的雙引擎賽斯那四〇一型飛機在青森機場降落。

　　青森機場離青森市內約有汽車走四十分鐘的路程，它是一個只有一條跑道的地方機場。

　　青森機場有東亞國內航空公司經營的青森──東京間每日往返六次、青森──千歲間每日二次的航班。因為跑道太短，不能使用噴射式客機，使用的全是ＹＳ一一型飛機。

　　今天因為罷工，只有一架ＹＳ一一型飛機停在跑道的一端。

　　立花和平野在飛機著陸的時候，從窗子裡向外觀看。

　　他們看到警察租用的Ｓ航空公司的雙引擎飛機停在那裡，那是一架機身塗成白紅兩色、寫有Ｓ航空字樣的航空指揮官型號的飛機。

　　「停在那架飛機的旁邊。」立花對駕駛員說。

　　他們乘坐的飛機響著高昂的螺旋槳聲，緩緩地向航空指揮官飛機靠近。

　　機輪一停下，螺旋槳急速降低了轉速。

　　螺旋槳還沒有完全停止轉動，立花和平野就打開機門走出了飛機。

　　平野手裡提著裝著毛瑟自動手槍的提箱。

　　立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嘴裡叼著香菸向航空指揮官飛機那邊走去。

　　但是，飛機的休息室掛著窗簾，對裡邊什麼也看不見。

　　「他媽的！」立花咂了咂嘴。

　　在仙台機場也是掛著窗簾，什麼也沒看見。

　　他們二人向機場的建築物方向走去。

　　候機室很小，和火車站的候車室差不多。

　　出售土產品的商店在營業。

　　東亞國內航空公司的營業所關閉著。

　　機場的職員在和兩個男人談話。

　　那兩個人，一個是航空指揮官飛機的駕駛員；另一個，從他犀利的眼神中可以推斷是一位刑警。

　　立花和平野相互示意了一下，便在候機室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對方說話聲音很小，聽不見他們說的什麼。

　　一會兒，航空指揮官飛機的駕駛員和一個刑警走出了候機室。立花看到他們進了停在那裡的飛機以後，向機場職員那邊走去，並很有禮貌地說道：

　　「我是剛才著陸的Ｄ航空公司的人。」

　　「啊，是嗎？」

　　對方回答，帶點東北口音。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起飛？」

　　「你們的飛行計劃是……？」

　　「從這裡起飛以後，經由重館到千歲。」

　　「啊，和剛才那架Ｓ航空公司的飛機的飛行計劃一樣。」

　　「他們什麼時候起飛？」

　　「他們和你們都得等到下午才能起飛。你們大概也知道，今天航空管理官較少，各機場出勤的職員也很少。」

　　「要等到下午幾點？」

　　「大概要等到下午二點以後。Ｓ航空公司的人也同意了。」

　　「我們也沒意見。」立花說。

　　機場職員離開候機室進到裡邊房間以後，立花和平野用候機室裡的電話和佐伯取得連繫。投進百元硬幣以後，電話接通了。立花說道：

　　「到下午二點飛機起飛，還有兩小時零十二分鐘，問題是能不能弄清對方飛機裡的人是否是三浦。」

　　「要設法搞清楚，若是三浦，可不能放他到北海道去。」佐伯說。

　　「你頭腦清楚，你看我們怎麼辦好？」

　　立花這麼一問，佐伯說道：

　　「那裡的情況不明，我也不好說該怎麼辦，有你和平野兩個人，又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我想你們會有辦法的。」

　　「要是搞清楚是三浦的話，就地把他幹掉嗎？」

　　「是的，要幹掉他。」

　　「標的Ｂ怎麼樣了？」

　　「標的Ｂ是假的，因此你們那裡的標的是三浦的可能性就增大了。拜託了。」

　　「明白了。」立花說完，將話筒遞給了平野。

　　平野帶著有點挖苦的口吻說：

　　「佐伯先生一直到最後也不動窩兒嗎？」

　　「等你們全都失敗了以後，我親自幹掉他。」佐伯回答。

　　平野抽抽鼻子說道：

　　「霍，律師也幹殺人的事嗎？」

　　「我也在想別的辦法，但我首先對你們寄予希望。」

　　「〇Ｋ，百元硬幣用光了，我要放下電話了。你等著聽結果吧。我想不用勞你大駕就可以解決問題的。」平野說完就放下了話筒。

　　二

　　立花和平野走出候機室，在飛機跑道的一端漫步。

　　「佐伯命令我們阻止三浦從這裡起飛，我們怎麼才能搞清楚飛機裡的人是不是三浦呢？」立花邊走邊對平野說。

　　初夏的陽光灑向飛機跑道，有些晃眼。因為這個機場地處內陸地方，風比較小。

　　「非幹掉他不可的話，把飛機點著就行了。飛機一著火，藏在飛機裡邊的人就會倉皇跑出飛機。」平野信口說道。

　　「真有你的！」立花苦笑著說。

　　「這個辦法可是最簡單、最有效的呀！」

　　「也許是，但若不是真的三浦可就砸了。因為放火，我們將全部遭到逮捕。三浦在哪兒更無法搞清楚了。」

　　「我一個人去幹，若是真的三浦，我就幹掉他；若是假的三浦，我一個人去自首，你們再設法尋找三浦的下落。」

　　「啊，還是慎重考慮一下吧。好在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立花在飛機跑道旁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平野也在他旁邊坐下，把手提箱放在地上。

　　立花點燃香菸。

　　平野看了看航空指揮官飛機的機身。

　　一個男人走下飛機，到機場建築物裡去了。

　　「是剛才那個刑警。」立花說。

　　「他上哪兒去了呢？」

　　「大概和我們一樣，去和他的上級連繫去了吧。機場外邊有飯館兒，也許是去吃午飯吧。」

　　「那麼說來，快十二點了吧？」平野說著，看了看手錶。

　　但是，過了十五六分鐘以後，剛才那個刑警拿著一大包東西回來了，他徑直走進了飛機。

　　「看來，我們的標的是不會出來吃午飯了。」平野說。

　　「啊，可能是那樣，那個刑警讓飯館兒做了幾個人的盒兒飯帶回來了。他想盡量讓標的不走出飛機。」立花懊喪地說。

　　「可是，他小便怎麼辦呢？他們的飛機，大小和我們的飛機相彷彿，裡邊不會有廁所的。」

　　「可以叫他尿在瓶子裡嘛。看來在到達千歲以前，是不會叫他到機艙外邊來了。」

　　「那樣的話，是三浦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平野瞪著眼睛說。

　　立花將香菸在地面上撚滅了。

　　「估計標的絕對不會到機艙外面來了，我們也去吃午飯吧。下一步怎麼辦，回頭再考慮。」立花說。

　　三

　　立花和平野帶著一起從調布機場坐飛機來的三名組員，到機場附近的飯館兒吃午飯。

　　立花一問飯館兒的店主，剛才那個刑警果然是要了四份便當拿走了。

　　要了四份便當的話，就是包括駕駛員的一份了。

　　立花的飯量很小，吃得又快。

　　他最先吃完以後，又要了一杯咖啡。

　　從飯館的窗戶可以看到機場的建築物。

　　咖啡來了，立花連糖也沒放就一飲而盡。好像是即溶咖啡，但他並沒覺得難喝。大概是因為他愛喝咖啡，每天要喝五六杯。

　　「下一步怎麼辦呢？」立花在考慮。

　　像平野說的那樣，將對方的飛機點著確實簡單，而且有效。

　　從機艙裡出來的人，若不是三浦的話，不理他就算了。是三浦的話，平野用毛瑟自動手槍將他幹掉就是了。

　　他用的毛瑟槍，是全自動手槍，二十發子彈可以在一瞬之間射向對方，打死對方是萬無一失的。

　　據說田中在盛岡車站襲擊標的Ａ時，因為標的Ａ穿著防彈背心，沒有打死。

　　但是，遇到平野的毛瑟槍的襲擊，對方就是穿著防彈背心，也無濟於事，也要被打死的。而且，平野知道對方可能穿著防彈背心，他會射擊對方的頭部的。二十發子彈射向頭部，不會打不死的。

　　「但是，這樣做還是不好。」立花心想。

　　對方有兩個刑警跟著，假如是偽裝的三浦，一定也是刑警偽裝的，那他們就是三個刑警。

　　川田組的人乘坐賽斯那四〇一型飛機追到青森機場來，他們當然知道。

　　川田組的人若是點著飛機，對方一定會襲擊他們，他們就有全部被打死或被逮捕的危險。

　　要是知道對方是三浦本人，平野打死他以後被逮捕還有話可說。若是像田中在盛岡站的站臺上被打死那樣，到頭來對方還是偽裝的三浦，那他們可是幹了蠢事了。

　　對方的駕駛員從飛機上下來的時候，逮住他痛打一通，叫他說出飛機裡坐著什麼樣的人怎麼樣？

　　在長達兩個小時之間，航空指揮官飛機的駕駛員總會到飛機外邊來吧？

　　他也許去買香菸，也許想去廁所。等他出來的時候逮住他叫他說出來。威脅人是他們的家常便飯，這很簡單。

　　但是立花又想：

　　「刑警不會叫駕駛員出來單獨行動吧。」

　　剛才駕駛員去找機場職員談話，不是也有刑警同行嗎？

　　「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立花終於說出了聲。

　　平野厭煩地說道：

　　「還是照我說的那樣，把飛機點著，當人出來的時候把他擊斃算啦。」

　　「別人誰還有好辦法嗎？」

　　立花環視了一下三個組員。

　　「給飛機的輪胎放了氣怎樣？」一個組員說。

　　「以後呢？」

　　「那樣一來，飛機就不能起飛了。飛機換輪胎可不像汽車換輪胎那麼簡單。」

　　「以後怎麼辦？」

　　「以後……三浦去不了札幌不就行了嗎？若是他們等急了，從飛機裡邊出來的時候，平野哥把他打死就行了。」

　　「不行。」立花說。

　　四

　　「我說不行，有兩個理由。一個是，那架飛機即使不能起飛，三浦也能夠去北海道。正像佐伯律師說過的那樣，只要能夠坐上十四點五十五分開出的青函渡船，在當天之內就能到達札幌。另一個是，那樣做對我們來說也太危險。」

　　「怎麼危險？」

　　「我們租用飛機跟蹤他們，他們是知道的。他們之所以不逮捕我們，是因為我們現在什麼也沒幹，只是租用了飛機和他們同向飛行。但就他們來說，是很想逮捕我們的。假如他們坐的飛機輪胎被人放了氣，他們馬上就會給青森縣警打電話要求支援來逮捕我們的。」

　　「阿哥，叫他們抓不住證據不就行了嗎。」

　　「不行，以有嫌疑的理由，就可以拘留我們二十四小時。把我們拘留起來以後，他們就可以坐汽車到青森車站去乘坐十四點五十五分開出的青函渡船。從這裡坐汽車，有四十分鐘就可以到達青森車站。」

　　「讓我裝做走錯了的樣子，去看一下他們飛機裡邊的情況好嗎？」另一個組員問立花。

　　「裝做走錯了的樣子？」

　　「是的，裝做將他們的飛機當做我們自己的飛機，打開他們飛機的門，往裡邊看。我認識三浦，看一眼就知道是真的還是偽裝的三浦。」

　　「我看這個可行。」一個組員說。

　　「不行。」立花果斷地說。

　　「為什麼不行？只是認錯了飛機往裡邊看了一眼，也不會遭到逮捕。」

　　「飛機裡邊不止坐著三浦一個人，還有兩名刑警。你裝做走錯了打開飛機的門，馬上就會作為非法侵入的現行犯被刑警逮捕。另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立花看了看第三個組員。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叫園田的第三個組員為難地說。

　　平野瞪了園田一眼，點燃一支香菸說道：

　　「看來，還是我的辦法最好，儘管有點兒蠻幹的味道。」

　　平野這麼一說，有一個組員應聲說道：

　　「我也贊成，我可以承擔點火的任務。」

　　「用打火機去點是點不著的。」平野說。「瞄準飛機上裝有高辛烷航空燃料的燃料罐打兩三槍，就會打著起火的。」

　　「那樣一來，佐伯就更不高興了。」立花說。

　　「你不是也在不高興嗎？」平野笑著說。

　　「那有點蠻幹，失敗了的話，在還沒弄清是不是三浦以前，我們有可能全部被捕。」

　　「這樣畏首畏尾，那就什麼事情也做不成了。你在搞學生運動的時候，不是也差一點兒送了命嗎？」

　　「那和現在不同。」

　　「怎麼不同？」

　　「現在不談那個，要緊的是要想出搞清是不是三浦的辦法，在兩點以前。」立花瞪了平野一眼說。

　　立花有時覺得平野像自己，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又看不上這個世界。但也有時感到他不像自己，比如現在就是這樣。

　　很明顯，平野有點以殺人為樂的味道。

　　立花真有點擔心自己可能被這傢伙拖到死亡的道路上去。

　　「讓我扮成飯館的人，往他們飛機上送東西去怎麼樣？」叫中尾的組員說。

　　「送什麼東西？」立花問。

　　「剛才刑警讓他們做了四份便當拿走了，給他們送茶水去怎麼樣？裝作給他們送茶水，走上飛機看一看是不是三浦不行嗎？」

　　「這個辦法還不壞。」

　　「是吧？那我去幹吧，我一定幹好。」

　　「那就試試吧。就是失敗了，是送茶水去的，也不會被捕的。」立花說。

　　中尾的相貌很平常，穿上白上衣，很像是飯館送飯菜的夥計。

　　中尾將水壺、茶壺、四個茶碗放在提盒裡提著走了。

　　立花他們回到空無一人的候機室等待結果。

　　過了十五六分鐘以後，中尾回來了。

　　中尾全然沒有了去的時候那個高興勁兒，縮著脖子回來了。

　　「沒成功，刑警守在飛機的入口，不叫我進去，茶水他收下了。」中尾說完，啪地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

　　平野默不作聲，從手提箱裡取出了毛瑟自動手槍。

　　「你要幹什麼？」

　　立花這麼一問，平野為毛瑟手槍安裝上搶托後說道：

　　「明擺著的事，你還問什麼。沒有別的辦法，就只能用我的辦法了。你們坐上飛機起飛吧，這裡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可是，起飛的許可還沒下來呢。」

　　「什麼許可，狗屁！不快點兒起飛，我們將全部被捕！」

　　平野這傢伙是個一不做二不休的人。

　　立花說了聲「好吧」，就命令三個組員登上飛機。

　　他對平野說：

　　「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我們起飛以後，對方可能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情，到那時候，你先別開槍，看看是不是三浦。」

　　「我想警察頭腦不會那麼簡單。」

　　「總之，他們萬一出來的話，你先不要急於開槍。我希望你對自己多加保重。」

　　「嗯。」平野用鼻子哼了一下。

　　立花一本正經地說道：

　　「在川田組，只有你和我與別人不同。沒有了你，我會感到孤單的。」

　　「我還不知道你這麼感情脆弱，好吧，我盡可能不開槍。」平野笑著，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毛瑟手槍。

　　立花回到飛機上，對駕駛員說：

　　「馬上起飛。」

　　「可是，人家說過二點以前不能起飛呀。」駕駛員提出了意見。

　　「沒關係，馬上起飛！」

　　「是飛往函館嗎？說不定還沒發出著陸許可呢。」

　　「你先在這裡的上空盤旋一陣，到時候我再告訴你往哪裡飛。」立花說。

　　「快點！」立花又威脅般地說。駕駛員拉了油門的手柄。螺旋槳開始轉動起來。

　　平野登上了建築物的屋頂。

　　飛機的燃料罐安裝在機翼的根部。

　　要想射擊燃料罐，必須從瞰視飛機的高處進行射擊。

　　立花他們乘坐的賽斯那四〇一型飛機，緩緩順著跑道向前移動，逐漸加速，向前滑行。

　　全長十．二九米的機體輕輕離地飛起。

　　賽斯那四〇一飛向藍天。

　　平野趴在屋頂上，將毛瑟自動手槍放在身旁，注視著航空指揮官飛機。

　　走出來一個刑警仰著頭向天空瞭望。

　　接著，又出來一個刑警，而關鍵人物三浦卻依然躲在機內不見露面。

　　平野看了看手錶。

　　過了十分鐘，三浦還沒出來。

　　一個刑警向候機室跑去，多半是因為發生了異常事態，打電話向東京的上司報告、請示。

　　十五分鐘過去了。

　　已經飛起的賽斯那四〇一飛機在上空盤旋。

　　平野安裝上裝有二十發子彈的彈夾，瞄準飛機翅膀的根部，輕輕地扣動扳機。

　　伴隨著猛烈的發射聲，在一剎那之間二十發子彈射入了機翼的根部，發出了噗哧噗哧的聲音。

　　頃刻，砰的一聲巨響過後，立即升起了一柱火焰。

　　航空指揮官飛機的機體，頓時燃起了熊熊烈火。

　　兩個刑警慌忙地拿出手槍，尋找襲擊者。

　　平野仍然趴在那裡，一點一點地挪動他的身體，往彈夾裡重新裝填子彈。

　　駕駛員和另外一個男人，從燃燒著的飛機的機艙裡走了出來。

　　「他媽的，不是三浦！」

　　平野失望了。

　　體型雖然相像，但不是三浦，大概也是一個刑警。

　　平野這時想起了立花要他多加保重的話，於是他想設法逃走。

　　他站起身來，彎著腰從屋頂向安全樓梯走去。

　　「別動！」

　　一個刑警在樓梯下邊喊道。

　　「不許抵抗，舉起手來！」

　　刑警拿著槍喊話。

　　平野抿嘴笑了笑。

　　他沒有舉起手來，而是將毛瑟槍的槍口對準對方扣動扳機。

　　彈殼兒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眼前，子彈撲啦撲啦地打在地面上。

　　這時，一顆一顆的子彈從下邊向上射來，穿透了平野的軀體。

　　第六章　國鐵青森站

　　一

　　警視廳搜查一課的電話鈴響了。

　　一課課長本多伸手拿起了話筒。

　　是杉浦刑警從青森機場打來的電話。

　　「一個川田組的人氣急敗壞地向我們的飛機開了槍。」杉浦大聲說。

　　「那麼，你們都沒事兒嗎？」

　　「沒事兒，他們的目的不是要殺我們，是要看看是不是三浦本人。」

　　「但是，這樣隨便開槍射擊，也太野蠻啦。」

　　「他們的飛機起飛了，我們正在看是怎麼回事，忽然遭到了射擊，燃料罐被擊中起火了。他們地上只留下了一個人。」

　　「開槍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阿部刑警把他打死了。他先向我們射擊，我們是不得已而還擊的。對方是川田組的幹部，叫平野。」

　　「那麼，他們的飛機到哪裡去啦？」

　　「在低空盤旋了一陣，我們將平野擊斃以後它就飛走了。但是，他們大概看到了不是三浦。因為飛機燒著了，石原刑警沒蒙著臉就跑出了飛機。」

　　「沒辦法，人沒有受傷比什麼都好。」

　　「下一步怎麼辦呢？」

　　「那裡的事，委託青森縣警署辦好了，死屍也交給他們。」

　　「那我們怎麼辦呢？」

　　「偽裝已經暴露，佯動作戰就沒有意義了，你們從側面幫助十津川警部吧。十津川他們乘坐的『初雁七號』列車十四點零五分到達青森。估計川田組的人也坐該次列車到達青森。十津川他們將乘坐十四點三十分或十四點五十五分的渡船去函館。你們也坐渡船去北海道吧。」

