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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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藏心》寄秋

《二○一二年三月三十日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文案

　　想她本來是來這青龍堂拜師學藝當殺手，

　　怎知這位「大叔」竟嫌她細皮嫩肉不耐操，

　　要她趕緊打包回家吃糖玩娃娃，幸好有高人出面指點，

　　教她使出屠龍絕技－－追、求、他！

　　各式甜膩情話照三餐餵，練武時也不忘吃吃他的豆腐，

　　是他龍顏賽關公活像熱戀中的男人，

　　她索性扮賊溜上他的床，順逐他的心意抵死賴住他，

　　豈料半途殺出個鬼婆子跟她搶「抱枕」拜託搞清楚，她可是先付了訂金－－－

楔子

　　龍門。

　　一個傳統古老的神秘組織，無人知曉它的力量有多龐大，是否控有來自異世界的詭魅力量。

　　龍門恍若一個地下帝國，如蟻穴般向全世界延伸，控制全球經濟、政治的脈動，一個小小戲弄足以毀掉人口千萬的小國。

　　黑白兩道皆畏懼龍門的聲望，馬首是瞻地奉龍門為聖門，不敢輕是觸怒龍門之徒眾。

　　龍門歷代門主大多是擁有龍王血統的高貴龍女，鮮少有男子擔任。

　　門主座下有四大堂主，分別是－－

　　青龍，本名龍信，青龍堂堂主。年三十七歲，是龍家僕從後裔，因忠心護主、才能卓越而獲其位，為人剛毅、正直，凡事認真不妥協。

　　白虎，本名白少虎，白虎堂堂主。年三十二歲，是前任門主嫡傳弟子之一，為人狡猾多詐，善以嬉皮笑臉的假象，蒙蔽世人的眼。

　　朱雀，本名朱心雀，朱雀堂堂主。年二十七歲，龍門弟子之一，美艷、冷漠是她的保護色，其心性十分簡單，一流的用槍好手。

　　玄武，本名沈敬之，玄武堂堂主。年二十八歲，龍門弟子之一，個性孤僻、自閉，不愛與人往來，對門主所下的命令絕對服從，只對龍門體系中的同伴友善。

　　門主之下有兩位副門主，除了誤陷時間河滯留唐朝的龍三小姐，井帶走四大壇主煙、霞、雲、霧，另一位副門主麾下也有四大護法。

　　他們四人自幼便擁有某種特殊能力，經由前任門主以自身能力啟發，使其尚在萌芽階段學會控制，繼而達到極限。

　　風，風向天，年三十歲，前任門主嫡傳弟子之一，個性慵懶中帶精厲，看似無傷的笑容卻掩藏殺機，叫人防不勝防，死於無形中。天風堂堂主。

　　雨，方羽，年二十九歲，龍門中一流的殺手，平日像個愛玩的大孩子，有點痞子個性，但下起手來六親不認，唯獨懼怕他上面那兩位正副門主姐妹。天雨堂堂主。

　　雷，雷剛，年三十一歲，前任門主之義子，為人剛正不阿，做事明快利落，有點薄情寡義，門中人都稱他酷哥，是個私生活嚴謹的冷峻護法。天雷堂堂主。

　　電，龍翼，年三十歲，龍門門主之遠房表親，和門主有血緣之親，遇事冷靜沉穩，一個擁有高科技智慧的軍師型人才，冷漠的只關心門內事，有人普曾稱他是只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天電堂堂主。

　　龍門是女子當家，因此門內規矩甚嚴，女尊男卑，門內弟子對女子向來不輕薄，亦不狎耍玩弄後棄之。

　　龍門徒眾數十萬名，至今仍未有過風流軼事或花心的負心漢出現過，重情重義的漢子比比皆是。

　　只是，風雲要變色了。

　　四大護法已是覓得終身伴侶，而四大堂主呢？

　　咱們迷人、冷艷的朱雀堂主說要去報恩，結果卻失了身，很好的現世報。

　　接下來，該是哪個倒霉鬼被月老點了名－－

第一章

　　你一定要幸福哦！

　　很幸福、很幸福，連我的份一起幸福。

　　風吹過揚起一陣煙塵，新土覆蓋下的赭棺是一縷芳魂，正值華年便香消玉殞，徒留一抹惆悵給深愛她的人。

　　五月的雨有點冷，陽春式的雨霧細如綿，雖然不致一下濕透，但是淋久了也易招寒，對一個甫出院的年輕女孩而言更是負擔，而她似乎毫不在意地佇足，獨自面對著冷冷的墓碑輕歎，無聲的淚往肚裡吞。

　　瞧照片上的笑容多飛揚，宛如天地無憂似的靦紅了雙頰，可是笑語不再，只有孤墳伶仃。

　　曾經，她是個害羞的女孩，擁有健康的身體，卻怯生生的老以同胞姐妹為屏障躲在其身後，羞澀的模樣叫人好笑又好氣。

　　可惜，上天一個惡意的玩笑奪走她的生命，二十歲的她竟然自殺了卻殘生，將一顆鮮紅的心臟送給自幼患有狹心症的孿生妹妹。

　　是了，碑石上的笑臉女孩和雨中微帶哀傷的女孩是如此相似，彷彿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玉人兒，輕靈無暇地散發淡淡聖潔。

　　但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不以同年同月同日死為牽掛，浮雲一樣淡泊生命。

　　是宿命嗎？

　　當年兩人尚在母親腹中，一和尚曾斷言必一死一生，強求即空。不服天命的母親硬是強求，雙生女兒平安的出世，即使一個有宿疾纏身，然而在昂貴的醫藥控制下仍活得開心快樂，像朵向陽花兒溢滿驕傲。

　　但人算真不如天算，百般算計還是不敵老天的一筆命令，終是一死一生，何等殘酷。

　　雨漸歇，雲後陽光露出臉，金光灑及一杯黃土，以及站在墓前笑得澀然的身影。

　　「你又不聽話了，剛開完刀就出來淋雨，想累死一窩為你急救的醫護人員嗎？」

　　冷艷無雙的美麗女子為她撐起一把傘，即使雨已停，薄薄雨氣仍是傷身。

　　「雀兒姐。」美眸一斂的朱雀用食指戳她腦門。「雀姐就雀姐，幹嘛多事的添個兒。」

　　「習慣嘛！你老戳我頭會變笨的。」雀兒姐親切呀！反正都叫了二十年。

　　「哼！笨一點才好，你以為聰明是件好事嗎？曬多了太陽會暈頭。」她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想當年自以為高人一等，糊里糊塗隨著已是藍翎堂堂主的母親進入龍門，以不懈的努力和反應敏捷的身手，成為當時仍是少主的門主龍青妮貼身侍從。

　　本該是得心應手、如魚得水，她不否認那些年是過得相當逍遙，可是上一任門主逝世後，她的悲慘日子正式降臨，尤其是龍三小姐貝妮去了古代，肩上的重擔成了無數座泰山，只因她跟錯了主子。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的聰明不在話下。偏偏龍家主事者龍青妮更是箇中高手，整人本事一流，設計屬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己，猶是滿心甘願。

　　每回和門主鬥智總是屈於下風，不過也磨出了點狡詐，知道風往哪裡來要避個精準，別老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哭笑不得，進與退都怕踩到陷阱。

　　她雖名為朱雀堂堂主，實則為高級打雜工，經手的腥風血雨多不可數，代價卻是累死自己。

　　外人看她風光地統御上百萬龍門弟子，事實真相卻醜陋得連自己都想吐，根本是變相的凌虐中堅份子，她是被犧牲的一粒塵，忙碌的程度媲美十台正在運作的電腦，而且全年無休。

　　當然「高薪」不在話下，上兆的資金在她手上來去，貪心點污一、兩成也不會有人在意，龍門就是錢多，多到無可計數，巴不拚命往外倒。

　　因此，她也怕被錢壓死，所以一直很「忠誠」地處理龍門財物，生怕銀行存款數字以倍數增加，這是殺人不見血的門主的賤－－高招。

　　「雀兒－－雀姐，你不用去工作嗎？」她一向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朱雀笑笑地揉揉妹妹的頭。「我還沒到賣身的地步，先把你身子養好再說。」

　　「公主不催你辦事嗎？她向來仰賴你的能力。」朱巧巧是少數門人之後未涉足龍門的人。

　　「仰賴？」朱雀突地發出嗤笑聲。「巧巧，你太天真了。」

　　「不對嗎？」頭一仰，她純真的臉龐有著不合年齡的理智黠慧。朱巧巧和朱君心是一對絕塵逸麗的雙胞胎，出色的外貌為她引來不少異性的愛慕眼光。

　　只不過朱巧巧的心較剔透，看清外表的美麗只是一時，刻意掩其光華進入一所女子教會學校就讀，杜絕了覬覦者的野心，一路順利地升上大二，並提早修完學分，交出畢業論文即可解脫。

　　就在此刻，不善與人交際的朱君心認識了一位意大利男子，純純地陷入情網並交了心，她把愛情看得神聖無比，以赤子之心傾出所有。

　　多情是意大利男子的天性，他不認為愛一個人必須守貞，即使他付出的感情不比朱君心少，但性和愛的分野卻十分清楚，偶爾和昔日的情婦有性的交集。

　　那一日，該說是命中注定或是不幸的開端，本來他要去接女友下課共享情人節晚餐，誰知性感的女秘書主動獻身，基於「禮貌」，他接受了挑逗，並在辦公室的長椅上進行男歡女愛。

　　想給愛人驚喜提早下課的朱君心反受了打擊，不敢相信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背著她和其他女人來往，一顆澄淨的心死個徹底。

　　不接受有瑕疵的愛情是她的偏激，不管男友如何的解釋和保證不再犯的決心，毅然決然就從他的辦公室往下跳，無視他齜目嘶吼的叫喊聲，快速墜落。

　　十七樓夠高了吧！雖然未當場致命，但在搶救無效下仍葬送了年輕的生命。

　　臨終前只留下希望將未受創的心臟給妹妹朱巧巧，還有做人好累這兩句話就與世長辭。

　　朱家的人並未怪罪那個意大利男子，他所受的折磨和驚恐已將原本的熱情燒成死灰，鎮日如槁木般委靡不振，後悔一時貪歡害死摯愛的人兒。

　　朱君心和朱巧巧最大的不同即是一精靈巧慧、一內向文靜。在處理感情時妹妹比姐姐精明，不會一頭栽入任由愛情主宰理智。

　　朱巧巧打小身體不好卻不向上天妥協，即使心臟負荷不了劇烈運動，偏愛挑戰體能極限，勇往直前地成為光源點，聰穎堅強，不為隨時可能停止跳動的心臟低頭，認真的過每一天珍惜生命。

　　反觀早出生二十三分鐘的姐姐朱君心，則非常怯弱靦腆，一抹欲語還羞的笑容令人憐惜，朋友不多易鑽牛角尖，具有自我毀滅的激烈性格，但從外表很難看得出她的潛在自我，因此才會造成憾事。

　　或許是接觸的黑暗面過多，朱家人早已看淡生死，葬禮過後回歸往常生活，人有死或生的自由，朱君心的選擇固然讓人心痛，他們依然得過下去。

　　人，早晚會死，只在於是否自願而已。

　　「小妹，不要把龍門想得太清高，裡頭藏污納垢一大堆，骯髒事都堆到天花板快撐破屋頂，明哲保身的方法是裝聾作啞。」

　　難得多話的朱雀為已故的二妹上一炷香，裊裊白煙直飄天際。

　　「雀姐，你把自己形容的好像垃圾。」鼻子一皺，朱巧巧雙手合掌向亡者致意。

　　垃圾？！「你沒聽過那些衛道人士怎麼稱呼我們這群活躍在黑暗世界的人嗎？還有人叫我們人渣呢！」

　　說的人全倒下了，在地獄深淵裡呼救。

　　「難道你不生氣？」

　　「你呢？氣不氣讓君君一躍而下的罪魁禍首？」她語帶嚴謹的反問，不想再一次的來不及。

　　合計才兩個親妹，失去的不再感傷，珍藏所擁有的；至少這是她目前「休假」的唯一借口。

　　她搖搖頭。「二姐太任性了，她的方法太殘忍，傷害自己又累及愛她的人。」她不贊成以自殘方式來逃避愛情的不完美。

　　若換成是她則會更積極，重新尋找真正的契合伴侶，絕不因為情人的背叛而輕生，那真的很傻。

　　「你說得沒錯，君君的行為愚蠢得叫人生氣，可惜我不能到地獄罵她一頓。」自殺有罪，升不了天。

　　「雀姐－－」輕喚一聲的朱巧巧微噘著鮮艷紅唇，表示不該在死者面前輕浮。

　　「別叫我，才一疏忽就少了個妹妹，你皮給我繃緊些，我不要再參加自家人的葬禮。」她警告的一睇。

　　「人家才不會，我看到老爸掉眼淚了。」她好心疼，剛換的新心都糾成一團。

　　「嗯哼！書匠嘛！又是學文學的，難免多愁善感。」一個老八股的語文老師。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的父親，一身學者風範的他和雙手染血的母親極不搭調，有一度兩人差點離異，各為理念而反目成仇。

　　但是愛得深而各退一步，父親堅持他的教育理想不去在意妻子的背景，母親則盡量不把龍門事務帶進家庭，維持平凡的和諧，一儒雅一幹練，成就了養兒育女的責任落在父親肩上，長年不在家的是在刀口舔血的母親。

　　不過自從她進入龍門後，母親已漸漸淡出，直到今時已不插手血腥事件，將棒子傳給下一代。

　　看慣了母親的我行我素，父親對她加入黑道的事實已認了命，深知阻攔無濟於事，羽翼已豐的雀鳥嚮往一片無涯的天空。

　　只是此刻她有些怨恨父母的放縱，讓她輕易淪落公主殿下的魔掌，永世不得翻身，除非下一任門主繼任才有可能卸除目前的身份。

　　朱雀，四大堂主之一，唯一的女性受難者。

　　「雀姐，我想加入龍門行不行？」

　　「你？！」詫異的朱雀微怔，盯著妹妹久久不語。

　　「我有御火的能力，相信不難成為上位者。」手一揚，朱巧巧掌心浮現一簇火苗。

　　「為什麼？」她一手拍掉炙熱火光，警戒四周是否有可疑人物。頭一偏，朱巧巧露出狐疑神色。「什麼為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少在我面前打馬虎眼，朱雀名號可非虛得而來。」嘴角一勾，她笑得詭魅。

