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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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瑞亭治驗集總論》麻瑞亭

《二○一○年十月二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陰陽五行

　　天地未分，一氣混茫。氣含陰陽，則有清濁。浮升之清氣為陽，沉降之濁氣為陰，於是陰陽始分。清氣浮升而親上，是為天，濁氣沉降而親下，是為地。天地之間，化生萬物，而萬物皆陰陽之所變化，所以萬物之生長、變化、消亡，皆取決於陰陽，故《素問·陰陽應像大論》云；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陰陽之間，是為中氣。中氣者，陰陽升降之樞軸也。樞軸旋轉，清陽半升於左，則為木，木性升發，故其氣溫；清陽全升於上，積溫成熱，則為火，火性上炎。故其氣熱；濁陰半降於右，則為金，金性收斂，故其氣涼；濁陰全降於下，積涼成寒，則為水，水性蟄藏，故其氣寒。水、火、金、木，名曰四象。四象即陰陽之升降，陰陽即中氣之浮沉，分而名之，則曰四象，合而言之，不過陰陽，分而名之，則曰陰陽，合而言之，不過中氣升降浮沉之所變耳。

　　四象輪旋，一年而周。陽升於歲半之前，半升為春，春之氣溫，屬木；全升為夏，夏之氣熱，屬火；陰降於歲半之後，半降為秋，秋之氣涼，屬金；全降為冬，冬之氣寒，屬水。春生夏長，木火之氣也，故春溫而夏熱。秋收冬藏，金水之氣也，故秋涼而冬寒。土無專位，寄旺於四季之月，各十八日，而其司令之時，則在六月火令之後，名曰長夏，其時濕盛，故土之氣濕。土合四象，是謂五行。五行之理，有相生、相剋、制化也。相生者，滋生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也。春屬木，夏屬火，長夏屬土，秋屬金，冬屬水。春之溫生夏之熱，夏之熱生秋之涼，秋之涼生冬之寒，冬之寒生春之溫。土為四象之母，實生四象，曰火生土者，以其寄宮於西南，其時濕盛，故土之氣濕也。水火交蒸，乃生濕氣，長夏之時，火在土上，水在土下，寒熱相逼，是以生濕，所以濕乃水火之中氣也。相剋者，制其太過也，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也。木性發散，斂之以金氣，則木不過散；火性升炎，伏之以水氣，則火不過炎；土性濡濕，疏之以木氣，則土不過濕；金性收斂，溫之以火氣，則金不過收；水性降潤，滲之以土氣，則水不過潤。制化者，相生相剋，彼此協調，無偏勝偏衰，生生不息之平衡者也。其生剋制化，皆以氣而不以質，成質則不能生剋制化矣。陰陽五行，相輔相成，合而主宰宇宙間萬物之生長、變化、消亡也。

天人相應

　　天有六氣，風、熱、暑、濕、燥、寒也，為陽，地有五行，木、火、土、金、水也，為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六氣乃五行之魂，五行即六氣之魄。天之六氣化地之五行，地之五行生天之六氣。人與天地相應也，兩精相摶，合而成形，成形之前，先有祖氣，祖氣之內，含抱陰陽，上秉天氣，而生六腑，下秉地氣，而生五臟。臟腑既生則神化，生陽氣以衛外，產陰精以內守，開五官為門戶，骨以立其體幹，筋以束其關節，脈以通其營衛，肉以培其部分，皮以固其肌膚。日遷月化，潛滋默長，形完氣足，十月而生，是為人。故《靈樞·經脈篇》云：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腦髓生，骨為幹，脈為營。筋為剛，肉為牆，皮膚堅而毛髮長。穀入於胃，脈道以通，血氣乃行。

　　陰陽之間，是為中氣。中氣者，土也，位居中央，處陰陽之交，清濁之間，為氣機升降之樞軸。土分戊己，中氣左旋，則為己上，在臟為脾；中氣右旋，則為戊土，在腑為胃。脾為足太陰，而主升清陽，胃為足陽明，而主降濁陰。脾土左旋，則陰升而化清陽，清陽升於左，則為肝與膽，肝為足厥陰乙木，膽為足少陽甲木；清陽升於上，則為心與小腸。心為手少陰丁火，小腸為手太陽丙火。胃土右轉，則陽降而化濁陰，濁陰降於右，則為肺與大腸，肺為手太陰辛金，大腸為手陽明庚金；濁陰降於下，則為腎與膀胱，腎為足少陰癸水，膀胱為足太陽壬水。是為人身之五行、五行之中，各有陰陽，陰生五臟，陽生六腑。五行各一而火分君相，相火在臟為手厥陰心包，在腑為手少陽三焦。所以，中氣實為交濟水火之樞，升降金木之軸，化生五臟六腑之源也。

臟腑

　　脾與胃

　　脾胃屬土，位居中央，互為表裡，官拜倉廩，為人身氣機升降之樞軸。土分戊己，脾為己土，屬足太陰，為生血之本，其性喜燥而惡濕，胃為戊土，屬足陽明，為化氣之源，其性喜潤而惡燥。脾主升清陽，胃主降濁陰。脾升則肝腎隨之亦升，因而水木不鬱，胃降則心肺隨之亦降，所以火金不滯。火降以溫癸水則下溫，水升以濟心火則上清，上清下濕，是為平人。胃主受盛，脾主消磨。脾以濕土主令，故其性濕，胃從燥金化氣，故其性燥。平人燥濕不偏，相互既濟，所以中氣健旺，胃氣順降則善納，脾氣升運則善磨，水穀精華，化生氣血，養五臟而灌四旁，精盈神旺，身體健強，病無由生。

　　內外感傷，多致燥濕偏勝，偏勝則不能互濟，致使中氣衰而升降失司。脾之清陽不升，則運化遲滯，而病水穀不消，脘腹脹滿；脾之清陽下陷，則脾家虛寒，而病臍腹隱痛，下利不收。脾土不升，則肝腎也鬱。肝木左鬱，則失其疏泄之常而血病，症見脘腹痛墜，月事不調；腎水下潤則下寒，下寒則腎失統攝而精病，症見遺精宮寒，腰膝冷痛。胃之濁陰不降，則受納無權，而病厭食納差，胸脘脹悶；胃之濁陰上逆，則其氣上衝，而病噁心嘔吐，噯氣呃逆。胃土不降、則心肺也滯。肺金右滯，則失其清肅之常而氣病，症見咳逆痰喘，痞塞不通；心火上炎則上熱，上熱則宗氣不固而神病，症見心悸心煩，多夢失眠。所以心、肺、肝、腎之病，多因脾胃燥濕之偏勝，氣機升降之逆亂所致。脾胃為後天之本，人之既生，多賴後天，根本既病，焉能不旁及四維？猶如樹之根幹既瘁，未有枝葉之不搖者也。

　　脾以濕土主令，胃從燥金化氣，化氣謂之從令。從令不敵主令之強，因而胃家之燥不敵脾家之濕，所以人之濕氣恆長而燥氣恆消。濕氣旺，故病於脾陰旺而胃陽衰，症見納差運遲，腹脹便溏，神疲乏力，面色無華，虛煩懶言者，比比皆是；病於胃陽盛而脾陰虛者，除傷寒陽明承氣證外，鮮見之，至於溫熱、疫病諸疾，邪異而途殊，陽氣恆長而陰氣恆消是其常，則另作別論。