　　「對方的飛機怎麼辦呀？」

　　「他們大概飛往函館，我通知函館方面在機場將他們扣住。他們的同夥襲擊警察租用的飛機，並引起了飛機火災，可以以共犯理由逮捕他們。」

　　本多放下電話，立即和北海道警察署總部取得連繫，說明事情的經過：

　　「目前川田組在拼命調查真正的三浦本人在什麼地方。在青森機場將警方租用的飛機擊中起火的匪徒，估計現在正在飛往函館。他們一定想在北海道的入口函館阻止三浦前往札幌。」

　　「我們立即派刑警前往函館機場將他們扣押起來。他們坐的是什麼飛機？」

　　「東京調布機場的Ｄ航空公司的雙引擎賽斯那四〇一型飛機。」

　　「我們叫函館市警署派警車前往。就這些嗎？要不要我們去迎接三浦？」

　　「這個，等十津川警部到達北海道以後，有必要時再和你們連繫。」本多說。

　　二

　　賽斯那四〇一型飛機在向東飛行。

　　這是警察租用的航空指揮官飛機在青森起火燃燒以後又過了七八分鐘了。

　　在飛機低空盤旋的時候，立花用望遠鏡從機內向地面觀看，發現這個三浦是偽裝的。

　　這樣一來，標的Ａ、Ｂ、Ｃ全是偽裝的三浦。

　　「三浦本人在什麼地方呢？」

　　立花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馬上意識到當前最要緊的是決定自己怎麼辦。

　　平野多半被警官打死了。立花覺得，不知道為什麼平野好像有點兒急著去死的樣子。

　　平野襲擊警察租用的飛機，飛機起火燃燒了，而且飛機裡邊有好幾個人。

　　警方恐怕要把這次事件作為殺人未遂事件來處理。

　　「飛機不能在機場降落了。」立花坐在飛機裡邊望著窗外說。

　　「我們不是到函館去嗎？」年輕的組員中尾不解地看著立花。

　　立花聳了聳肩膀，說道：

　　「警方一定在函館機場佈置下警戒人員了，我們要是在函館機場降落，馬上就會被帶到警察署去。」

　　「那麼，再飛回調布機場嗎？」

　　「那也不行，警方一定也在調布機場佈置下人員了。我們在調布機場降落，也要作為平野的夥犯以殺人未遂罪被逮捕。」

　　「那怎麼辦呢？」寺田五郎氣沖沖地說。

　　「所有的機場，警方恐怕都有佈置。我們降落的話，只能降落在機場以外的地方。」

　　立花將視線從窗外移向駕駛員。

　　中年駕駛員蒼白著面孔說道：

　　「我可不願意捲進你們的事情中去！」

　　「已經捲進來了。」

　　「早知道這樣，我才不給你們開這個飛機呢！」

　　「事到如今，你就甭發牢騷了。」

　　立花輕輕地拍了一下駕駛員的肩膀，接著問道：

　　「燃料的情況怎麼樣？」

　　「在青森機場加足了，沒問題。」

　　「那麼，可以持續飛行一千公里啦。」

　　「那是在風向、速度最好的條件下的數字，現在可以按七百公里計算。」

　　「拿地圖來。」

　　中尾拿來日本地圖打開，立花用手指在地圖上量來量去。

　　「七百公里也足以到達北海道的邊遠地帶了。」

　　「可是，那可就飛不回來了。」駕駛員說。

　　「在北海道有沒有人看不到而飛機能夠降落的地方呀？」

　　「北海道我只去過千歲，而且是在機場降落的。」

　　「有沒有廢棄不用的機場呀？」

　　「我不知道。飛回調布機場怎麼樣？我也要向公司作個匯報……」

　　駕駛員伸手去拿無線電話，但被立花從旁制止住了。

　　「你若不想死的話，就不要和地面連繫。」

　　「可是，這樣一直向東飛去，很快就到太平洋上空了。」

　　「在海岸不能著陸嗎？」

　　「不行。首先，東北的海岸就沒有賽斯那可以降落的長沙灘。」

　　「看見海了。」寺田說。

　　眼下看見太平洋了。

　　「向北飛。」立花對駕駛員說。

　　立花對自己說，必須將三浦幹掉。

　　這不是為了救頭目川田，也不是為了佐伯律師，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麼，勉強地說，是一種義務感吧。

　　立花向佐伯許諾過要幹掉三浦。

　　但殺人的許諾，在法律上是沒有任何約束力的。也不是作為一名川田組的幹部的情義。立花這個人，最討厭情義這個字眼兒。

　　說來說去，原因還在他自己身上。既然說了要幹掉三浦，就形成了他的一種義務。逃避這種義務，對他來說是一種痛苦。

　　賽斯那沿著海岸線向北飛行，不久，下北半島進入了視野。

　　三

　　東京新宿的飯店的房間裡，佐伯在竭力控制他的焦躁情緒。

　　因為青森機場的立花和平野沒有任何消息。

　　已經搞清楚，標的Ａ和Ｂ都是偽裝的三浦，不知剩下的乘坐出租飛機的標的Ｃ是不是三浦本人，為什麼還沒有接到立花和平野的報告呢？

　　佐伯曾指示他們，在警察租用的飛機航空指揮官飛往北海道以前，一定要弄清標的Ｃ是否為真正的三浦。

　　佐伯覺得，有立花和平野兩個人在，不會失敗的。但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呢？

　　他打開了電視，但沒有新聞節目。

　　佐伯查出了青森機場的電話號碼並撥通了。他想通過電話了解一下情況。

　　「我是青森機場。」接電話的是男聲。

　　「我是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我們從你們那裡租了一架飛機……」

　　「叫你們的人來接電話嗎？」

　　「不，不用了。因為有人在跟蹤我們的人，有些不放心，沒出什麼事就好了。」

　　「剛才你們租的飛機遭到了襲擊，飛機起火了，但人員都平安無事。」

　　「那就好，凶手逮著了嗎？」

　　「凶手就一個人，被打死了。」

　　對方忽然說了句「真奇怪」。

　　「剛才刑警先生不是往東京打了電話嗎？刑警先生，你來一下。」

　　佐伯一聽話筒裡傳來了對方大聲喊刑警的聲音，就放下了電話。

　　佐伯心想，不是立花就是平野襲擊了警察租用的飛機，飛機起火了。他們大概是想這樣一來，標的Ｃ就會慌忙逃出飛機，就可以看出是不是真正的三浦了。

　　於是，被警察打死了。

　　佐伯想大概是那個好用毛瑟自動手槍的小個子平野幹的。

　　但是，其他的人怎麼樣了呢？

　　他們若是在近處看著，就會馬上來電話告知是真三浦還是假三浦，因為他們襲擊對方飛機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他們沒來電話，也許是他們坐上飛機起飛了。在飛機上他們是沒法打電話的。

　　佐伯看了一下地圖。

　　他們乘著賽斯那四〇一飛機飛到哪裡去了呢？

　　佐伯曾指示立花他們從青森飛往函館，那是在警察租用的飛機要從青森飛到函館，再從函館飛到千歲的情況下作的指示。

　　但是，現在警察租用的飛機已經起火燒毀了。

　　而且，警方一定會在各機場佈置警戒。

　　立花和平野有一個還活著的話，一定會洞察警方的措施，他們既不會停在青森，也不會飛往函館機場。

　　「那麼，他們飛往何處呢？」

　　從立花和平野的性格來說，他們絕不會夾著尾巴飛回東京。

　　佐伯考慮，不論他們倆誰活著，都會努力去完成消滅三浦的任務。

　　這不是佐伯信任他們二人，而是相信知識分子的弱點。真正的歹徒，到危險關頭，會很快跑掉的。為情義而死的歹徒是很少的。要都像他們那樣，暴力集團也早就不存在了。

　　但是，知識分子到了緊要關頭，不為功利所動。

　　佐伯認為，不為功利所動，是知識分子的弱點，反過來看，也是知識分子的強點。到了危急關頭，他們重義務，講信義，不為功利所動。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知識分子之所以比身體強健的運動員還經得起拷問，大概就是這個原因。

　　因此，佐伯相信立花和平野不會逃跑，會追蹤三浦。這是因為他們倆都是知識分子。

　　「問題在於身處青森的標的Ｃ是不是真的三浦。」佐伯這樣想。

　　因為警視廳租用的飛機已經燒毀了，立花他們可能辨明了真假三浦，但佐伯卻無從判斷。

　　但是，不搞清這一點，則無法決定下一步如何行動。

　　佐伯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睛看著窗外，陷入沉思之中。

　　剛才給青森機場打電話的時候，刑警們還在那裡。機場的工作人員曾大聲叫過他們。

　　假如三浦本人就在租用的飛機裡邊，現在會怎麼樣呢？

　　飛機燒毀了。不可能坐那架飛機去北海道了。他們一定採取乘坐渡船去函館的辦法。

　　現在是十三點五十分，即下午一點五十分。

　　從青森機場到青函渡船的碼頭，坐汽車要三十分鐘。坐十四點三十分開出的渡船和十四點五十五分開出的渡船都來得及，但刑警們現在為什麼還留在機場不動身前往呢？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就是接電話的機場工作人員曾說過「刑警全部平安無事」的話。

　　要是三浦也在裡邊，大概不會這樣說吧。對方是隨便說這番話的，不更可以說明問題嗎？

　　「看來，在青森機場租用的飛機裡邊也沒有三浦本人了。」

　　佐伯這種判斷更使他困惑的程度加深了。

　　標的Ａ、Ｂ、Ｃ全不是三浦本人，全是偽裝的。

　　「那麼，三浦本人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除了利用國鐵的兩條路線和租用調布機場的飛機的路線以外，還有一條可能利用的路線，就是從成田機場乘坐外國的飛機，從東京到關島再到札幌的路線。

　　十津川他們會利用這條路線嗎？利用這條路線，就是現在從警視廳出發，也來得及。

　　派往成田機場的江木他們，到現在也沒來電話。

　　江木是可以信賴的，他不會忘記打電話的。

　　「有兩種可能。」佐伯自言自語地說。

　　一種可能是，從一開始就偽裝成利用國鐵和利用出租飛機這兩條路線，而實際上利用東京──關島──札幌這條路線將三浦送到札幌。另一種可能是，他們利用的是佐伯沒有想到的路線。

　　要是警方利用經由關島的那條路線，可以儘管放心，因為派往成田機場進行監視的江木他們三人，都認識三浦，一看便知是真是假。

　　他們利用的要是佐伯沒有想到的路線，那可就糟糕了。

　　佐伯在絞盡腦汁思考這個問題。

　　警方從調布租用的去札幌的飛機，在青森機場被擊中起火了，這條路線可以排除了。

　　問題還出在利用國鐵路線方面。

　　上午七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一號」列車和上午八點從大宮開出的「山彥十三號」列車上的標的Ａ和Ｂ，都是偽裝的三浦，這已經搞清楚了。

　　他們若是乘坐上午八點以後的東北新幹線列車。那他們在今天之內是到達不了札幌的。租用飛機飛到青森機場再換乘國鐵，也是一種辦法，但他們租用的飛機已被焚毀，這條路線也可以排除了。

　　佐伯心裡在想，問題還是出在「山彥十一號」列車或是「山彥十三號」列車上。

　　會不會是真三浦和假三浦都乘坐同一趟列車呢？

　　過去沒有考慮到的，只有這種情況。

　　讓偽裝的三浦蒙上頭部以引人注意，讓真正的三浦穿著不引人注意的服裝坐在同一列列車上，警察可能會使用這種手法的。

　　但是，派往這兩趟列車的川田組的組員，都認識三浦。而且，他們在大宮車站，接著在列車裡邊，一直在監視著。同時另有組員在警視廳附近進行監視。

　　儘管如此，還是沒有發現三浦的蹤跡。

　　「會不會因為危險，警方放棄了押送三浦去札幌的做法呢？」

　　但佐伯認為那是不可能的。

　　日本警方是很頑強的。他們多年以來，一直在想搞垮川田組，現在以殺人嫌疑逮捕了川田。他們好不容易抓住的這個機會，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問題出在哪裡呢？」

　　東北新幹線的「山彥號」列車，是由十二節車廂組成的，其中的一節是餐車。全部有八百八十五個座位。今天的乘坐率約為八十％，約有七百名乘客。真正的三浦就隱藏在這七百名乘客之中奔向北方嗎？

　　也許得到國鐵的協助，隱藏在乘務員室吧。但是，川田組的人在對方上車之前一直在站臺上監視著，而且在盛岡站下車的時候，對方也必須出現在站臺上。

　　組員們不會放過三浦的，因為佐伯從一開始就作了許諾，對首先發現三浦的人獎賞一百萬日元。

　　佐伯看了看手錶。

　　馬上就到下午二點了。

　　飯店的服務員早就送來了午飯，但佐伯忘了吃啦。

　　下午二時零五分「初雁七號」列車到達青森。

　　福島他們坐在這趟列車上，到了青森他們會來電話報告情況的。在這之前，佐伯怎麼著急，也是無濟於事的。

　　佐伯用這幾分鐘的時間來吃過時的午飯，伸手去拿酒杯。

　　四

　　十津川他們正在「初雁七號」列車裡邊。

　　「初雁七號」過去是上野至青森的歷史最久的特快列車，號稱陸奧線上的最快列車。但自從東北新幹線修到盛岡以後，它便改為行駛在盛岡至青森之間了。

　　「初雁七號」是由六─九節車廂組成的特快電動列車。

　　十津川他們乘坐的「初雁七號」列車有九節車廂。

　　六號車廂是軟席車廂，他們把三浦藏在了六號車廂的乘務員室。十津川和龜井穿著鐵路警官的制服站在連廊處。

　　車窗外邊是一派東北農村風貌。這裡節令較晚，現在剛剛迎來了真正的春天，紫雲英牧草鋪滿了大地。

　　青森出生的龜井，滿懷依戀的心情，注視著窗外長滿紫雲英的田野。

　　「一會兒就到青森了。」十津川小聲說。

　　龜井看了看十津川，說道：

　　「對不起，到了故鄉，我還有點感傷呢……」

　　「沒關係，在到達青森以前，不會有什麼事。到了青森，可得靠你了。」

　　「不馬上坐渡船嗎？」

　　「列車十四點零五分到達青森，坐十四點三十分的渡船和十四點五十五分的渡船，都來得及。坐前者，得在函館消磨時光；坐後者，得在青森消磨時光。我正在考慮坐哪趟渡船。」

　　「在青森，可以在青森縣警總部休息，縣警總部在市中心。」

　　「可是，去縣警總部的話，可能被對方盯梢。」

　　「是啊，要是警車來接我們，一下子就暴露了。」龜井笑著說。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在渡船上邊。到達函館以前，必須在船上待四個小時。如被對方發現，可能遭到襲擊。我們又不能穿著鐵路警官的制服上船，那樣會被對方懷疑。」

　　「那倒是。可是，不加任何掩飾的話，三浦馬上就會被對方發現。川田組的組員，我們只認得出他們的幹部，可對方的所有組員都認得三浦。」

　　「的確是這樣。我們在青森站下車以後，馬上到路警辦公室去，到那裡再想辦法。」

　　「警部，我覺得在船上的四個小時非常危險。對方千方百計要殺死三浦，船裡邊又沒有躲避的地方，很可能殃及一般乘客。」

　　「可是，我們也不能把整個船包租下來吧？」

　　「這樣你看行不行？我們租用的飛機一定來到了青森，我們帶著三浦坐飛機飛到函館去。」

　　「對方也租用了飛機來到青森，我們能坐飛機嗎？」

　　「我想他們不會準備空中作戰吧？」龜井說完，微微笑了一下。

　　十津川和龜井這時還不知道警方租用的飛機遭襲擊起火的事。

　　「到青森以後再說吧。」十津川說。

　　窗外的景色中，住宅多了起來。

　　車內播音員說，終點站青森就要到了。

　　十津川走進軟席車廂，從乘務員室把三浦帶了出來。

　　三浦身穿鐵路警官的制服，卻低頭俯視著地面。

　　「對你說過幾遍了，挺起腰板來！」龜井說。

　　「但是，他們也在這趟列車上，叫他們發現了，我這條命就算完了。」

　　「一個鐵路警官，像掉了魂兒似地低著頭，那才引人懷疑呢！」

　　正在龜井斥責三浦的時候，他們乘坐的「初雁七號」列車滑進了青森車站的站臺。

　　「一下站臺，直奔路警辦公室，聽明白了嗎？」十津川小聲對三浦說。

　　車門一開，乘客蜂擁而下。

　　十津川他們三人，最後下到站臺。

　　「往哪邊走呀？」

　　三浦慌慌張張地張望著四周問道。

　　「路警辦公室在渡船碼頭的附近，你不要慌張，跟著我走就是了。」

　　十津川順著站臺一直向碼頭的天橋走去。

　　走到站臺的盡頭，上了臺階就是天橋，從窗子裡可以看到渡船就在眼前。

　　一過天橋，是一個廣場，渡船的候船室和乘船口就在這裡，路警辦公室就在乘船口的對面。

　　十津川他們一進路警辦公室，就被引進室內，年輕的警官為他們斟了茶水。

　　仙台路警辦公室已經事先通知了他們十津川他們要來這裡。

　　「下一步打算怎麼辦？」另一個鐵路警官問十津川。

　　「在決定以前，先借我電話用一下。」

　　十津川給東京搜查一課的本多課長掛了電話。

　　「總之，平安無事地來到了這裡。」

　　十津川這麼一說，本多說道：

　　「對方也正在拼命呢！他們在青森機場襲擊了我們租用的飛機，飛機起火了，不能用了。是否需要再租一架飛機呀？」

　　「還真夠厲害呀！」十津川輕輕地嘆了口氣，接著問道：「我們的人有傷亡嗎？」

　　「沒有，只是飛機著了火，人員沒有傷亡。但是，三浦沒坐飛機的事，恐怕是暴露了。襲擊飛機使飛機起火的人，被我方的刑警打死了。是對方先開的槍，那個人是川田組的幹部平野。」

　　「平野這個人我見過。」

　　「這樣一來，三個偽裝三浦的人全都暴露了。你們可要特別小心。」

　　「明白。」

　　「路警方面問用不用他們去函館迎接，你看怎麼樣？若需要他們支援，我馬上告訴他們。」

　　「不必了，必要的時候，我直接和他們連繫。川田組的人，因為找不到三浦，被搞得狼狽不堪，竟然襲擊了我們租用的飛機。這樣一來，路警的動靜，可能也成了他們注視的目標。我看還是不找他們為好。」

　　「明白了。路警也是為你們擔心，想助你們一臂之力呀。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從青森去札幌呀？」

　　「我正在考慮中。龜井說過海峽要坐四個小時的渡船，那太危險了。他建議利用出租飛機。我看那樣更容易暴露，只能利用渡船。」

　　「對方在擊毀了我們租用的飛機以後，大概也會考慮到你們只能乘坐渡船從青森到函館去。」

　　「可能。」

　　「請求海上保安廳派巡邏艇保護你們怎麼樣？你若同意的話，可以通過上級向海上保安廳提出來。」

　　「不必了。那樣小題大做，太顯眼了。即使成功了，事後人家會說我們為了押送一個人去札幌這點小事，竟出動了巡邏艇。這有損我們的自尊心。」

　　「好吧，你看著辦吧。」

　　「佐伯律師在什麼地方，搞清楚了嗎？」

　　「一點線索也沒有。不過，川田組的組長川田有一輛裝有車載電話的賓士五〇〇ＳＥＬ型藍色轎車，現在大概歸佐伯使用。我們已經向東京都內的警車下達了命令，叫他們發現這輛車時馬上報告。川田組租用了調布機場的Ｄ航空公司的賽斯那四〇一飛機，曾在調布機場發現了賓士五〇〇ＳＥＬ轎車，但後來不知去向。」