　　很少有事情能瞞得過她一雙利眼，這是朱雀的特性，也是她多年的經驗所得。

　　「姐，你的笑容好可怕，我只是想試試自己有多大的能耐，看看能不能扳倒你。」害她心惶惶。

　　「讓位給你都無所謂，說出你的理由來。」朱家有只無知的笨雀就足夠了，不必再附個替死鬼為懶人門主效力到死。

　　「我想殺人。」這是她的願望。

　　「嘎！」驚訝不已的朱雀瞪大了眼。

　　她在開哪門子的玩笑？

　　※※※

　　殺人在龍門是一項優雅的藝術，幾乎每個龍門人都精於此技，取人命在瞬間，甚至不需見一滴血，手法乾脆利落，可謂精華之所在。

　　若要學習優美的殺人術，天底下找不出比龍門更恰當的訓練所，他們從無失敗的例子，下手的精難度叫人歎為觀止，連執法人員都不由得大驚失色，直呼神爭奇技的殺人法，簡直無從挑出缺點。

　　完美，正是警方的頭疼處，多少懸案未破癥結就是在此，既是感慨己身之不足，又不得不佩服出手者的無懈可擊，不留一點線索供人追查。

　　在美國，在歐洲，在所有華人聚集的土地上，相似的疑雲以問號結案，沒人敢去探查最終的答案。

　　龍門的勢力已擴至各階層，警、政、商的佼佼者更不乏龍門的子弟兵，其已非小小的黑暗勢力，如今甚至有地下帝國之稱，足以讓任何國家卻步，包括自以為世界第一強國的美利堅合眾國。

　　朱雀打量著口說要殺人的幼妹，不能理解她的瘋狂想法是由誰灌輸，打小的刻意保護似乎是多餘。

　　殺人並非遊戲，心要夠冷才成，而且回不了頭，水洗不淨手中的血，一輩子背負著紅色的十字架，常人是消受不了緊隨而來的道德感。

　　而她不希望這道枷鎖套在僅存的妹妹身上，主要是為避免多一個受某人荼毒的小笨蛋。

　　龍門公主正在召募四大金釵成員，好取代在唐朝嫁人生子的四大壇主煙、霞、雲、霧，懶人王秦逆蝶和中性美女東方味已「登記有案」，尚欠兩名不怕死的烈士充當勇土，繼續她永無休止的壓搾生涯。

　　笨一次是識人不清，她豈能助巧巧入火坑呢？

　　「雀姐，你的表情好凝重，我不會剽佔你朱雀的地位的。」她有自知之明。

　　起步慢是主因，龍門高層階級都是自五歲起開始訓練體能和研習武藝，而她早過了培植期。

　　朱雀冷然的一視。「你曉不曉得龍門的要求很嚴厲。絕非僥倖就能立足？」

　　「我吃得了苦，你不用擔心我的身體吃不消，我有一顆健康的心臟。」她捂著胸口，表情認真。

　　「你有你的人生，為了君君值得嗎？」看透她心事的雙眼微露譴責。

　　面上一曬的朱巧巧訕訕然。「以前二姐膽子小不敢行動，而我則是受限於健康問題，如今－－」

　　言下之意，雙胞胎心意相通，以進龍門為畢生心願，只是因種種緣故才不得不放棄。

　　如今等於是二人合為一，心動配合行動等於決心，再加上她佔了天時人和的便宜，雀姐正是龍門的要角，通行證是加了皇蓋，想進入根本輕而易舉，猶勝苦習十多年的正式入門弟子。

　　但是她必須承認，早些年並無入龍門的想法，是自二姐輕生之後才凝聚而成，她想在有生之年添些色彩，不甘死後一片純白，輕易地淡忘在人們的記憶中。

　　「我想我體內流有嗜血的天性，媽媽和你一直是我和二姐崇拜的對象，尤其三年前見你一槍在手橫掃千軍，十三顆子顆不見血的奪走二十一條人命，優雅的殺人手法相當震撼我，久久難以忘卻那一幕。」

　　「該死。」朱心雀低咒了一聲。「我是在玩命吶！你當我在表演特技不成？」

　　此刻她怨恨起自己的一流槍法，居然成了禍因。

　　那年為肅清堂下背叛的兄弟，她一個發狠不管三七二十一，夜半時分堵在暗巷中賞他們個痛快，單槍匹馬的了結二十幾條人命，任其曝屍於月光下。

　　誰知夜遊的妹妹們正巧在附近的咖啡店，耳尖地聽到銀彈劃過空氣的聲音，當是有熱鬧看的急忙去到，差點讓她失手枉送生命。

　　大罵一頓以為她們會視龍門為險地，不料竟是導火線的開端，在低頭垂面的當下反生興意，這是始料未及之事。

　　「我的命本來就不被期待，二十年來在生與死中飄蕩，二姐的死讓我體會到一件事，原來我是乏善可陳的空白。」來與去都像煙霧一般。

　　活在隨時可能死於心臟麻痺的憂慮中，她難以真正的開心。若不是二姐臨死前將健康的心給她，同樣的陰影依舊會跟隨著她，直到真正合上眼為止。

　　勇於面對死亡便是直接的宣戰，不服輸、不願屈就死神威脅的她只有挺身相抗，而加入龍門即是一種自我挑戰，她寧可死於自己的技不如人，也不甘生命受虛無命運的擺弄。

　　活出自己，亮麗就死。

　　「巧巧，你的運動神經雖然不錯，但是基礎的武術訓練可不是叫苦三、兩天就有成。」她是咬牙撐過的苦命人。

　　「你放心，我是藍翎天女的女兒，快槍朱雀的妹妹，沒道理是個軟腳蝦。」她搬出自家的驕傲。

　　朱雀冷冷一哼，「別忘了，你有個之乎者也的老爸，以及搬石頭會砸到自己腳的二姐。」全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者」。

　　「雀姐，我聽見老爸在念正氣歌嘍！」朱巧巧以她最頭疼的事抗議她的不公平。

　　「饒了我吧！哪壺不開提哪壺。」耳朵正犯癢，她得去掏掏。

　　正氣她有，邪氣不缺，文天祥的志氣擱在心底就好，拿出來太招搖了。

　　「姐，我進龍門一事－－」朱巧巧滿臉希冀地等待她的允諾。

　　「現實的小鬼。」朱雀眄她一記，輕扣她額側，「你確定不後悔？」

　　「嗯！」她不當溫室的花朵。

　　「好吧，我先想想要將你安排給哪個倒霉鬼。」她開玩笑的說。

　　朱巧巧懷疑的一問：「跟著你不成嗎？」

　　「門規森嚴不許有徇私事件，四等親內不得同在一堂口當上司、下屬，而且你並非打小就在龍門受訓，審核會更加嚴格。」

　　通常親人間相授成果不佳，難免有因心痛放水之虞，反而是一種間接謀殺，因此能免則免。

　　以她今日今時的地位，要引薦聰明伶俐的妹妹不是難事，但是私心不願她介入太深，所以想由其他人來帶，看能不能磨去她的信心，主動放棄涉入黑濁污地。

　　至於門規是定給堂主、護法以下的弟子遵行，帶頭的門主不知打破了多少，大家心知肚明地避而不談罷了。

　　「我要從基本學起嗎？」她得帶些滋補品補充體力，聽說從頭學習是苦不堪言。

　　朱雀笑笑地拍拍她的頭。「你喜歡青龍還是白虎？玄武堂的規模夠你摸到白頭了。」

　　所謂笑裡藏刀就是她此刻的表情，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模樣，其實不懷好意。

　　「什麼？！不好吧！」朱巧巧的雙肩垮得極快，不勝摧殘模樣的苦著一張清麗的臉蛋。

　　兩姐妹的外表超級不像，連氣質都迥異，沒人會聯想到她們倆的血緣關係，甚至門內人也不太認識朱巧巧，除了看似懶散的龍家姐妹。

　　朱雀艷如桃李，生性冷漠不近人情，心性簡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她的最佳寫照。

　　而朱巧巧恰好相反，清純的容貌總讓人放下戒心，樂與人親近是她最大的敗筆，老是關心過度地像個小女孩，可複雜的心思千轉百折，透明的表面卻蒙上一層紗，近在咫尺，實則遠如千里。

　　大概肖父和肖母的不同吧！但是冒險的基因和好勝心不因外在而有所差異，兩人都有一雙想高飛的翅膀。

　　「你嫌棄他們？」說得無辜的朱雀掏出槍，射下天空飛過的野鴿。

　　好準！「不是。」她幾時才能練就一手好槍法？「你不會要幾個堂主來教我這個新進小嘍囉吧？」

　　「小嘍囉？」她好笑地揚揚眉。

　　白虎太精，遲早看出兩人的身份而加以戲弄，他的白虎堂進不得，空著養蚊子叮死他，省得一天到晚被他出賣。

　　玄武向來孤僻不近女色，看到女人像看到麻瘋病人，恐怕三天不到先落跑，把巧巧晾在玄武堂當鎮堂物不聞不問，那她的用心不就白費了。

　　唯有青龍堂那條奴性堅強的賤龍可靠些，剛毅、正直、不偏私，一板一眼照著規矩來，鐵定嚴格地叫妹妹打退堂鼓，絕口不提進龍門的事。

　　嗯！就他了。

　　「姐，你的笑容好詭譎。」她有羊入虎口的感覺。

　　「過幾天你到青龍堂報到，我會先知會龍哥一聲。」要他好好「照顧」、「照顧」。

　　嘎？！她都還沒選呢！笑不出來的朱巧巧怔愕不已。

　　※※※

　　同一時間，青龍堂。

　　一個噴嚏聲中斷了正在進行的「談判」。

　　「保重呀！龍哥哥，年紀大的人要早晚加餐飯，留著命好讓人算計。」口氣中帶有明顯的揶揄。

　　「誰敢算計我？」一絲不苟的青龍揚揚手，要屬下送上兩個月來的堂務報告。

　　「咱們美麗、清閒又不甘寂寞的門主大人嘍！」眨眨眼的笑面虎悠哉地蹺著腳。

　　憨直的人最好設計，老大哥不身先士卒怎成，總要有人犧牲。

　　「白虎，你已經吃掉半斤的酒梅了。」他到底來幹什麼的，西雅圖的幫派亂源掃平了？

　　「嘖嘖嘖！你未免太小氣了。而且大禍臨頭猶不自知。」獻上萬分的同情喔！

　　「禍？！」頓了一下，青龍眼露不解。

　　最近有事嗎？

　　專注於門務的青龍不會去打探門主的動靜，就連四大護法風、雨、雷、電的情事，也是多事人來通報才得以知曉，亦即是眼前的白虎堂主。

　　侍主以忠，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他的觀念是情義為重，個人並不重要，凡事聽從門主的安排。

　　「優患意識呀！你沒瞧見龍二小姐家的四棵草全叫人挖走了。」太平盛世也有下冰石的一天，天災人禍防不勝防，小心無孔不人的鼠害。

　　「說清楚。」喜事和憂患意識有什麼關係？他實在搞不懂白虎謅的玄機。「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咱們四大堂主可是公主殿下口中的滯銷貨，沒人要的囤積品。」出清存貨是她的目標。

　　「你是說門主要亂點鴛鴦，硬塞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美女給我們？」微微一凜，青龍的表情有點發青。

　　「不，是你。」白虎趕緊撇清，打算找個隱密的老鼠窩躲禍。

　　「為什麼是我？最常和門主作對的好像是你。」成家立業對他而言是惡夢。

　　沒有俊帥的外表，沒有一口動人的甜言蜜語，剛正的五官像塊火山岩，讓男人側目、女人尖叫，想娶老婆比登天還難，他不想一過完新婚夜就發現枕畔人已被嚇成冰棒。

　　在出產俊男美女的龍門中，他的長相算是中庸不出色，可有可無的女人並不納入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不適合婚姻的存在。

　　活在生死邊緣，無暇顧及家庭，妻子一語是空設詞，他從未有過結婚的念頭，所以才會遲至今日還孤家寡人。

　　「喂！青龍，你大概忘了自己今年貴庚吧！長幼有序的道理可是沿用了好幾千年。」對啦！他也是出清名單的一份子。

　　「少虎，你坐到青龍堂的檔案資料，挪一下尊臀。」青龍無關緊要地抬抬手指頭。

　　為之氣餒的白虎忍不住一嘲，「小心點呀！龍兄，我看見月老在你的小指繫上紅線。」「各自保重，門主最想做的是一棒敲暈你，直接拖上最近的法院了事。」他不一對未發生的可能作出評l語。「你－－唉！好大的一頭牛。」對牛彈琴。

　　還是先睹為快，讓龍陷深沼吧！

　　天晴雲清，是蹺頭的好日子，當真要各自保重，不然會萬劫不復，像笨龍一樣待在原地受死。

　　天祐青龍。

第二章

　　中國娃娃。

　　這是青龍入目的第一印象，對朱雀拜託他「收容」的小東西。

　　瞧她才多大呢？紮了兩條麻花辮，一件吊帶短褲，及膝的長統襪是純白，粉紅色的蕾絲花邊還綴著兩隻毛球晃呀晃的，小小的腳丫子塞入短靴內，一切看來都小得離譜。

　　一般龍門弟子入門的最大年齡是十歲，依其天賦和學習成果來評定是否重用，以七年為一期再作升等考驗。

　　但她應該超過十歲了。而正常程序外的龍門徒眾必須滿十六歲，至少有某種程度的貢獻才收編。基本上由小訓練的龍門成員較忠心，鮮少會心生二念，因此她的存在屬於規矩之外。

　　能訓練嗎？骨架纖細得不像話，手臂不足他的手腕一半粗，稍微吹口氣恐怕會飄走，話一重，要是淚汪汪怎麼辦？他可不會哄小孩。

　　這是他不結婚的原因之一，女人和小孩是世界上最麻煩的生物，打罵不得還要細心呵護，一有疏忽便有千萬道指責聲浪襲來。

　　朱雀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幹嘛丟個燙手山芋給他，嫌他太閒了嗎？

　　「把手伸出來。」

　　打雷似地低沉嗓音讓小女孩裝扮的朱巧巧肩一縮，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前，立即被一雙大掌攫握住。

　　兩手相觸，一陣的酥麻感由手心傳到彼此的心，像是一種通電似的安全感在兩人間流動，大手包小手，黝黑粗掌裹著細白嫩膚，鮮明的對比很突兀。

　　「你的手真小，想學什麼？」青龍的話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心裡頭怪怪的，這麼秀氣的小手連抓只白老鼠都怕折了小指骨。