　　肝與膽心包與三焦

　　脾土左旋，生發之令暢，清陽半升於左，則為肝與膽。肝膽屬木，互為表裡。木分甲乙，肝為乙木，屬足厥陰，膽為甲木，屬足少陽。木之氣溫，而主升發，所以肝喜條達，而惡抑鬱，為將軍之官，而主營血。肝木生於腎水而長於脾土，若水土溫暖，則肝氣左升而木榮，生發之令暢，木靜而風恬。而人之生氣不旺者，十之八九，皆因水寒土濕，不能生長肝木，木陷水中，生意幽淪所致。所以然者，五行之理，土生於火而火被水克，水能滅火而火不能滅水，水常旺而火常衰，火衰則不能生土以鎮水，因而水泛土濕，木氣鬱陷，生氣不旺。天人一也。人身亦然，故人之生氣，常不旺也。

　　肝主生，其氣為風，生氣不旺，一旦外為六淫所感，或內為七情所傷，勢必鬱怒而克伐脾土，風動而行其疏泄，因而脅肋脘腹作痛，下痢、亡血、失精諸症悉作。風者，善行而數變，及其傳化乘除，千變不窮，則諸症叢生。所以百病之起。十之八九，因為生氣不旺，肝氣之鬱。故前人謂；風為百病之長，肝為五臟之賊。

　　心包為相火，屬手厥陰。肝木不鬱，則心包從令而化風，木靜而風恬，則不病。手厥陰為病，必因肝木抑鬱，心包不從風化，而自現其相火之本氣所致。肝木鬱而克土，則中焦壅塞，阻遏水火交濟之路，心包相火上炎，則瀰漫於上，而散於外。水不能上承以濟火，故手厥陰為病，在上在外，症見風熱兼作，火不能下潛以溫水，故手厥陰為病，在下在內，症見寒濕俱盛。

　　手少陽三焦以相火主令，膽以足少陽甲木而化氣於相火，平人相火蟄藏，以溫癸水，水得此火溫暖，所以內溫而外清。內溫則腎臟溫暖，腎溫則秘藏，因而滑遺不作，外清則膀脫清涼，清涼則行其藏令，因而閉癃不生。內溫外清，所以水道通調，《素問，靈蘭秘典論》云：三焦者，決讀之官，水道出焉，即是此意。

　　手之陽清而足之陽濁，清則升而濁則降。手少陽三焦為病，因其不升，相火不能秘藏於腎臟、而陷泄於膀胱，實則膀胱熱澀而閉癃，虛則腎臟虛寒而遺溺。所以《靈樞·本輸篇》云：三焦者……入絡膀胱，約下焦，實則閉癃，虛則遺溺，足少陽膽為病，因其不降，鬱而化生相火，相火逆升，瀰漫於上，而作胸脅脹悶疼痛，口苦咽燥舌乾，頭暈目眩心煩諸症。三焦相火之陷泄，多因脾濕，肝木鬱陷，風動行其疏泄，衝動相火，因而相火不秘。陷泄於膀胱。膽火之逆升，緣於肺胃不能降斂，胃土不降，礙膽木降路，肺金不斂，收令不行，相火不能下潛而上炎。

　　膽雖從相火化氣，而本屬甲木，病則兼現其本氣。甲木橫衝，則賊戊土，相火逆升，則刑肺金。肺與大腸相表裡，手足陽明，其氣本燥，木火雙刑，故見肺胃燥熱諸症，兼見大腸約結。但少陽之氣，陽方長而陰方消，其火雖旺，而也易衰，所以病於相火之衰者，也非鮮見。內傷驚悸之症，即因相火之衰所致也。

　　心與小腸

　　脾土左旋，清陽全升於上，則為心與小腸。心小腸屬火，互為表裡。火分丙丁，心為丁火。屬手少陰；小腸為丙火，屬手太陽。火之氣熱，其性親上，為陽，陽氣清虛之極，則神明出焉，故心主神明，統領十二臟腑。

　　平人丁火下降，以溫癸水，所以腎臟溫暖，而下寒不生，癸水上承，以濟丁火，因而心家清涼，而上熱不作。上清下溫，陰平陽秘，神旺而精盈，所以健康無病。

　　心者。君主之官，不受邪侵，病則心包代其受邪。心包為相火，因內外感傷，而病上熱者，多因相火升炎，播灼宮城，心液消亡所致，實非心君之病。心君為病，多因橫暴之疾，或病至危篤，而累及神明所致。病機多屬陽氣虛敗，下不根水，上浮外越，宗氣不固，或因陽虛不能行血。而致陰血凝瘀不通，瀕於陰陽離決。陽氣虛敗，則症見心悸不能自持，油汗如珠，面色（白光）白，口鼻氣冷，危篤欲脫；血瘀不通，則真心作痛，痛劇欲死，唇青舌紫，真臟脈現，甚則死於反掌之間。

　　前人謂：有陽則生，無陽則死。心君為病，既因陽氣虛敗，所以預後不良，死者多而生者少。所以然者，火虛不能生土以鎮水，因而水濕氾濫而滅火，火滅灰冷，生氣全無，焉能不死？

　　心君為病，陽氣欲絕，自身難顧。無力施恩於它臟，所以《素間·靈蘭秘典論》云：主明則下安……主不明則十二官危。

　　小腸以丙火而化氣於壬水膀朧。為受盛之官，功能化物，泌別清濁。平人小腸從寒水化氣，所以內溫而外清。內溫則腎陽充旺，氣化蒸騰，因而小腸功能化物，泌別清濁，外清則水腑清利。水道通調。小腸為病，則不從寒水化氣，而現其本氣。病於小腸丙火旺者，則熱陷膀胱，致使水腑鬱熱不清，而病溺下赤澀；病於小腸丙火虛者，則腎寒不能氣化蒸騰，因而小腸化物無權，清濁不分，同趨大腸，而病瀉泄。小腸雖屬丙火，而與膀胱互為表裡，同屬太陽寒水。膀胱寒水主令，小腸從令而化寒者，是其常也，所以病於小腸丙火之虛者。比比皆是。

　　肺與大腸

　　胃土右轉，收斂之政行，濁陰半降於右，則為肺與大腸。肺大腸屬金，互為表裡。金分庚辛，肺為辛金，屬手太陰，大腸為庚金，屬手陽明。金之氣涼，而主收斂，所以肺喜清涼，而惡燥熱，為相傅之官，而司衛氣。平人胃氣順降，相火蟄藏，肺氣右降而金肅，收斂之政行，所以不病。內外感傷，多致脾家濕旺，而肝家鬱滯。脾濕肝鬱，則膽胃必逆。膽以甲木化氣於相火，上逆則刑肺金。肺為華蓋。其臟嬌嫩，一被火刑，則失其清肅降斂之常，其氣逆升，而病肺熱。症見咳逆上氣，喘促痰鳴，黃稠難出，口燥咽乾，是為熱痰。重則熱傷肺絡而鼻䶊。足太陰脾以濕土主令，手太陰肺從令化氣於濕土，若脾濕素盛，則肺家從令而化濕，脾濕胃逆，肺無降路，勢必上逆，而濁陰溺漫於上。症見咳痰清稀，氣短虛煩，咳逆倚息不得臥，是為寒飲。

　　脾為主令，肺為從令，從令不敵主令之強，所以肺家為病，多從濕化，病寒飲者多，而病熱痰者少。內傷咳嗽，多係寒飲為患。

　　大腸屬手陽明，以燥金主令，故其氣燥。因而大腸為病，燥傷津液，不能濡潤，症見便堅而尿利，甚則痞滿燥實俱見，承氣證悉俱者有之。然人之陰氣易長而陽氣易消，故病於大腸濕寒者，亦屬多見。症見大便溏薄，小腹冷痛，遇寒則痛泄愈加。即使大便初乾後溏，或年老便秘，亦係脾濕肝鬱、疏泄不利所致，非因大腸燥熱所為，且不可寒涼伐泄。