　　「無論如何要找到佐伯的下落。」

　　「找到佐伯，那麼重要嗎？」

　　「非常重要。我確信一切命令都是佐伯發出的，我們抓到了他，川田組就亂套了。」

　　「知道了，一定全力以赴找到佐伯。另外還有要我們辦的事嗎？」

　　「在青森機場他們燒毀了我們租用的飛機，他們的賽斯那四〇一飛機怎麼樣了？」

　　「去向不明。平野叫他的同夥坐飛機起飛以後，他一個人擊毀了我們的飛機。」

　　「是嗎？」

　　「估計他們可能去函館或千歲。我們已經作了部署，叫路警待機潛伏，賽斯那四〇一飛機一著陸，立即以殺人未遂罪逮捕他們。」

　　「這個他們大概也清楚。」

　　「是啊，也許在機場以外的地方臨時降落，但北海道地域廣闊，找到他們很不容易。知道他們的下落以後，馬上通知你們。」

　　「拜託了。」

　　十津川放下電話時，聽到了龜井在背後的怒吼聲。

　　五

　　「怎麼啦，龜井君？」十津川問道。

　　「這小子隨便到外邊去了。」龜井狠狠地瞪著三浦說。

　　三浦打開雲雀牌香菸，叼上一支點著以後說道：

　　「我的菸癮來了，路警辦公室旁邊就是小賣部，我出去買了一盒菸。我又不是想逃跑，你生那麼大的氣幹什麼？」三浦不滿地說。

　　路警辦公室旁邊，的確有個小賣部。

　　「但是，川田組的人看見了怎麼辦？」

　　十津川責備，三浦繃起了臉說道：

　　「穿上鐵路警官的制服不會出事，不是你說的嗎？」

　　「這小子，剛才還像嚇掉了魂兒似的，現在……」

　　龜井氣的夠嗆，戳了三浦一下。十津川制止他說：

　　「龜井君，別生氣，他可是重要的證人。」

　　「這我知道。我們捨出命去保護他，他卻這樣隨便胡來，能不讓人生氣嗎？」

　　「平安到達札幌以後，再教訓他吧。你到外邊去看一下，三浦是不是讓他們看見了。」

　　十津川這麼一說，龜井馬上走出路警辦公室。

　　龜井在中央廣場轉了一圈兒回來以後說：

　　「沒有發現川田組的人……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呀？」

　　「我們租用的飛機在青森機場著火了。」

　　「是他們幹的嗎？」

　　「川田組的幹部平野把燃料罐打著了。刑警把平野打死了，但飛機不能飛過海峽了。」

　　「那就必須乘青函渡船啦。」

　　「好像是。」

　　「十四點三十分的渡船馬上就要開出了，我們坐這趟船嗎？」

　　「不，坐十四點五十五分的船。問題是怎麼個坐法兒。」

　　「就這樣扮成鐵路警官上船不行嗎？青函渡船也歸國鐵管理，鐵路警官坐船，我覺得也沒什麼奇怪的。」龜井說。

　　十津川向路警辦公室的兩個人問道：

　　「怎麼樣，你們坐過青函渡船嗎？」

　　「由於工作需要，我們也坐過。」對方回答。

　　龜井從旁對十津川說：

　　「我看可以穿著這身衣服上渡船，我們不是靠這身衣服平安無事地來到這裡的嗎？我覺得就這身打扮上渡船，是第一良策。」

　　六

　　同樣乘坐「初雁七號」列車在青森站下車的川田組的福島和佐川，和先到的井上他們會合了。

　　這四個人裡邊，年紀最大的是福島，他是他們的頭頭兒。他指示井上他們乘坐十四點三十分開出的渡船以後，自己和佐川倆人出了站口，用那裡的公用電話和東京的佐伯通話。

　　「現在我們在青森車站，和先坐『初雁五號』列車到達的井上他們會合了。」福島說著，又向電話機裡投放了一枚百元硬幣。

　　「井上他們的情況怎樣？他們小組的田中被警官打死了，他們的精神是否有些頹喪？」

　　「沒事兒，我給他們鼓了鼓勁兒。」福島得意地說。

　　「警察租用的飛機叫平野給燒毀了，我想他們只能利用渡船了。但有十四點三十分和十四點五十五分開出的兩個班輪。」

　　「這我知道，我叫井上他倆乘十四點三十分的班輪，馬上就要出港了。我和佐川乘十四點五十五分的班輪。你看行嗎？」

　　「行。標的Ｂ是你看出是偽裝的。出租飛機上的標的Ｃ也是偽裝的。我想真正的三浦，不是和你們乘坐在『初雁七號』列車上，就是坐在前邊的『初雁五號』列車上。『初雁七號』列車上沒有他嗎？」

　　「這可說不準。」

　　「怎麼？特快列車『初雁七號』不就只有九節車廂嗎？你和佐川倆個人分頭查看一下還不容易嗎？」佐伯有點生氣了。

　　福島和佐川相對看了一下，咂了咂舌頭說：

　　「難哪！」

　　「怎麼難呀？從盛岡到青森，火車要走兩個半小時以上。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到九節車廂裡轉一圈兒看看，有什麼難呀？你們沒去看看有沒有三浦嗎？」

　　「我也覺得真正的三浦可能坐在這趟列車上，想和佐川去查看查看。可是，有兩個討厭的傢伙……」

　　「怎麼回事？」

　　「有兩個鐵路警官，站在軟席車的連廊處。他們可能是受警察委託到這列車上來的。」

　　「在東北新幹線的『山彥十三號』列車上也見到過他們嗎？」

　　「見過他們，我們以為他們是監視我們的。所以我們沒敢隨便走動。」

　　「真奇怪！」

　　「你不相信我的話嗎？」福島有點生氣的樣子。佐伯說道：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你見到的鐵路警官。井上他們坐的『山彥十一號』列車上和『初雁五號』列車上，也有鐵路警官嗎？」

　　「這個，我剛才問了一下，他們說沒有見到。井上這傢伙有點兒馬虎，也許有而他沒注意。」

　　「過五六分鐘以後，你再給我打個電話。」

　　「為什麼再打電話呀？」

　　「好了，過五六分鐘再來個電話就是了。」佐伯說完，就放下了電話。

　　福島「呸」了一下，放下話筒走出了電話間。

　　「叫我過五六分鐘以後再給他掛個電話。真莫名其妙！」福島氣沖沖地對佐川說。

　　「我口渴了，去喝杯啤酒吧。有五六分鐘，還來得及。」

　　七

　　賽斯那四〇一在藍色的大海上空飛了一段時間以後，看見陸地了。

　　是北海道的海岸線。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立花問駕駛員。

　　「多半是室蘭附近，因為剛才在左手方向看到了函館的市街。現在怎麼辦？」

　　駕駛員一邊看著海岸，一邊反問。

　　「在這附近找一個可以臨時降落的地方。」

　　「別開玩笑啦，不行啊。」

　　「你活夠啦！你不想死的話，就找個地方降落！」立花說。

　　「那在哪兒降落呀？」

　　「再飛低點兒看看。」立花大聲命令。

　　駕駛員降低飛行高度。

　　高度急劇下降，海岸、道路、人家住宅，眼看著越來越清楚，越來越大。

　　立花從口袋裡掏出了刀子。從機窗照射進來的太陽光，照得刀子閃閃發光。

　　「你不知趣的話，我就用這個把你捅死。在哪兒降落都行，但要安全著陸，別讓機體受損。」

　　立花真想把駕駛員捅死。

　　對方也看出了情況不妙，拼命在尋找能夠臨時降落的地方。

　　飛機在高度約二百米的空中緩緩盤旋。

　　在室蘭的郊外，是一望無際的北海道原野，田間盛開著紫雲英花。

　　看上去就像是鋪著一張紫雲英花的大地毯。

　　「那裡不能降落嗎？」立花問。

　　「從上面看很平坦，但實際上是凹凸不平的，和機場的跑道完全不同。」

　　「不至於機毀人亡吧？」

　　「這很難說，我可沒有信心。」

　　「試試看怎麼樣？」

　　「你仔細看一下，田間到處是水渠，機輪一滑過溝裡，機身就得翻個兒。」

　　「那麼，機身著陸吧。」

　　「那不是胡來嗎？！」

　　「胡來也得來！你若不降落，我就捅死你。怎麼樣？」

　　「豈有此理！」

　　駕駛員嘴上雖然這樣說，實際上他已下了降落的決心。

　　「繫好安全帶，彎著腰，抱著頭。」駕駛員對立花他們說。

　　飛行高度緩緩下降，逐漸接近地面，一片紫雲英花展現在眼前。

　　機體猛然與物體衝撞，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

　　駕駛員和立花他們，都閉上眼睛，忍受著震撞。

　　螺旋槳撞在地面上變了形，機翅的一端擦著地面。

　　機體不斷地上下跳動著向前滑行，盛開的紫雲英花被摧毀得一塌糊塗。

　　飛機滑行了二百來米，停住了。

　　立花站直身子，自己打開了機艙的門。

　　「你留在這裡別動，我們的事情不要說出去。」立花對駕駛員說完，下了飛機。

　　其他組員，也跟在他後邊走下了飛機。

　　有兩三個人從遠處向這邊跑來。

　　「快隱避起來！」立花對組員說著，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大約跑了三百米以後，立花站住了。其他組員也跑得氣喘吁吁。

　　「我們這就到函館去。有從室蘭到函館去的火車。我們無論如何得找到三浦把他幹掉。」立花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三個組員中，有的在飛機緊急降落時額部受了傷，還在流血。

　　「擦擦血。」立花把自己的手帕遞給那個組員。

　　「不喝點兒酒，我可堅持不住了。」年輕的組員一邊擦血，一邊發牢騷。

　　「把三浦幹掉以後，叫你盡興地喝，盡情地玩兒。目前首先要全力以赴找到三浦。現在就去室蘭市內，打起精神來，別引起人家的懷疑。」

　　「三浦這傢伙，真地要去札幌嗎？」

　　「警察會這樣幹的。」立花向室蘭市內走去。

　　在半路上，有警車和報社的車以很快的速度從他們身邊飛駛而過。大概是去調查和採訪緊急著陸的賽斯那四〇一飛機的情況。

　　「快走！」立花大聲喊道。

　　一進入市街，立花就到書店買了一張北海道的地圖。

　　立花和其他組員都是第一次到室蘭來。

　　打開地圖一看，室蘭市街以」字形環抱著室蘭港。

　　國鐵的室蘭車站，在市街的一端，離這裡比較遠。

　　最好是從地處室蘭港東邊的「東室蘭站」上車。立花照著地圖沿鐵路線來到了東室蘭站。

　　他們從東口進了車站，這是建在線路上邊的橋上車站。

　　這裡有開往函館的快車和特快列車。

　　立花和車站的鐘錶對了一下手錶，看了看行車時刻表以後，馬上傻了眼。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二點二十三分，即十四點二十三分。

　　十四點零四分開往函館的「太空號」特快列車已經開走了。下一趟列車是「鈴蘭四號」快車，十六點十六分從東室蘭發車，但它是一種季節列車，現在停開。

　　再下一趟開往函館的，是十六點四十六分從東室蘭發車的「大鵬號」特快列車。這次列車十九點二十四分到達函館。

　　三浦他們若是乘坐東北新幹線的「山彥號」列車，到達函館的時間如下：

　　乘坐十四點三十分從青森啟航的渡船的話，十八點二十分到達函館。

　　乘座十四點五十五分從青森啟航的渡船的話，十八點四十五分到達函館。

　　立花他們乘坐「大鵬號」列車去函館的話，他們到達函館的時間，比上述兩班渡船到達函館的時間都要晚。而且，「大鵬號」特快列車要十六點四十六分才從東室蘭開出，他們還要在這裡等兩個多鐘頭。

　　警車這時大概已經到達飛機緊急降落的地方了。他們雖然叫駕駛員什麼也別說，但那是沒有任何保證的。對於賽斯那四〇一飛機，警方一定部署各地進行追查。

　　飛機緊急降落，立花他們又不見了，警方當然要在附近進行徹底搜查。

　　鐵路當然是搜查的重點。在這種情況之下，在東室蘭車站待兩個小時，簡直是自投羅網！

　　「走，出去。」立花果斷地對組員說。

　　「不在這裡坐火車了嗎？」

　　「在這裡待兩個小時？誰願意叫警察逮捕誰留在這裡好了。」

　　立花冷冷地拋出這麼一句，自己立即向站前的計程車場走去。

　　其他組員立即跟了過來。

　　立花上了停在那裡的計程車，坐在司機旁座上，對司機說道：

　　「去長萬部。」

　　「要將近兩個小時呀。」

　　「沒關係，給你錢，開車吧。」

　　車子開動了。

　　車子馬上進入了三十七號公路。

　　汽車走兩個小時，十九點（下午七點）能到達長萬部。

　　三浦乘坐青函渡船到達函館以後，只能坐「北斗七號」特快列車，坐下一趟火車就來不及了。

　　「北斗七號」列車十九點整從函館開出，二十三點二十五分到達札幌。就是說，在今天之內能夠到達。

　　佐伯說過，三浦坐火車的話，只能坐「北斗七號」列車。

　　問題在於三浦是否乘坐「北斗七號」列車。

　　八

　　鑼聲一響，十四點三十分的渡船開出了函館港。

　　福島和佐川目送渡船開走以後，又去公用電話亭給東京的佐伯打電話。

　　佐川喝了三杯啤酒，喝得面紅耳赤。

　　「喂，是我。」福島說。

　　「搞清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佐伯大聲說。

　　「什麼有趣的事情？」

　　「就是你說的那三個鐵路警官。你不是說他們三人從『山彥十三號』列車下來以後，又坐上了『初雁七號』列車嗎？」

　　「是的，所以我覺得他們一定是監視我們的。」

　　「好啦，你好好聽著。鐵路警官一般都是兩人一組，沒有三人一組的。另外，仙台的鐵路警官有時乘坐東北新幹線到終點站盛岡，但沒有再接著乘坐東北本線去青森的。」

　　「那麼說，他們三人……」

　　「兩個是警視廳的刑警，另一個是三浦化裝成警官的。」

　　「他媽的！」福島不覺在電話亭裡大叫了一聲。

　　「那三個鐵路警官現在在什麼地方，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們也不願意和他們打照面兒，盡量不到路警辦公室那邊去。但不見他們在車站內部走動。」

　　「青森車站的路警辦公室在什麼地方？」

　　「在渡船的乘降口附近，車站示意圖上有。」

　　「這麼說來，他們可能在路警辦公室內休息呢。」

　　「怎麼辦？去襲擊路警辦公室嗎？」

　　「就你和佐川兩個人？那不是白白去送死嗎？」佐伯在電話裡笑著說。

　　「那怎麼辦才好呢？」

　　「保護三浦的兩個刑警當中，有一個是十津川警部，他們大概不會乘坐十四點三十分開出的渡船。他們在到達青森以前，一路上很緊張，可能在青森稍事休息以後、再乘坐渡船前往北海道。他們在到青森去的路上，扮裝成鐵路警官獲得了成功，因而在渡船上可能繼續使用這種方法。你們登上十四點五十五分啟航的渡船以後，首先去尋找鐵路警官。要是有三個鐵路警官結伴同行的話，其中一個就是三浦。渡船要在海上航行四個小時，他們是跑不了的，要穩妥慎重地將他幹掉。你們帶著手槍嗎？」

　　「啊，帶著呢。但是，盡可能用刀子將他捅死。」福島說完，放下了電話。

　　第七章　青函渡船

　　一

　　佐伯放下電話以後，放心地點燃了一支香菸。

　　他一直為找不到三浦而焦躁不安，現在終於找到了。

　　福島說的那三個鐵路警官中，一定有一個是三浦，其他兩個人，一個是十津川警部，另一個是經常與他合作的好搭檔、老練的龜井刑警，這種判斷是不會錯的。

　　找到了標的，就要考慮好對策。

　　首先寄希望於十津川他們嘗到了甜頭，在青函渡船上也穿著鐵路警官的制服。他們因為順利地到達了青森，可能有些麻痹大意，這樣就比較容易下手了。

　　佐伯吸完一支香菸以後，隨便來到窗前向下觀看。

　　他的臉色一下變得嚴峻起來。

　　因為飯店門前停著一輛警車。

　　不大工夫，又來了一輛警車，不鳴警笛就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佐伯知道警方在拼命尋找自己的住處，是不是發現了自己住在這裡呢？

　　佐伯毫不猶豫地立即走出房間。

　　他的有車載電話的賓士汽車就停在地下停車場，司機原田正在車內待命，隨時出車。

　　但是，從警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場來看，賓士車可能被警方發現了。

　　佐伯走進電梯，按了一下一層的按鈕。

　　在向下運行的電梯裡邊，他戴上了墨鏡。他的上衣口袋裡裝著錢包、律師執照、護照。他檢查了一遍，電梯就到了一層。

　　這個飯店，有東西兩個門。

　　佐伯避開停放著警車的東門，從西門出了大樓。男服務員向佐伯鞠躬敬禮，佐伯點頭回禮，上了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問。

　　「成田機場。」

　　佐伯回答以後，閉目凝神。

　　計程車開動了。

　　忽然聽到有警車的鳴笛聲。

　　「是在追趕這輛計程車嗎？」

　　佐伯心中在暗自思忖，不覺渾身緊張起來。但警車是從對面來的，向相反的方向飛駛而去。

　　警車駛向飯店的方向。可能是先到的警車在地下停車場發現了賓士車以後又叫來了一輛警車。

　　「太危險了！」佐伯在想。

　　他腋下滲出了汗水。

　　剛才若不是隨便走到窗前向外觀看，無意中發現了警車的話，說不定現在已被逮捕了。

　　飯店是用別人的名義租下來的，警察追到這裡來，可能是因為他們發現了有車載電話的賓士五〇〇ＳＥＬ轎車放在這裡。

　　他們在拼命，警察也在拼命。

　　佐伯的臉上，緊張的表情消失了，現出了微笑。

　　汽車在飛速前進，離飯店越來越遠了。

　　佐伯感到了一種舒心的充實感。

　　佐伯不理解戰爭，不屬於戰爭受害者一代。

　　他從老一輩人口中，聽到了戰爭的殘酷性，他覺得這太不公平了。

　　在這次大戰中，死了幾百萬日本人。他們全是戰爭的犧牲品，說明戰爭有多麼殘酷。

　　但是，佐伯不相信這種說法。

　　戰爭若僅僅是一種殘酷的行為的話，為什麼人們都心甘情願地去進行戰爭呢？

　　佐伯發現在表現出一副戰爭受害者面孔的人的臉上，存在著虛偽。

　　律師這種職業，使佐伯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其中也有一些在這次大戰中去中國或南洋參加過戰爭的人。

　　他們在沒喝酒的時候說戰爭是殘酷的，絕不再參加戰爭了。但是，在他們喝醉了的時候，除少數例外，大都自鳴得意地談論他在戰爭中的所作所為。他們得意洋洋地說，參加戰爭是多麼愜意。

　　在教科書問題成為熱門話題的時候，佐伯認識了一位六十歲的老人，這個人不是川田組的人，是一個普通的卡車司機。

　　這個人戰爭期間在中國戰場當過下級軍官。

　　他對佐伯說，他再也不參加戰爭了，在中國做了壞事，必須賠禮道歉。但他一旦喝醉了酒，便得意洋洋地大談他在中國如何蹂躪和殺害中國婦女。這時候的他一點也沒有悔恨和反省的意思。

　　對他來說，戰爭不僅不殘酷，簡直成了他值得誇耀的光榮歷史。若是沒有那場戰爭，他過的恐怕是平凡的、枯燥無味的生活。但是戰爭使他免費乘船到中國去，在那裡殺了許多人，成了英雄，還允許他蹂躪中國婦女。他口頭上說對不起中國人，而實際上在中國幾年的戰爭生活，是他最愜意、最充實的生活。

　　佐伯認為，日本人的反省全是虛偽的，特別是參加過戰爭的人的反省。他們在最後階段，可能嘗到過戰爭的殘酷滋味，但在那以前的戰爭生活無疑是愜意的。

　　可是，他們一開口就說「戰爭是殘酷的」。佐伯認為，那全是假話，見他的鬼去吧！

　　現在，佐伯開始了戰爭，是和警察之間的戰爭。而且，他嘗到了戰爭的甘美味道。這種刺激和快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有一種無比的充實感，這就是戰爭的樂趣吧。參加過戰爭的人，卻不講這種充實感，只講戰爭的殘酷。

　　佐伯在車到了成田從計程車裡走出來的時候，面色通紅。因為他想，他自己就要直接參加這場戰爭了。

　　在機場大廳裡，佐伯見到了組員江木。

　　這位江木，白皙的臉蛋兒，依然像個女人。而且，作為一個男人，他的眼睫毛過長，眼珠子也過於水靈。

　　「三浦沒有來。」

　　江木對佐伯說。說話的聲音雖然很高，但神情是沉著的。

　　「我知道。三浦現在在青森。」

　　「那麼，能把他幹掉嗎？」

　　「可能。不過，也有失敗的可能。」

　　「那麼，我們也去青森嗎？但是，現在已經晚了。」

　　「你去買兩張去關島的機票。護照你帶在身上了吧？」

　　「護照帶在身上。我和先生一起飛往關島嗎？」

　　「是的。叫其他兩個人馬上回東京。這裡有我和你兩個人就夠了。」

　　「但是，先生，現在走已經晚了。飛往關島的下一趟班機是下午四點二十分起飛的潘那姆，到關島要飛四個小時，到那裡是晚上八點多了。那時已經沒有從關島去札幌的班機了。因而今天是去不了札幌了。」

　　「我知道，沒關係。」

　　「那麼，先生是想逃跑嗎？」

　　江木女人般的白臉兒一下子變紅了。這個美男子一生氣，和女人一樣，臉馬上變得通紅。

　　佐伯擺了擺手說道：

　　「我不逃跑，而且是在一切佈置停當以後去關島。請你相信我。」

　　接著，佐伯輕輕拍了一下江木的肩膀，叫他去買機票。江木走後，佐伯去打電話。

　　佐伯拿出幾枚百元硬幣，投入電話機內，掛了個長途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女人。

　　「是我，佐伯。」

　　「啊，是佐伯先生呀。」女人的聲音較低。

　　「是為了過去對你說的那個案子……」

　　「是跑掉的老鼠那件事吧？」

　　「那隻老鼠現在到了青森，大概要乘坐青函渡船去函館。」

　　「保護老鼠的情況怎麼樣？」

　　「警視廳的兩個優秀刑警保護著他。一個是十津川警部，另一個是龜井刑警。」

　　「那麼，他們什麼時間到達札幌呀？」

　　「我確信他們會乘坐十九點整從函館開出的『北斗七號』列車去札幌，到達札幌的時間是二十三點二十五分。」

　　「這麼說來，你派去的川田組的人，在老鼠到達札幌之前，就會把他幹掉吧？」

　　「我希望能夠那樣，但在從東京到青森的路上失敗了。這次若再失敗，叫那隻老鼠到達札幌的話，就靠你把他幹掉了。」

　　「說好了的條件，沒問題吧？」

　　「當然，即使你失敗了，也給你一半──五百萬日元。」

　　「好吧，但方法由我選擇啦。」

　　「可以。」

　　「可是，你怎麼辦呢？」

　　「我這就去關島，那裡有去外國的班機。」

　　「你是在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吧？」

　　「不，我要出國，但還要回來。」

　　佐伯放下了話筒。

　　二

　　對下一步怎麼辦，十津川甚為躊躇。

　　肯定得坐十四點五十五分起航的青函渡船了。

　　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別的去北海道的辦法了。租漁船雖然也是一種辦法，但能不能及時到達函館趕乘「北斗七號」列車，那可沒有把握。