　　「槍，最好是眉心一槍斃命的那種槍法。」她小聲地吐出心中所想。

　　「別相信電影裡的帥氣動作，憑你的小手要練到下輩子。」好大的雄心壯志，小孩子的夢話。

　　朱巧巧倏地抽回手。「雀姐說你會教我，你別想抵賴。」

　　「名字。」驕縱的小鬼。

　　「誰？」她困惑的擰起雙眉。

　　「你。」他不多廢話的俯望僅與他肩齊高的小女孩。

　　「朱巧巧。」

　　「你和朱雀是－－」別是朱家的產物吧？特難纏的。

　　「呃！我是她遠－－遠房表妹。」她略微侷促地閃爍眼神一下。

　　「是嗎？」他覺得有個地方不對勁卻說不上來，朱雀並非多事之人。

　　魁梧高壯的青龍像棵長青大樹佇立著，身邊小小的人影是株小菟絲花，瞧在外人眼裡極不協調，活似走錯路的小白兔來到長毛象的家。

　　以年齡的差距來形容他們是一對父女也不為過，只是女兒肖母不肖父。

　　冷凝的壓迫感讓空氣變得稀薄，週遭的人均有喘不過氣的感覺，可是看淡生死的朱巧巧反而為他口氣中的輕視火大，認為自己受了侮辱。

　　朱家人與生俱來的傲氣令她瞠大眼一瞪，這頭生了狗眼的大猩猩。

　　「青龍大叔，龍門不是什麼東西都有，改造一柄適合我掌心大小的槍枝不難吧！」

　　他很想笑，她氣鼓著雙腮模樣十足的孩子氣。「是不難，但是你是誰？」

　　「我是朱巧巧，剛才大叔沒聽清楚嗎？我再重複一次，朱、巧。巧。」她比著自己的唇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朱巧巧是誰？」他又反問，難得石頭開花地戲耍一個他認為十三、四歲的小女孩。

　　「朱巧巧就是我－－」四周傳來訕笑的眼光叫她住了口，漲紅臉地悶著聲指控，「你故意欺負我。」

　　朱巧巧甚至還不是龍門體系中的一員，不認識她實屬正常。

　　「回去玩布娃娃，你根本不屬於我們這個圈子。」他是好意，不願折損這尊白玉娃娃。

　　可是那聽在朱巧巧耳中卻是一種諷刺，嘲笑她是個軟泥弱柳。「我不要。」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就算達不到雀姐的神乎奇技，至少也要百步穿揚，叫他把氣死人的蔑視收回娘胎裡，不試試看怎知她沒天分。

　　男人的自大，總以外表評斷女人的一切，他大概忘了龍門的主事者也是女人，而且甜美如天使，邪惡勝惡魔。

　　「謙雲，把你平日練習用的啞鈴拿過來。」一聲令下，青龍的眼底不帶謔色。

　　一旁的分堂主唐謙雲二話不說地挑出磅數最輕的啞鈴，憐香惜玉的成份是零，是憐憫她的不知輕重，居然敢向青龍老大使性子，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儘管有朱雀堂主當靠山，天高皇帝遠，拿捏的準頭偏差了誰能怪罪，是她福薄命錢，挨不到再見朝日東升。

　　「你不會是要我拿啞鈴練臂肌吧？那很醜耶！」她死都不肯。

　　「舉。」

　　「不。」萬一砸到腳怎麼辦？

　　「你敢不服從？」光是違反這條誡令他就足以將她丟回朱雀堂。

　　下服上是門規。

　　那看起來很重。「學習有很多種，我又不競選世界級健美小姐。」

　　「這是命令。」他看向她身後的門，準備通知朱雀來接人。

　　「大叔一定沒人愛，鏡子照出你的凶神惡煞樣。」她不怕死的取出小圓鏡。

　　當場一陣抽氣聲響，哀悼她的喪樂奏起。

　　青龍臉色一變地掃掉她手上的小鏡，凶狠的一瞅，「酒甕裡剛好缺個小孩來釀，我讓你有優先權。」

　　「你－－你威脅我。」形勢比人強，她該不該屈服於惡勢力呢？

　　「我在執行我的權責，而你在青龍堂口。」他的意思十分明白。

　　嗚！她一定要報復他的冷血。「欺負小孩子有什麼了不起，有本事去找朱雀比槍呀！」

　　嘩！大膽的小孩。這是現場所有人的心聲。

　　誰不曉得龍門之中以朱雀堂主的槍法最快，到目前為止尚無人能出其右，她分明要人去送死。

　　蛇蠍心不分老幼，毒呀！

　　「小丫頭，你比較喜歡少只胳臂還是缺條腿，你獨享選擇的尊榮。」有時候自尋死路不能不成全。

　　記得朱雀電話裡怎麼說來著？收容個三、五天，只要給她食物和水，別給她好臉色的盡量吼，反正小小芝麻一粒，視若無睹太簡單。

　　哼！多輕描淡寫，說得愜意輕鬆，根本是把禍害踢給青龍堂，她個子雖小可不易忽略，倔強的眼神毫不懼怕他痛下殺手，好似吃定他的虛張聲勢。

　　年紀小小就這麼沉穩，琢磨個幾年不難成為朱雀第二，只是別由他來教。朱雀該知他冷硬的性子是造不出圓滑的珍珠，白糟蹋了一塊好布。

　　拳腳功夫他在行，論起謀略可就汗顏，他是穩紮穩打派，做不來雞鳴狗盜之事，笑面虎的狡黠才適合她去學習。

　　「大叔，你瞧我手臂瘦巴巴，鳥仔腿一點肉也沒有，你忍心要傷害我？」鼻一皺，眼眶馬上蓄滿清淚。

　　「裝可憐，博同情？」青龍不為所動地掀掀眼皮，不理會晶瑩的淚珠。

　　朱巧巧耍賴地抱住他樹幹般粗的手臂。「我要玩槍，你必須教我。」

　　「鬼才理你－－」他倏地身一僵。「你－－你有胸部？」

　　真他X的見鬼了，美國長大的華裔子弟怎麼發育得這麼快，兩坨軟綿綿的圓峰刺激著他的觸感。

　　要命，他可沒戀童症，要是真朝她下手，朱雀不用她的銀槍廢了他才怪，所以說女人和小孩都是麻煩的根源，絕不能留。

　　「大叔，你大可放心，我還不到強迫老人家的年紀，你的貞操再保值個三十年也無虞。」她要沒胸部就該哭了。

　　細微的悶笑聲含在口裡，青龍堂一干手下背過身猛嗆氣，生怕堂主把火氣延燒到他們身上。

　　童言總是無忌。

　　「伶牙俐齒，你可能活不到長大成人。」他很想扭斷她脆弱的脖子。

　　「多謝你的關心，我是很有禮貌的小孩，不會同你大吼大叫」和他一比，她的確「年幼」。

　　據說青龍大叔「高齡」已三十有七，以三年一代溝來計算，他是遠古時代的穴居人。

　　當他十七歲時她還是十來寸長的小Baby，他撒泡尿都可以淹死她。

　　「我大吼大叫－－」青龍火冒三丈的發出巨雷聲響，只差沒一掌劈了她。

　　向來不動怒的他沉穩的像尊石像，見過多少大風大浪尚能保持冷靜自持，可是遇上巴掌大的小「朱」仔就八風皆動，發豎如鋼。

　　肯定是朱雀要整死他，特地派個小魔星來搞顛覆。青龍把賬記在朱雀頭上。

　　朱巧巧眉一皺的摀住耳朵，「瞧！天花板在動了，可見你的聲音有多驚人。」

　　「笨蛋，是地震。」他一把拎起她準備往安全地方避難。

　　上下搖了將近三、四十秒，還算堅固的青龍堂沒啥損失，只是櫃子上的擺飾掉了下來，砸碎了玻璃窗，大致看來並不嚴重。

　　這場地震來得驚心，電力中斷了一會兒，但很快便由備用電能補上，為此受傷的可憐蟲八成屬朱巧巧最無辜，她是被大象壓成內傷。

　　「咳！咳！大－－大叔，你該去減肥了。」話一說完，她兩眼一黑就昏了過去。

　　※※※

　　朱巧巧到底有沒有順利地留在青龍堂呢？

　　拜地震所賜，有點傷又傷得不太重的她自然要賴到底，誰叫她是受害者，掉了一片指甲可是非常痛的，不好好養傷會發炎、然後生膿、截肢，而加害者理所當然要肩負起全部的責任。

　　吃香喝辣想得美，一碗台灣來的泡麵就該知足，青龍堂的人根本不開伙，煮出來款待客人的食物是狗看狗嫌、貓瞧撞牆，沒一口能下肚，不毒死人不要錢。

　　聽說四大護法各個精於烹食，怎麼四大堂主全是飯桶，光會吃不動手，好歹請個廚子來洗洗鍋，糧盡米缸空真難看，連根蔥、蒜都不見蹤影。

　　「唐哥哥，我已經吃了三天的防腐劑，可不可以換個口味來碗粥？」她都快反胃了。

　　語一歇，一碗八寶粥便擲了過來，上面標示著開水沖泡三分鐘即可食用。

　　「你是中國人吧！不然至少看過真正冒著香氣的粥，別再用速食品打發我。」

　　她懷念蔥爆牛肉和麻婆豆腐，甘甜的排骨蘿蔔湯，快炒火腿飯，以及香味四溢的紅燒蝦、熏烤全雞－－嗯，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她好想回家吃老爸親手烹煮的家常菜。

　　可是心有不甘，那頭犯了她的龍還沒低頭認錯，打從三天前出門幫華裔市長處理地震善後事宜，一直到現在仍是來去匆匆，扔下幾箱不同口昧的泡麵要她自生自滅，實在可惡到極點。

　　並非她愛裝小，所有的行李還在機場未取回，因為地震機場大亂。而為了預防有後續強震發生，她被限制在兩千多坪的青龍堂活動，出門免談。

　　所以呢，一些自作聰明的小嘍囉，例如眼前掌管上萬名兄弟的唐分堂主，不辭辛勞地買了一堆類似加大尺碼的童裝給她，甚至連貼身衣褲都是印有米妮和加菲貓的圖樣，完全符合她的「年紀」。

　　可惜她是成熟的女體，少了D罩杯胸罩換上少女型胸衣十分不習慣，乾脆省略不穿，依舊維持「清純」的模樣當小孩。

　　真不知這些龍門精英的眼睛是瞎了不成，沒半個看出她已是成年女子，簡直令人質疑龍門的水準是否降到水平之下。

　　「唐哥哥，你整天揮著那條長鞭不累嗎？你該不會像報上說的是性虐待狂！」

　　很想不理會她的唐謙雲放下隨身武器抹抹汗。「拜託你三分鐘不講話成嗎？」

　　他能體諒堂主充血的眼為何老不消退，這小女娃的一句話可以氣得人抓狂。

　　「人生一張嘴就是用來吃飯、講話，沒好東西塞口的時候只好喋喋不休。」她說得好不辛酸，多話好像是被他們逼的。

　　「你不能將就嗎？非常時期就忍一忍，命重要還是肚皮重要？」他還不是陪著吃幾晚泡麵，忍受她的舌功。

　　一樣重要。「咱們脾氣不好的龍大叔幾時才要安排我受訓？女孩子老得很快。」

　　他斜瞄了她一眼，「我勸你先看好風水，風一大趕緊抱柱子，白日夢多做無益。」

　　該怎麼形容她呢？軟豆腐不禁摔吧！細皮嫩肉的肌膚出奇地無假似玉，相信沒人敢靠這易碎的瓷娃娃太近，一行大男人是敬而遠之，怕粗手粗腳地碰壞了她。

　　他算是倒霉的，兄弟無情跑個精光，堂主長指一點就剩下他來「看守」她，一待就是苦哈哈的三天。

　　不可否認她是秀色可餐的小美女，十年之後定是禍國殃民。可惜他沒吃嫩芽的習慣，高䠷、豐滿的洋妞才是他較勁的對象－－在床上。

　　至少不用負責任，開放的性遊戲不受羈絆。

　　「你和老龍同樣沒眼光，對值得開發的璞玉不屑一顧。」真想放把火燒光他的眉毛。要不是答應雀姐不任意使出御火的能力，青龍堂哪能安然無恙。

　　「誰是老龍？」

　　顯得無聊的朱巧巧用不齒的口氣輕嗤，「你家的龍大叔咯！還有誰比他更老。」

　　「你在羞辱堂主。」臉色一沉，唐謙雲責備她出言不遜。

　　「我是敬老尊賢吶！你不要給我亂安罪名。」她可是受冷落的小可憐。

　　「你－－你強詞奪理，真是欠教訓。」他揚起手，欲給她小小教訓。

　　「小唐唐，欺負老弱婦孺會遭天譴，你不想手爛掉吧！」很輕很柔的女性嗓音飄了進來。

　　好熟的腔調，他回頭一視－－「門－－」

　　「門什麼門，青龍堂的爛門還真耐震，居然還在呢！可喜可賀。」省了一筆裝修費。

　　「門－－」

　　美麗如天仙的女子手兒擺擺，「去去去，去看門，別放狗咬人。」

　　「是。」

　　唐歉雲被損了一頓不敢吭氣，恭恭敬敬地摸摸鼻子走人。

　　「可愛的小朱妹妹，你要加人龍門呀？」

　　笑容百分百的聖潔燦爛，明珠般的水眸熠熠發亮，龍青妮太過親切的態度像極了糖果屋的老婆婆，手拿棒棒糖和蛋糕引誘迷路的小孩。

　　瞧她雙瞳多明亮呀！垂涎地盯著芳華二十的小受難者，心中直轉著，她的四大金釵人選不就在眼前？

　　嘖！那個死朱雀把妹妹藏起來幹啥，早該供出來孝敬孝敬她，她是一個多麼善待下屬的人呵！

　　除了有時候心腸壞了些，慈悲寄在上帝的口袋，良心借給佛祖一用，同情心泡在觀音的淨瓶裡，心狠手辣，無惡不作而已，總體來說是完美得令人妒恨，這些堂主、護法才會眼紅地紛紛出走。