　　腎與膀胱

　　胃土右轉，濁陰全降於下，則為腎與膀胱。腎膀胱屬水，互為表裡。水分壬癸，腎為癸水，屬足少陰，膀胱為壬水，屬足太陽。水之氣寒，其性閉藏而為陰，所以腎主藏精，為作強之官，主水而生髓。平人水斂於外，火秘於內，所以內溫而外清。內溫則精血溫暖而秘藏，力能作強，而出技巧，滑遺不生，外清則膀胱清利，水道通調，癃閉不作。

　　然腎之溫暖，實賴君相二火下潛於腎以溫之者也。心腎同屬少陰，心為君火而腎為癸水，少陰君火雖為主令，但水能滅火而火不能滅水，所以君火多虛而癸水多寒，因之腎寒者居多。一旦內外感傷而病作，多係陽虛不能蟄藏，浮越於上，症見心悸虛煩，健忘失眠，頭目暈眩，或見夜熱毛蒸；虛陽不蟄，而致腎寒，則症見腰膝冷痛，酸軟無力，滑精遺溺，陽事不用，神疲畏寒，少腹冷痛。

　　君相火旺，而致水虧，症見腎陰虛者，也有之，但較之陽虛腎寒者，則為少矣。

　　膀胱屬足太陽，以寒水主令，所以其性喜涼而惡熱。其氣清涼，則水府清利，全賴君相二火秘藏於腎者也。一旦因內外感傷，而致相火陷泄於膀胱，實則水腑熱澀而閉癃，虛則腎臟虛寒而遺溺。

　　相火泄露，必致腎寒，無論屬實屬虛，其本均屬虛。所以水府閉癃，故當清利，然當適可而止，以免因過用寒涼，虛其虛而重傷腎陽。

　　臟腑氣機升降圖（略）

　　人之陽氣，只宜內藏，不宜外泄。藏則內溫而外清，泄則外熱而內寒。外熱則溲溺不通，內寒則滑遺兼作。癸水溫而壬水熱則病，所以腎家為病多寒，而膀胱為病多熱也。

脈象

　　飲食入胃，腐化消磨，足太陰散其精華，化生氣血，上歸於肺，游溢經絡，現於氣口，是為脈。氣口，即手太陰肺經之動脈，在太淵之分。

　　氣血周流，內而灌溉五臟六腑，外而煦濡五官九竅，四肢百骸，皮肉毛髮。所以五臟六腑之堅脆，五官九竅之通塞，四肢百骸之剛柔，皮肉毛髮之榮枯，無不形之於脈。《素問‧脈要精微論》云：微妙在脈，不可不察，乃至理明言。

　　天地之氣，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入與天地相應，所以人之脈象，與四季相應，隨四季寒熱溫涼而變化。陽氣主生長，故脈現升浮，所以春之脈升，夏之脈浮；陰氣主收藏，故脈現沉降，所以秋之脈降，冬之脈沉。升降浮沉，隨時令而變化，毫髮不爽。故《素問‧脈要精微論》云：天地之變，陰陽相應…陰陽有時。與脈為期……春日浮，如魚之游在波，夏日在膚，泛泛乎萬物有餘，秋日下膚，蟄蟲將去，冬日在骨，蟄蟲周密，君子居室。仲景曰：春弦、秋浮、冬沉、夏洪。亦然。弦者，浮升之象；洪者，浮之極；浮者，金氣方收，微有降意，而未遂沉；沉者，降之極。概而言之，春脈沉而微浮，夏脈全浮，秋脈浮而微沉。冬脈全沉。

　　肺主氣而朝百脈，故十二經之氣，皆受之於肺。氣為血帥，血隨氣行，故氣口為脈之大會，十二經氣血之盛衰，悉現於此，所以獨取氣口，可察五臟六腑。故《靈樞·經脈篇》云：經脈者，常不可見也，其虛實也，以氣口知之，所以氣口獨為五臟主也。氣口即寸口，分寸、關、尺三部。關前為寸，關後為尺，尺為陰而寸為陽，關為陰陽之中氣。心與小腸，候於左寸；肺與大腸，候於右寸；肝與膽，候於左關；脾與胃，候於右關；腎與膀胱，候於兩尺；三焦、心包，均屬相火，隨水下蟄，所以亦候於兩尺。

　　《素問‧陰陽應像大論》云：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五臟屬陰在裡，六腑屬陽在表，屬性不同，故脈象亦異。浮取而得之者，為腑脈，多現數象，沉取而得之者，為臟脈，多現遲象。所以然者，陽外而陰內也。仲景曰；浮為在表，沉為在裡，數為在腑，遲為在臟，即是此意。

　　腑氣內交，臟氣外濟，則陰平陽秘，脈象調勻，不浮不沉。寸脈本浮，一交秋冬，則現沉意，尺脈本沉，一交春夏，則現浮機。腑病則其氣不內交，故脈但浮而不沉；臟病則其氣不外濟，故脈但沉而不浮。

　　五臟皆察氣於脾胃。五臟之氣味不能自至於手太陰，必附之於胃氣乃能至。有胃氣之脈，曰常脈。常脈之象，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來去從容，細長和緩，有神有根，呼吸定息，脈來五至。肝脈弦，脈來軟弱輕虛以滑，端直以長。心脈洪，脈來浮大，來盛去衰。肺脈澀，脈來輕虛以浮，來急去散。腎脈沉，脈來沉細以搏。脾脈緩，脈來濡緩，不疾不徐，來去從容。如是者，均謂之常脈。得常脈者，為平人。

　　若邪氣盛而精氣衰，胃氣敗竭，四維失養，脈無胃氣，則真臟脈獨現，或弦，或鉤，或毛，或石，而均堅硬不柔。真臟脈現，病多危篤，難以救挽。所以然者，脾胃為後天之本，四維之母，母氣虧敗，子氣必虛，故脈現真臟。脈以胃氣為本，故前人謂：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

　　細脈為腎之本脈，濡脈為脾之本脈。腎為先天，脾為後天，先後天之氣旺，則脈現細濡。換言之，細濡脈為有胃氣之脈，亦即常脈，所以平人之脈，均現細濡之象。脈現細濡，雖病也較易治，預後亦佳。若先天之氣衰，則脈之細象不顯，若先天之氣絕，則脈之細象不現；若後天之氣衰，則脈之濡象不顯，若後天之氣絕，則脈之濡象不現。脈不現細濡，即是無胃氣之脈，真臟之脈，多屬危候，或為不治之症。

　　五臟之脈，心肺均浮，肝腎均沉，脾胃居浮沉之間。所以然者，心肺屬陽，心為陽中之陽，肺為陽中之陰，肝腎屬陰，肝為陰中之陽，腎為陰中之陰，脾胃居中，處陰陽之間，陽浮而陰沉，故其脈居浮沉之間。人身之陽主潛降，陰主上承，故陽脈雖浮，而內含降意，所以浮而微沉，陰脈雖沉，而內含升機，所以沉而微浮。沉而微浮，所以陰不下走，浮而微沉，所以陽不上越。若寸脈但浮而不沉，為陽氣上逆，而不下交於陰，若尺脈但沉而不浮，為陰血下陷，而不上交於陽，則水火分離，上熱而下寒，諸症叢生。升降陰陽之權，在於中土，上氣沖和，則脾土左升，肝腎亦隨之溫升，而化清陽，胃土右降，心肺亦隨之清降，而化濁陰。陰陽交濟，所以寸脈浮中而有沉意，尺脈沉中而含升機。

　　木生於水而長於土，土氣沖和，則肝隨脾升而膽隨胃降。木氣暢遂，而不鬱滯。風為百病之長，肝為五臟之賊，內外感傷，多因土虛不能達木，致使木氣鬱遏，疏泄不遂，乘其所勝，侮所不勝。變化乘除，百病叢生。