　　問題是這艘渡船上肯定有川田組的人，而且這艘船要在海上航行四個小時。

　　怎樣才能在長達四個小時的時間裡，不被川田組的人發現呢？

　　三浦的面孔，川田組的人沒有不認識的，因而在乘船的時候，要麼得進行化裝，要麼就得把臉蒙起來。

　　從仙台到青森，化裝成鐵路警官成功了。龜井主張仍然化裝成鐵路警官上渡船。而且，青森站的鐵路警官說他們時常乘坐渡船。可以說，穿著鐵路警官的制服坐渡船，沒什麼不自然。

　　關於怎樣把三浦帶上渡船，十津川想了很多。

　　川田組的人一定也在船上，怎樣才能瞞過他們的眼睛呢？

　　渡船上有幾輛汽車，十津川連把三浦藏在汽車裡的辦法都考慮過了。

　　甚至連把三浦藏在汽車的行李箱裡待上四個小時的辦法都考慮過，但估計川田組的人一定會檢查汽車，因而放棄了這種辦法。這個辦法風險太太。

　　也考慮過和船長說說到函館以前把三浦藏在船長室裡，但又怕弄不好給船長添麻煩。對方若是知道了，說不定會把船長室給炸了。對方不是已經把警方租用的飛機給炸毀了嗎？

　　到那時候，其他乘客當中若出現傷亡，問題可就嚴重了。

　　另外，乘客多的時候，可以擠在乘客當中混進去，但最近渡船上的乘客又比較少。今天因為航空職工舉行罷工，坐船的人會多一些，但乘船率也只有四十％左右。這樣，在上船的時候，三浦很可能會被對方認出來。

　　十津川考慮來考慮去，最後還是決定扮成鐵路警官上渡船。

　　十津川委託青森站的路警辦公室的人和渡船的船長取得連繫說明情況以後，就和龜井、三浦動身上船。

　　三浦開始扮裝成鐵路警官的時候，有些提心吊膽，但從仙台平安到達青森以後，好像又有了信心。現在他挺著胸膛，好一派鐵路警官的風度。

　　十四點五十五分開出的渡船，是「羊蹄丸」。

　　其他乘客已經開始上船了。

　　白色和茶色兩色相間的船體，是一九六五年七月下的水，已經工作了十八年了，看來已經相當疲敝了。

　　十津川他們把三浦夾在中間上了船。

　　渡船上的事務長迎接了他們。

　　事務長把他們帶到了駕駛臺後邊的船長室。五十歲上下的松本船長滿面笑容地說：

　　「情況我都知道了。」

　　船長伸出右手。

　　十津川和船長握手以後，向船長介紹了龜井和三浦。

　　「我想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沒關係，對方的面孔，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要是川田組的幹部我們認識，一般的組員就不認識了。」

　　「那麼，到達函館以前，一直待在船長室怎麼樣？這樣比較安全。」

　　「那樣不好，三個鐵路警官上了渡船，我想對方會看到的。我們一進船長室就不出來了，這會引起懷疑。還不如在船艙裡各處轉轉比較自然，也比較安全。在東北新幹線的車上和東北本線的特快列車上，我們都是這樣做的。」

　　「是嗎，你說得也許對。」松本船長說完，看了看錶。

　　「船就要出港了，我要到駕駛臺上去了。有事情請吩咐事務長去做就是了，不要客氣。」

　　船長說完，戴上帽子走出了船長室。

　　開船的信號鑼聲響了，五千三百七十六噸的船體開始移動了。

　　碼頭上照例呈現出一派送行的場面，船上乘客與送行人之間相互投擲五彩紙帶。

　　「到外邊去看看嗎？」

　　十津川這麼一說，使人感到奇怪的是，三浦比龜井還快地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並且說道：

　　「真想到甲板上看看。」

　　「哦呵！你不害怕嗎？」

　　龜井帶點嘲諷味兒地這麼一說，三浦挺起胸膛說道：

　　「不怕。挺起胸膛走路安全，不是你們說的嗎？」

　　「完全正確，鐵路警官要像個鐵路警官的樣子，才不惹人注意。」十津川笑著說著，帶三浦走出了船長室。

　　在交通工具中，船舶等級分得最嚴格。

　　在「羊蹄丸」渡船上，普通席在下層，軟席在上層，分得很清楚。

　　十津川他們三個人來到散步甲板上。

　　「羊蹄丸」逐漸離開了青森港碼頭。

　　風有點兒涼，但天氣晴朗，初夏的陽光照得海面閃閃發光，有些晃眼。

　　船速逐漸增大，開出了青森港口。海面漸起風浪，渡船駛進了津輕海峽。

　　遠處的北海道陸地映入了眼簾。

　　「我買香菸去。」

　　三浦忽然說道。就在十津川急忙想制止他時，他人已經到軟席客艙那邊去了。

　　「看樣子是菸癮上來了。」龜井說。

　　十津川表情嚴峻地說：

　　「在青森站路警辦公室等車的時候，他不也曾不說一聲就到小賣部去買香菸了嗎？」

　　「是的，這傢伙！」龜井臉色一變，向軟席客艙急忙跑去。

　　十津川也跟了過去。

　　「這小子在撒謊！」十津川邊走邊歪著頭這樣想。

　　一進客艙，一邊是斜躺著的椅子席，另一邊是日本式鋪席。

　　龜井瞪著大眼四下掃視一番，不見有穿著路警制服的三浦，說道：

　　「也許去廁所了吧。」

　　「要是上廁所，他會說的。」

　　「但哪兒也沒有呀！」

　　「下邊有餐廳，是不是到那裡去啦？」

　　「午飯在火車上已經吃過了，而且他嚇得提心吊膽的，他不會一個人去餐廳的。」

　　「打電話去了吧？」

　　「電話？」

　　「青森站路警辦公室旁邊的小賣部裡有電話，三浦是不是在那裡給什麼人打過電話呢？」

　　「是和川田組進行交易嗎？說救出他去他就不提供證言。」

　　「說不定會的。」

　　「這個混蛋！」龜井咬牙切齒地罵。

　　「我們再找吧，反正他肯定在這個船上。」

　　十津川鼓勵著龜井說，同時往一個名叫「海峽沙龍」的飲茶室裡看了看。

　　這個飲茶室很豪華，可以坐在沙發裡一邊喝咖啡一邊從很大的窗子向外觀看大海。

　　「啊！」

　　十津川小聲啊了一下。他在七八個乘客當中發現了三浦。

　　三

　　在最裡邊的桌子上，穿著鐵路警官制服的三浦正在和一個年輕婦女喝咖啡。

　　「女人……！」

　　頓時，十津川不禁為之愕然。

　　還以為三浦可能在和川田組進行交易呢，原來他在青森車站給個女人打了電話。

　　這個女人長得很漂亮，但給人一種輕浮的感覺，可能是三浦在青森的俱樂部一類的地方認識的吧。

　　「哎呀！」十津川嘆了口氣。

　　龜井一本正經地氣憤地說：

　　「我們拼命保護著他，可他把女人帶到渡船上來了，這算怎麼回事啊！」

　　十津川和龜井坐在門口的桌子那兒，要了咖啡，說道：

　　「他大概是想女人了。」

　　「大概是在青森站給這個女人打了電話。」

　　「大概是。他可能覺得叫這個女的和他一起去札幌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這樣一來，可就麻煩了。首先，我們不了解這個女人的底細。再說，多一個女人，更容易出事。」

　　「是啊，可是……」十津川端起剛送來的咖啡喝。

　　「可是什麼？」龜井一邊盯著三浦他們一邊問十津川。

　　「為什麼我們沒有發現尋找三浦的對手呢？」

　　「你說呢？」

　　「在東北新幹線和東北本線的列車上，都發現有像是川田組的人們在車上來回走動，他們在尋找三浦，儘管三浦就在我們三人當中，但對方認為我們是真正的鐵路警官，因而沒有注意我們。他們當然要在渡船上尋找三浦，而且離札幌越近，他們越要拼命尋找。可是，在軟席客艙裡，我們沒發現他們。」

　　「我去看一下。」龜井說著，站起身來走出了飲茶室。

　　十津川拿出一支香菸點著，注視著坐在裡邊的三浦和那個女人。

　　這個女人有二十五六歲，像是東北的女人，膚色很白。三浦在說話，但不知在說什麼。

　　女人時時在微笑，看來三浦不是在談有人要殺他的事情。

　　三浦忽然看了看這邊，發現了十津川，不覺一驚，但接著又和那個女的繼續攀談下去。

　　過了三十分鐘以後，龜井回來了。他說：

　　「下層的普通客艙和餐廳我都去看了，正像警部所說，沒有發現像是在尋找三浦的人。要說奇怪，也的確奇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是不是他們認為三浦一定乘坐十四點三十分開出的渡船，因而他們也上了那艘渡船呢？」

　　龜井這麼一說，十津川來回地搖著頭說：

　　「絕對不會。十四點三十分開出的船上有他們的人，這艘船上也有他們的人。佐伯在指揮著他們，他絕不會犯這麼幼稚的錯誤。」

　　「那麼，他們為什麼不在這艘船上尋找三浦呢？」

　　「是啊。他們可能在想，反正時間很充裕，船還要航行三個小時，現在先不必著急，慢慢找到他殺掉就是了。」

　　「原來如此啊。」

　　「若不是這樣，還有一個理由……」

　　十津川說到這裡時，坐在最裡邊桌子那裡的三浦和那個女人站起來了。

　　女人手裡提著一個照相機。

　　這個女人看來好像是拿這次出行當做一次蜜月旅行似的。

　　龜井擺出擋住對方去路的姿勢，站在三浦和女人面前。

　　「你們想到哪兒去？」

　　「我來介紹一下，這個姑娘是在青森市內一個高級俱樂部工作的早苗。」三浦笑著對十津川和龜井說。

　　「你好！」女人說。

　　「三浦先生說是協助警方辦件事去札幌，是這樣嗎？」

　　「啊，是那麼回事。」十津川苦笑著說。

　　「我也一同去札幌，沒關係嗎？我住在青森，但一直沒去過北海道。聽說五月的北海道好極了，所以我想去看看。」女人坦然地說。

　　看來，她確實是以蜜月旅行般的愉快心情與三浦同行。當然，三浦一定會說些到札幌以後給她買這買那一類的好聽的話。

　　「你過來一下。」龜井把三浦拉到旁邊去了。

　　十津川叫女人坐下，進行觀察。

　　「你過去就認識三浦嗎？」

　　「在我們店裡見過三次，他好像看上我了，買了些東西送給我。」

　　「你知道他是幹什麼的嗎？」

　　「他說他是某大公司的部長。」

　　「你相信了嗎？」

　　十津川這麼一問，女人噗哧一笑，說道：

　　「我沒相信，要是公司職員的話，不會那樣勇敢。有一次我受到流氓的糾纏，是他救了我。」

　　「原來如此。」

　　十津川微微一笑。她還真有眼力呢！

　　「一個叫佐伯的人，你認識嗎？」

　　十津川陡然發問，並觀察著女人的反應。

　　女人遲疑一下，又看了十津川一眼，說道：

　　「你說的佐伯是什麼人呀？」

　　「三浦的朋友，他沒和三浦一起去喝過酒嗎？」

　　「沒有，三浦先生每次都是一個人來。」

　　「讓你坐這趟船，他是怎麼對你說的？」

　　「他約我用一週的時間到北海道各處轉轉，說按天給我津貼，還說在札幌給我買些禮物。」

　　「三浦就只對你說了這些嗎？」

　　「他還說在船上見面時他穿著制服，我一吃驚，他說是幫助警察辦件事去札幌，所以才穿制服。是這樣嗎？」

　　「也不全是假話。但他身上可帶著手槍。」

　　「這可不像。」

　　「我不說瞎話，因此，在船上還是離他遠點兒比較安全。」

　　四

　　但是，一直沒有出現危險的徵兆。

　　天氣晴朗，使人昏昏欲睡。

　　十津川和龜井不斷在船內巡視，但沒有發現尋找人的人。

　　「川田組不會放棄消滅三浦的企圖。」十津川邊想邊搖頭。

　　想消滅三浦，渡船上邊不是絕好的場所嗎？而且，因為警方租用的飛機被焚毀了，誰都清楚，三浦要乘坐青函渡船前往札幌。

　　那麼，川田組的人為什麼沒有乘坐這艘渡船呢？或者為什麼乘坐這艘渡船而沒有一點動靜呢？

　　十津川用船上的電話和東京的搜查一課課長本多取得了連繫。他首先報告：

　　「我現在在去函館的渡船上，依然平安無事。」

　　「船上的情況怎樣？對方想幹掉三浦，在渡船上不是最容易下手嗎？」

　　「我也這樣想，但是船內過於平靜，平靜得令人感到可怕。根本看不見尋找三浦的人。」

　　「這倒怪了！」

　　「是的。三浦好像是在青森用電話約了一個女人在渡船上見面。」

　　「那個女人會不會是川田組派來的奸細呀？」

　　「我也擔心這個，我和她談了話，問了一些事情，看樣子不是川田組派來的人。」

　　「現在是十六點二十六分，渡船還有多長時間到達函館？」

　　「還有兩個小時多一點兒。佐伯的行蹤找到了嗎？」

　　「好不容易找到了，可是……」

　　「可是怎麼啦？」

　　「根據佐伯使用的裝有車載電話的汽車這條線索，發現了他在新宿的一家飯店裡。但當我們到那裡的時候，他剛剛逃離那裡，我們晚到了一步沒有抓住他。後來不知他到哪裡去了。在五六分鐘以前，才搞清他從成田機場上了飛往關島的潘納姆飛機。飛機是十六點二十分起飛的，警察趕到那裡時已經晚了。」

　　「肯定是佐伯嗎？」

　　「據核對過護照相片的出入境管理事務所的職員說，是他本人沒錯兒。」

　　「但是，事情有些蹊蹺。」

　　「你指的是十六點二十分起飛去關島的話，在今天之內無法回到國內嗎？」

　　「是的，若是東京─關島─札幌這條航線的話，從東京乘坐下午四點多的航班，今天是到不了札幌的，這一點，佐伯不會不知道，所以我說有點蹊蹺。」

　　「川田組失敗了兩次，兩個組員被警方打死了。他是不是害怕了，想逃往國外呢？」本多提出了這種樂觀的看法。

　　「那樣就好了，可是……」

　　「你覺得不是這樣嗎？」

　　「佐伯不是就這樣善罷甘休的人。」

　　「那他為什麼去關島呢？」

　　「可能是在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

　　「你是說在三浦被殺的時候，他不在國內的證明嗎？」

　　「是的。」

　　「那麼說，他是在部署好了如何殺害三浦的情況下逃到關島去的嗎？」

　　「有這種可能。」

　　「但是，渡船裡邊為什麼這麼平靜呢？」

　　「這正是我感到迷惑不解的地方。」

　　五

　　十津川心中強烈感到這裡邊有問題，但船內依然平靜如常。

　　早苗這個女人得到十津川的勸告以後，好像有意識地離開了三浦，但過了三四十分鐘以後，又和三浦在一起喝咖啡、在散步甲板上眺望大海。

　　若有可能遭到襲擊的跡象，也好提醒他們注意，但如此平穩的氣氛，使十津川不便開口。

　　「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龜井和十津川並肩站在散步甲板上，一邊注視著三浦和那個女人，一邊搖頭。

　　「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聽說指揮他們的佐伯在四點多鐘上了從成田飛往關島的飛機。」

　　「要是他放棄了殺害三浦的計劃而逃往國外，那就好了。」

　　「佐伯不是那種人。」十津川一邊眺望著越來越近的北海道的陸地一邊說。

　　雖說多少有些風浪，但五千噸的船體行駛得很是平穩。

　　初夏的陽光照射在甲板上，有的男乘客脫光了上半身。

　　函館港的有特徵的山巒清晰地映入了眼簾。那就是函館山。林立的電視天線也已清晰可見。

　　渡船繞過船體右側的函館半島的尖端，緩緩駛入港內。

　　三浦和那個女人，還有十津川和龜井，一直待在散步甲板上，但絲毫沒有出現會遭受襲擊的跡象。

　　沒有任何人注視三浦。

　　「該做下船的準備了。」十津川對三浦說。

　　「我們那樣提心吊膽，不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嗎？」三浦邊笑邊看著十津川說。

　　「看來，你不是通過電話和川田組進行交易吧？」

　　「我可不是那種人。」

　　「確實如此，不過……」

　　那麼，為什麼在船上沒有遭到襲擊呢？

　　「羊蹄丸」的船體，放慢了速度，緩緩靠近碼頭。

　　船內廣播通知乘客已經到達函館。

　　放下了舷梯。

　　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天還沒有黑下來。

　　乘客開始下船了。

　　「就這樣平安無事了嗎？」十津川這樣想著，眼睛緊緊盯視著下船的乘客。

　　乘客當中，一個回頭看的也沒有。本想乘客裡邊一定有川田組的人，可是乘客們都急急忙忙地從碼頭向列車的站臺方向走去。

　　「我們也下船吧。」十津川說著，自己先領頭走過了舷梯。

　　三浦、龜井緊跟在後面。

　　早苗那個女人，先下了船等著三浦。

　　這時，突然響起了槍聲。

　　六

　　在槍聲響的同時，三浦發出了叫喊聲。

　　十津川臉色驟變，回頭看去。

　　三浦跪在舷梯上，呻吟不止。

　　龜井忙撲到三浦身上，將三浦從舷梯推下了船。

　　十津川從內衣的口袋裡掏出手槍擺好架勢。

　　因為事出突然，不知槍聲來自何方。

　　但可以肯定，槍聲並非來自從羊蹄丸下來的乘客裡，因為十津川一直在目不轉睛、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下船乘客的行動。

　　肯定是事先埋伏在這裡，等到「羊蹄丸」靠岸、三浦下到舷梯時開槍射擊的。

　　舷梯上的乘客頓時秩序大亂，爭相逃散。

　　函館站的鐵路警官拿著手槍立即趕來。

　　「怎麼樣？」十津川拿著手槍大聲問龜井。

　　「打中了右腳，不要緊。」龜井沉著地回答。

　　「什麼不要緊！混蛋！」三浦大聲叫喊。

　　這時，第二槍響了。

　　隨著刺耳的槍聲，子彈落在十津川的腳邊，打得洋灰地皮四處飛濺。

　　「在那個樓房的屋頂上！」一個鐵路警官指著碼頭一端的一座兩層樓房說。

　　兩層樓的屋頂上有一個東西在移動。

　　「你看好三浦。」

　　十津川對龜井說後，向樓房的方向跑去。

　　到那裡以後，十津川進入樓內。

　　像是一個什麼事務所，但看不到工作人員。再仔細一看，有好幾個男女事務員手腳被綁了起來，嘴用膠帶封住，躺在辦公桌之間的地上。

　　緊跟著十津川趕來的年輕的鐵路警官解開了一個事務員的雙手。

　　十津川和年輕的鐵路警官問清上屋頂的樓梯在哪兒後，悄悄地向屋頂走去。

　　這個鐵路警官有二十五六歲，緊張得面色蒼白。

　　「你用槍打過人嗎？」十津川低聲問他。

　　「沒打過。」

　　「我來打，你掩護我。」

　　「我怎麼做？」

　　「打中也好，打不中也好，你向他射擊就是了。明白嗎？」

　　「好。」

　　「到屋頂了。」

　　十津川彎著腰推開了通屋頂的門。

　　這時，對方開槍了。

　　子彈打在門上跳了回去，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十津川再次推門。又傳來了槍聲，但這次的槍聲和上次的不同。