　　不打緊，暫時放放小假，讓他們以為如來不張眼，等所有人都被婚姻的繩索套牢時，她會一筆一筆地算個仔細，包括各自的另一半，誰也別想逃。

　　呵呵呵－－儘管去自欺吧！她的小眼睛蘿珊娜可是時時盯著，天上人間長相隨。

　　「不要懷疑，不用遲疑，要入龍門找我準沒錯，包管你一技在手似神仙，萬夫莫敵拜裙底－－」

　　若非瞭解龍門不是一般黑社會幫派，不然朱巧巧真要當這是窮途末路的小企業在征才，死活不論－－呃！是活人皆可呢！看她說得口沫橫飛，一古腦地推銷。

　　有些訝異的朱巧巧怔愣地聽著，不是為其誇張的內容，而是天使般美麗的女子竟是如此「熱情」，抓住她天南地北的說個沒完沒了，熱烈的態度叫人受寵若驚，驚得說不出話來反應。

　　她是不是－－有病呀？

　　「小朱丫頭，在龍門生存的第一要項是掩飾你的想法，別讓眼睛洩了密。」到底是天真，少了鳶虹戀的深沉。

　　「嘎？我說了什麼？」朱巧巧有種被看透的倉惶感，忐忑不安。

　　「你在想這個人的精神狀況是不是有毛病，幹嘛見了陌生人就死纏不放，一副要搓圓搓扁的心急樣」』龍青妮似笑似嗔的一瞟。

　　她好厲害，一眼就看穿－－「咦？你是誰，怎麼能隨意進青龍堂？」

　　好不公平，只有她是籠中鳥、碗裡米、任人戳弄。

　　「我是誰並不重要，記著你自己是誰就好，不要一入龍門便迷失了。」她堅持門內弟子要有自我。

　　權欲、金錢容易使人沉淪，而這兩樣東西在龍門是最不缺乏，不少人入龍門就為此而來，她也不排斥地任其為所欲為，只要有本事玩權弄術，何必多事阻攔，平淡的日子需要一點刺激。

　　龍門很少有真正的背叛者，在她允許的範圍內小小叛離幾分，是打發無聊生活，讓底下的兄弟去表現表現，免得老抱怨英雄無用武之地，閒得骨頭都生銹。

　　有這樣的門主是他們的福氣，連背叛都事先算計到精確不差，引誘心志不定的去使奸使惡。

　　如此勞苦功高卻不能張揚，可見她的用心多誠懇，一切都為龍門子弟的身心著想，偶爾背點黑鍋也無妨，她就是善良嘛！

　　眉開眼笑的龍青妮眼底有著叫人察覺不出的算計，表面純淨地宛如地底湧出的泉水。

　　「我真的可以加入龍門，像雀姐－－呃！朱雀堂主那樣玩得一手好槍？」太過順利反而不真實。

　　她覺得自己是老虎口下的小花鹿，離死不遠。

　　龍青妮拉起她的手一瞧。「指骨太細不是練槍的材料，早個十年或許還可行，現今都定型了。」

　　「我可以努力學，只要有心不怕事不成。」她不相信指細就扣不動扳機。

　　「你是你，朱雀是朱雀，不要一味的模仿、強求，各人頭上一片天。」手小有手小的用處。

　　「可是－－」

　　龍青妮輕挪一指點住她欲張的口。「信我者，得十生，你會有出路的。」

　　手心交疊，她感受到一股熱源在跳動，好個沒天良的朱雀，妹妹是御火者居然不帶進龍門讓她玩，白白浪費了十幾年。

　　風、雨、雷、電四大護法各司其職，天底下的異能者雖多，卻不一定適用於龍門，她該為女兒找幾個小侍衛，就由他們的後代玩起吧！

　　敢給我溜，拿兒子、女兒來換自由。

　　「青龍堂堂主又不肯教我，他說我是朽木。」朱巧巧憤慨的說。

　　有眼無珠嘛！人老了自然眼盲小瞎－－等等，朱家小妹是現成的「明燈』。「很氣他是吧？」

　　「龍大叔是個超級史前生物，頑固得像暴龍，我看他根本是沒人要才心理變－－心理不正常，故意忽略我潛在的能力。」她是很生氣被人當成不懂事的孩子看待。

　　叔字輩呀！多生疏的稱謂。「你錯怪他了，青龍是草食性的三峽龍，用對方法會是乖巧的寵物。」

　　「寵物？！」朱巧巧兩眼一瞠，她無法想像他有溫馴的一面，簡直是提著漏斗裝水。

　　不可能。

　　「他呀！弱點一大堆，別看他粗粗壯壯活像個鍾馗，柔軟的心比女孩子還細，害羞的時候嗓門特別大。」

　　「真的？！」他會害羞？

　　畢竟涉世未深，一張白紙怎能敵得過黑心肝的魔之女，龍青妮說慌不打草稿的偽言唬得朱巧巧半信半疑，一顆心開始產生好奇。

　　所謂好奇是失足的致命點，人總是克制不住一探究竟的好奇心，第一步踩錯，要回頭便是難上加難，因為路，斷了。

　　一旦龍大小姐相中目標「照顧」，關愛的程度絕對令人感動得涕淚滿面，不復言語。

　　才差十七歲嘛！牽牽扯扯也是一條姻緣線，她家的老龍的確是不年輕了，咬根嫩芽好滋補滋補，算是慰勞他多年的任勞任怨，不像其他人忤逆她。

　　年終紅利大出清，此等福利只有大方的她可給，採陰補陽－－嘿嘿嘿！多有趣的巧緣良媒呵！

　　「青龍也老大不小了，很多笨女人都被他粗獷的外表給騙了，其實他是很溫柔的居家男人，將來對老婆一定百依百順，疼愛有加，而且非常『性』福哦！」

　　她曖昧地一笑讓朱巧巧不安的移移腳。「你說這些幹什麼？」

　　「你知道要逼瘋一個男人的最好辦法嗎？」來喔！來喔！吞下我的香餌。

　　朱巧巧搖搖頭，表情是戒慎惶恐。

　　「你不是很氣他，想讓他吃癟，要他收回對你的輕視，看他目瞪口呆的拙相？」動搖了，真好騙。

　　「你要我怎麼做？」她說得令人心動，骨子裡反抗的慾望蠢蠢欲動。

　　龍青妮執起她的手蠱惑著，「追、求、他。」

　　「嘎？！」

　　追－－追求那個古板的大叔？她在開玩笑吧！

　　心臟無力的朱巧巧捂著胸口張大嘴，久久找不回聲音。她又不是瘋了，拿自己的感情去丟皮厚肉硬的自大龍，除非天下紅雨。

　　可是－好像有點好玩吶！

　　三十七歲的老男人。

第三章

　　「門－－」

　　「門什麼門，天還沒黑就見鬼呀！你的頭大當門神不打緊，別突然冒出來嚇人，你不知道女人和小孩是最不禁嚇的嗎？」

　　被罵得莫名其妙的青龍沒有回嘴，滿頭霧水地看著相偕同行的兩人，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朱雀「託孤」的小女孩怎會和門主走在一起？

　　前一小時還為手下搞丟小生手而下令堂口動員尋人，擔心下一波餘震埋了亂跑的她，結果當一群人翻天覆地的忙著，她倒是吃得滿嘴油，換了一身鮮綠的春裝，一下子由十三、四歲變為十七歲少女的模樣，充滿青春氣息。

　　女孩子的變化真是大，一件衣服的替換便是另一種風采，孩子氣的麻花辮換紮成精神的馬尾，一甩一甩地似在嘲笑他的大驚小怪。

　　令人生氣的是他還不能斥喝一頓，教訓她隨便跟「陌生人」外出，基本的警覺心不足易釀成大禍，她萬一稍有差錯他很難向朱雀交代。

　　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門主的出現意味著他有個多災多難的未來，難道真如白虎所測，下一個萬劫不復的人是他？

　　不、不會吧！他沒看見大批的美女軍團，一定是受了先前白虎那番話的影響而多心了。

　　何況，他身邊只有朱雀臨時丟給他的小包袱而已，他幹嘛草木皆兵的提著心？門主應該不至於時時都在算計人，杯弓蛇實在多餘，無趣的他是引不起她作弄的興致，這點他有自知之明。

　　「發呆呀！龍哥哥信兄，你沒瞧見我們很辛苦的提著大包小包，整個人傻愣愣地杵著像尊佛，我實在對不起你爹、你爺爺、你曾祖父－－」

　　輕咳了一聲，一抹暗紅染上青龍耳根，窘然的故作鎮靜接過龍青妮所謂的大包小包，大材小用地做起貼身小廝。

　　曾幾何時，他忠心護侍的小主人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女主事，看過她無數引人非議的離經叛道行徑，昔日的稚氣全然退去，不再是需要四大堂主保護的慧黠小野狐，其刁鑽機伶叫人望塵莫及。

　　有些落寞，有些空虛，龍家的金色公主有了歸屬之後，他們的存在便是等待，過個十來年又是一番新生代的天下，他該何去何從呢？

　　失落感挖空了青龍的神智，龍門便是他的家、他的依歸，少了龍門光環的青龍也不過是個平凡人。

　　唉！看到一個個不畏虎的小犢成長，他竟有老了的感歎，也許他該找個女人定下來，生兩、三個小陀螺在腳旁繞，順應所有人的希望。

　　結婚不是不好，而是沒人敢嫁，他那張國字臉太平凡無奇，討不了女人的歡心。

　　「龍呀！去對街買份比薩，夏威夷口味，別加青椒和洋蔥，多要兩包番茄醬。」

　　「是。」

　　望著高大的背影身手矯健地閃避來車，冒泡的笑意滾在龍青妮的胸腔，他就是這麼可愛地讓人不為他多作打算都不成。

　　再看看若有所思的小朱妹妹，她是越來越佩服自己的攪局功力，硬是攪皺一江春水。

　　美女與野獸－－不不不，是小紅帽和神燈巨人，兩人突兀的身材比例和外表絕對夠震撼，她等著看那群逃難者掉了下巴的蠢樣，要拍照留念以作殷鑒，看誰敢再陣前開溜。

　　「我說得沒錯吧！只要抓到他的弱點加以利用，他的表現多像個人呀！」太過奴性的忠心。

　　表情古怪的朱巧巧斜睨一眼，有不像人的人嗎？「你到底是誰？」

　　她不免又問了一次，故弄玄虛不能滿足她的好奇心。

　　「怎麼，怕我賣了你？」都被她拐了大半天，能賣早賣了。

　　「你好像比龍大叔大喔？」她的意思是指地位，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淺層記憶裡。

　　「小朱妹妹要換新眼球嗎？美麗姐姐離三十大關還遠得很。」永遠的二十歲公主。

　　小女孩不夠世故，她原諒，是朱雀沒教好，女人的年齡和心智成反比，記恨是天性。

　　「你幹嘛一直叫我小朱妹妹，我並沒有告訴你我的姓名。」吃著熱狗，她口齒不清地發問。

　　顯然吃比答案重要。

　　「把聰明才智用在他身上，龍門裡面沒有秘密。」對她而言，現任龍門門主。

　　柔美的指尖一劃，一手掛著購物袋，一手捧著比薩的冷厲男子由對街走了過來，可笑的身影依然敏捷，迅速地來到兩人跟前。

　　「門－－」

　　「別再門了，太陽挺大的，幫我們遮遮陽。」接過比薩盒，龍青妮當街就開始大啖，不在乎好不好看。

　　青龍高大的身材不輸西洋男子，直挺挺的一站，福蔭兩位令人驚艷的東方美女，讓週遭垂涎的美國人止步，抱持欣賞的觀望態度。

　　東方熱在西方世界盛行，不管是龍青妮的出塵絕麗，或是朱巧巧的俏麗動人，甚至是一身功夫裝的青龍，在他們眼裡都是神秘的代表，忍不住頻頻回顧，地震的陰影已一掃而空。

　　「龍大叔，你會不會覺得很窩囊，被女人吆來喝去？」她看到一頭認命的頑固驢子。

　　「閉嘴，吃你的熱狗。」他不覺得矛盾以肘抵抵她往內走。

　　「你示範一遍閉嘴吃熱狗的絕技，我馬上付門票。」就會凶她，她看來很好欺負嗎？

　　很好，有茶壺的架式，不枉她花費一下午的教導，孺子可教。龍大媒婆不著痕跡地拉近兩人的距離。

　　「小鬼。」不願在門主面前造次的青龍冷冷一膘，無視她故意滴在他手背上的醬汁。

　　「我哪裡小了，把你的芝麻眼睜大些，別以為你離棺材比較近就可小看人。」魑魅魍魎才是四方小鬼。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小鬼，而且連喚了好幾回，能理智以對才是奇蹟。

　　以前因為健康問題必須壓抑大起大落的情緒，稍一激動過度就得深呼吸穩住急促的心跳，不然心臟就會大規模罷工，提早向上帝說哈囉。

　　現在她可以盡情地宣洩積壓已久的情緒，自然不會吝嗇地爆發出來，首當其衝的是一再以言語貶低她的傢伙，青龍堂堂主。

　　「刁嘴蜂舌，你在詛咒我早死？」手臂的紫筋微微浮起，克制怒氣的青龍繃緊肌肉。

　　「大馬路上別熊吼長得不養眼怪不得父母，但是橫眉豎眼壞了面相就是不孝。嗓門大不代表你刀槍不人，等我學會槍法－－」

　　嗤聲由鼻孔哼出。「廢話說夠了沒，上岸的企鵝的確罕見。」

　　龍青妮輕笑出聲，夠幽默，這頭龍開竅了，在食古不化了三十七年後。

　　「上岸的企鵝？！」什麼意思？

　　「反常。他在嘲笑你生錯地方，南極企鵝不會在西雅圖上岸，要你別做夢。」她解釋得有意思吧！

　　「門－－」青龍臉上一靦，突地想起主子還在身側。

　　「門兒都沒有就開窗對不？男人要有度量嘛！小孩子肩上三把火。」要體諒青春期的叛逆。

　　「我不認為她還是個孩子。」挺立的胸峰可見女性的曲線。視線多停一秒的青龍忘了尊卑，以往他會自稱屬下而不是「我」。

　　出自龍家僕從後裔的他是沒有自我的，打從一出生，長輩就灌輸「一日為僕，終生是僕」的節義，侍奉龍家上下是他們應盡的責任，不能有個人思想。

　　時代在變，根深蒂固的傳統無法扭轉，即使貴為人人稱羨的青龍堂堂主，在他的內心仍是卑微的僕從，一心一意為主人效力，死而後已。

　　所以白虎常笑他是天生奴性，不懂得為自己爭取應有的尊重，是只默默為龍家付出的笨龍。

　　人的習性多在環境中被磨出來，家人是如此他便依著舊例去遵行，言談舉止間自貶了幾分，態度恭敬地不改其敬畏，認真的執行他所認為應該擔負的工作，絕無怨言；就像封建制度下的家奴，只管自己為主人做了什麼，而不在意是否跟對好主人。