　　木邪橫侵，克伐中土，則脾之清陽不升，胃之濁陰不降，兩關之脈，則現大象。肝脾鬱而不升，則大脈現於左關，膽胃滯而不降，則大脈現於右關。戊土不降，礙甲木下行之率，膽木勢必逆升，化生相火，火性上炎，而刑肺金，肺金被刑，清氣鬱蒸，而生上熱，致使肺失清肅降斂之常，則右寸脈大。己土不升，礙肝木升發之路，生意抑遏，勢必下陷，癸水漸寒而不溫，則左尺脈大。肺金上逆，而不降斂，致使君火失根而上炎，則左寸脈大。肝木下陷，而行疏泄，致使相火陷泄而不藏，則右尺脈大。

　　大為有餘之象，有餘則病，故《素間·脈要精微論》云：大則病進。黃元御日：大則病進，正虛而邪旺也，《素問‧評熱病論》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病進則正氣必虛，虛則脈當現不足之象，故於大脈有餘之中，當現不足之意。若能知此，則脈理之精蘊，可得之矣。

　　概而言之，兩寸關大者，為濁陰上逆而上熱作，兩尺關大者，為清陽下陷而下寒生。兩關寸大者，為氣滯而不降，兩關尺大者，為血瘀而不升。右關寸大而滯者，為肺胃氣滯不降。右關寸大而弦短者，為甲木克伐戊土，膽胃氣滯不降。左關尺大而澀者，為肝脾鬱而不升。左關尺大而弦長者，為乙木克伐戊土，肝脾鬱陷不升。左關尺、右關寸大者，曰格，係脾陷而胃逆，上熱而下寒之診、右關尺、左關寸大者，曰關，係肺氣虛弱，不能清肅降斂，致使心火無制而上炎；金弱不能制木，乙木旺而行其疏泄，下陷水中。衝動相火，致使三焦相火不秘，而陷泄於膀胱；甲木過旺，化生相火，上逆而重刑肺金。僅現寸脈，而關尺脈不現，為陽氣外脫，僅現尺脈，而關寸脈不現，為陰精下竭。上脫下竭，均為陰陽離決之診……。更參脈之稍大、略大、略顯等微細之別，以察邪正之消長，病勢之淺深。

　　寸、關、尺三部脈之大小，以中取得之。

　　浮脈沉脈

　　浮取而得之者，謂之浮脈。屬陽，主表。沉取而得之者，謂之沉脈，屬陰，主裡。

　　心肺居上屬陽，主表，所以心肺之脈俱浮。心脈浮而大散，肺脈浮而短澀。肝腎居下，屬陰，主裡，所以肝腎之脈俱沉。腎脈沉而濡實，肝脈沉而牢長。脾居陰陽表裡之間，所以其脈不浮不沉。故仲景曰：浮為在表，沉為在裡。《難經》云：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呼吸之間，脾受穀味也，其脈在中。陽盛則脈浮，陰盛則脈沉，因陽盛於表，陰盛於裡也，所以浮沉可以察表裡，不可以定陰陽也。《難經》云：關以前者，陽之動也，脈當現九分而浮，過者法曰太過，減者法曰不及，遂上魚為溢，此陰乘之脈也。關以後者，陰之動也，脈當現一寸而沉，過者法曰太過，減者法曰不及，遂入尺為覆，此陽乘之脈也。陰乘陽位，則濁氣上逆，故上溢於魚，陽乘陰位，則清陽下陷，故下覆於尺。溢者，浮之太過，而曰陰乘，覆者，沉之太過，而曰陽乘，所以現浮脈不可以定為陽盛，現沉脈不可以定為陰盛，當以虛實別之。浮取損小，沉取實大，為陽虛於表而實於裡，沉取損小，浮取實大，為陰虛於裡而實於表。晝陽而夜陰，所以脈現浮大，其病晝重夜輕，甚則晝死，脈現沉小，其病夜重晝輕，甚則夜死。

　　遲脈數脈

　　一息脈來不足四至者，謂之遲脈，屬陰，主臟。一息脈來五至以上者，謂之數脈，屬陽，主腑。

　　經脈之動，應乎漏刻。一呼再動，一吸再動，呼吸之間，潤以太息，而脈五動，謂之平脈。過則為數，不足為遲。臟陰而腑陽，故數則陽盛而為腑，遲則陰盛而為臟，所以仲景曰：數為在腑，遲為在臟。然遲數可以察臟腑，不能定寒熱，因遲脈不盡為寒，數脈不盡為熱，當參脈之虛實而定病之寒熱也。《傷寒論·辨脈篇》云：趺陽脈遲而緩，胃氣如經也。·寸口脈緩而遲，緩則陽氣長，遲則陰氣盛，陰陽相抱，營衛俱行，剛柔相得，名曰強也。所以緩遲者，寸口之常脈，不可以為寒也。又云：病人脈數，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以發其汗，令陽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胃中虛冷故也。所以脈虛數者，為陽明戊土之虛，未可以為熱也。數之極，曰至，遲之極，曰損，皆為危殆之脈。《難經》云：一呼再至曰平，三至曰離經，四至日奪精，五至曰死，六至曰命絕，此至之脈也。一呼一至曰離經，二呼一至曰奪精，三呼一至曰死，四呼一至曰命絕，此損之脈也。

　　凡脈或遲或數，乖戾失度則死。人之將死，脈遲者少而數者多。所以然者，陽氣絕根，浮空欲脫，故脈現疾數。概而言之，一息脈七八至以上，多不可救挽，若一息十至以上，為死期迫近之診。虛勞之家，最忌數脈。

　　滑脈澀脈

　　脈來流利，如盤走珠者，謂之滑脈，屬陽，主肝。脈來艱澀，如輕刀刮竹者，謂之澀脈，屬陰，主肺。肝主升發，升發為陽，肝藏血，血屬陰而抱陽，滑者生長之象，故滑脈屬陽，主肝，為血盛氣虛之候。肺主收斂，收斂為陰，肺藏氣，氣屬陽而含陰，澀者收藏之象，故澀脈屬陰，主肺，為氣盛血虛之診。故仲景曰：脈大、浮、數、動、滑，此名陽也，沉、澀、弱、弦、微，此名陰也。脈澀為氣盛血虛，氣盛則血病，脈滑為血盛氣虛，血盛則氣病，所以滑脈澀脈，非為常脈，而係病脈。故仲景日：脈有弦、緊、浮、滑、沉、澀，此六脈，名曰殘賊，能為諸脈作病也。

　　寸脈應滑，而尺脈應澀。肺脈之澀者，尺脈之始基，肝脈之滑者，寸脈之初氣。尺脈應澀而反滑，則精遺而不藏，寸脈應滑而反澀，則氣滯而不通。寸脈滑甚，則肺金不斂而痰嗽生，尺脈澀甚，則肝木不升而淋痢作。但脈滑不盡為血盛，脈澀不盡為氣盛，當參脈之虛實而定氣血之盛衰也。內傷雜病，脾濕重者，脈多現澀象。氣盛之脈，多現滯象。妊娠脈滑，為平脈。脈現虛滑，多係氣虛血弱。

　　大脈小脈

　　脈形大於常脈者，謂之大脈，屬陽。脈形小於常脈者，謂之小脈，屬陰。陽盛則脈大，陰盛則脈小，寸為陽而尺為陰，故寸脈偏大而尺脈偏小，是為常脈。但不可過大，亦不可過小，寸脈過大則上熱，尺脈過小則下寒。

　　然脈大不盡為陽盛，脈小不盡為陰盛。仲景曰：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虛寒相摶，此名為革，婦人則半產漏下，男子則亡血失精。陽衰土濕，陰陽升降之道路，水火不交，火炎而金爍，則脈現關寸浮大。水寒而木鬱，則關尺浮大。肺金失斂，肝木疏泄，所以半產漏下，亡血失精。若以為陰虛，投以滋潤，土敗則命殞。所以此雖為脈大，非陽盛也，上虛熱而下真寒也。仲景曰：傷寒三日，脈浮數而微，病人身涼和者，此為欲解也。邪退正復，則脈微小，所以小脈不盡為陰盛也。