　　大概是龜井或鐵路警官開的槍。

　　十津川利用這個間隙，爬上了屋頂。

　　年輕的鐵路警官在十津川後邊猛烈射擊。

　　十津川趴在地上，向屋頂上掃視。

　　發現眼前有人影在移動後，十津川條件反射地拿起槍進行了射擊。

　　人影突然倒下了。

　　「不許動，動就打死你！」十津川怒吼著。

　　年輕的鐵路警官也上了屋頂，趴在十津川的身旁，喘著粗氣。

　　人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右手還拿著槍。

　　「放下槍！」十津川大聲喊。

　　黑色的人影在逆光中踉踉蹌蹌地移動。年輕的鐵路警官「啊！」地叫了一聲，原來是人影從屋頂上掉下去了。

　　十津川站起身來，一邊向碼頭上的鐵路警官們揮手示意不要開槍，一邊走到屋頂的邊緣。

　　十津川向下俯視。

　　掉下去的人仰面朝天紋絲不動地躺在地上，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死者的槍掉在屍體一旁。

　　這時，十津川看了看手錶。哎呀，再不快走，就趕不上乘坐「北斗七號」列車了。

　　十津川急忙跑下樓梯，來到樓房外邊，走到龜井和三浦身旁向三浦：

　　「怎麼樣，能走路嗎？」

　　「不行，不能走路。」三浦呻吟著說。

　　「沒事兒，血已經止住了，只擦破了點皮。」龜井從旁說道。

　　「真的沒事兒嗎？」

　　「真的沒事兒。不行的話，把他留在這裡我們走，讓川田組的人來收拾他吧。」

　　龜井這麼一嚇唬，三浦急忙站了起來。

　　看來，這點傷也不至於疼得哼哼個沒完。

　　只是一隻腳受了點傷。

　　「你扶著我肩膀走。」

　　龜井說著，將三浦抱了起來。

　　「讓我在這裡休息一會兒不行嗎？」三浦對十津川說。

　　「開往札幌的列車馬上就要開車了，不坐這趟車就來不及了。」十津川很嚴肅地說。

　　他們來到站臺上的時候，「北斗七號」列車還停在那裡。

　　幾乎在他們登上列車的同時，開車的鈴聲就響了。

　　十津川叫三浦坐下，他自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真危險！」十津川說著嘆了一口氣。

　　「很明顯是伏擊。」龜井說。

　　「不是和我們坐一趟船的人幹的，大概是坐上一趟渡船的川田組的組員幹的。一定是他們得到了通知，說我們穿著鐵路警官的服裝。」

　　「怎麼暴露的呢？」

　　「多半是對方發現幾個鐵路警官乘坐新幹線以後又乘坐東北本線而產生了懷疑，可能在青森就已經暴露了。」

　　「在船上沒下手是為了麻痹我們，以便在函館設下埋伏進行襲擊吧？」

　　「肯定是這樣。但三浦這小子命硬，有一股賊運。」

　　十津川這麼一說，龜井擺擺手說道：

　　「不是他運氣好，是因為事情發生在函館才便宜了他。」

　　「怎麼回事？」

　　「川田組的人大多是東京人，不熟悉函館的情況。函館港海風強勁是出了名的，刮的是偏西風，所以函館常常發生大火。今天也時不時地刮起大風。但是，伏擊者未將風速計算在內，而在他射擊的時候，正好刮起一陣大風，吹得舷梯直搖晃，三浦在我前邊也跟著搖動，因此才沒被擊中要害，只是右腳受了點擦傷。」

　　「原來是這樣啊！」

　　「若是因為對方知道我們扮裝成鐵路警官而遭到了襲擊的話，那麼，我們扮裝成鐵路警官，反而為我們帶來了危險。我們坐的那趟列車上，當然也一定有川田組的人……」

　　「可是，我們換下來的衣服，都放在仙台站的路警辦公室了啊。」十津川顯出困惑的樣子說。

　　當初扮裝成鐵路警官，的確是個好主意，矇騙了對方，但事態一發生變化，現在倒成了對方襲擊的標識。

　　事已至此，又不能中途下車去改變裝束，而且要不坐這趟列車趕往札幌，就來不及了。

　　「我去找一下，你看好三浦。」十津川對龜井說。

　　「去找什麼？」

　　「比我們先走的小田中刑警他們，一定也在這趟列車上。」

　　「是啊。」

　　「我們穿著鐵路警官的制服，他們可能沒認出我們。不管怎樣，我去找一下。」

　　十津川摘下帽子，脫掉上衣，穿著襯衫從最末尾的九號車廂往前走去。

　　「北斗號」特快列車是內燃機車，原來是行駛在上野和青森之間的特快列車。自從上野和青森之間有「夕鶴號」特別快車以後，「北斗號」特快列車改為在北海道的函館和札幌之間行駛。

　　「北斗七號」列車由九節車廂組成：隨便坐的三節、對號坐的四節、軟席一節、餐車一節。

　　從函館去札幌有兩條路線，一條是經過長萬部、小樽的函館本線，另一條是經過室蘭的室蘭本線。

　　「北斗七號」走南邊的室蘭本線。

　　要是白天，從車窗裡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北海道的綠色原野，但現在已是將近下午八點半鐘的時候了，窗外的景色已在黑暗中進入了夢鄉。

　　十津川從軟席車廂經過餐車車廂向三號車廂走去。當他走到連廊處時，聽到有人小聲叫了一聲：

　　「警部。」

　　十津川一看，是小田中刑警，便立即停下腳步說道：

　　「我正在找你們呢。其他的人呢？」

　　「和我一道的小林刑警在三號車廂，石本刑警他們三人在一號車廂。你們在函館站碼頭遭到了槍擊，三浦沒事兒嗎？」

　　「只是右腳受了點擦傷，現在九號車廂。」

　　「是嗎？我和搜查一課的本多課長通話，他叫我看到你們也不要打招呼。」

　　「那是因為我們化裝成了鐵路警官吧。但是，現在已經暴露並遭到襲擊，不必顧慮了。暴露以後，這身衣服反倒成了對方射擊的目標。想換一下衣服，但從東京穿來的西服放在仙台的路警辦公室了。」

　　「明白了，和我們的西服換一換吧。這樣一來，川田組的人也就不知所措了。走吧，馬上到九號車廂去。」小田中說。

　　七

　　十津川回到九號車廂時，列車長已經拿來藥箱，用繃帶把三浦的傷包紮好了。

　　三浦雖然裝模作樣地皺著眉頭，可十津川一看就知道傷勢不重。

　　「怎麼樣，找到了嗎？」龜井問十津川。

　　「碰上了小田中刑警，馬上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到這裡來。我們將我們穿的鐵路警官的制服和他們穿的西服換一換。」

　　十津川接著對列車長說道：

　　「回頭請把乘務員室借我們用一下吧。」

　　「可是，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龜井一邊掃視九號車廂，一邊問十津川。

　　「她在餐車車廂。」

　　「是真的嗎？」

　　「我在三號車廂遇見小田中刑警以後，往回走再次經過餐車的時候，看見她正在那裡喝啤酒。她說她的座位在四號車廂。」

　　「在函館發生槍擊事件以後，我還以為她一定嚇跑了呢。」

　　「她是說過她嚇壞了。可能是因為她若是跑了，三浦答應給她買的東西也就泡湯了，所以她才跟到札幌來了。」

　　「會不會她是川田組的爪牙，所以才跟我們一起上了這趟列車呢？」龜井擔心地問道。

　　「我看不是。我們在渡船上初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並沒有利用船上的電話和外邊連繫。我們的化裝被識破，我想是因為別的原因。」十津川說。

　　將傷口包紮好了的三浦被帶進了乘務員室。

　　過了五六分鐘以後，小田中他們拉開間隔一個一個地陸續來到九號車廂。

　　他們在乘務員室換了裝以後走了出來，小田中他們三人變成了鐵路警官，十津川、龜井和三浦變成了穿西裝的人。

　　當然，不能說就此三浦就安然無事了。

　　這趟列車上，一定還有川田組的人。他們雖然在函館站進行了襲擊，但他們也一定知道三浦並沒有被打死。當然，他們在這趟列車上也一定在尋找機會進行襲擊。

　　川田組的人認為三浦穿著鐵路警官的服裝，他們要在車內尋找的話，警方固然可以贏得一些時間，但對方也不是小孩兒，一定會很快發現這邊換了服裝。

　　而且，「北斗七號」列車到達札幌以前，在八雲、長萬部、洞爺、伊達紋別、東室蘭、登別、苫小牧、千歲機場各站都要停車。

　　川田組的人說不定還會中途上車呢。

　　十津川叫新化裝成鐵路警官的小田中等三人在一號車廂到九號車廂之間來回走動。

　　這是為了在牽制住川田組的人的同時，發現行動可疑的乘客。

　　「從現在到到達札幌的這四個小時，是最危險的時刻了。」十津川對龜井說。

　　又不能叫三浦一直藏在乘務員室裡，於是叫他坐在了九號車廂最後一個座位上。

　　十津川和龜井，一個坐在三浦的對面，一個坐在三浦的旁邊。

　　九號車廂是列車最後一節車廂，川田組的人襲擊的話，只能從前方來，坐在這裡比較利於防守。

　　「對方絕對不能讓三浦到達札幌，他們一定會在這趟列車上下手。」龜井表情嚴峻地說。

　　八

　　長萬部站雖是函館本線和室蘭本線的交叉點，但規模很小。

　　對看慣了東北新幹線的三層、四層的高層車站的人來說，這個一層小站，在廣闊的原野包圍之中，更顯得渺小了。

　　立花等四人，通過剪票口進了站臺。

　　從室蘭本線開來的「北斗七號」列車，再過七八分鐘就到站了。

　　立花坐在長椅上，閉目沉思起來。

　　上了「北斗七號」列車，如發現三浦坐在裡邊，那就說明數次襲擊全都失敗了。

　　「開往札幌方面的『北斗七號』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廣播喇叭裡說。

　　立花從長椅上站起來對組員說：

　　「上最前邊的那節車。」

　　車體塗成赤橙兩色的「北斗七號」內燃機特快列車亮著車頭燈進站了。

　　立花他們上了一號車廂。

　　一號車廂是隨便坐的車廂，一個年輕的組員一坐下就點燃了一支香菸。

　　立花奪過他的香菸，說道：

　　「這趟列車裡禁止吸菸。」

　　「管它呢！」

　　「不行，在消滅三浦以前，不能惹起任何麻煩。」

　　「北斗七號」列車停了兩分鐘又開車了。

　　其他一個組員從坐位上站起來，說道：

　　「我去看一看三浦在不在列車上。」

　　「不著急，到札幌還有三個小時呢。先坐在這裡等待連繫。」

　　「連繫？誰來連繫？」

　　「列車上一定還有我們的人。等問問他們列車上的情況以後，再考慮如何行動也不晚。」

　　「三浦也許被幹掉了吧？」

　　「不，不能那麼樂觀。警察在盡力保護三浦，消滅三浦絕非易事。」

　　立花說話之間，一個戴墨鏡的男人進了一號車廂。

　　這個人是福島。

　　他看到了立花，走過來坐在了立花旁邊的座位上，說道：

　　「在青森弄清楚了三浦和保護他的刑警在一起，都化裝成了鐵路警官以後，通知了坐上一班渡船去函館的井上他們，叫他們埋伏在函館港，等三浦從船上下到碼頭的時候下手將他幹掉。」

　　「成功了嗎？」

　　「井上開槍了，但失敗了。本來他的槍法就不怎麼高明，有什麼辦法呢。」

　　「那麼說，三浦在這趟列車上啦？」

　　「是的。」

　　「他仍然穿著鐵路警官的制服嗎？」

　　「在函館上車的時候，還看見他穿著鐵路警官的制服，但現在就不清楚了，因為突然發現了三個新的鐵路警官在車裡來回走動。鐵路警官一般都是兩個人一組進行活動，可是現在出現了三人一組，不是有點兒奇怪嗎？」

　　「那麼說來，這三個新人也是偽裝的鐵路警官嗎？」

　　「是的，我想他們是和三浦他們交換了服裝。」

　　「有道理。這麼說來，這三個新人也是刑警啦。」

　　「肯定是刑警。」

　　「那麼，換了服裝的三浦，現在在哪兒呢？」

　　「我估計恐怕是在最末尾的九號車廂，因為那裡最易於防守。」

　　「九號車廂？」

　　「是的。」

　　福島說完，往後看了一眼，小聲說道：

　　「新的鐵路警官來了。」

　　立花沒有回頭，眼睛看著窗外。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窗子裡看到鐵路警官的人影走到這裡又折了回去。

　　「去二號車廂了。」福島說著，出了口長氣。

　　「先頭他們來過嗎？」立花問。

　　「這是第三回了。他們雖然穿的是鐵路警官的服裝，但實際上是刑警，我們若是滋事的話，有被捕的危險。你看怎樣對付三浦才好？你是知識分子，一定能想出好的消滅三浦的辦法。」

　　福島說完，又說了句他的座位在七號車廂，就回去了。

　　九

　　「北斗七號」列車於二十一點零七分及二十一點二十分分別在洞爺和伊達紋別站停了車。

　　列車外面已經是完全黑暗的世界。列車發出內燃機車獨特的低沉的機器聲和單調的車輛行駛聲。

　　組員園田在立花的命令下到最末尾的九號車廂去調查，過了十二三分鐘以後回到了一號車廂。

　　「我看到了三浦。」

　　園田興奮得漲紅著臉說。

　　「他坐在九號車廂的什麼地方？」立花問。

　　「他坐在最後一個座位上，他的對面和旁邊坐著兩個刑警。其中一人是搜查一課的警部十津川。我曾經以傷害罪被捕受過他審訊，我認識他，沒錯兒就是他。」

　　「十津川嗎？」

　　立花自言自語地說。佐伯提到過他，說他是一個不好對付的對手。

　　三浦的旁邊坐著十津川和另一個刑警。另外還有三個鐵路警官打扮的刑警。現在知道的就有五個刑警在這趟列車上，說不定車上另外還有兩三個刑警。

　　川田組有立花和與其同行的三個組員，再加上福島他們三人，共計七人在這趟列車上。雙方的人數不相上下。

　　問題在於如何突破刑警的保護幹掉三浦。

　　「北斗七號」列車沿著內浦灣在黑夜中向東室蘭急駛。

　　立花陷入沉思之中。

　　是否可以採取七個人一個一個地進入九號車廂，號令一下一齊向三浦開槍的辦法呢？

　　平野若是還活著的話，馬上就會贊成的。那樣做，自己方面雖然要死幾個人，但在消滅三浦方面可能會成功的。

　　但是，立花想幹得更漂亮些，漂亮而且有把握成功。

　　而且，七個人一齊上，要是失敗了，就全完了，離札幌越近，越不允許失敗啊。

　　「要作兩手準備。」立花這樣考慮。

　　開始要用小動作，即使失敗了，犧牲也較小，而且這樣不易引起對方注意。

　　立花將年輕的組員中尾叫到身旁，小聲對他下指示。中尾聽了很是緊張，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我看你可以。」立花將手放在中尾的肩上鼓勵他說。

　　「要是失敗了，怎麼辦呀？」中尾蒼白著臉反問道。

　　「我看你沒問題。你今年多大？」

　　「剛滿二十歲。」

　　「沒有前科吧？」

　　「沒有。」

　　「那就好，十津川警部和其他刑警都不認識你，在你下手以前不會被發現的。而且你臉蛋兒長得很漂亮，不像是歹徒。」

　　「在什麼時間行動？」

　　「在距離較遠的兩站之間比較合適。」

　　立花看了看行車時間表，接著說道：

　　「在登別和苫小牧之間比較好，到時候我告訴你。」

　　第八章　函館本線

　　一

　　「北斗七號」列車於二十一點五十七分準時到達登別車站。

　　在登別停車一分鐘後，列車又開動了。

　　到達下一站苫小牧的時間是二十二點二十六分，列車要行駛約三十分鐘。

　　立花看到中尾很緊張，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小聲說道：

　　「好好幹吧，就看你的了。」

　　至於如何做，列車從長萬部開出以後到現在，立花已經對中尾說過好幾遍了。

　　中尾若按著立花的指示去做，一定能夠將三浦幹掉。

　　除非中尾緊張、恐懼、動作失常，而且又被對方發現，否則是不會失敗的。

　　中尾依然面色蒼白。

　　「你做一下深呼吸。」立花說。

　　中尾以笨拙的動作深深吸氣，繼而呼氣。

　　「弄好了，你可以一下子變成英雄。即使坐牢，頂多也就是二三年的刑期。出獄以後，有川田組幹部的位置在等著你。」

　　立花說了這些鼓勵中尾的話，又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中尾默默地點了點頭，就離開了立花。當他走出一號車廂，來到連廊處時，點燃了一支香菸。

　　中尾在這裡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十二三分鐘，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車內售貨員推著手推車走了過來。

　　「給我來一聽啤酒。」中尾說。

　　售貨員拿著啤酒給中尾送來。

　　「多少錢？」中尾一邊問價錢，一邊向走過來的青年的心窩猛地踢了一腳。

　　「喔！」

　　當青年呻吟著彎腰的時候，中尾用一隻手捂住對方的嘴，用另一隻手狠打對方的腹部。

　　青年售貨員頓時癱軟下來，靠在了中尾的身上。

　　幸好這時候沒人到連廊來。

　　中尾將癱軟下來的青年背到了廁所裡邊，脫下對方的衣服自己穿上了。

　　下一步關門可比較困難。中尾將門裡邊的鎖頭兒從向上的位置往旁邊轉動一點兒，然後用力把門一關。

　　第一次失敗了，但第二次成功了。就是說，從外邊把門鎖上了，從外邊看，廁所在使用中。

　　變成車內售貨員的中尾推著放在連廊上的手推車，向三浦坐的九號車廂走去。

　　中尾的屁股口袋裡藏著一把彈簧刀。這種彈簧刀現在禁止製造，他這把是他自己做的，他並不是為今天使用，而是為打架時使用而做的。

　　二號車廂、三號車廂……他一點一點地向九號車廂走去。

　　中尾盡量低著頭走，以免被人認出。

　　快到九號車廂了。中尾的腋下出汗了，嘴唇發乾了。同時他在考慮，啤酒、果汁的價格都不知道，乘客要買的時候該如何應付。

　　但是，因為中尾默默地推車前行，沒有乘客要買東西。可能是累了，很多乘客都在睡覺。

　　一進入九號車廂，一個中年男子說：

　　「給我來一聽啤酒。」

　　三浦就在九號車廂，要是不賣怕引起懷疑。

　　中尾默默地遞給中年乘客一聽啤酒。

　　「是一百元吧？」

　　乘客主動說。中尾不知道是不是一百元，只是點點頭收下了一個百元硬幣。

　　這個乘客一買，旁邊的兩個年輕乘客也買了啤酒。

　　中尾在遞啤酒收款的時候，觀察了一下坐在最後邊的三浦。三浦也向這邊看了一眼。

　　這時，中尾擔心會不會被三浦認出來。但是，他看到三浦在笑著和坐在他旁邊的十津川警部聊天兒，也就放心了。

　　三浦現在正處在不知什麼時候遭到川田組的襲擊而提心吊膽的當口兒上，他要是發現了中尾化裝成的車內售貨員的話，大概不會那樣笑容滿面。

　　應付完這幾位買啤酒的乘客以後，中尾又推車前進。

　　三浦突然舉手示意，大聲說道：

　　「喂，來一聽啤酒！」

　　中尾連忙點頭，低著頭向三浦那裡走去。

　　「你也來一聽嗎？」三浦對坐在他旁邊的十津川說。

　　十津川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中尾馬上考慮著對方坐的位置。

　　通道的左側坐著三浦和十津川，為了防備發生意外，當然是三浦坐在裡邊靠窗的位置。通道的右側還坐著一個刑警。

　　從這種陣勢看來，中尾要是拿出彈簧刀，多半要被這兩個刑警抓住。而且，那三個鐵路警官也坐在不遠的地方。

　　「喂，快點兒給我啤酒！」

　　三浦焦急地對中尾大聲喊著，把手伸了過來。

　　「對不起。」

　　中尾一面道歉，一面取出一聽啤酒，做出遞給對方的樣子，一隻腳讓手推車的腿兒絆住，人摔倒在地上了。

　　啤酒和果汁罐子在地下亂滾。

　　有幾聽滾到了三浦的坐位下邊。

　　「對不起。」

　　中尾一邊道歉，一邊彎下身子去撿三浦坐位下邊的啤酒和果汁。

　　「怎麼搞的？」

　　十津川一邊笑一邊彎腰去撿。

　　中尾趁著彎下身子的當兒，從屁股口袋裡掏出了彈簧刀，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暗暗地啪地一聲按出了刀身。