　　時下這種耿直、謙恭的男人並不多，大概只有龍家還有不少死忠的家僕吧！

　　「原來你看得出她衣服底下的料呀！我當你長年吃素呢！」龍青妮取笑他的寡慾。

　　「我－－」青龍有口難言，聽出了她口氣中的暗喻。

　　能說他有性的需索嗎？寡慾不代表無性，通常他用門務把自己忙得無慾無求，累積到一定程度才找妓女發洩，並非完全不近女色。

　　自古以來，龍門的門規是由女子制定，其內容以偏袒女性為多，所以門內弟子被教育要尊重女人，不隨意褻弄押玩或始亂終棄。

　　「青龍，你年紀不小了吧！」她刻意地瞄瞄漫不經心的朱巧巧。

　　他忐忑的抿抿唇。「西雅圖的氣候乾爽，移民的華人日益增多。」

　　「嘖！害怕了？笨老虎來通風報信是吧？」嗯哼！學會轉移話題，他變壞了。

　　「地震過後有不少華人商家需要幫助，我想會忙上一件子，沒時間風花雪月。」門主的料事如神特別令人心神不寧。

　　她該不會相中這個長不大的小女孩吧？青龍表情凝重地如將上斷頭台。

　　「唉！我親愛的龍哥哥，你在怪我厚此薄彼，耽誤你遲來的春天嗎？」她笑了笑，踮高腳跟一手勾搭在他肩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撫。

　　臉色頓時鐵青的他僵直了頸項。「我喜歡冬天，尤其是下雪的季節。」

　　「多個人暖被才溫暖，別讓你的心變冰冷，我家傑斯最愛搓我的腳底板。」冷嘛！夫妻情趣。

　　待會得撥通衛星傳訊給在家哄小孩的老公，不然他會以為老婆又去攀牆了。

　　不是偷人，是「借」人家的懷中寶、心頭肉－－私人珍藏。誰叫她是舉世聞名的神偷「公主」呢！不偶爾伸伸手，怕世人遺忘了她的豐功偉業。

　　「家裡有暖氣。」他言簡意賅，不肯多置一語。

　　喝！給我蛇尾巴了，凍我好心情。「青龍，你家暖氣壞了。」

　　「嘎？！」她－－呃！門主想做什麼？

　　「千萬別太沮喪，我一向非常照顧自己人，不會虧待你。」好孩子有糖吃。

　　「我可以不要嗎？」請調北極還來不來得及，或許火星需要開發人員。

　　「可以。」她笑咪咪地拍拍他鬆了一口氣的肩。「等我死了再說。」

　　他苦笑地無氣可歎，這是他忠心耿耿的下場？

　　龍青妮一把拉過滿手醬汁的朱巧巧往青龍乾淨的衣服上擦拭。「不許把她看丟了，否則唯你是問。」

　　「門－－」天呀！這是報應嗎？

　　「門裡四大堂主就數你最忠肝義膽，不會讓我失望吧？」她先戴戴高帽再賦與重望。

　　她太小了，門主根本耍著他玩。「我會很忙很忙，可能要忙到二十二世紀。

　　打算離開的龍青妮笑得甜美。一步一步往有海的方向走去，驀地未回頭的輕揚右手，一道紅光掠過－－

　　一片楓葉造型的鋒利薄刃乍然盈收在他掌心，看來小巧玲瓏，使他聯想到手小的朱巧巧，而飄然的話語證實了他的猜測。

　　「三個月內教會她使血楓刃，否則她會成為你三十七歲的生日禮物。」

　　「三個月？！」這－－太強人所難，她不可能辦得到。

　　「喔！記得囑咐手下多打幾十把備用，我等著驗收成果。」四大金釵湊足了三，只缺一咯！

　　手兒擺擺，她瀟灑的走向地平線那端，不說半句再見的來去，強綁姻緣。

　　望著消失的背影，朱巧巧頓悟的一呼。「她是龍門門主！」

　　※※※

　　「不行，再來一次。」

　　「錯了，手臂打直。」

　　「使巧不使勁，它和你沒有深仇大恨。」

　　「頭定腰直，我相信你的手腕無骨折，給我個完美的弧。」

　　「不許哀號，再來，別以為你是女孩我就會心軟，手臂一曲再擲－－」

　　「朱巧巧，你敢給我偷吃巧克力，我非宰了你不可，別想跑－－」

　　由一開始一板一眼的教學法，直到練武場的咆哮聲不斷，轉眼間已過了一個多月，青龍和朱巧巧之間正式進入白熱化。

　　不是他教得不好，也不是她學習能力差，以目前的進度是叫人開了眼界，不被看好的小女生意外的有天分，一柄巴掌大的血楓刃使得有模有樣，攻守都宛如和刃身相融成一體。

　　她的進步是有目共睹，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早在門主的算計中，不然怎會適時地設計出符合她手掌大小的血楓刃，鈍位及利口剛好握在手心裡外，傷人不傷己。

　　既可當刃亦可做鏢，類似日本忍者的流星鏢，只是薄了幾　分，質量輕得適合女孩子來練，葉片上刻了個「巧」字。

　　有腦筋的人都猜得出這是刻意設下的局，是要網住能力不遜於人的朱巧巧，順便把八風吹不動的剛硬青龍給逼瘋，可見「某人」的用心有多陰險，不知何時就策劃了這個局。

　　難怪她會「巧合」的出現在西雅圖。

　　瞧這一剛一柔的兩人練了一上午，地板上的汗漬已分不清是誰的，每回朱巧巧都會故意惹怒青龍，氣得他龍顏沒一時是正常顏色，青紅交加好不炫目。

　　只要他們練武時，青龍堂的弟子都會聰明的退避三舍，以免受戰火波及。

　　不過，也有不少反骨兄弟拿兩人來打賭，不怕死地貼在牆角偷聽戰火，看青龍老大一天發幾次火，能不能再打破紀錄。

　　咦！不是賭輸贏嗎？

　　瞭解內情的人會說句「別傻了」，有門主和朱雀堂主這兩座穩當的靠山，一向凶狠、不留情的冷血青龍便成了紙老虎，吼聲大得足以拆房子，但佔上風的往往是古靈精怪的巧丫頭。

　　有時也會有－－呃！擦槍走火的限制畫面。

　　唉！可憐的青龍老大，且看

　　「龍哥哥，人家只吃一口巧克力耶！你要不要嘗嘗我的口水？」她忍痛割愛。

　　才一個月的光景，高高在上的花大叔已貶值了一輩，不時受到朱巧巧的言語輕薄，傲氣女成了輕佻女，難怪他會吃不消地直跳腳，耳根紅個不停。

　　這要傳了出去，青龍八成不用做人了，會笑掉人家的大牙，竟奈何不了一個小他十來歲的小惡女。

　　女人－－或女孩絕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由此得證。

　　「朱巧巧，記得倫常，別再嘻皮笑臉的打哈哈，有一天你會為如此不馴而付出代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你才老糊塗呢！朱雀堂主我喊她雀姐，你和她同輩，難道你想佔她便宜？」她算得可精了。

　　公主殿下說得一點都沒錯，各人頭上一片天，雖然她的小手握不住槍，一片楓葉倒是使得上手，有六成的火候足以致命。

　　再多練一陣子，難保不比其他人出色，手小也有手小的好處，她不會老鬧著要學槍。

　　而且，他挺好玩的，老是一本正經地站得老遠，在她故意使壞時才暴跳如雷地握住她的手比出招式，邊教邊罵的失了平常的定力，怒沖沖地和關公結拜。

　　一張紅臉。

　　「朱巧巧，你是存心要逼我揍你一頓是不是？」要不是她容易淤青，她早遍體鱗傷了。

　　真不該心生疼惜，他快要變得不認識原來的自己。

　　嘴角含笑的朱巧巧吃掉最後一口巧克力舔舔手指，「沒了，你沒口福。」

　　「朱、巧、巧－－」

　　「太愛生氣的男人老得快，老公、公、」她頓了一下，發出呢噥的輕喚聲逗他。

　　有些人是虛有其表，她吃定他了。

　　心口一跳的青龍低咒一瞪，「你不能安分一會嗎？小丫頭。」

　　「又說我小，你摸摸我小在哪裡，我自認發育得很均勻。」她抓住他的大掌往胸前一覆。

　　「胡鬧。」他及時抽回手，發燙的臉漲著紅潮。「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

　　「要知廉恥別發浪，貞操是女孩的生命，不可當玩笑的糟蹋－－你瞧，我都會背了。」她複誦一次他的長篇大道理，一字不漏。

　　「可是你做到了幾點，依然故我的調－－調戲老人家。」他清清喉嚨責備她愛作怪。

　　朱巧巧以手刷了鼻梁一下，俏皮地眨眨眼。「誰叫你不接受人家的謝師禮。」

　　「我、沒、有、戀、童、癖－－」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冷語。

　　以身相許？

　　虧她說得出口，也不想想兩人差了幾歲，要是他的第一次沒作預防讓對方懷了孕，如今兒女大概也和她一般大，他絕不會染指一個黃毛丫頭，即使她清麗的讓他心跳加速。

　　都快四十歲的老頭了，他又能給她幾年快活的日子？動不動就摟摟抱抱，假意受傷偷吻他的唇，簡直是荒誕的讓人想揍她幾下，不准她拿身體來挑釁。

　　但每每手一舉起遲遲落不下，那雙篤定他捨不得的翦翦清眸，總是漾著勝利的笑意，在他猶豫不決時踮腳一啄，惹得他氣怒不已才在一旁咯咯笑。

　　他現在曉得門主為何中意她，因為她們兩人的本質很相近，都具有魔的性格，專門來毀滅男人。

　　他不敢保證她再鬧下去會有全身而退的機會，這段時日的相處多少有點微妙情像在發酵，在她的撩撥下更加速了他想都不願想的可能發展，他不再是年少輕在，很多事要適可而止－－譬如她。

　　「那你當我有戀父情結好了，我賴定你。」她固執地圈抱住他的手臂，表情是略帶嬌態。

　　「巧巧，我不適合你，別玩了。」歎了口氣，一抹無可奈何浮上他的臉。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合不合，我是處女。」她才剛玩出竅門，怎能輕易放棄。

　　玩火自焚的道理朱巧巧還沒學過。

　　青龍嗆了一下瞪大眼，「這些－－咳咳！大膽的話是誰教你的？」

　　「還有更露骨的你要不要聽，聽說口交比性交更有快感－－唔－－」他好－－壞。

　　頭皮發麻的青龍不知得了什麼失心瘋，居然握住她纖細的雙肩低頭一堵，理由是不想再聽見她那張沾了蜜的黃蜂口染上色彩，可是－－

　　他卻吻了她，貨真價實的四唇相貼，舌頭還不小心地鑽進她微開的唇間，輕吮到她的粉紅舌尖。

　　真的是意外，他絕對沒有預謀，剛好口對口互輸氧氣，他的原意是拉高她一瞪，罵得她狗血淋頭不再亂開口，誰知方位計算錯誤，好死不死地堵住她的唇，真真切切地吻個正著。

　　但是，處女的味道太甜美，他竟沉迷了。

　　須臾，他忽然清醒的推開她，仰著頭閉上眼大口的呼吸，暗自唾棄自個兒卑鄙的行為，心口不一的侵犯純真處子，真是豬狗不如。

　　「原來這就是吻呀！」渾身輕飄飄的朱巧巧眼裡閃著夢幻光彩。

　　撫著唇，她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傻傻地張著陶醉的眸子，屬於純陽剛的男性氣味在口腔內散開，她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舔殘存於唇上的誕液。

　　「不要舔唇，除非你想失身。」她是他今生最難度過的魔障。

　　「失身好玩嗎？」女人的價值不在一張薄膜上，而是自我的肯定。

　　如果是他，第一次應該不難受吧？

　　青龍呻吟，他想打暈自己。「別再說誘惑我犯罪的話，你不能在青龍堂失身。」

　　「西雅圖的飯店、賓館不少，我們找個良辰吉日去失身。」最好是五星級，床不會太硬。

　　「朱巧巧，你想討一頓打是不是？」要命，他起了反應。

　　「在做之前還是之後呢？」一雙無邪的眼閃著慧黠，靠近他的胸口吹氣。

　　「該死，你這招挑逗男人的把戲是從哪兒學來的？你該被禁足。」關到全世界男人全死光為止。

　　「電視呀！老爹。」資訊發達非她之過，天才的吸收力一向是來者不拒。

　　他咆哮地一手抓住她的雙腕推開一臂之遠。「我要把電視砸了。」

　　「可是－－」她欲言又止地瞅著他瞧，眉頭微蹙擰成山峰。

　　「可是什麼，別吞吞吐吐。」下一秒鐘他後悔問了這句話。

　　「你能砸了衛星熒幕嗎？公主會剝了你的皮。」公器嘛！龍門的私產。

　　「你－－」青龍三十七年的自制力瀕臨崩潰。

　　「與其氣死自己，不如吻吻我。」噘著鮮艷紅唇，她微閉著眼。

　　「去你的，我要再吻你就不是東西。」他忍不住罵出髒話。

　　事實證明他的確不是東西，在僵持三秒鐘後，處女的甜美味打散了他的自制，他狠狠地吮住她的唇，自我厭惡地吻腫那抹鮮紅。

　　許久許久，久到牆角的「老鼠」都要打瞌睡了。

　　「怎麼了，青龍老大是不是被巧丫頭給氣暈了？」怎麼安靜無聲？

　　「搞不好氣到中風，巧丫頭正在急救。」他們要不要衝進練武場解救青龍老大？

　　「賭注怎麼算，他到底氣了幾回？底下的兄弟等著開盤。」中風和氣暈算不算？

　　「我看是兩敗俱傷，兩人都倒下了。」真可惜，終場還有十三分零七秒才結束。

　　正當五隻老鼠議論紛紛時，轟地一聲巨響在身側響起，牆被硬生生地擊破一個洞，一張怒氣沖天的臉在牆的另一邊出現。

　　他們寒毛直豎地打了個冷顫，嚥了嚥口水暗叫，慘了，踩到地雷區。

　　「很行嘛！幾位，真悠閒呵。」

　　呼！好、好冷。「青龍老大，我們－－在打蚊子。」

　　「打蚊子？！」冷哼之後是低沉的咆哮聲。「統統給我進來，我讓你們打個過癮。」

　　「不－－」

　　哀叫聲阻擋不了悲慘的命運，他們至少半個月不能出門見人。

第四章

　　咋嗒！

　　暗夜裡有一條鬼祟的人影貼著牆壁，躡起足跟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向前摸索，一路如入無人之地的侵進冷肅的房舍，費力的解著密碼鎖。