　　概而言之，木火泄露則脈大，金水斂藏則脈小。陽泄則上熱而下寒，陽藏則上清而下溫。勞傷虛損，最忌脈浮大，為陽根下斷，浮越無歸，將死之候。故黃元御曰：大則病進，小則病退，小脈未可以扶陽，大脈未可以助陰，當因委而見源，窮其大小所由來也。

　　長脈短脈

　　脈形首尾端直，超過本位者，謂之長脈，屬陽。脈形首尾俱俯，不能滿部者，謂之短脈，屬陰，木火為陽。肝屬木而心屬火，故肝脈沉滑而長，心脈浮滑而長。金水為陰，肺屬金而腎屬水，故肺脈浮澀而短，腎脈沉澀而短。陽進則氣治而脈長，陰進則氣病而脈短，故細濡而長者高壽，粗促而短者夭亡。有陽則生，無陽則死，故病多發於陰進而愈於陽進，不欲脈短，而欲脈長，但脈不宜過長，過長則木旺而金衰。木為中氣之賊，木愈鬱而氣愈盛，脈也但現肝脈之長，不現肺脈之短。所以然者，肝喜條達，而百病之起，多因肝木鬱滯，生意盤鬱，而克脾土，是以肝氣愈鬱而脈愈長。木鬱則挾水而賊土，合火而刑金，故但現肝脈之長，不現肺脈之短。金雖克木，而病則木反侮金者多而金能制木者少。水土溫而根本暖，則肝木條達，水寒土濕，生意不遂，木鬱而現肝脈之長。肝為五臟之賊，因於水寒土濕，木鬱而克土刑金，變化乘除，而致五臟之病也。溯其源，多緣水寒土濕也，內傷雜病尤是。

　　緩脈緊脈

　　脈來從容和緩，一息四至者，謂之緩脈，屬陽，主脾胃。脈來緊急，如牽繩轉索者，謂之緊脈，屬陰，主腎，主寒，主痛。

　　脾為己土，屬足太陰，胃為戊土，屬足陽明。土居中央，萬物所歸，為後天之本。土為四象之母，俱木火之氣，而不至於溫熱，含金水之體，而不至於寒涼，雍容和暢，所以脈來從容和緩，剛柔相濟，是為緩脈，亦即平脈。病人脈來和緩，為邪退而正氣漸復之診，雖苦而無危。脾陰而胃陽，《傷寒論·辨脈篇》云：趺陽脈遲而緩，胃氣如經也，又云：衛氣和，名曰緩，營氣和，名曰遲，又云：寸口脈緩而遲，緩則陽氣長，遲則陰氣盛，又云。緩則胃氣實，穀消而水化也，《靈樞·五癃津液別》云：中熱則胃中消穀，腸胃充廓，故胃緩也，是緩者，胃氣之外現也。

　　腎為癸水，水之氣寒。寒為冬之氣，冬時寒盛，冰堅地坼，故寒則脈來緊急，如牽繩轉索，是為緊脈。緊脈主寒，寒有內寒、外寒之分。《傷寒論·辨脈篇》云：假令亡汗若吐，以肺裹寒，故令脈緊也，假令咳者，坐飲冷水，故令脈緊也，假令下利，以胃中虛冷，故令脈緊也，此內寒之緊也。又云：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營，此外寒之緊也。緊脈主痛，痛有內寒之痛，外寒之痛。《傷寒論·辨脈篇》云：趺陽脈緊而浮，浮為風，緊為寒，浮為腸滿，緊為腹痛，浮緊相摶，腹鳴而轉，轉即氣動，隔氣乃下，此內寒之痛也。又云：營衛俱病，骨節煩痛，當發其汗，此外寒之痛也。

　　概而言之，陽盛則脈緩，陰盛則脈緊，緩則生熱，緊則生寒，寒愈盛則脈愈緊，熱愈盛則脈愈緩。所以然者，陽性發泄而陰性閉藏，發而不藏則脈緩，藏而不發則脈緊。

　　石脈芤脈

　　脈來沉實，按之堅硬如石者，謂之石脈，屬陰，主陽虛腎寒。脈來浮沉俱現，中診獨空，如按蔥管者，謂之芤脈，屬陽，主血脫氣散。陽體虛而陰體實，陽虛不蟄，水中無氣，凝沉結，則脈來外虛內實，按之堅硬如石，是為石脈。冬月天寒地凍，脈也應之，而現沉實之象，故脈來沉緩較石為平脈。石多緩少，為腎病，但石不緩，則病危篤。《素問‧平人氣象論》云：平人之常氣禀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腎病，但石無胃曰死。平腎脈來，喘喘纍纍如鉤，按之而堅，曰腎平，冬以胃氣為本。病腎脈來，如引葛，按之益堅，曰腎病。死腎脈來，發如奪索，辟辟如彈石，曰腎死。坎中之陽，生氣之原，陽根下蟄，溫暖和暢，而吐陽魂，生氣充旺。則脈來柔弱沖和而主生；陽根下斷，坎中澌寒，陰魄徒存，生氣竭絕，則脈來堅硬如石而主死。故《老子》云：柔弱者，生之途，堅強者，死之謂。所以現石脈者，多係沉寒積冷也。

　　陰體實而陽體虛，陰血脫亡，火中無血，消減浮空，則脈來浮大。外實內虛，如按蔥管，是為芤脈。脈芤為營血亡脫，血中溫氣，隨之亦亡之候。《傷寒論·辨脈篇》云：趺陽脈浮而芤，浮者衛氣虛，芤者營血傷。又云：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虛寒相摶，此名為革，婦人則半產漏下，男子則亡血失精。又云：脈浮而緊，按之反芤，此為本虛，故當戰而汗出也。離中之陰，收氣之原，血為陰而生於陽，陽生則火化，故溫暖和暢，而吐陽魂；陽虛血寒，陰根上斷，陽魂徒存，虛浮空洞，收氣竭絕，故陰血凝痕而亡脫，血脫則火泄而寒增，所以現芤脈者，多係營傷失血，而血中溫氣亦亡之候。

　　脈現石芤，均屬正虛。石為陰寒，純陰無陽，芤為陰血虛而致陽氣亦虛。

　　促脈結脈

　　脈來疾數，時一止復來，止無定數者，謂之促脈，屬陽，主陽盛熱實。脈來緩慢，時一止復來，止無定數者，謂之結脈，屬陰，主陰盛氣結。

　　陽性清虛而陰性重濁，陰陽不相交濟，陽盛而陰不能相濟。所以脈現促象，陰盛而陽不能相濟，所以脈現結象。故仲景曰：脈來緩，時一止復來者，名曰結，脈來數，時一止復來者，名曰促，陽盛則脈促，陰盛則脈結，此為病脈。

　　陰陽之性，旺則清虛，虛則滯澀。旺而清虛者，猶清空而無障礙，所以脈象不結，虛而滯澀者，雍滿而生阻隔，所以脈現結象。陽結則藹藹鬱動，如車蓋之升沉，陰結則纍纍不平，如長竿之勁節，所以仲景曰：脈藹藹如車蓋者，名曰陽結也，脈纍纍如循長竿者，名曰陰結也。

　　驚悸之家，脈多現促結，因其陰陽不相交濟也。陽旺於木火，陰盛於金水。陽虛則驚，因木火下虛，陰氣凝澀而不化，所以脈現結象，陰虛則悸，因金水上虛，陽氣升洩而不斂，所以脈現促象。孤陽獨陰，燥濕偏盛，寒熱不調，其氣必結。臟腑經絡，本為一氣，臟腑陰陽獨盛而氣結，脈必應之，而現結促之象。