　　中尾看準時機猛然站起身來，拿著刀子向坐著的三浦用力刺去。

　　三浦立刻變得面無人色，大叫一聲。

　　中尾馬上意識到「糟糕了！」

　　緊接著又是啊地大喊一聲，但這次不是三浦，而是中尾在喊。

　　原來是中尾腳踩在可樂罐上，他的身體失去平衡轉了半圈兒往地上倒去，出手的刀子劃過三浦的面頰，扎進了座位的靠背。

　　二

　　十津川條件反射地向中尾打去。

　　中尾的身體撞在前座的靠背上，倒在了十津川的腳下。

　　中尾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十津川問三浦：

　　「不要緊嗎？」

　　三浦臉色刷白，眼睛盯視著扎進座位靠背裡的刀子。他左臉蛋上有一道血跡，當然是刀子劃破的嘍。

　　「還不要緊呢！」三浦的語音有些發顫。

　　「你認識這傢伙嗎？」

　　十津川向倒在自己腳下的中尾腆了腆下巴問道。

　　可能是中尾腳踩到可樂罐摔倒時頭磕在了窗框上，他的前額滲出血來了。

　　三浦用腳抬起了他的臉看了看說道：

　　「這個人我見過，但他的名字不記得了。他是川田組的人，是個小嘎巴頭兒，叫中田或是中西。不，叫中尾吧。實在記不清了。」

　　「是川田組的人沒錯兒吧？」

　　十津川又叮問了一句。三浦不耐煩地搖搖頭說：

　　「這還有錯兒嗎？不是川田組的人，為什麼要殺我呢？！」

　　「是呀，你別著急嘛！」龜井從旁插嘴說。

　　「你們得想個對策，川田組的殺手還要來的。在這趟列車上，絕不會只有他一個人，一定還有幾個人。得趕緊想個辦法制服他們。」三浦用顫抖的聲音對十津川和龜井說。

　　「現在，怎麼處理這傢伙呀？」

　　龜井說著，看了看十津川。

　　「到下一個車站時把他交給當地的警察。」

　　身穿鐵路警官制服的小田中刑警說著便給還沒有醒過勁兒來的中尾銬上了手銬。

　　「對其他的人怎麼辦呀？」三浦又說。

　　「在這趟列車上，一定還有川田組的人。」十津川說。

　　「所以說，得想個對付他們的辦法。」三浦大聲喊了起來。

　　「是得想個辦法。」

　　「他們要是五六個人一齊上來怎麼辦呀？這小子一個人就差點兒把我殺死！你們死了不要緊，我可不想死！」

　　「你說什麼？」

　　年輕的小田中刑警一聽此話火上心頭，想揍三浦。

　　「你想幹什麼？」

　　三浦回敬了一句，接著說：

　　「你們說保證我的安全，我才跟你們來的，照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能放心呢？啊，怎麼樣？」

　　「是啊。」十津川說。

　　小田中看著十津川，他的表情好像在說：你為什麼袒護三浦呀？

　　十津川沒有理會小田中，卻對三浦說：

　　「我們確實說過保證你的安全。」

　　「是吧！那就把這趟列車上的川田組的人全部逮捕，也好叫我放心。」

　　「要想逮捕他們，首先必須找到他們。他們的幹部我們還認得出來，其他的組員可就不認識了。因此，希望你在車上走一趟，找到他們。」

　　十津川這麼一說，三浦立即顯出恐懼的表情，說道：

　　「我和他們一打照面，就要被他們殺死的。川田組的人身上都帶著手槍，有的還不只一支。我自己去找他們，等於去送死！」

　　「那可就難辦了。」

　　「問這傢伙不就行了嗎？一定是幹部命令他來的。狠狠地揍他，問他別人都在哪裡，不就行了嗎。」

　　三浦說著，踢了倒在地上的中尾一腳。

　　「是啊，把他帶到連廊去，審問審問他。」十津川對小田中說。

　　小田中和小林兩個刑警拖著剛剛蘇醒過來的中尾的兩腋，向連廊處走去。

　　一個乘務員聽到騷亂聲來到這裡，十津川對他說；

　　「我想一定有一位車內售貨員被打倒在什麼地方，你去檢查一下吧。」

　　乘務員去了不大工夫，就回來告訴十津川說：

　　「我正去檢查，被打倒拖到二號車廂廁所裡的車內售貨員自己出來了。他腹部被打得很厲害，疼得很。我想在列車到苫小牧站停車的時候，叫他下車去醫院看看。」

　　對化裝成車內售貨員的中尾的審問，進行得很不順利。小田中一面擦著臉上的汗，一面向十津川報告說：

　　「問他什麼，他都不開口。」

　　「他大概覺得，要說出實情他就完蛋了。」

　　「可能是這樣。」

　　「到了苫小牧站，你把他弄下車去吧。」

　　三

　　十津川他們乘坐的「北斗七號」列車，於二十二點二十六分（下午十點二十六分）到達苫小牧站。

　　夜晚的站臺，一片寂靜。下車的乘客在青白色螢光燈的照耀下，縮著肩膀向剪票口走去。上車的乘客匆忙登車。

　　小田中刑警押著中尾下車了。

　　停車一分鐘，二十二點二十七分「北斗七號」列車開出了苫小牧站。

　　十津川思忖著：還有一個小時就到目的地了。這趟列車於二十三點二十五分到達札幌。

　　「到達札幌以後，是否就可以放心了呢？」

　　有北海道警察署的刑警來接他們一同到地方法院去，大概可以放心了吧。

　　但是，果真可以放心了嗎？

　　十津川常在電視裡看橄欖球比賽，美國職業球隊的比賽。

　　橄欖球比賽是進攻一方的球員拿著球向對方球門進攻的一種體育競賽項目。球員可以將球傳給隊友，也可以抱著球跑。

　　開始的時候，傳球和抱著球跑都比較容易，在接近對方大門的時候，因為對方防守嚴密，傳球和前進都很困難。

　　十津川覺得，目前的情況，雖然不能和球賽相提並論，但認為越接近札幌越可以放心的想法是錯誤的，因為越接近札幌，敵人越要拼命，因此危險性反而越大。

　　「你在想什麼？」龜井問十津川。

　　十津川覺得不能再增加三浦的恐懼感了，於是挪到對面龜井的身旁坐下。

　　十津川空出來的三浦旁邊的那個座位，小林刑警坐了。

　　「還有一個小時就到札幌了。川田組的人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十津川小聲對龜井說。

　　「是啊，說不定會孤注一擲來得更凶猛呢！因為三浦一進地方法院的大門，他們就無計可施了。」

　　「但是，他們會怎樣幹呢？北海道警察署一定會派五六輛警車到札幌車站來迎接的呀。」

　　「是呀。他們會不會冒充警視廳的名義通知札幌方面說我們不在札幌，而在別的車站下車呢？搜查一課的本多課長的聲音很容易模仿呀。」

　　「這一點不必擔心，因為北海道警察署接到這樣的電話以後，會主動再給警視廳打電話確認一下的。」

　　「是的。」

　　「還有一件使人擔心的事，就是佐伯律師的行動。我一直擔心他會耍什麼花招兒，沒想到他從成田機場飛到關島去了，而且坐的是十六點二十分起飛的潘納姆飛機。那樣他今天是來不了札幌的。因為他到關島以後，今天已經沒有飛往札幌的飛機了。他為什麼要坐這趟班機呢？」

　　「喂，警部。」

　　「什麼？」

　　「警部以為佐伯是川田組的頭目，擔心他耍什麼花招兒。我看一個知識分子，到了緊要關頭就狗熊了。他是不是害怕了，一個人逃跑了？」

　　「不，他不是那種熊包，他是一個可怕的人。」

　　「但是，他跑了這可是事實。因為這樣他就有了不在現場的證明，說不定現在正在關島的飯店裡悠然自得地喝酒呢。」

　　「那樣倒好了，我們可以放心了，可是……」

　　「警部是怎樣想的呀？」

　　「不明白。他是不是對在三浦到達札幌地方法院以前能將他殺死有絕對自信後而去了關島呢？不對，那樣的話，他就不必到關島去了，到夏威夷或歐洲去不是更好嗎？……」

　　十津川又陷入沉思之中。

　　佐伯的行動，總是讓他放心不下。

　　佐伯也不可能是假裝去了關島，而實際上是來到了札幌。因為在成田機場監視著他的刑警是親眼看到他乘坐的飛機起飛以後，才向搜查一課的本多課長報告的。另外，日本的航空公司全在罷工，飛機全部停飛，即使佐伯沒有乘坐潘納姆飛機飛往關島，他在今天二十三點二十五分以前也來不了札幌。

　　「佐伯律師的事，還是忘掉為好。」龜井說。

　　「我倒想忘掉他，可是……」

　　「佐伯現在在關島，能幹出什麼來呢？這又不是變魔術！」

　　四

　　「北斗七號」列車二十二點四十七分（下午十點四十七分）到達了千歲機場車站。下一站就是終點站札幌站，在千歲和札幌之間的所有車站均不停車。

　　在平時，從千歲機場下飛機的乘客，有很多人換乘「北斗七號」列車，但今天所有班機都因罷工而停飛了，因而從千歲上車的人寥寥無幾，從這裡下車的也只有兩三個人。

　　這兩三個新上車的乘客當中，有一個來到了九號車廂，他看到十津川以後，舉手示意走了過來。

　　這個人是北海道警察署搜查一課的西田警部。他和十津川是老相識了。

　　「我是來和你接頭的。」西田說。

　　「太好了。」

　　「刑警們在札幌車站的站臺上迎接你們，警車準備了四輛。從札幌站直奔地方法院，因為時間關係，就不先去道警本部了。」

　　「我想也是這樣好。」

　　「他就是三浦吧？」西田眼睛看著三浦問道。

　　「是的，我們總算把他活著帶到這裡來了。」

　　「我們和警視廳連繫過，你的上司說川田組的人曾屢次進行襲擊，是吧？」

　　「就在剛才還襲擊過一次呢！」

　　十津川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道：

　　「可把三浦嚇壞了。他不知道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不要緊了，還有三十分鐘就到札幌了。你放心好了。」

　　大個子西田用他的大手拍了拍十津川的肩膀。

　　「北斗七號」列車在茫茫黑夜中向札幌迅猛前進，彷彿一心想盡快到達終點站，以卸掉它肩負的重擔似的。

　　夜裡十一點已經過去了。

　　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其他的乘客好像都睡著了，九號車廂內寂靜無聲。

　　十津川在想：能這樣平靜地度過最後這一段時間就好了。

　　但是，只要三浦還活著，川田組的人就不會放棄除掉他的念頭。

　　十津川想：對方大概不會再在車上下手了，他們不至於那麼蠢。他們寧可在札幌下車以後再動手。

　　「我想到了札幌，等其他乘客都下車以後我們再下車比較好。」西田說。

　　「好，我同意。」十津川說。

　　五

　　「中尾可能也失敗了。」立花打破了沉默對福島他們說。

　　「怎麼知道？」福島問。

　　「即使成功了，中尾要麼被打死了，要麼被逮捕了。否則，他為什麼遲遲不回來報告呢？」

　　「我也覺得他肯定是失敗了。」

　　「你怎麼知道他失敗了？」

　　「三浦要是被他打死了，警察太丟面子了，一定要逮捕我們，甚至去叫列車中途停車，也要找到我們。但事實是，不但沒有停車，連找都沒找我們，這說明三浦沒有被殺死。」

　　「下一步怎麼辦？我們大家一起湧向九號車廂把三浦幹掉怎麼樣？」福島提出了這種魯莽的辦法。

　　立花搖搖頭說道：

　　「那樣一來，我們都得喪命。我們知道的就有五個刑警，他們又都有手槍。」

　　「那怎麼辦呀？再過三十分鐘就到札幌了。」

　　「要在札幌站，最後決勝負。」

　　「在站臺上幹嗎？」

　　「不，站臺上一定有北海道警察署的刑警來迎接他們。在站臺上不好下手。」

　　「別處還有什麼地方呢？」

　　「我們坐的是列車最前邊的一號車廂，車一到札幌，我們就趕緊下車出剪票口。在札幌站的出口處，一定會有幾輛警車保護三浦，把他帶到地方法院去。」

　　「那麼說來，我們不是沒有機會下手了嗎？」

　　「不，我們在車站的大門口進行最後一次襲擊。」

　　「有好幾輛警車停在那裡，我們這樣幹，不是自殺行為嗎？」

　　「乍看起來，好像是那樣。我們在盛岡車站、青森機場、函館車站和這次列車上，一共進行了四次襲擊。其中有兩次是在站臺上和弦梯上。因此，警方可能在札幌的站臺上加強警戒，以防備我們的襲擊。所以我們不在站臺下手，而在札幌站的出口處三浦上警車的時候將他幹掉。」

　　「但是，那裡有好幾輛警車，有很多刑警，我們在那裡動手，恐怕不但打不死三浦，反而要遭到滅頂之災！」

　　「不對。」

　　「怎麼不對？」

　　「『北斗七號』是從函館開往札幌的最後一次列車，下車的人很多。到達札幌的時間是夜裡二十三點二十五分。下車的乘客大多要坐計程車，因此在大門口的人特別多。我們就夾雜在人群之中進行襲擊。在這種情況下，警察不能開槍射擊，因為那樣會擊中其他乘客。我們就是利用這種機會。」

　　立花這麼一說，福島冷笑一下說道：

　　「原來是拿群眾當擋箭牌，使警察張皇失措呀！」

　　「好啦，我要告訴你們，在札幌站再失敗了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在立花的眼睛裡，三浦當然是微不足道的，就是川田組長，也不值得尊敬。

　　但是，既然說出了要幹掉三浦，就要兌現。

　　立花雖然和走私手槍的生意有瓜葛，但沒有用手槍打死過人。

　　但是，這次他可真要殺人了。

　　立花將視線移向車窗外邊，看到燈火逐漸增多，離市街越來越近了。

　　「終點站札幌就要到了，請乘客不要忘了自己的東西。」

　　車內傳來了廣播聲，窗外燈火越來越多。

　　「北斗七號」列車到達了札幌站。

　　川田組的人，由立花帶頭下到站臺上。在九號車廂附近，集聚著表情緊張的刑警。果然是北海道的刑警前來迎接三浦。

　　立花他們趕緊出了剪票口，來到札幌站的大門口。

　　霓虹燈很耀眼，下車的乘客坐上計程車消失在深夜的札幌市街之中。

　　立花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警車。

　　一輛偽裝的警車和三輛普通的警車，並排停放在站口旁邊不遠的地方。

　　立花他們有意地分散開來。

　　立花站在可以正面注視偽裝警車的地方。為使自己鎮定下來，他點燃了一支香菸。

　　一般的旅客不斷從立花眼前來去穿梭。這個北海道首屈一指的大城市，似乎還無意進入夢鄉。

　　立花將手伸入內衣口袋裡，探摸裝在口袋裡的手槍。那是一把貝萊特Ｍ九二ＳＢ自動手槍。

　　他們等待的三浦老是不出來。

　　在極度緊張中靜等著可不是滋味兒。年輕的組員園田有點兒等急了。

　　「是不是他們把警車擺在大門口，而從後門把三浦帶走了呢？」

　　正在立花這樣疑神疑鬼的當地，一群壯漢走了過來。他們正是在站臺上迎接三浦的刑警們。

　　「機會終於來到了！」

　　立花想到這裡，身體不禁顫抖起來，這是因為他感到意外，這是一種愜意的顫慄。

　　六

　　在站臺上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沒有聽到一聲槍響，這使十津川感到困惑不解，因為他思忖；川田組的人一定會在札幌站臺上進行襲擊，他們先下到站臺上，等三浦從九號車廂一下來就向他開槍射擊。

　　但是，在站臺上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連一個石子兒也沒有打過來。

　　「是不是對方感到沮喪而罷手了呢？」西田在走向剪票口的路上說。

　　「為什麼？」

　　「是不是他們在『北斗七號』列車上進行的最後襲擊失敗以後，就不想再幹了呢？」

　　「他們不會就此罷休的。」十津川否定了西田的看法。

　　「但現在已經到了札幌，對方會在什麼地方、如何襲擊呢？」

　　「我們能知道這些就好了……」十津川說。

　　他們走出了車站。

　　「在那裡。」

　　西田指著警車停放的地方說。

　　靠這邊是兩輛警車，緊挨著它們的是一輛偽裝過的警車，再旁邊還有一輛警車，一共是四輛車。三浦上了車就沒事兒了。

　　川田組是東京市中心地帶的一個暴力集團，他們的勢力達不到北海道。通過手槍交易，他雖然和幾個暴力集團有關係，但人家不會幫助他們殺害三浦的。

　　「我們上那輛黑色的車。」西田說。

　　車站附近的人們看著十津川他們，表現出驚奇的神色：出什麼事了嗎？

　　十津川和龜井把三浦夾在中間向前走去，周圍還有北海道警察署的刑警。

　　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官打開了偽裝警車的車門，龜井準備上車。

　　十津川感覺到一股殺氣。

　　不知怎的，龜井也同樣感到殺氣，他彎下身子抬頭觀看。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槍響。

　　十津川身旁的一個北海道刑警大叫一聲，隨即翻倒在地。

　　接著，第二槍打中了偽裝警車的車窗，把窗玻璃打了個粉碎。

　　玻璃碎片從龜井的頭頂上邊飛落下來，龜井俯臥在水泥地上，拔出手槍準備戰鬥。

　　十津川立即將他身旁的三浦推倒在地，他自己也蜷身趴在地上。

　　附近的人們叫喊著向四處逃散。

　　北海道的刑警們急忙退到警車的後面，擺好架式準備戰鬥。

　　因為來往行人很多，一時看不清開槍的凶犯在哪裡。

　　這時，又打來了第三槍、第四槍，又一位刑警的肩部被擊中，立即癱倒在地。

　　十津川和龜井拽著三浦退到警車的背後。

　　一輛警車突然噴出火焰燃燒起來，照得周圍像白天一樣明亮。

　　北海道的刑警們開始向凶犯們進行還擊。

　　簡直成了巷戰。

　　十津川一邊向躲在柱子後邊的凶犯射擊，一邊看時間。再在這裡耽誤下去，一會兒就到明天了。

　　檢察官是很嚴格的，可能時間一到就要釋放川田。

　　被最初一槍擊倒的刑警，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三浦蜷曲著身子，使勁兒喊著「混賬東西！混賬東西！」