　　經過多日來的觀察所得，僅僅十個數字的號碼無時無刻在變化，正確解法是對準格林威治的時間，一分一秒必須準確無比，若有差池便會響起漫天警報，廊上紅外線自動掃射，叫人退無可退。

　　耳機傳來報時聲，靈巧的十指設定開門密碼，顫抖的心有著前所未有的興奮。

　　開了？！

　　真是太順利了，前後不過三分鐘，有當賊的天分。

　　細微的推門聲在靜寂的空間裡更顯得詭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充滿變數，小心的挪動腳步朝記憶中的床位前進，握緊手上的武器一步步逼進－－

　　「哎唷！好疼。」　　　　

　　入侵者太輕敵，無意間撞到房裡的擺飾，身子頓時失去平衡往後倒，雙手胡亂地向上抓，期盼抓到個什麼好穩住下盤。

　　如墨的黑暗中有兩道炯炯光芒，發出幾不可聞的輕歎聲，及時伸出強而有力的鐵臂挽向纖細腰肢，她越來越膽大妄為了，全是他的縱容。

　　「巧巧，你半夜不睡覺夢遊嗎？」

　　咻地破空，一室頓時明亮，十分刺眼。

　　「太神奇了，你怎麼知道是我？你是九命怪貓還是貓頭鷹，在夜裡瞳孔放大。」用手遮住光線，朱巧巧讓眼睛慢慢適應突現的強光。

　　「你有沒有想到會被當侵入者處理掉。」如果他沒發現她的蹤影。

　　她頑皮的吐吐舌頭，很自然的靠向他。「我的身手不好嗎？」

　　「一級的爛。」他不假思索的下評論，攬著她的腰的手始終忘了收回。

　　像樹與籐的宿命，纏到死。

　　「喂，你說話真不客氣，好歹我是你一手訓練出來的人才，適時的讚美不會少掉你一塊肉。」她沒大沒小的捶了他一拳。

　　花拳繡腿，在青龍眼裡看來，她有待加強拳腳功夫訓練。「走錯路了嗎？」

　　「好冷淡，人家特地來找你聊天，你要學會感動，笑一笑嘛！」失敗為成功之母，她早晚偷襲得逞。

　　「還在胡鬧，按照門規你該受罰。」瞧她穿什麼衣服，恍如第二層皮膚貼著玲瓏有致的身段。

　　呼吸略為一窒，森冷的黑瞳驀然沉黯，收緊的拳頭握了又張，平息體內鼓噪的衝擊，她有一副成熟女人的體態，儂纖合度。

　　「你捨得？」她撒嬌的將手放在他胸口。「傷我身，傷你心。」

　　「做錯事理應懲罰，沒有人情可講。」臉一板，他的表情嚴肅得嚇人。

　　但是朱巧巧很清楚，掌下的心口急速起伏。「少裝閻王臉孔，人家哪有錯。」

　　「巧巧，放下你的手。」得寸進尺的小－－小女人，他幾時失了防守，對她。

　　「我的手很可愛是不是，要不要咬一口，很甜美哦！」她勾引地把手送至他嘴前。

　　冷不防，他的耳根又泛紅了。「未經口傳，擅闖堂主寢居要處以鞭刑。」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況我來參觀自己未來的臥室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別亂冠罪名。」哼！她不信他下得了手。

　　「你未來的臥室？你想要青龍堂堂主之位？」好大的野心。

　　她開心地摟上他的脖子。「親愛的未來老公，你不打算把床分我一半嗎？」

　　「巧巧，你玩夠了沒？」他承認猜不透小女孩的心思，密如蟻穴。

　　要是她多長幾歲，是個世故的三十歲女人，他會毫不考慮的將她住床上一擲，順了她的心意要了她，可是她仍是個孩子，心智尚未成熟。

　　三十七年來頭一口有女人主動對他表示，他是驚多過喜，她不能用常理來約束，仗著年輕任性而為，根本未曾考量長遠的將來。

　　她的親近確實造成他某些地方的浮動，剛硬不阿的心微微鬆軟，禁不起要惜她幾分，見不得她眼淚汪汪的模樣，即使明知她在作戲。

　　龍門的女子個個獨立有主見，巾幗不讓鬚眉地統帥眾弟子，在她們身上絕看不到嬌弱和羞怯，英氣煥發地與男子平起平坐，自信中有著剛強的決心，不輕易顯露女性情緒化的一面。

　　連同門主亦是如此，舉手投足的嬌媚算計中仍有一絲不容質疑的果決，看似無害的笑容裡暗藏無數陷阱，水般柔和地強困欲脫逃的獵物。

　　有別於門主的水妖性格，巧巧一開始便傲氣凌人，復以小女孩的嬌嫩面貌欺人，再者更耍賴地像個吵著要新衣的少女，逐漸散發女人的嬌慵，在短短的時間內呈現女孩成長變化的風情，要人不去注意都很難。

　　她是有形的籐蔓，纏上了就不轉移目標，不管人家接不接受，專制地一如蔓草的天性－－我就是要纏你。

　　他是平凡的男人，儘管受過非人的嚴苛磨難，對於男女間的感情卻是生手。龍門要求的是紀律，訓練的是武術，一貫理念是情義，其中不包含心理層面的情感，要他全無感覺是不可能。

　　習慣於服從和聽令，他的人生是一連串的無波無折，出生入死是稀鬆平常的事，這已經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巧巧的介入像是在平靜的湖中投入一粒石子，一波波的漣漪向外蕩漾，連帶改變了他待人處世的方針，在不知不覺中違背了以往所不曾動搖的原則。

　　她簡直是無孔不入的魔，絲絲扣扣地揪著人心，連個「老年人」都不放過。

　　「你是龍門地位僅次於正副門主的青龍堂主，難道你會怕小女子我吞了你不成？」玩，有時候也是正經事。

　　要玩得有格調，理直氣壯地橫行霸道，讓人氣也不是，無可奈何。

　　「回房去，小女孩該上床睡覺了。」老天保佑，「老人家」的心臟不堪折磨。

　　玩心甚重的朱巧巧雙手環抱著他的腰，像抱一棵大樹似地在他懷中蹭呀蹭。

　　「說，這些天你藏到哪去了？」

　　她的口氣似不悅的小妻子在詢問晚歸丈夫的行蹤。

　　「處理門務。」他說得簡潔。

　　青龍不好直說是被她的黏功給嚇得不敢回堂口，藉機在外溜躂。

　　「沒騙我？」她壓根不信他的說詞，不過做做樣子好引起他的心虛。

　　「我沒必要騙你，日本方面的堂口出了點小問題。」原本是龍霞的工作，可惜她身在遙遠的大唐。

　　少了四大壇主負責亞洲事務，相對的他們這些堂主、護法的責任就大過於從前，他得時時分心去關注亞洲黑幫形勢，避免有一幫獨大的危機，並適時削減其力量。

　　自從四大護法方羽、龍翼、雷剛和風向天陸續陷入愛河，個個沉迷於討好另一半，苦尋誘妻之大計，連帶著荒廢正事不務，使得底下的兄弟叫苦連天，紛紛陳情至紐約總部。

　　分身乏術的他只好要他們多擔待些，忙得不可開交之際還要發號命令，讓各堂兄弟把堂務整理成冊，火速送至各大護法手中。

　　認真的人注定要多操勞，他無法放下眾多堂務不管，大家都太懶散了。

　　上位者不安於室，下屬豈有規矩。

　　「有沒有去泡日本妞？」朱巧巧的一句話引來他古怪的一瞟。

　　「你越界了，巧巧。」他伸手拉開她籐蔓似的雙臂。

　　她馬上露出一副小可憐的姿態。「人家是擔心你染病，日本女孩性風前衛，援助交際的妹妹又滿坑滿谷－－」

　　「別當我是買春團的一員，我有很深的仇日情結。」意思是不沾「敵人」。

　　「所以嘍！你一定是去為我國的慰安婦報仇，玩爛日本國的女人。」她自行演繹成復仇記。

　　日本人真不要臉，竄改歷史還不知足，接連著欺負慰安老阿嬤，硬是把黑拗成白，將中國人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突顯大和民族的自大情結。

　　哈日等於賣國，次殖民地人的悲哀。

　　啼笑皆非的青龍攏起眉峰，「少看華文報紙和電視，國家大事輪不到你來聲援。」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你碰了幾個日本婆？」她上下打量他有無「偷人」的跡象。

　　「回去睡覺，不干你的事少管。」他順手要推她出房。

　　「誰說不干我的事？」她滑溜地轉了一圈繞到他背後。「你可是我相中的未來抱枕耶！」

　　「未來抱枕？」深眸一瞇，油然而生的不快在於使用「功能」。

　　朱巧巧神色飛揚地拉拉他超大的手掌。「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我－－呃，我－－」局色佈滿他方正的臉，一句支吾含化了。

　　「你很喜歡我咯！」她嬌憨地搖著他的手臂，不許他說不。

　　「答案就在你心中，何必要人回答。」他不想助長她的囂張。

　　杏眼如貓總愛盈滿調侃的笑意，略圓的臉有著東方女子特有的韻味，她不是令人一見驚艷的絕色美女，而是清清淡淡的綠玉，細看持久，揚散著叫人抗拒不了的個人風華。

　　方照面時的排斥是不願照料個小女孩，時日一久他才發現錯得可笑，他是直覺知曉會受她吸引，因此體內抗體早一步發出警訊。

　　很難不喜歡她，一個不具敵意、鄰家小女孩似的小女人。

　　是的，他喜歡她，但是他不允許自己有進一步的貪心，代價是他所付不起的，她值得更優秀的男人來疼惜。

　　「幹嘛玩起捉迷藏的遊戲，喜歡就喜歡嘛！放在心裡會生利息嗎？」她不高興地咬了他一口。

　　好硬的肉，牙好疼哦！

　　「自作自受。」他好笑地扳開她的牙床一看，幼稚的行為無疑是自找苦吃。

　　「黑心龍，你要補償我受的傷。」居然笑話她「貼心」的小舉動。

　　沒關係，下回拿根針來刺，不相信他會無動於衷，山不轉路轉，柳暗花明給他死。

　　「安份點，不要想些有的沒有的，小腦袋裡盡裝些稀奇古怪。」他不自覺地露出寵愛神情拍拍她的頭。

　　有些睏意的朱巧巧打了個呵欠走向他的床。「陪我睡覺。」

　　他見鬼似的瞠大眼，連忙把她拉住。「回你的房間去睡，別當我是正人君子。」

　　男人的獸性一發作，九條巨龍也拖不動。

　　「不要，我要跟你睡。」她順勢跌入他懷中，一副賴著不走的模樣緊貼著。

　　「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要我講解一遍嗎？你不是小孩子了。」拉不開她的青龍扭曲著五官。

　　「你好囉嗦哦！老頭子，我都不介意了，你在彆扭個什麼勁？」她邊推邊拖地將他扯到床邊。

　　一句老頭子喚得他好沉重，她的年輕肌膚襯托出他經歷風霜的老邁臂肉。「巧巧－－」

　　「吵死人了，我要睡覺。「她一臉很困地把他的胸膛當枕閉上眼睛入眠。

　　「你－－」

　　被迫接納她的青龍有絲無奈，以他的能力要丟開小鳥依人的她是再簡單不過，只要拎高細小的頸項以拋物線弧度一擲。

　　可是粗糙的指腹自有意識地撫上她光滑的頸線，哄撫似地順著線條往下摩挲隔著黑衣的肩骨。

　　她真的很小，小小的個頭、小小的肩，細緻的臉龐像初生的嬰兒粉嫩粉嫩，柔得幾乎可以掐出水來，他根本捨不得推開她，輕聞著微帶奶昧的體香。

　　他八成是瘋了，竟覺得她貼合的身體是多麼的與他相契，純真的睡臉美得令他心動，恨不得揉入骨血中好好疼寵，把她捧在無菌室裡不受風雨。

　　唉！他真是老得失去抵抗力，一個小人兒就輕易地左右他的感官。

　　「拿你沒轍，今晚是例外，不許再有下一次。」青龍輕手輕腳地抱起她，一起躺上寬大的席夢思大床。

　　拉被蓋住兩人的身軀，他知道心裡有道缺口正湧進暖流，他是需要有個女人來愛。

　　直到此刻，他才驀然領悟一件事，原來他是寂寞的青龍。

　　「晚安，我的小女孩。」

　　咻地一聲，燈滅。

　　在黑暗中，誰也沒看見朱巧巧的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笑花，無聲地道了句，晚安，我的大巨人。