　　概而言之，促脈主陽熱盛實，結脈主陰盛氣結。然脈促而無力且小者，為虛脫之象，非為陽盛；脈浮而數，不能食，不大便，雖曰陰結，然係陽熱盛實，非為陰盛。

　　弦脈牢脈

　　脈來端直以長，狀如弓弦者，謂之弦脈，主肝，主痛，主寒，主痰飲，主瘧疾。脈來實大弦長，沉取尤甚者，謂之牢脈，主肝，主陰寒內實。弦為生長之象，肝應春而性升發，所以肝之脈弦牢。《素問‧玉機真臟論》云：春脈如弦。《難經·四難》云：牢而長者，肝也，所以弦牢者，肝家之脈，非病脈也。然弦牢之中，當有濡弱之象，則肝不病；但現弦牢，而無濡弱之象，是無胃氣，則肝病矣。《素問‧平人氣象論》云：平肝脈來，軟弱招招，如揭長竿末梢，曰肝平。又云；平人之常氣稟於胃，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肝病，但弦無胃曰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臟脈，不得胃氣也，病肝脈來，如循長竿，曰肝病。死肝脈來，急益勁，如新張弓弦，曰肝死。新張弓弦者，弦牢之象，脈來細勁，如循刀刃，全無柔和之象，即肝之真臟脈也。

　　裡濕支飲，抑遏肝木，則脈現弦象。故仲景曰：支飲急弦。瘧屬足少陽膽，足少陽膽與足厥陰肝互為表裡，所以瘧疾脈弦，故仲景曰：瘧脈自弦。弦又主寒，仲景曰：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又曰，脈雙弦者，寒也，偏弦者，飲也。弦又主痛，仲景曰：傷寒陽脈澀，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小建中湯主之。寒邪束閉，肝木鬱迫，則脈現牢象，故仲景曰：寒則牢堅。牢脈多主陰寒堅積，為邪實之候。實在氣分者，如病氣牽引腰臍少腹作痛；實在血分者，如癥瘕積聚，有形之痞塊。

　　概而言之，脈現弦牢，多為木氣鬱遏之太過，陰陽之盛旺。間有失血而現牢脈者，為危殆之象。

　　牢脈、革脈，均現弦大，以其有力無力以別之。牢脈弦大有力，革脈弦大無力。

　　濡脈弱脈

　　脈來虛大，如綿之軟者，謂之濡脈，為陽虛之診。脈來虛弱，軟而無力者，謂之弱脈，為陰虛之候。均系肝腎生意之不足。所以然者，木生於水而長於土，木氣不達，固賴土氣以達之，上氣不升，亦賴木氣以升之。冬令蟄藏。水冰地坼，一得春風鼓盈，則閉開蟄起，萬物生榮，所以木能克土，而亦能扶土。肝木之生意，實為脾陽之左旋而升發，生意不足，肝脾之清陽不能升達，則肝脾俱病。《素問‧平人氣象論》云；平肝脈來，軟弱招招，如揭長竿末稍，曰肝平。《傷寒論·辨脈篇》云：肝者，木也，其脈微弦，濡弱以長。肝病自得濡弱者愈。是濡弱者，肝之本脈，非病也。然濡弱之中，而有弦牢之意，則肝平，但有濡弱，而無弦牢，則肝病矣。《素問‧玉機真臟論》云：春脈如弦，其氣軟弱輕虛而滑，端直以長，故曰弦。端直以長者，弦牢之意也，非但濡弱無力也。

　　脾為生血之本，胃為化氣之源，氣藏於肺，血藏於肝，《靈樞·決氣篇》云：脾藏營，肝藏血，是肝脾者，營血之源也。濡弱則營血衰少，故仲景曰：諸濡亡血，諸弱發熱。又曰；傷寒脈濡而弱，不可汗下。血汗同源，脈現濡弱，為奪血氣脫之候，奪血者勿汗，所以脈現濡弱，不可發汗。

　　概而言之，脈現濡弱，為肝腎生氣不足之象，氣血虛弱之候。弦牢為剛，濡弱為柔。剛則木氣太過而為病，柔則木氣不及而為病。剛柔相濟，是為常脈，剛柔不濟，則為病脈。察其剛柔之多寡，則知臟腑之安危，故《太素脈法》云：細濡而長者，高壽，粗促而短者，夭亡。

　　散脈伏脈

　　脈來浮散滿指而不聚，重按則無，來去不明，漫無根蒂者，謂之散脈。主元氣離散。脈來沉潛，推筋著骨始得，聚而不散，甚則伏而不起者，謂之伏脈。主邪閉，厥逆，痛極，積聚。

　　陽性浮散，陰性聚伏，但現浮散，但現聚伏，均為病脈。散者，氣泄而不藏也，散而不聚，則心病。陰性聚而陽性散，陽降於尺，而化濁陰，則脈沉聚，陰升於寸，而化清陽，則脈浮散。而散聚之權，則在於關，其散而不至於飛揚者，有關以闔之，故散而能聚。若關辟而不闔，則散而不聚，脈現散形，則虛陽外越，氣血脫亡在即，精神飛走不遠。所以散脈為病家之大忌。散脈現於寸，虛陽尚未拔根，猶可救挽，散脈現於尺，則系微陽拔根，絕無生望，為元氣離散之候。故仲景曰：傷寒，咳逆上氣，其脈散者，死。伏者，氣鬱而不發也，伏而不起，則腎病。陽性起而陰性伏，陰升於寸，而化清陽，則脈浮起，陽降於尺，而化濁陰，則脈沉伏。而起伏之權，則在於關，其伏而不至於閉結者，有關以辟之，故伏而能起，若闔而不辟，則伏而不起，脈現伏象，而病沉寒積冷，積聚癥瘕，停痰宿水，故仲景曰：沉潛水蓄。沉潛，即伏之變文也。

　　概而言之，散脈主氣血耗散，臟腑氣絕，純屬虛候，伏脈主陰陽潛伏，邪閉不通，虛實兼見。邪閉迫正，正氣不伸，脈現伏象，是為陽伏。陰盛陽衰，四肢厥逆，脈現伏象，是為陰伏。臟氣相並，經脈痺阻，脈現伏象，主暴厥暴痛。寸口、太溪、趺陽之脈均伏而不起，為陰陽離決之候，主死。

　　凡一經將病，則一氣先伏。肝病者木鬱，心病者火鬱，腎病者水鬱，肺病者金鬱，脾病者土鬱，鬱則脈伏。若診得一氣之欲伏，則知一經之將病，故仲景曰：伏氣之病，以意候之。

　　動脈代脈

　　脈來滑數，現於關部，其形如豆，上下無頭尾，厥厥動搖者。謂之動脈，屬陽，主痛，主驚。脈來動而中止，止有定數。不能自還，不相連屬者，謂之代脈，主臟氣衰微，主邪遏正氣。脾胃之脈，應於關部，關為陰陽之樞機，陰自此升而為陽，陽自此降而為陰。陰升於寸，則遂其上浮之性，陽降於尺，則順其下沉之性，氣機暢遂，故脈平而不動，若陰欲升，脾土虛而不能升，陽欲降，胃土弱而不能降，則陰陽鬱勃於關部，欲發而不能，故脈現於關部，動而不寧。故仲景曰：陰陽相搏，名曰動。……若數脈現於關上，上下無頭尾，如豆大，厥厥動搖者。名曰動也。鬱勃之久，陽盛而動於關上，則內泄營陰而汗出，陰盛而動於關下，則外閉衛陽而發熱，故仲景曰：陽動則汗出，陰動則發熱。動現於土位，致使木氣盤塞而不達，甲木不降，膽氣懸虛則神驚，乙木不升，鬱陷衝擊則疼痛。故仲景曰：寸口脈動而弱，動則為驚，弱則為悸。陰陽鬱盪，故動則為痛。