　　準備用來送三浦去地方法院的偽裝警車的輪胎被擊中漏氣了。

　　對方有四五個人，仍在暗處進行射擊。

　　「這樣我們很難移動。」龜井氣憤地說。

　　一輛警車被擊中起火，偽裝警車輪胎被擊破，其他兩輛車的車窗玻璃被擊碎了。

　　「必須趕快用車把三浦送到地方法院去。」十津川大聲說道。

　　「但是，警部，警車都不能使用了。」

　　「救救我呀！」三浦用刺耳的尖聲叫喊。

　　「要救你的。」

　　十津川說這話的時候，有一輛白色賓士轎車猛然開了過來，在十津川他們身後緊急停住。

　　「這不是三浦先生嗎？」賓士轎車的女司機大聲喊道。

　　三浦回頭一看，瞪大了眼睛說道：

　　「是你呀！」

　　「你待在這裡要被打死的，快上車！還有那兩位先生也上車吧。」

　　女司機伸手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這時，又一輛警車爆炸燃燒起來。

　　「好，我上車。」三浦說。

　　「沒事兒嗎？」

　　「沒事兒，她是我的女人。」

　　三浦彎著身子準備上車。

　　這時已經是下午十一點四十分了，還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

　　十津川對龜井使了個眼色，兩人和三浦一起上了賓士轎車。

　　車門一關上，女司機熟練地起動，立即從札幌站開走了。

　　有一輛消防車響著刺耳的警笛向車站的方向飛駛而過。

　　十津川回頭一看，兩輛警車仍在燃燒著，就像是札幌站著火了。

　　賓士車減慢了速度。

　　「到底出什麼事啦？」

　　女司機對著後視鏡中的三浦說。

　　她大概在三十歲左右，長得很漂亮。

　　「我差點兒被槍打死，真危險！」三浦破口而出地說。

　　「把我們送到地方法院好嗎？」十津川請求女司機說。

　　「在這深夜去法院？」

　　「必須在十二點以前把他送到法院去的，拜託你了。」

　　「我不明白，那好吧。」

　　「她和你是什麼關係呀？」

　　龜井眼睛盯視著那個女的問三浦。不問清這個女人的底細，他有些不放心。

　　「她的名字叫倉田明日香，是我在札幌的情人。」三浦得意地說。

　　「我叫明日香，請多關照。」女人微微點頭致意。

　　「她迷戀上我了。」

　　三浦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失魂落魄的樣子，得意地說。

　　「三浦先生，怎麼樣？你喜歡我嗎？」女人問。

　　「當然，我也迷戀上你了。我事情辦完以後，到你的店裡去喝酒。你還是愛情俱樂部的老板娘嗎？」

　　「是的。」

　　「今天你怎麼到車站來啦？」十津川問道。

　　「那有什麼呢，鬼使神差，三浦的命大唄！」

　　三浦對她使了個眼色，叫她不要隨便亂說。

　　「是我問她的。」十津川嚴肅地說。

　　倉田明日香因紅燈停了車。

　　「我送客人回來從這裡經過，聽見了槍聲，又看到警車著火了，想看看出什麼事了。駛近一看，三浦先生在這裡，使我大吃一驚。」明日香微笑著說。

　　十津川注意觀察這個開車的女人。

　　沒有發現可疑之處，儀表板那裡也不像藏有手槍。

　　三浦說她是愛情俱樂部的老板娘，她也確實有那種氣味兒。

　　她面孔端莊，眼梢上吊，嘴唇莊重，整個形象顯示出有堅強的意志。

　　她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個大鑽石戒指。

　　「你和三浦君在什麼地方認識的？」十津川問。

　　信號燈變了綠色，明日香開車前行，說道：

　　「就在札幌認識的。三浦先生到我的俱樂部來玩兒，就認識了。我大約一個月去東京一次，三浦先生還請我吃過飯。」

　　「你說這些幹什麼？」三浦插嘴說，接著又問十津川：「我的任務，一到明天就完成了吧？」

　　「大概要到明天傍晚才算完成。」

　　「那麼說來，明天晚上我就自由了？」

　　「差不多吧。」

　　「而且，我在法院提供證言以後，川田組的人也就不會再來殺我了吧？是吧？」

　　「我想是的。因為你的證言記錄在案以後，你就是死了，還有記錄在。川田組就是殺了你，也救不了川田。」

　　「那麼，我明天晚上可以到愛情俱樂部去啦。拜託了，你明天晚上熱烈歡迎我吧！」三浦對明日香說。

　　「好的，一定熱烈歡迎你！」

　　明日香微笑著，將車子開進了官廳街。

　　近夜裡十二點的官廳街，寂靜無聲，沒有行人。

　　十津川現在放心了，就像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樣。

　　十津川曾經對倉田明日香這個女人抱懷疑態度。

　　對手是佐伯這樣的莫測高深的人呀！他利用三浦認識的女人，作為最後的一招兒安排在札幌，這是完全可能的。

　　也許是因為佐伯知道三浦這個人對女人癡情，所以才使用了利用明日香這一招兒。

　　十津川心裡在想，假如明日香向與官廳街相反的方向行駛，就是佐伯的計策。那樣的話，就用暴力制服她。但是，她將車開進了官廳街。

　　看來好像是十津川過於擔心了。

　　假若這個女人是佐伯派來的人的話，大概不會將十津川他們拉到官廳街來。

　　在公園的周圍，有北海道廳、道警總部、郵政局等建築物。

　　「法院在哪兒呀？」明日香開著車問道。

　　「從植物園旁邊一直走，見路口往左拐就是地方法院。」看著地圖的龜井說。

　　「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吧。」

　　明日香點點頭說。但是，車子猛然停住了，差點兒翻倒。

　　「怎麼啦？是引擎出故障了嗎？」

　　明日香搖搖頭，下了車。

　　「龜井君，離法院還有多遠？」

　　十津川一問，龜井又看了看地圖，說道：

　　「還有七八十米。」

　　「那我們走著去吧。」

　　十津川說著就去開車門，但不知為什麼，門怎麼也開不開。

　　「門開不開！」

　　十津川急得大聲叫喊，他臉色都變了。

　　「這邊的門，也鎖著開不開！」

　　龜井也哐啷哐啷地推著門喊。

　　十津川鑽到司機座位上去開明日香下車的那個門，也照樣開不開。

　　明日香這時連人影兒也不見了。

　　「我們被關在車裡了，這輛車是一種特別的車。」

　　「是要使我們在十二點以前到不了法院吧？」

　　龜井一邊轉動開窗的手柄一邊說，但手柄只是空轉。

　　「只是打不開門還不要緊……」十津川語焉不詳地說。

　　他心中在想：車上會不會有定時炸彈呢？

　　第九章　札幌地方法院

　　一

　　札幌站前槍戰猶酣。

　　雖然開來了兩輛消防車，但因為流彈太危險，沒法接近燃燒著的警車去滅火。

　　穿著防彈背心的機動隊，趕來和刑警們換防。

　　立花拔出打完了的空彈夾，換上新彈夾，他想：

　　「這下全完啦！」

　　福島被擊中，倒在了水泥地上，一動也不動。大概是死了。

　　還剩下寺田、園田、佐川和立花四個人了。

　　機動隊手拿著硬鋁製的盾牌，逐漸逼近立花他們。

　　「你們完全被包圍了，老老實實地放下武器投降吧！」機動隊用麥克風大聲喊話。

　　寺田蹭到立花身旁說道：

　　「怎麼辦？三浦這小子已經逃走了呀。」

　　「我知道，我看到他乘坐一個女人開的車逃跑了。」立花以沉著的語氣說。

　　「那麼，再和警察打下去，死了也沒意義了。」

　　「你想舉手投降嗎？」

　　「我在問你投降行不行，在這裡你是我們的頭頭兒。」

　　「你想投降也可以，我不想制止你。」

　　「可是你呢？你以為能跑掉嗎？行人都逃散了，不能利用他們了。」寺田大聲說。

　　「再說一遍，你們放下武器投降吧！」麥克風又在喊話。

　　機動隊前進到一定距離停住了。

　　「下邊該放催淚彈了！」立花對寺田說。

　　「你怎麼知道？」

　　「我在學生時代和機動隊交過手。」立花苦笑著說。

　　這大概是幾年以前的事了。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在他的人生中，那可能是最充實的一瞬。

　　那時和現在一樣，在學生們的面前，排列著放射出寒光的硬鋁製的盾牌，盾牌的後面機動隊員的冷酷面孔。

　　當時立花握在手中的武器是石子，那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鬥，但他心裡感到充實。

　　現在立花手中的武器是手槍，和那時相比，是天壤之別啦，但他卻沒有那時候的充實感。

　　「喂，你在想什麼呀？」寺田瞪著眼問立花。

　　「沒想什麼，催淚彈快來了！」立花說。

　　果不其然，催淚彈一發、兩發……射過來了。

　　催淚彈在被逼到車站一角的立花他們腳底下爆炸，噴出了白煙。

　　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寺田、佐川、園田三人放下手槍，舉起雙手，向機動隊的方向走去。

　　立花雖然被催淚彈嗆得不行，但絲毫沒有想投降的意思。

　　三浦逃脫了，他在法院一作證，川田肯定要被送進監獄。

　　川田組是一個小組織，頭目川田一進監獄，整個組織多半就要垮臺。

　　知識分子歹徒立花投身川田組的目的，也就幻滅了。

　　即使如此，立花也不願束手就擒。他認為與其坐牢，還不如死了的好。

　　立花在想，平野已經死了，自己也不惜一死了事，只是自己死了，連一個為自己哭泣的人都沒有了。

　　立花手持手槍，緩步向機動隊走去。

　　「放下槍！」

　　麥克風傳出喊話聲。

　　立花衝著喊話的方向射擊。

　　一發、兩發、三發，在他打出第三槍的時候，機動隊打來的來福槍彈擊中了立花的胸膛。

　　立花一米七十五的軀體，被打倒在了水泥地上。

　　二

　　「你說有定時炸彈！？」三浦嚇得面無血色地叫喊。

　　「有這種可能。」十津川說。

　　「豈有此理，都到這兒了還要死嗎！趕緊想個辦法呀！」三浦大聲說。

　　「因為你好色，才招來這樣的禍殃！」龜井氣憤地說。

　　三浦一聽這話，頭垂了下去，說道：

　　「是她迷上了我。」

　　「大概是佐伯給了她錢，她才給我們設下這個圈套。現在幾點鐘了？」十津川問龜井。

　　「十一點五十分。」

　　「若是安裝了定時炸彈的話，在十分鐘以內就會爆炸。」

　　「可別爆炸！」

　　三浦一邊叫喊，一邊用拳頭敲窗戶，但窗戶一動不動。

　　龜井拿出手槍，用槍托砸車窗，但砸不破。

　　「開槍打！」三浦說。

　　「不行！槍彈彈回來我們危險。」龜井說。

　　「那麼，我們就等死嗎？」三浦的聲音都要哭了。

　　「怎麼辦？」龜井問十津川。

　　十津川坐在司機的座位上，注視著黑暗的前方。

　　駕駛臺上的鐘錶，滴答滴答地走著。

　　「鳴警笛怎麼樣？」龜井說。

　　「對，連續不斷地鳴警笛，一定有人前來救援。」

　　三浦精神忽然來了，伸手鳴起警笛。

　　警笛的聲音，撕裂了靜謐的夜空。

　　但是，在這人跡渺然的官廳街，連一個前來救援的人也沒有。

　　「沒人來，算了吧！」十津川攔住了還要按警笛的三浦的手。

　　「那你說怎麼辦呀？這樣乾等著，要被炸得粉碎的！快想個辦法吧。」

　　「還得是砸碎窗玻璃。」龜井說。

　　「我們兩個人用槍打，總會打破的。」

　　「試試看吧。」

　　十津川同意了。必須想辦法從車裡出去。

　　叫三浦趴在底坐上後，十津川和龜井用手槍射擊司機座位旁邊的窗玻璃。

　　雖然槍口離玻璃僅有一米的距離，但因為是強化玻璃，只裂了一點兒紋路。這種夾層玻璃的中間加上了鋼琴的琴弦，是打不碎的。

　　「看來砸玻璃是不行的。」

　　十津川放下手槍，又坐在司機的座位上。

　　「怎麼辦？」龜井問。

　　「開車往前邊的水泥牆上撞。」

　　「那會不會引起定時炸彈爆炸呀？」

　　「有可能。可是，這樣乾等著也要爆炸的。碰碰運氣看。用車的側面撞，把車門撞開。你們蜷起身子抓住座位別鬆手。」

　　「你別胡來！」

　　三浦這樣叫喊的時候，十津川已經將車發動起來了。

　　十津川以時速三十公里的速度，使車子的左側向長長的水泥牆上撞。

　　隨著撞擊的巨響，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感到了劇烈的振動。

　　十津川雙手緊緊把住方向盤，腳繼續猛踩加速器。

　　汽車左側的前燈撞得粉碎，後視鏡也撞掉了。

　　但是，車門卻一點也沒壞。

　　十津川又將車向另一堵水泥牆上撞。

　　三浦蜷著身子閉著眼在打戰。

　　龜井在想，十津川說得對，車裡邊一定有定時炸彈，否則那個女人不會把他們鎖在車裡邊。他有了死的心理準備，因為不論什麼樣的定時炸彈，受到如此劇烈的撞擊也會爆炸的。

　　「他媽的，怎麼就撞不開呢！」十津川叫喊著。

　　據說外國車故意將車門和前窗玻璃製造得禁不起撞，以減弱衝撞時的撞擊力，難道說得不對嗎？

　　在撞壞了五十米長的水泥牆的時候，他發現司機座位另一側的車門有些鬆動了。

　　十津川用兩腳用力踹車門。

　　一次、兩次、三次，終於將車門踹壞掉在了地上。

　　封閉的車突然有了出口。

　　「快跑！」

　　十津川叫喊著，自己先滾出車外。

　　接著，趴在後座上的龜井走出車外，而三浦卻張皇失措，一動不動。十津川和龜井把他拽了出來。

　　十津川和龜井拖著三浦離開汽車。

　　但是，還沒走出十米遠，炸彈就爆炸了。

　　十津川和龜井被氣浪打翻在地。

　　汽車的碎片啪啦啪啦地落在他們頭上。

　　十津川一下子失去了聽覺，耳朵麻木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回頭一看，汽車著火了。

　　「不要緊嗎？」龜井問十津川。

　　十津川勉勉強強聽見了龜井的話，回答道：

　　「不要緊。」

　　這時，北海道的西田警部驅車趕到了這裡。

　　三

　　札幌車站剩下的一輛警車和一輛計程車開回來了。

　　「札幌地方法院在哪兒？」十津川問。

　　「眼前的建築物就是。」

　　西田笑著說，看了看手錶又說道：

　　「還有六分鐘。」

　　「那我們走吧。」

　　十津川拉住癱倒在他身旁馬路上的三浦的手，把他拽了起來。

　　「這回沒事兒了吧？」三浦問。

　　「沒事兒了，算你小子命大。」龜井說。

　　十津川他們把三浦夾在中間，走進了札幌地方法院的建築物。

　　因為事先取得了連繫，儘管是深夜近十二點鐘了，門還敞開著。

　　道警總部部長在等待著他們。

　　十津川和部長道過寒暄之後，把三浦交給了他。

　　道警總部部長和道警的刑警，立即帶著三浦去見法官。

　　至此，十津川和龜井的任務算完成了。

　　「和我一起到道警總部好好休息一下吧。」西田警部說。

　　他們一行坐警車來到了道警總部。

　　停車下來之後，才發現十津川的頭部在流血。大概是剛才汽車爆炸時，碎片掉在頭頂上了。

　　龜井左肩受了傷。

　　十津川和龜井叫人包紮好傷口以後，吃了主人招待他們的熱麵條。

　　「道警總部的後面，每天都有賣熱麵條的售貨車，味道蠻好吃。」

　　西田自己也一邊吃麵條，一邊對十津川說。

　　「我的穿鐵路警官制服的部下，你可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如何？」十津川問。

　　「啊，他們倆說今天住在札幌站的路警辦公室。他們正在路警辦公室寒暄的時候，車站前邊開始了槍戰。」

　　「被打傷的刑警情況怎樣？」

　　十津川這時想起了流著血倒在水泥地上的北海道的刑警，問道。

　　「他正在站前的外科醫院接受手術治療，大概不要緊。還有一個人左肩被擊中，醫生說無生命危險。」

　　「川田組的人們怎麼樣了？」

　　龜井吃完麵條，抽著香菸問西田。

　　「三個人投降，被逮捕了；另一個死了。這一個，我方反覆叫他放下武器，他不但不投降，反而開槍射擊，不得已將他打死了。」

　　「他叫什麼名字？」

　　「叫立花，是川田組的幹部。」

　　西田說罷，又對十津川說；

　　「我真不明白。」

　　「什麼不明白？」

　　「立花這個人的行動。其他三個人，在我方放出催淚彈之後，立即扔下手槍，舉手投降了。我們想立花也會投降的，但他卻站在那裡用手槍向我方射擊，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是啊。」

　　「他為什麼採取這種愚蠢的行動呢？」

　　「立花的確是一流大學畢業的知識分子，他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前科。」

　　「這樣就更令人費解了，有什麼必要為川田組去死呢？」

　　西田難以理解地搖著頭說。

　　「我想他不是為川田組而死的，也不是為了組長而殉職的。」

　　「那他是為誰而死的呢？」

　　「川田組有好幾個知識分子幹部，立花是一個，在青森機場死的平野也是一個。」

　　「就是所謂的知識分子歹徒嗎？」

　　「他們的思想狀態和其他的組員不同，他們的思想很複雜。他們參加川田組的動機雖然不太清楚，但我想他們多半是豁出命來幹的。這次刺殺三浦，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賭注。大概是因為打輸了，他承擔了失敗的責任。」

　　「用死來承擔責任嗎？」

　　「是的。」

　　「我還是不能理解。」

　　「『北斗七號』列車上應該有一個叫早苗的女人，她是三浦的情人，你注意到了嗎？」

　　「是北島早苗吧？在槍戰結束以後，有一個年輕女人還在站前徘徊。我想她也許與川田組有什麼瓜葛，於是對她進行了職務盤問，了解到她叫北島早苗，是從青森來的。她說是三浦約她上青國渡船的。她很機警，說是到札幌以後三浦給她錢，並說得到錢她就回青森去。她住進了車站附近的一家旅館。」

　　「她果然到札幌來了。」

　　「這個女人有問題嗎？」

　　「看樣子她不會殺害三浦。可是把我們關在車裡的那個女人，也是三浦的熟人，三浦說她是札幌的愛情俱樂部的老板娘，名字叫倉田明日香。」

　　「已經十二點多了，不過也許還沒有關門。你馬上去愛情俱樂部調查一下，老板娘在的話，立即把她帶來。」西田命令他身旁的年輕刑警說。

　　年輕刑警馬上和同事一起走向深夜的札幌街道。

　　「在結果報來以前，你們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吧。把你們累壞了吧？」

　　西田拿來毛毯，鋪在屋子的一角。

　　十津川和龜井謝過以後就躺下了。

　　回想起來，一大早從東京出發，汽車──東北新幹線──東北本線──青函渡船──函館本線，這樣多次換乘車船，顛簸一天，走了將進二十小時，終於到達了札幌。

　　一路真是緊張異常，身體當然已非常疲勞。可是十津川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把菸灰缸放在枕頭旁邊，不停頓地抽起菸來。

　　「事情至此，是否已經結束了呢？龜井君。」十津川對躺在他旁邊的龜井說。

　　「已經把三浦交到了札幌地方法院，至少我們的任務應該說是完成了。」龜井說。

　　「話是這樣說，可是……」

　　「警部對佐伯還不放心嗎？」

　　「真不明白，他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到關島去呢？」

　　「佐伯現在在關島，還能幹出什麼名堂來呢？你太過慮了吧。」龜井笑著說。

　　早晨一點剛過，西田走過來說道：

　　「你們還沒睡嗎？」

　　十津川站起身來，龜井也跟著站了起來。

　　西田為他們收好毯子，興高采烈地說道：

　　「你們幹得好哇，地方法院已經同意延長對川田的拘留期限。而且有三浦這個證人在，就可能判川田有罪。」

　　「三浦在法官面前提供了是川田殺害了那個女人的證言嗎？」

　　「是，他提供了證言。不過，他好像有點兒抱怨情緒。」

　　「是啊，他是一個不好對付的人，他心胸狹窄而又厚臉皮。」十津川笑著說。

　　「他說，他拼著命特意來到札幌提供證言，至少得給他一百萬元。」

　　「他會說出這種話的。結果呢？」

　　「我說就給他回東京的路費和一天的工資，不同意就把他放走。」

　　「他怕一被放出去會被川田組的人幹掉，就放棄了一百萬元的要求吧？」

　　「是這樣。」

　　西田回答以後，又接著說道：

　　「另外，我接到了關於那個女人的報告。我們的人找到了愛情俱樂部，但老板娘不在。她的名字的確叫倉田明日香。向管理人問了她的住址，找到她家她也不在家。」

　　「我想多半是佐伯叫她幹的。」

　　「有兩名刑警埋伏在她住的公寓那裡，等她一回家馬上逮捕她。」

　　「但是，她大概不會回來了。她多半也知道爆炸失敗了，我們和三浦都安然無恙。」

　　「可能是這樣。」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現在正在調查，明天應該就有結果了。」西田說。

　　四

　　十津川快到凌晨三點才算睡著了。

　　而且，在早晨七點就起來了。這是因為他總覺得這次事件好像是還沒有完全結束。

　　十津川和龜井用過道警為他們準備的早餐之後，在西田的陪同下，前往倉田明日香住的公寓。

　　「關於她的問題，由我們處理就可以了。」西田在警車裡邊說。

　　「那倒是，不過我很想知道她和佐伯的關係。」十津川說。

　　「又是佐伯，你這樣關心佐伯，看來他是一個很不簡單的人吧？」

　　「你一定也見過佐伯吧？」

　　「川田被捕以後，他常常從東京來到這裡，但在我看來，也不像是一個怎麼優秀的律師。」

　　「但是，這次事件是由他一手指揮的。」

　　「可是他本人不是已經逃到關島去了嗎？」

　　西田笑著說這話的時候，警車到了中島公園附近的倉田明日香住的公寓了。

　　倉田明日香住在這棟七層建築的四〇五室。

　　當十津川他們上樓的時候，埋伏在那裡的兩個刑警迎了過來，向西田報告說：

　　「她還沒有出現。」

　　十津川和龜井跟在西田的後邊走進了倉田明日香住的房間。

　　那是一套兩居室的單元房。室內擺著女式的高檔沙發，掛著華貴的花窗簾。

　　豪華的三面梳妝鏡臺上擺滿了化妝品。

　　大衣櫃裡掛著裘皮大衣。

　　十津川和龜井檢查了一下鏡臺的抽屜和大衣櫃裡邊。

　　沒有發現和佐伯有關係的東西。

　　信件不多，其中也沒有佐伯寫來的。

　　至於照片，她好像喜歡叫人拍照，發現的就有五本相冊。

　　十津川和龜井翻看了這些相冊。

　　這些相冊記錄了倉田明日香這個女人的一生。

　　其中，有嬰兒時期的黑白照片，有二歲左右母親抱著的照片。

　　從她三歲時舉行七、五、三祝賀儀式起，以後都是彩色照片了。

　　有小學、中學、短期大學時代的照片。女職員時代的照片，多為爽朗的笑顏。周圍的人，多為平凡、善良的表情。

　　後來，不知為什麼，氣氛突然發生了變化。面容比職員時代更漂亮了，但笑顏中藏著陰鬱。和她一起照相的人，女的多為女招待之類的人，男的多為眼神陰險的人。

　　在最後的相冊裡，發現了明日香與三浦的合影和與佐伯的合影。

　　三浦以為明日香迷戀上了他，得意洋洋地說明日香是他在札幌的情人。實際上明日香可能是佐伯的情人。不，不是可能，從這次她的行動來看，可以說肯定是那麼回事。

　　一定是佐伯給札幌的倉田明日香打了電話，叫她幹掉三浦。

　　明日香從事的是黃色職業，她大概是與黑社會有連繫才弄到了甘油炸藥。可能有什麼爆炸專家要了明日香一筆錢，為她製作了定時炸彈並安裝在了車上。使所有的車門都自動上鎖無法打開，可能也是那個爆炸專家一手包辦的。