　　夜，正深。

　　※※※

　　「幹嘛，你得了乾眼症，要我賞你一桶水嗎？」他比較中意一拳打黑那雙礙眼的笑眸。

　　一失足成千古恨是他的最佳寫照，為了一時的心軟而釀出無窮盡的自虐。

　　微陷的眼窩顯示青龍的狼狽，他有好些天沒睡好覺，鬍碴也懶得刮理，反正長得快，有人看不順眼自然會來找樂趣。

　　幾乎睜眼到天明的痛苦是無人能體會，那只睡癖極差的小母狐以他的胸膛當床，呼嚕呼嚕地睡個香甜，不時挪手挪腳地摩擦他的敏感部位，他要睡得安穩鐵定不是男人。

　　一時的放任成就了他無邊的夢魘，理智與慾望夜夜在拔河，爭執不下的要扯裂他，衰弱的神經隱隱作疼，他寧可瘋了。

　　她一定是故意的，白天纏、晚上黏，要消耗他過人的意志力，好「姦淫」他得手。

　　不碰她是為她著想，可是她卻當成是一種角力，非要他低頭認輸不可，一天又一天的展露日益散發的美麗，把不可能的事拗成肯定。

　　因為她，他已經成了全堂口的話題，甚至成了賭桌上唯一的局，人人賭他一天幾次。

　　x的，他還不夠憔悴是吧！居然暗地裡流傳他吃幼筍太拚命，縱慾過度才面色青黃，一副精力乾枯的模樣，日日無精打采的提不起勁。

　　「牙齒白呀！先去牙科掛號預約，你需要一排假牙。」還敢笑，太久沒秤秤他拳頭的重量。

　　連忙藏起笑意的唐謙雲咳了幾聲，「青龍老大，你慾求不滿又不是我的錯，我很正常。」

　　正常的找女人發洩，絕不委屈自己的小弟弟。

　　「你是指我不正常？」濃眉一挑，冷冷的聲音由齒縫迸出。

　　「是也不是。」黑道中人不講君子，硬撐是苦了自己，他又不能幫忙－－做。

　　「嗯！」青龍冷哼地眄睨。

　　「巧丫頭的意圖那麼明顯，你就躺著讓她上－－呃！我是說，你何不成全她的願望，反正你沒損失嘛！」這年頭的男人不流行節操。

　　唐歉雲心想，他大概是青龍堂唯一知曉兩人「清白」的關係，人人早當他們是一對姦夫淫婦－－說錯了，是一對老牛幼芽－－呃！也不對，該怎麼形容呢？

　　一個粗壯剛強，一個纖細嬌柔，就像一輛牛車配上亮眼的法拉利，落差大得叫人傻眼。

　　可是看久了倒是蠻有意思，不協調中的缺陷美，柔和中融入粗獷，冷硬裡摻入一些軟纖，相輔相成地互為補強，宛如畢卡索的抽象畫，其深度非外行人能評論，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你覺得朱雀的銀彈快不快？」彈無處發。

　　「老大，你不是在忌憚朱雀堂主的槍法吧？」他有門主的背書呢！

　　青龍略顯苦惱地抓抓耳。「她可不會顧忌我是自己人，監守自盜有損同門之誼。」

　　「監守自盜？！」唐謙雲差點被口水噎到，老大未免想得太複雜了。

　　誰都看得出巧丫頭有多自願「犧牲」，偏有人繞進死胡同裡鑽不出頭，計量年齡上的差異，老少配在自由的美國比比皆是，十七歲的距離算不了什麼。

　　是他庸人自擾，明明心動不已卻不敢付諸行動，找來無數的借口阻止慾望的脫軌。

　　總而言之，不在掌控中絕不輕舉妄動，而巧丫頭正是他無法控制的跳豆，時靜時動地磨去人的理性，三不五時要斷一下電，讓一切失去動力不再運轉。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像是濫采青桃子的觀光客嗎？」青龍氣憤地一擊桌子，不滿意手下的取笑。

　　「青龍老大保重呀！你是園丁絕不是觀光客，而且桃子剛好成熟。」儘管採擷無虞。

　　青龍一把拎起他的前襟。「你在嘲笑我。」

　　「哪－－哪敢，我是在鼓勵老大有桃堪采直須採，莫待無桃。空折枝。」唐謙雲虛弱的笑笑，任其擺佈。

　　惱羞成怒的男人相當可怕，他幹嘛把自己送到火山口，呆到極點！

　　「什麼意思？」手一鬆，青龍恢復冷厲的神色。

　　「老大沒察覺今天特別安靜，四周的空氣也變得乾淨許多。」少了嗓音。

　　是乏味了些。「講白話一點，別壞了我整修你門牙的心情。」

　　聽他摩擦著長繭的指背，卡噠卡噠地扳指聲充滿暴力意味，額頭冒著冷汗的唐謙雲為保一口好牙，謹慎地找了個安全的方位才肯開口。

　　「老大，你的小女人不假外出。」不假是未請示堂主，私罪一條。

　　「她不是我的小女人。」隨即又問了一句，「巧巧去哪裡了？」

　　多不誠實的人呀！不打自招，誰提了「小女人」的名字，他自動對號入座。

　　心口不一的青龍表面裝著不為所動，但躍動的眼波已洩漏一絲慍怒，跟前跟後的小人兒並未在練武場，肯定是跟門裡的兄弟出去了。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渾賬敢帶走他的人？是嫌最近的體能操太鬆懈了，想爬爬五千公尺高的海岸山脈吧？

　　「五行也是為堂主分憂解勞，怕老大你操勞過度，所以委屈地『陪』巧丫頭去逛劇院、喝咖啡聊是非。」真的無「不良」企圖。

　　陽盛陰衰的青龍堂難得有嬌滴滴的小美女習武，一群年輕氣盛的弟子不懂事，一逮到機會就趕緊獻殷勤，男兒本「色」不好勸阻。

　　「你是指鑫、森、淼、焱、垚五兄弟？」很好，五行要成五色了。

　　青、紅、白、紫、黑，他下手絕對有分寸，沒有人會少一拳。

　　「他們是好意，老大要斟酌些，畢竟是你先不承認巧丫頭是你的女人，他們有權追求心目中的火焰。」門主，希望你別害死我。

　　他是聽命行事，激發青龍老大體內的嫉妒激素。

　　「火焰？！」不就在他眼底燃燒。　「女孩子的青春有限，既然老大無意於一個小丫頭，何妨讓她去結交年紀相近的男孩子，說不定迸出火花就不會再死纏著你，老大就可以高枕無憂地過太平日子。」他會不會被分屍？

　　唐歉雲怕死的退到門邊，要逃命也方便些，青龍老大的頸筋快爆了，他不想成為第一號受害者。

　　「謙雲，你是不是我兄弟？」他笑得極冷，渾身籠罩一股低氣壓。

　　「當－－當然，兩肋插刀，在所不惜。」青龍看出什麼破綻了嗎？

　　「你今天話多得讓我懷疑你有兩個膽，敢當面踩我的腳。」年齡是他最大的忌諱，在巧巧來了之後。

　　「我哪有踩你的腳－－」喔！他瞭解了。「老大，喜歡人家就別害羞，用你的男子氣概去迷得她像只小乖羊，咩咩咩！」

　　為緩和他的火氣，破例裝小綿羊的唐謙雲將兩手放在頭頂，忍辱含淚的咩叫個不停以求自保。

　　「等我一拳打扁你的鼻子，我會考慮害羞個三秒鐘。」他挽起袖口斜睨著。

　　笨嘴，說錯了話，怎麼能用「害羞」二字來蔑視男人。「等一等，聽我一句話。」

　　「遺言？」

　　他真是欲哭無淚。「真愛不等人，你若不肯放開心，真愛不會來扣門。」

　　「你多說了兩句。」青龍並未靠近他，掌心揮起木椅騰空擊去。

　　「啊－－我錯了。」唐謙雲飛快的一閃，慶幸腦袋還在脖子上。

　　但是，他閃了更慘，而且注定要死無全屍。

　　椅子的落地聲伴隨著女子尖細揚長的哀痛聲，四、五個男音同時喊出讓他心驚的名字。

　　「巧巧！」

　　※※※

　　「大姐，你是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青龍可是咱們龍家的人。」一道不贊成的酥甜軟音發出抗議。

　　「妹仔，我是在關照他耶！無波無浪的感情怎能奏起美麗的戀曲。」她是慈悲的地獄觀音。

　　人生要多波折才精采，順便滿足她愛看熱鬧的好癖性，忠要忠到底，日後他才懂得感激。

　　好歹她送出手的娃娃是頂級貨，原封未開，他半夜偷笑都會笑死，一大把年紀還能夾根嫩草下胃是她的功德，不然他當定了一輩子的王老五，逢年過節只能心酸地看著人家一對對談談情、說說愛，暗自歎被飲泣。

　　「你等著朱雀拿槍來轟你，我一定拍手叫好。」輓聯再寫上「死不足惜」。

　　躺在甲板的美麗女子朝她一笑。「恭喜啦！下一任門主。」

　　「要命，你別嚇我。」果汁灑了一地的龍寶妮真想活活掐死這個現任門主。

　　她又不是吃飽撐著，接下燙手又忙得不可開交的工作，她兒子還小，需要母親。

　　甲板的另一端有幾個三、四歲大的小孩，兩個神情溫柔的卓偉男子正哄著孩子，深情地望著一臉悠哉的妻子，笑意始終掛在臉龐。

　　「寶兒，你來幫我挑挑，這幾個三圍傲人的美女如何？」她口中的「幾個」是生疊，大概一百名上下。

　　「造孽的女人，劈雷的時候離我遠一點。」頭一湊，她抽出了幾張「奶媽」型資料。

　　金色公主號航向東太平洋，甲板上傳來男子爽朗的笑聲和小孩的嘻鬧聲，兩個不負責任的龍家女兒交頭接耳地討論尺寸問題。

　　海風拂過，一個看來伶俐的綠眸小女孩開心的奔了過來。

　　「媽咪、媽咪，找到白虎叔叔了，他在醫院。」

　　醫院？掛了嗎？

　　壞心腸的龍青妮揚起一朵美麗的笑靨，看傻了她的親蜜枕邊人，怔忡的露出幸福的傻笑。

　　而遠處的白虎莫名的打了個冷顫。

第五章

　　嗚！好痛。

　　她是招誰惹誰，開開心心地出門逛街，還賢慧地幫阿信買了件瀟灑的襯衫，打算獻寶地博他歡心，結果他卻要她的命。

　　不爽她早出晚歸就直說嘛！那麼大一張椅子砸過來不死人才怪，而且還是實心木訥！

　　想想她細皮嫩肉哪禁得起一根椅腳撞，要不是龍鑫、龍森反應快拉開她，還有龍森、龍焱、龍垚挺身以人肉一擋，此刻的她應該在急救室而不是沙發。

　　看上一個暴力狂是她有眼光珠，表面忠厚老實，其實包藏禍心，她被龍門門主給騙了，可是為時已晚。

　　誰叫她看他越看越順眼，一個不小心玩火自焚的煞上拙拙的他，不撈回本不甘心，迷戀與日俱增，只好給他錯到底，拿他的一輩子來陪。

　　不知道有沒有破相，少了一塊肉可是很難看，她不要成為受虐婦女的統計之一。

　　「堂－－堂叔，巧兒妹妹的傷沒有那麼嚴重。」包得好像木乃伊。

　　「你叫她什麼來著？我沒聽清楚。」夠膽的小子，他正愁沒殺他的理由。

　　看不懂唐謙雲擠眉弄眼的暗示，龍鑫跳下火山。「巧兒妹妹啊－－」

　　接下來是一記快拳，沒人看清楚青龍是如何出手，突見一道來不及哀號的人影凌空飛起，直直地撞上非常硬的樟木酒櫃，看得其他四兄弟均倒抽了一口氣。

　　「可憐喔！炮火下的孤兒。」心中三個「慘」字連在一起，唐謙雲僅以同門之誼致上哀悼之意。

　　「唐分堂主，我發現你的勇氣可佳。」那根舌頭最適合下酒。

　　不會吧！他也有事？「我錯了，我罪該萬死，我是沒有用的米蟲，我錯得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先自我斥責一番好減刑，活生生的殷鑒還卡在酒櫃中無奈掙扎呢！

　　「錯在哪裡？」青龍的口氣絲毫聽不出火藥味，但是人人寒心。

　　「呃！錯在－－」他實在想不出錯誤，眼角瞄瞄現成的理由，「管教不當。」

　　「管教不當？！」

　　為什麼他有進冰火洞的感覺，忽冷忽熱。「別人的花不能摘，尤其是名花有主－－」

　　唐謙雲的「主」字剛說完，兩道銀光掠過耳旁，他看見心愛的黑髮落了一地，兩側腦勺涼颼颼。

　　「繼續，我們正在檢討過失在於誰。」青龍的手勁不敢放重，細心地挑著朱巧巧身上的小木屑。

　　「可不可以先讓我默哀三分鐘，告別伴我二十七年的親愛的根。」他的心在泣血。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他是有史以來最悲慘的龍門分堂主，居然被堂主削成個嬉皮頭。

　　好吧！他承認有錯，不應該背叛堂主聽從門主的指令，好死不死地安排五個傻呼呼的笨蛋去護美，浪費美好又溫馨的一天。

　　人不可以亂發誓，什麼兩肋插刀在所不惜，他寧可肋骨插兩把刀，也不願頂著怪頭見人。他的一世英名、英挺外表全毀於一旦，這筆賬要找誰算？

　　門主嗎？算了，他會死得更沒尊嚴。

　　「用不著費事哀悼，直接將頸部以上摘除，你有數不盡的三分鐘。」該死，瞧她指甲都裂開了。

　　平常練武時他還小心翼翼地教她，生怕她身上留下一些淤青，可是仍有萬一。青龍狠狠地投給唐謙雲一個必殺的目光。

　　嚇！他的罪有那麼重嗎？「青龍老大，我們沒仇吧？」至少今天沒有。

　　「你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他輕柔地吹吹朱巧巧手臂上一道很淺的傷口。

　　不過卻塗了三、四種藥－－消炎、止痛、生肌、去疤。

　　「還有嗎？」

　　哇！他好狠，下這麼重的手。手心一攤滿是鼻血。

　　「你，不該閃。」如果他不閃就不會波及到巧巧，所以他罪大惡極。

　　「嘎！原來是－－」死得冤枉呀！哪有人看飛椅來襲不閃的道理。當然，要是他背後有眼睛瞧見老大心愛的小女人走近，他死也不會閃，打瘸了腿充硬漢以謝知己。

　　雖然此刻的「知己」很想宰了他熬湯。

　　「哎呀！輕一點，不是你的肉就不會痛是不是？」呼！呼！她最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等於醫院，而她進出醫院的次數多到可以出書，不提也罷。