　　呼吸，乃氣機升降之徵。心肺主呼，腎肝主吸，脾居吸呼之間。呼則氣升於心肺，吸則氣降於腎肝，吸呼定息，經脈五動，故十息之間，五十動內，可以候五臟之氣。中氣健旺，陰陽順接，氣不中歇，所以脈平而不代；中氣虛敗，氣中歇而不續，故脈亦斷續不連，而現代象。一臟無氣，則脈五十動內，即現一代象。五十動內，代止次數越多，無氣之臟也越多，病亦越重，甚者死期在即。故《靈樞‧根結篇》云：一日一夜五十營，以營五臟之精。不應數者，名曰狂生。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五臟皆受氣。四十動一代者，一臟無氣。三十動一代者，二臟無氣。二十動一代者，三藏無氣。十動一代者，四臟無氣。不滿十動一代者，五臟無氣，與之短期。然傷寒心動悸、驚恐、跌仆損傷、劇痛、風症等脈代，係因正氣為邪氣所遏不能伸，脈氣不相順接使然，非為臟氣衰微之危候。

　　滯脈渾脈

　　脈來壅滯不利，現於寸關，其像似澀者，謂之滯脈，屬陽，為氣滯不降之候。脈來含混不清，寸關尺、舉按尋同等，如循炙脔者，謂之渾脈，屬陰，為血瘀渾濁之候。

　　心肺膽胃之氣滯而不降，則脈多現滯象，胸痺、痰飲、咳嗽、膽胃氣痛等均屬之。內外感傷，久而不愈，致成痼疾，或橫暴之疾，血瘀渾濁，則脈可現渾象。見此脈者，多係危候，或係不治之症，諸如敗血症、高血壓、癌症等，均可現此脈象。

　　脈乃臟象之外觀，病變之根本，故黃元御曰：臟腑深不可見，以脈察之。為醫者若能精於脈理，熟於脈法，診脈之細濡與否，三部大小及其所主，諸脈之所主，三部九候、人迎趺陽之所得，望其神色形態，聞其聲音氣味，問其所苦所欲，則病之因由機制，陰陽、表裡、寒熱、虛實、經絡、臟腑之所屬，邪正之消長。病情之淺深，病勢之順逆，治療之難易，預後之善惡，可得而知之矣。

治療大法

　　仲景曰：少陰負趺陽者為順也。少陰為腎，趺陽為胃，中土健旺，則土燥而力能克水，中氣不敗，則生機勃勃，所以為順。腎水旺，則中土非但不能制水，而反被水侮，水泛土濕，中氣虛敗，氣血匱乏，則諸病叢生，甚則危殆，是為逆，傷寒如此，內傷雜病之十之八九，亦屬少陰負趺陽為順，趺陽負少陰為逆。所以治療內傷雜病，首在調中健中，旁及四維，隨證施治。中土健運，升降復常，氣血充旺，經脈通和，則病劇者可差，病輕者可愈。

　　病在下者多寒，肝腎居下，肝藏血而腎藏精，所以滋益精血，宜溫宜暖。病在上者多熱，心肺居上，心藏神而肺藏氣，所以補養神氣，宜清宜涼。藥如水穀，必賴胃之受納，脾之消磨，方能抵達病所而除疾，所以無論滋益抑或補養，均須調中健中，助其受納運化，方能奏效。若不調中健中，中氣不健，雖仙丹妙藥，也無濟於事。

　　治病是為祛邪，邪去則正自安，所以遣方用藥，膽要大，當用則用，當猛則猛，不可踟躕寡斷，延誤病機，養虎為患。但又必須心細，審證求因，務須要的，遣方用藥，務須要當，使邪去而正不傷，切不可孟浪，誅伐無過，徒傷正氣。虛應補之，然當補而不滯，滋而不膩，若非虛候，絕不用補。實應泄之，若非實證，絕不可泄，非大實之證，不可峻下，以免𢦤傷正氣。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云：治病必求於本。內傷雜證，多屬臟腑氣機紊亂，升降反作，故治療以調理臟腑氣機為第一要務。氣機調順，復其升降之常，虛者兼之以補，實者兼之以泄。則重者可差，輕則可愈。為此，麻瑞亭調理氣機之「下氣湯」為治療內傷雜病之主方。為醫者若能妙悟一「調」字，針藥無誤，雖不能盡愈諸疾，也當能愈過半矣。

下氣湯解析

　　下氣湯，載黃元御所撰之《四聖心源‧卷四》。原方為甘草二錢、半夏三錢、茯苓三錢、杏仁三錢（泡，去皮尖）、貝母二錢（去心）、五味子二錢、芍藥二錢、橘皮二錢，治氣滯在胸隔右脅者。麻瑞亭去斂肺止咳之五味、貝母，加潤血疏肝之首烏、丹皮，化裁為雲苓三錢、粉甘草二錢、炒杭芍四錢、粉丹皮三錢、製首烏七錢、廣橘紅三錢、妙杏仁三錢、法半夏三錢之劑，變功專清降肺胃原方，為既能右降肺胃，又能左升肝脾的升清降濁之劑。以之作為主方，隨證靈活加減，而治絕大部分內傷雜病。

　　雲苓健脾滲濕，治在脾而助其升。半夏和胃降逆，治在胃而助其降。甘草和中，治在脾胃，助其升降。三味和合而調理後天脾胃，助其氣血生化之源，以扶正抑邪。杭芍、丹皮、首烏，入血分，疏肝升陷，兼以平膽。橘紅、杏仁，入氣分，清肺理氣，化痰降逆。八味和合而共奏健脾疏肝、清降肺胃、調和上下之功，則胃降而善納，脾升而善磨，肝升而血不鬱，肺降而氣不滯，心腎因之交泰，諸臟腑紊亂之氣機，因而復其升降之常，病可向愈也。藥雖平淡無奇，然握中央而馭四旁，復升降而交水火，所以用治內傷雜病，切病機而效可觀。所以然者，內傷雜病，多係多臟腑功能之失調，脾胃功能失調尤著者，病機為中氣不健，肝膽鬱滯，肺胃上逆，脾腎下陷，而導致脾胃不和，肝膽不調，上顯標之虛熱，下現木之濕寒。此方和中調鬱，滲脾濕而不傷肝陰，滋肝陰而不助脾濕，降濁陰而去其上壅，升清陽而理其下陷，自可收脾升而肝腎隨之亦升，胃降而心肺隨之亦降之功。使紊亂之臟腑氣機，復其左升右降之常，胃善納而脾善磨，肝不鬱而肺不滯，氣血漸旺，諸症自可向愈也。