　　佐伯知道三浦迷戀上了明日香，他大概是確信明日香能夠在最後關頭幹掉三浦，所以才放心地飛到關島去了。

　　十津川的推理，總是集中在佐伯身上。

　　這個推理不錯的話，十津川他就可以放心了。佐伯昨天下午乘坐潘納姆飛機飛往關島的舉動也得到了說明。

　　可以這樣設想：在從東京到札幌的途中，川田組的人未能幹掉三浦，佐伯相信倉田明日香一定能夠完成幹掉三浦的任務，因而才安心地飛到關島去了。同時，這樣也可以製造他不在現場的證明。

　　但是，佐伯得到倉田明日香失敗的消息以後，他會怎樣想呢？

　　十津川很想知道這一點。

　　五

　　天都亮了，還不見明日香回公寓來。

　　昨天深夜札幌站發生的槍戰和官廳街的汽車爆炸事件的新聞，日報是趕不上刊登了，但電視和無線電廣播進行了大張旗鼓的報導。因此，明日香不會不知道她的計劃失敗了。

　　大概是她知道回公寓有危險而遠走高飛了。不，從她的裘皮大衣還在，但存摺和寶石一類的東西卻不見了的情況來看，她可能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不論成功或失敗，暫時都要躲避起來。

　　十津川和龜井乘坐計程車前往千歲機場觀察情況。

　　札幌和千歲機場之間，沒有高速公路。

　　北海道的鐵路大多筆直鋪設，鐵路兩側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和大森林。但時而可以看到花裡胡哨的汽車旅館，破壞了大自然的景色。

　　十津川和龜井到了千歲機場以後，才知道航空罷工已經結束，但據說全部航班恢復正常運行，還需要四五個小時的時間。

　　十津川考慮明日香有可能逃往外國去了，所以他查看了從千歲飛往外國的班機，果然不出所料，他猜對了。

　　今天十點三十分開往關島的潘納姆班機的乘客名單中有倉田明日香的名字。

　　現在快下午三點了，她大概已經到達關島了。

　　「她飛往關島了嗎？說不定現在她正在關島向佐伯匯報她殺害三浦失敗了的事呢。」龜井小聲對十津川說。

　　「也許佐伯事先就曾對倉田明日香說過，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都要明日香到關島去向他匯報。」

　　「但是，佐伯知道了他的計劃完全遭到失敗以後，就不會再來札幌了吧。」

　　「是啊，佐伯當然知道，現在他再來札幌也將無濟於事了。」

　　三浦在法官面前宣誓之後，證明說是川田殺死的那個女人，他的證言被錄音了。三浦就是死了，這份錄音也會在審判庭上作為證據被採納的。

　　從而，佐伯即使來到札幌將三浦殺死，也救不了川田的。不僅救不了川田，反而會給法官一種壞印象。

　　十津川給道警西田打電話，告訴他倉田明日香已經逃到關島去了。

　　「我們也回札幌吧。」十津川對龜井說。

　　他們是坐火車回去的，這次回札幌，是想向道警總部部長致謝辭行後再回東京。

　　「現在心裡才踏實了。」十津川在火車上對龜井說。

　　「你是說對佐伯律師嗎？」

　　「是的。說實在的，昨天下午當我聽到佐伯帶著年輕組員江木乘潘納姆去了關島的報告的時候，我心中很是不安。」

　　「江木？這個名字在哪裡聽到過呀。」

　　「我也是到昨天深夜才想起來的，他個子很小，像女人那樣文雅，皮膚很白……」

　　「啊！」龜井點點頭接著說道：「我想起來了，是那個看起來很纖弱，實際上很凶悍，曾因打架用剃刀刺傷對方的臉而被關進看守所的傢伙吧？」

　　「不是用剃刀，而是用日本刀。佐伯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我真有些擔心。按說他們在昨天之內是不可能來到札幌的，我擔心的是佐伯創造出奇蹟來到札幌殺害三浦。」

　　「奇蹟？」

　　「譬如說，我曾想他會不會和美軍搭上關係，搭乘美國的軍用飛機來到札幌呢？可是，現在倉田明日香逃到關島向佐伯匯報計劃已經失敗的話，他可能意識到事已至此，只好認輸了。」十津川笑著說。

　　六

　　十津川和龜井回到札幌，已是下午五點多鐘了。

　　他們去向道警總部部長告別。

　　「今天就回去嗎？」西田問。

　　「航空罷工解決不了的話，本打算坐今天的夜車回去。現在罷工已經解決了，那就等明天坐飛機回去。」十津川回答。

　　「那好，今天晚上為你們二位開個送別會。這裡有一家三平湯鋪，又便宜又好吃。這家店鋪口味偏重，有當地出產的好酒。」

　　西田一邊笑著說，一邊吩咐部下去預約。

　　「三浦怎麼樣？」十津川問。

　　「因為取證工作已經全部結束，所以已經把他放了，他自由了。我已經對你說過，在法官面前提供證言，錄了音，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這件事情，晚報已經登了出來。這樣一來，川田組的人再殺死了他也沒用了。三浦也知道這種情況，聽說他今天晚上和從青森來的那個北島早苗興高采烈地到狗尾草原野遊玩兒去了。」西田說完，苦笑了一下。

　　「三浦說到札幌以後給北島早苗一筆錢，早苗才跟著他來了。可是政府只給了三浦一筆旅費和當天的工資，不知他該怎麼辦。」十津川替三浦擔心地說。西田聽了以後，笑著說道：

　　「那還不好辦。三浦冒著川田組報復的生命危險，在極端的恐怖之中從東京來到札幌提供了證言，因而現在他成了英雄。新聞機構來採訪他，要求他寫點東西，他好像得到了一筆錢，給那女人買點兒東西，大概不成問題。因為事情已發展成了在札幌站前進行槍戰的嚴重事件。」

　　「那就好了。」十津川說。

　　十津川雖然絕對不喜歡三浦這個人，但他畢竟到札幌來了，他手頭寬裕一點不是壞事。

　　「我們吃飯去吧。」

　　西田站起身來催促十津川和龜井的當兒，旁邊的電話鈴響了。

　　西田拿起話筒，馬上對十津川說道：

　　「你的電話。對方連姓名也沒報，就說要找你。」

　　「是誰呀？」十津川歪歪頭，接過話筒。

　　「是十津川先生吧。」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這個聲音，十津川聽來有點兒耳熟，不覺一驚，問道：

　　「你是佐伯先生吧？」

　　「是的，無論如何我想見你一下，才給你打了電話。你能到Ｋ飯店來一下嗎？我住在一一〇五號房間。」

　　「你怎麼又從關島回來了？」

　　「我是四點鐘到達千歲機場的。怎麼樣，你能來嗎？」

　　「好吧，我去。」

　　十津川放下電話以後，龜井表情緊張地說：

　　「是佐伯律師？」

　　「是的，他說想見見我。你先跟西田警部去用餐吧。我去佐伯那裡，回來再吃。」

　　「他為什麼要見你呀？」

　　「不知道。」

　　「逮捕他怎麼樣？」西田說。

　　十津川搖搖頭說道：

　　「我雖然認為川田組員的行動全是他指揮的，但是沒有證據。而且他又去了關島，人不在日本。」

　　佐伯律師認為自己會被捕的話，他也就不會來札幌了。

　　「但是，他為什麼要見你呢？難道是為了向你承認他失敗了嗎？」西田很納悶兒地說。

　　「誰知道呢！」

　　「會不會是因為失敗了而氣急敗壞，想來殺害你呢？」西田擔心地說。十津川笑著說道：

　　「他不是那種人，他什麼時候都很冷靜，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

　　七

　　十津川來到Ｋ飯店一一〇五號房間敲門，佐伯律師來開門。

　　房間是客室與寢室分開的套房。

　　「房間真好啊！」十津川與佐伯相對而坐後誇獎了房間。

　　「這是這個飯店最好的房間。」佐伯沉著地說。

　　十津川這時還不知道佐伯為什麼要見自己。他默默地點燃了一支香菸。

　　十津川心想，還是讓佐伯先說明為好。

　　「三浦在札幌地方法院作證的事，我從新聞廣播裡聽到了。」佐伯像沒事兒人似地冷靜地說。

　　「我們帶他來札幌的途中，遇到了各種麻煩，總算在預定的時間以內到達了地方法院。在最後階段差點兒被倉田明日香那個女人殺害了。」

　　十津川說這話的時候，佐伯仍然毫無表情，然後又漫不經心般地說道：

　　「是嗎？這下子，川田大造本人和川田組恐怕全完了。」

　　「你不是川田的顧問律師嗎？聽你說話的口氣怎麼像是沒事兒人似的呢？」十津川多少帶點挖苦的味道說。

　　佐伯取出菸斗，一邊裝菸絲一邊說道：

　　「真像是一場夢過去了。」

　　「夢？」

　　「警察怎麼看川田大造我不知道，可是我對他寄託著一種夢想。但是，這樣一來，我的夢想可以說破滅了。不知道是我的運氣不好，還是川田的運氣不好。」

　　佐伯說完，笑了一下，點燃了菸斗，美滋滋地吸了起來。

　　「你把我叫來，就是要對我說你的夢想破滅了嗎？還是想向我坦白是你指使川田組的組員們去殺害三浦的呢？」

　　十津川這樣一問，佐怕擺擺手說道：

　　「不，我沒有對川田組的人下過任何指示，我區區一名律師，怎麼有那種權力呢？我只是想和你談談話，想看看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十津川警部是個什麼樣的人，想和你單獨談談話。我就是為這個把你請來的。」

　　「只是為了談談話嗎？」

　　「你對我這個人也很感興趣吧？我聽說你在到處找我呢！其實我去了關島。」

　　佐伯的話，聽起來有點兒茫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他怎麼樣了？」

　　「他？是指誰呀？」

　　「川田組的年輕組員江木。他昨天和你一起從成田去了關島。」

　　「啊，是他呀。他可能在附近喝酒呢。川田組一垮，不知他打算怎麼辦。」

　　「你為什麼和江木一起去了關島呢？」

　　「我本想一個人去的，是他要求和我一起去的。」

　　「你在關島和倉田明日香見面了嗎？」

　　「沒有的事。」

　　「她今天上午從千歲機場乘坐潘納姆飛機去了關島，她逃跑了。我想她一定是逃到你那裡去了。」

　　「不，我全然不知道。作為一名律師，我要是見到她，會勸她去自首的。」佐伯佯裝不知的樣子說。

　　十津川有點兒急了，佐伯也不說叫他來的理由，他產生了一種受愚弄的情緒。

　　「要沒有事情，我要告辭了。我另外還有個約會。」十津川對佐伯說。

　　「請你稍等一會兒，電話就要來了。」

　　「什麼電話？」

　　「打來以後，就知道了。」

　　「我可沒那麼多的時間。」

　　十津川站起身來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佐伯拿起話筒，說了聲「我是佐伯」，緊接著又說了一聲「是嗎？我知道了。」他點點頭，放下了話筒。

　　佐伯回到沙發處，對十津川說道：

　　「三浦死了。」

　　八

　　「死了……？」

　　「是的，剛才的電話告訴我的。三浦君在狗尾草原野喝得酩酊大醉，和人打架被人打死了。我把這個消息也告訴你。」

　　佐伯嘴角顯露出微笑。

　　十津川一聽，立刻變了臉色，說道：

　　「是你指使年輕的組員江木把三浦殺死了吧？」

　　「不，這和我沒有關係。」

　　「但是，剛才你不是在等電話來著嗎？」

　　「不，事情是這樣：我想見到三浦君對他道聲辛苦，叫江木去找他的。我對三浦君沒有任何惡感。沒想到傳來的卻是他醉酒打架被打死的消息。可能是因為他帶著女人，想在女人面前顯示一下他的英雄氣概而被打死的。三浦這個人很有意思，想悠閒自在地和女人暢飲一通，結果卻落了個死的下場，真太遺憾了。」

　　佐伯的話無疑是一派胡言。

　　肯定是佐伯命令江木殺死三浦的，不可能有別的解釋。

　　但是，佐伯為什麼採取這種行動是讓人難以理解的。

　　佐伯是法學家，他一定知道，三浦已經向法院提供了證言，而且這種證言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這時殺死三浦為時已晚，那麼，佐伯為什麼指使江木殺死三浦呢？

　　是意氣用事嗎？為敗在十津川他們手下感到窩火兒，就拿三浦出氣把他殺死了嗎？

　　那不是和因為沒得到玩具就砸碎玻璃窗的小孩兒一樣了嗎？

　　但是，佐伯不是那種因一時衝動而魯莽行事的人，他是一個很冷靜、很有心計的人。

　　他雖然當了川田組的顧問律師，但恐怕並非傾心於川田，而是想利用川田的勢力謀求自己的利益。

　　這次他指揮組員除掉三浦，肯定也不是出自對川田的忠誠，而是考慮到救出川田對他自己有利。

　　今天十津川見到佐伯的時候，佐伯冷冰冰地說「川田組和川田本人全完了」，恐怕這才是他的真心話。

　　佐伯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人，因而十津川覺得三浦不會遭到殺害了。

　　然而，佐伯卻命令江木殺死了三浦。

　　他為什麼對失敗了的川田如此忠誠呢？

　　九

　　「你怎麼啦？臉色可不大好。」佐伯邊吸菸邊對十津川說。

　　「這傢伙是否只是為了使我為難而殺死了三浦呢？」十津川腦子裡忽然間閃現出這樣的想法。

　　當然，佐伯不是那樣的人。

　　「你這個人真叫我捉摸不透。」十津川說。焦躁的心緒使得他措詞有些粗俗。

　　「哪一點捉摸不透呀？」

　　「三浦昨天深夜被帶到了札幌地方法院，在法官面前證明說川田大造殺死了那個女人。這個證言被錄了音，在法庭上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殺死三浦，也救不了川田。相反，殺死了三浦，反而只能給法官一種壞印象，這個你當然懂得。」

　　「我當然懂得，所以我剛才說川田組和川田本人全完了。組員們恐怕已經散了架子。在這種時候，他們的反應非常靈敏。他們和老鼠一樣，船一沉都爭先逃跑。」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殺死三浦呢？」

　　「三浦不是我們殺死的。我叫江木去找他的時候，江木發現他因喝醉了酒被別人殺死了而大吃一驚，這才打電話將情況告訴了我。」佐伯笑著說。

　　「你說實話好嗎？」十津川注視著對方的臉說。

　　「我說的全是實話。」佐伯微微聳聳肩膀說。

　　「明白了。這樣吧，咱們打個比喻說，即虛構地說。不管你怎麼說，都不因此而逮捕你，我也沒帶著錄音機，而且即使是江木殺死了三浦，你也有不在現場的證明，你和我──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十津川警部──在一起。恐怕你正是為此而叫我到你這兒來的。因此，我不會逮捕你的。你可否作一種虛構的比喻對我談談，現在為什麼還要殺死三浦？」

　　「打比喻說？」

　　「是的，打比喻說。」

　　「我也喜歡打比喻這種方式。」佐伯笑著說，又往菸斗裡裝菸絲。

　　「那麼，你說吧。」十津川深深地往沙發裡一坐，注視著佐伯說。

　　「假定有一個律師……」佐伯說著，吐出香菸的煙氣。「這個律師很有才幹，但作風不正。他成了某某組織的顧問律師。那個組織的頭目具有奇特的行動能力，有籌款的本領。這個律師利用這個頭目為自己謀利益，甚至想有朝一日，據該組織為己有，營造一個自己的王國。」

　　「有意思。」

　　「但是，這個頭目在札幌犯下了一件無謂的殺人罪行，這個律師必須營救這個頭目。這種營救行為，與其說是為了救頭目逃脫罪責，不如說是為了他本人的利益。只有一個人目擊了頭目殺人的現場，假定這個人叫三田吧。札幌地方法院叫警方在二十四小時以內將三田帶到法院，若不在時限以內將三田帶來，就得釋放那個頭目。警視廳的優秀警部十津川接受了將三田從東京送往札幌的任務。」

　　「承蒙你誇獎，甚感惶恐。」

　　「律師預感到將與十津川警部展開一場鬥智的搏鬥，便採取了各種對策。為了除掉三浦，他設計了第二步措施、第三步措施。」

　　「這時他感到很高興吧？」

　　「我想他會高興的，因為這是一場戰爭。」

　　十津川這麼一說，佐伯微微一笑，又說道：

　　「但是，他完全失敗了。在十津川警部等人的保護下，三田來到札幌地方法院，在法官面前提供了證言，決定了那個頭目的命運，恐怕至少要判十年徒刑。因為那個組織是頭目一人說了算的組織，一失掉頭目，組織眼看即將瓦解。那個顧問律師也失敗了。」

　　「我想知道的是那以後的事情。請問既然已經敗北，為什麼還要殺死證人呢？」

　　「警察認為，對組織也好，對頭目也好，這時候再殺死證人三田，都沒有任何意義。但是，辯護律師可不是這樣想的，這一點甚至連十津川警部好像都不理解。」

　　「因為我不理解才問你嘛。」十津川以不悅的樣子說。

　　「那是因為你是政府官員，沒有必要從尋找職業的角度看待這次事件。」

　　「原來是這樣！」

　　十津川好像有點兒明白過來了。

　　「你有點兒明白了吧？」

　　佐伯又接著說下去：

　　「讓我將這個比喻繼續說下去吧。這個頭目陷入肯定要被判刑的境地，他的組織也勢必要崩潰，這時，他的顧問律師想的是什麼呢？他本來就有作風不正的壞名聲，現在也只有順著這條道兒走下去。一個組織崩潰了，在日本還有同樣的，不，還有更大的組織。這個情況你當然知道。這個顧問律師在考慮今後要和更大的組織搭上關係。對此，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三田的存在。顧問律師指揮了這次謀殺三田的行動，組織裡的人全都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傳播開去，說這次謀殺失敗了，而且三田悠哉悠哉地到處轉遊。這樣，別人就會指責說這個顧問律師不管用，律師本人也就不能博得別人的信任了。如果落個這個人不可靠的名聲，那就任何組織都不會請他當顧問律師了。因此，他有必要顯示出自己是一個負責任的人。」

　　「於是就把三田殺了？」

　　「是的。這樣，別的組織可能就會信任他。而且，像三田那樣向法院提供了證言以後，結果還是被殺害了，這件事情使今後對抗組織的傻蛋也會減少的。因為誰都明白，在尚未提供證言以前可以得到警察的保護，可是在提供了證言以後，就不可能再得到保護了。為人們提供了這樣的有利於組織的教訓，這個律師就會得到黑社會的好評。這就是他要達到的目的。」

　　「就是說，這是一種求職的手段？」

　　「希望你不要這樣看待我。這不過是一種比喻罷了，這話不是十津川先生說的嗎？」

　　佐伯自鳴得意地微笑著。

　　十津川默默地站起身來。

　　但當他走到屋門那裡的時候，又回過頭來注視著佐伯說道：

　　「你好像覺得自己幹得很漂亮。大概會有某個組織要你當顧問律師。你可以利用那個組織的力量。但是，我把話先說在前頭，我們會把你所依靠的組織擊潰的，不管它是什麼樣的組織。不久你就要變成一個人人討厭的瘟神！我說話是絕對算數的。」

　　十津川激昂的語氣，使佐伯的臉色頓時變得刷白。

　　十津川看到佐伯的狼狽相，打開門走出了房間。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