　　濕氣盛者（如水氣病、脾虛脹滿），以豬苓片三至四錢易茯苓，建澤瀉三錢易甘草。濕氣盛而腹脹者，以茯苓皮三至五錢或豬苓皮三至四錢易茯苓。歷節（如風濕或類風濕），以土茯苓五錢至一兩易茯苓，建澤瀉三錢易甘草。胃逆納呆，頭目昏暈者（如血壓偏高），以炒白朮三至四錢易甘草（甘能令人中滿，而妨食納，且甘草補氣升壓，故易之）。暑月濕熱，苔白膩而胃口不開者，以生苡仁五至七錢易甘草。膽胃上逆，甲木化火，口苦咽乾，頭痛眩暈，關寸脈大，舌紅苔黃者，以黃芩炭三…四錢易杭芍，平膽以清上熱。脾濕肝鬱，乙木下陷，少腹冷痛下墜，關尺脈大，舌淡苔滑者，以桂枝木二…三錢易杭芍，暖肝以助升發。血虛者（如缺鐵性貧血、再生障礙性貧血），以炒赤芍三…四錢易杭芍，潤燥以補血虛。心動悸，脈虛數或結代者（如心臟病），以生地炭三…四錢易丹皮，潤血以復脈。血瘀頭痛，經絡瘀阻，肢體串痛，或半身不遂，月經澀少者，以老川芎二…三錢易丹皮，通經活絡以祛瘀。月經量多，色淡神疲者，以全當歸三…四錢易首烏，溫經補血以調經。脾腎虛寒，納差腰痛，關寸脈大，舌淡苔滑者（如胃病、慢性腎炎），以上肉桂一…一錢半易首烏，溫中暖下以祛寒。陳年咳嗽，水源乏竭，舌紅少苔，夜熱煩躁者，以大熟地三…四錢易首烏，滋燥以生水。肺逆咳嗽者，以廣陳皮三…五錢易橘紅，順氣以止咳。膽胃氣滯，胸脅痛疼者（如膽囊炎、膽結石），以炒枳殼三錢易橘紅，破滯寬胸以止痛。胸脅氣滯益重者，以炒枳實三錢易橘紅，破氣開滯以止痛，兼利大腸。更重更痛者，以炒青皮二…三錢或鵝枳實半錢易橘紅。肝鬱脅痛者（如急慢性肝炎），以佛手片二…三錢易橘紅，疏肝理氣以止痛。胃脘痛疼，胃酸缺乏，食少疲睏者，以香櫞片二…三錢易橘紅，舒肝以開胃。氣滯胸悶，痰多不利者，以全瓜蔞三…四錢易杏仁，化痰利氣以寬胸。胸膈脹悶，俯仰俱難者，以瓜蔞皮三…四錢易杏仁，利氣以除壅。咳唾痰涎，膠粘難出，胸悶氣短者，以妙蔞仁三…四錢易杏仁，利痰逐飲以寬胸。氣滯胸悶，大便乾而不利者，以鬱李仁三…四錢易杏仁，清肺潤腸以利便。月經澀少，色黑有塊，胸悶心煩者，以炒桃仁三…五錢易杏仁，活血理氣，化瘀以通經。妊娠嘔惡，食納不開者，以薑半夏二…三錢易法半夏（法半夏有墜胎之弊），和胃降沖，順氣以開胃。此主方之隨證隨病化裁也，總而謂之「舟」.

　　憑脈察舌，據症據病，於主方內加入主治某症某病之品，而組成治療各個具體病症之方，且據各症各病之兼症，加減所需之味，靈活化裁，而治諸內傷雜病。如心悸者，以生地炭易丹皮，加廣鬱金三…四錢、延胡索三…四錢、柏子仁三…四錢、北沙參五錢…一兩、白蔻仁二…三錢、赤丹參五…七錢、白茅根三…四錢。腎寒腰痛者，以上肉桂一錢易首烏，加炒杜仲四錢、川續斷五錢、骨碎補三…四錢、炒乾薑一…一錢半、草蔻仁一…二錢。咳而痰少者，以廣陳皮四錢易橘紅，加前胡四錢、川貝母三錢、炙冬花四錢、北沙參七錢、白蔻仁二錢、炙五味一…二錢。膽胃病（如膽胃氣痛、膽囊炎及膽結石），以炒枳殼三錢易橘紅，以全瓜簍三錢易杏仁，加廣鬱金三錢、延胡索三錢、川楝子二錢、廣木香一錢、白蔻仁二錢。肝胃病（如慢性肝炎），加廣鬱金四錢、延胡索四錢、半枝蓮四錢、白花蛇舌草四錢、縮砂仁三錢、赤丹參五錢、軟柴胡三錢、焦山栀一…一錢半。胃脘痛（如胃及十二指腸潰瘍），以炒白朮三錢易甘草，加廣鬱金三錢、延胡索三錢、烏賊骨四錢、炒乾薑一錢、白寇仁二錢、三七粉一錢（分沖）…。此各病之主方也。據各病之兼症，而加減相應之藥。如心悸而下寒較重者，另當以上肉桂一錢易首烏，以補骨脂三錢易白茅根。腎寒而膀胱熱澀者，另當以建澤瀉三錢易甘草，仍用首烏，以北沙參一兩易乾薑，加焦山栀一錢……。此隨證隨病之加減也。統而謂之「撏」

　　撥千鈞之舟者，一撏之木也。俱健脾和胃、升清降濁功能之主方，生氣血而調陰陽，是為扶正，為御邪之本，與各症各病所加祛邪之味相合，抵達病所，共奏愈各症各病之功。主方以黃芩易杭芍，加龍骨、牡蠣，則平膽而降濁，主方以桂枝易杭芍，加柴胡，則疏肝而升清。此乃下氣湯靈活加減化裁，用治絕大部分內傷雜病，且療效甚佳之原委也。所以然者，病機相同或相近，雖病症病名不同，治可相同，異病同治也。而內傷雜病，多臟腑功能失調，升降紊亂者，是其大率也，即病機相同相近也。升降紊亂，均當復其升降之常；而復其升降之常的關鍵，重在調理脾胃。下氣湯以健脾和胃為本，兼調肝腎心肺，切中內傷雜病之主要病機，所以靈活加減化裁，用治內傷雜病，既穩當而效可觀。

　　麻瑞亭已業醫六十餘年。愈疾無計，主要取法於黃元御醫術，得力於下氣湯之靈活加減化裁。而麻瑞亭基於自己的臨床實踐，又靈活變換原方兩味，以之治諸內傷雜病，醫跡卓著，則既是對黃氏醫術之繼承弘揚發展之明證，亦是異病同治大則之具體實踐與發揚也，是乃麻瑞亭醫術之精蘊特色也。

　　黃元御曰：人有無妄之疾，醫乏不死之方。下氣湯靈活加減變化，雖能愈諸多內傷雜病，然非萬病之靈丹妙藥，諸病皆能用之，而效若桴鼓。以病症之輕重有別，治療之難易不同，即使辨證無誤，針藥無差，重危者，亦非輕易能愈，絕證者，難免傾亡，以下氣湯治之亦然。然麻瑞亭六十餘年的醫療實踐證明，以下氣湯治某些危重疾患，療效較為理想，用治某些不治之症，亦可減輕患者之病痛，延緩其踏人冥途之時日。因之，下氣湯雖不能盡愈諸疾，然仍不失為治療內傷雜病之良方也。再者，麻瑞亭也並非以下氣湯而治百病者。當用則用，不當用則另用他方，以脈症為轉移，此即善用與好用之別也。

　　建中之名方，小建中湯也，補中之名方，補中益氣湯也。醫聖仲景、先賢東垣，以之建立中氣、補益中氣，效若桴鼓。由此可見聖賢醫術精湛之一斑，製方嚴謹精萃之奧蘊。所以千餘年來，醫者習用之，以之治其所主之疾，活人無計。此乃方劑之生命力取決於其愈疾也。麻瑞亭善用之下氣湯，可謂是一則調中方劑。調中與建中、補中有所不同。調中者，是在調理中氣的基礎中，兼及四維，而使諸臟腑因邪之所湊而導致的升降紊亂，復其升降之常，則正氣因之充旺，自能祛邪外出而病癒。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正氣之虛，虛在臟腑功能紊亂失序，氣血生化匱乏，無力祛邪。攘外必先安內，內安方能萬眾一心，同仇敵愾，以御外侮。以之論病，安內即復其臟腑功能，俾使氣血化生，祛邪外出而病癒。猶後勤供應之優劣，乃戰爭勝負之先決條件之一也。下氣湯可謂安內之良資，其加減化裁之藥味，可謂攘外之精兵，糧足兵精，焉有不勝之理？！此非欲比美於聖賢，意在明建中、補中、調中之別，下氣湯制方愈疾之機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