　　青龍的眼中閃過心疼。「一下就不疼了，龍門的藥效奇佳。」

　　「你老實告訴我別怕我難過，我哪裡讓你看不順眼了？」她一副只要你有膽挑毛病，我就跟你拼了似的瞪大氤氳淚霧的眼。

　　「你很好。」是她週遭的人不好，包括他視若親侄的五行小堂侄。

　　朱巧巧的傷說來還算幸運，幾道碎木擦破的小傷口和木屑掛了幾根不礙事，頂多掉了片指甲算是最嚴重的，卻　被青龍包得像發糕，一層層的紗布像不要錢似的纏個沒完。

　　要說嚴重當屬挺身相護的龍淼、龍焱、龍垚，首當其衝的承受大部分的力量，然後是第二波一擋的龍鑫和龍森，可是無人感恩。

　　瞧！可憐的龍淼肩胛處還插著半截椅腳，龍焱的背整個淤青，龍垚手臂上的碎木雖已拔除卻仍血流不止。

　　他們除了自力救濟，不敢指望有人幫忙，堂叔的怒氣排山倒海，還是認命點找些草藥來止血、治傷，多年的訓練可不是白練的。

　　「好到你拿椅子當凶器要我一命嗚呼，我的命這麼賤－－哎！」打到手了，好痛。

　　「我的目標不是你。」他斜瞄捂著鼻梁的萬惡之首，懦夫之冠。

　　唐謙雲趕緊狗腿的道：「是啦！未來的堂主夫人，是我沒用，是我孬，小小的痛都不能承受，連累你為我受苦。」

　　未來的堂主夫人？！面面相覷的五行兄弟有片刻錯愕，堂叔和巧兒妹妹？

　　倏地，他們恍然大悟地離了朱巧巧遠一點，難怪沒人理會他們的死活，摘錯了隔牆的花嘛！人家主人要來抓賊了，誰管他還在不在，先溜為快。

　　「你話真多。」青龍冷冷地射去一記眼刀。

　　唐謙雲合作的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噤言。

　　「嫌人家話多，我看你是字字千金，傷得我遍體鱗傷沒一句道歉的話。」她因為受驚過度全身痛。

　　金、木、水、火、土五兄弟差點噴血，她那點傷叫遍體鱗傷，他用不就只剩一口氣苟延殘喘。

　　不過，讓他們掉了下巴的尚在其後。

　　「對不起，是我的錯，傷了你我比你更難過。」除了龍門門主，青龍這一生沒向第二個女人低過頭。

　　朱巧巧緩了臉色的撫撫他的臉。「你毀了我的無瑕，你要負責。」

　　「傷口不會留下疤，我－－」他還沒說完，一陣河東獅吼震聾他的耳朵。

　　「你敢不負責任，你要我沒臉見人，是不是想再砸我一次？」可惡，這根不開花的木頭。

　　慘不忍睹呀！青龍老大娶到悍妻。唐謙雲和五行兄弟悄然退出戰場，免得被流彈掃到，活著才有希望。

　　「巧巧，你的手不痛了嗎？」她的一擰像蚊子叮咬，不痛不癢。

　　他不提醒還沒感覺，一提醒就痛得要命。「都是你啦！沒事練什麼舉重，看我一身的傷。」

　　「練了快兩個月的身手還閃不過，你好意思指責別人。」他苦笑的點她鼻頭一下。

　　是他嚇出一身汗才是，太過嬌小的身形老是被大牆擋住。

　　當他一瞧見唐謙雲閃身後出現的她，差點停止跳動的心像是中了一顆子彈，呼吸凝窒使胸口發疼，兩腿定住似的無力移動。

　　喜歡她不容置疑，甚至肯承認其中滲入了一點愛意，他已經變得太重視她，任由她無法無天地在身上施了魔咒，一步步向她無條件的投誠。

　　她贏得不光彩，而他輸得不體面，全敗在一場突然的意外。

　　「喂！大叔，你給我搞清楚，你們個個都是龍門的精英，武藝超群的高手，要捏死螞蟻似的我是輕而易舉，我要能躲得過就代表你們白學了二、三十年。」她振振有詞的道，把學藝不精的過錯推給別人去承擔，她百分之百無辜。

　　青龍輕輕地攬她入懷。「別再嚇我了，有危險要先溜，學機伶些。」

　　「阿信，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她嘴角上揚，喜孜孜地迴環住他的背。

　　「阿信？！」日本電視劇那個很不幸的阿信？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別想蒙過去。」她惡意地咬他脖子一口。

　　「要叫大叔或龍哥隨你高興，不要叫我阿信。」感覺一下子削弱了不少氣勢。

　　「我偏要叫，你的名字是龍信，我叫你阿信有什麼不對。」親切嘛！

　　他悶悶地吐出一句，「不好聽。」

　　「我管你好不好聽，順口就好－－對了，差點被你唬弄過去，喜不喜歡我？」

　　他這人很賊，根本不老實。

　　「我－－呃！嗯嗯－－」他說不出口，用語音帶過。

　　「嗯什麼嗯！要拉大便去廁所，拉在褲子上就難看了。」他最少會被笑話二十年。

　　青龍大手揉亂她的髮。「衛生點，小女孩，我沒老到那個地步。」

　　「你又說我小。」噘著嘴，她表情一沉低聲埋怨。

　　「我就喜歡你小小的模樣，臉小、手小、身體小，心眼更小。」他不由得輕笑。

　　一說出口頓時覺得心口一鬆，其實說出心裡的話井不難，他真的很喜歡小小的她，小得讓人捨不得傷害她，想抱在懷裡細心呵護。

　　而且她的心眼的確小得不見縫，凡事愛計較，和三十七歲的他相比，雙十年華的小巧兒是個奶娃兒，為他所喜愛。

　　「說了喜歡就不能賴哦！不然我哭到你青龍堂鬧水災，淹死你這頭負心龍。」不過，龍好像懂水性。

　　他輕歎地托起她的臉。「你確定了嗎？感情並非遊戲，一旦開始就回不了頭。」

　　給她機會反悔，年輕的權利。

　　「你才給我小心點，外面的美眉又浪又騷，我得訂條貞操帶給你繫上。」她瞄瞄他下身的尺寸。

　　「不害臊，我真服了你。」青龍的無奈帶著寵溺，口無遮攔是她的活潑天性。

　　人是奇怪的動物，討厭的時候覺得樣樣都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將其驅逐出境，永生永世別碰頭最好，從此兩兩相忘。

　　互有受意時就怎麼看怎麼有趣，再多的缺點全成了令人喜愛的可愛性子，縱容其任性到底，嘴角、眼底都染上柔柔的光彩。

　　百尺金鋼繞指柔，鐵漢也需要一片溫柔地。

　　「喂！大叔，你幾時要讓我失身？」她臉皮厚得足以築牆。

　　他愣了一下，「巧巧，你不必急著長大。」

　　青龍的表情尷尬不已，瘖啞的低沉了嗓音，她的驚人之語太挑情。

　　「人家說男人是感官動物，光用下半身恩考，你會在外面偷吃嗎？」下一步，她要拐他上床。

　　「巧巧－－」

　　「說。」她很凶的一喝。

　　「自古以來龍門的門規以保障女性居多，門下弟子不許輕賤感情，我既允諾了就不會更改，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從容就義的朱巧巧。」

　　他取笑她急於失身的莽撞，該是他擔心她變心的風險較大吧！

　　這一番話道出青龍的真心，以認真的態度來看待。

　　「給我一個定情吻，要非常深情、溫柔。」朱巧巧拿喬的說道。

　　「深情的吻？」他眼底空白地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小女孩的思想總是那麼古怪。

　　「算了，你笨得要死，還是我吻你好了。」她送上唇吻住厚實的唇瓣。

　　一吻定情是很美的意境，只是－－木頭永遠是木頭，休想開出玫瑰。

　　※※※

　　「哇哈哈－－你們太有心了，彩妝上場來道開胃菜，我太感動了。」

　　笑到岔氣的朱巧巧引來六人不敢太囂張的怒視，他們氣到內傷，只用小小的哼氣表示不滿，誰像她那麼有福氣，「奴才」在一旁伺候，輕拍她的背順氣。

　　其實他們也沒力氣大聲哼哼哈，一整天面對個活的練武機器，體無完膚正是目前的寫照，也不想想他們身上的重傷、青龍出手快又狠，像不給人活命的機會，一拳又一拳地當是沙包問候。

　　吃醋是件好事，良性的嫉妒促進兩人的感情，但是因為某人的煽動而凶性大發，他們死也不肯瞑目。

　　悶不吭氣的唐謙雲心虛得很，快骨折的雙手滿佈著淤血，也是受害者之一的他滿心惶恐，擔心五行兄弟會躍過桌子再圍攻他一次，即使他們全身是傷，鼻青臉腫地叫人陌生。

　　「你們跟鬼打架呀！怎麼慘敗到父母都認不得的地步，要不要拿道符避邪？」嘖！眼睛都腫得成核桃。

　　「吃你的飯，別理會他們。」一塊香酥的排骨立刻落在她碗裡。

　　「大叔，你好冷漠喔！好歹他們是你的手下。」跟錯主子，百年造業。

　　兩眼迸射精銳的青龍一掃迅速低頭的幾人。「適當的磨難是龍門的精神所在。」

　　去他的龍門精神，假公濟私的老醋桶，居然說出如此冠冕堂皇的漫天大謊，根本是黑瓶裝酒，大家心清得很。敢怒不敢言的受難者垂下眼皮隱住怨懟。

　　「阿信，他的血滴到芥菜牛肉了。」細指一比驚弓鳥龍森。

　　阿信？！

　　哽氣的哽氣，嗆住的嗆住，有人噴了一桌口水，夾雜著飯粒。

　　「哎唷！你們好髒，難得有好料上桌，你們懂不懂惜福？」朱巧巧趕緊把幾盤未受污染的菜挪到面前。

　　想想偌大的青龍堂竟然無擅廚的廚師，每天面對泡麵、速食品和便當，看久了都會反冒。

　　經過嗲一再抗議和少得令人酥骨的撒嬌，終於找回良心的青龍立即整修兩坪大的廚房為二十坪，高薪聘請中華料理的好手，超大型的雙門冰箱滿是生鮮食物。

　　許久未聞飯香的餐廳可熱鬧，幾個不怕死的傢伙冒著生命危險來插花，瓜分小倆口的獨處時間，隨時提高警覺地捧著飯碗，警戒老男人的暴拳揮出，剛上藥的身子禁不起二次重組。

　　「巧兒妹－－呃！未來堂嬸，你不能獨佔那盤八寶鴨。」好冷的利眼，龍淼投子一抖地收回手。

　　「她不能？？！」

　　龍淼縮了縮脖子。「堂叔，我還在發育期，營養要均衡才長得高。」

　　「胖貓，給他十加侖牛仍，維他命A、B、C、D、E藥丸準備一百瓶，別說我沒照顧你。」

　　胖貓和胖嫂是新進的廚師，兩人都圓滾滾地看不到腰，所以直接以外形來稱呼。

　　「好－－好狠。」龍淼的唇發白，上下打顫著。

　　「你說什麼？大聲一點我沒聽清楚。」青龍的手忙碌著，一隻隻去殼的蝦堆滿了朱巧巧的碗。

　　以為他真有那麼體貼嗎？懂得為身側的小女人服務，其實是要不得的奴性發作，她一發嗲就不自由主地做起僕從工作。

　　他的一生全是受女性掌控，先是嘮叨的母親大人，後是凡享不動手只動口的門主大人，在被奴役了三十七年後，碰上耍賴到底的小丫頭，他以侍奉未來老婆大人的心態去聽「命」，定了型的個性改不了，三位「大人」主宰了他的一輩子。

　　一旦為僕，終生是什。他受毒害太深了。

　　像年輕一代的五行兄弟早不把這條規矩放在眼裡，甚至認為奉行不渝的人是傻子，民主時代人人平等，誰理會老八股的封建思想。

　　活出自我、活出自信是e時代的宗旨，不會將自己局限在老舊傳統中。

　　「我說帶血的牛肉很好吃，謝謝堂叔的『照顧』。」人在拳頭下，不得不昧著良心。

　　「嗯。」青龍點了一下頭。「焱，垚，不要搶巧巧的水晶餃和鳳梨。」

　　「那麼多，分我們吃一點－－呃！我們喝湯。」好現實的堂叔，重嬸輕侄。

　　兩大盤耶！巧巧的肚子哪裝得下去。龍焱、龍垚不甘願地看著美食由嘴邊飛走。

　　一張圓桌八個人，真正享受到的只有朱巧巧一人，其他人是撿她吃剩的殘羹殘餚，龍門女權至上的口號在她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

　　難得的美食讓交談聲中斷了一會兒，生怕少吃一口地拚命夾萊，不挑食的青龍手端一碗飯，飯上是巧巧不敢吃的肥豬肉和雞皮，他照常扒入口裡。

　　「青龍老大，赤焰組好像有捲土重來的跡象，要派人去踩踩頭嗎？」別讓他們冒出來。

　　「再觀察一陣子，日本方面有山口組和神風社，赤焰組的勢力很難擴張。」他不認為能有所作為。

　　唐謙雲不樂觀地搖頭。「聽說有一股不明黑金介入，實力不容小覷。」

　　「噢！去探一探，別打草驚蛇。」龍門的存在就是為了制衡各大幫派的版圖。

　　二十年前赤焰組的勢力不輸現今日本第一大幫山口組，野心大到想取代千年老字號的龍門，一個勁兒的找龍門麻煩。

　　在煩不勝煩的情況下，當時的門主也就是現任門主龍青妮的母親下令剿毀，由藍翎、青鷹、烈焰、緋豹四堂主領弟子一舉消滅。

　　後來有一些赤軍流入香港六合會，少部分殘兵敗將則下落不明，隱隱於市。

　　「老大，你不打算去一趟日本嗎？川島芳子可是野心勃勃。」唐謙雲不在意地投下一顆核彈。

　　「川島芳子？」啃著雞翅的朱巧巧立即抬頭，危機意識填滿晶瑩雙眸。

　　青龍撫撫她，瞪視多嘴的手下。「日本山口組老大的情婦。」

　　「是前情婦，目前稱之乾女兒。」美艷不可方物，眼高於頂。

　　「唐分堂主，你喜歡多只拐杖助行嗎？或許輪椅更符合你的形象？」他不介意予以成全。

　　「嘿！那可是你個生唯一的艷遇，雖然無疾而終。」唐謙雲不無遺憾地歎了一口氣。

　　「艷遇？！」

　　「別聽他胡說，是飛來橫禍，吃一口魚長智慧，他被我揍得神智不清。」要不是那張臉已經找不到原來的膚色，他會再加一拳。

　　川島芳子並非那人本名，而是後來依照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的女人而改，是具有旗人血統的日裔華人，而且擁有強烈的權利慾，想一統黑道勢力。

　　山口組是她的跳板，由情婦晉升為權益籌碼的乾女兒，表面上和山口組老大維持父女的假象，私底下仍有肉體關係往來，以其艷麗容貌籠絡各大幫派的老大。

　　她的示好並非出自愛慕或崇拜，而是想借青尤在龍門崇高的地位一舉侵入龍門內部，讓龍門成為她「黑道教母」的助力，培植屬於自己的力量，再吃掉有地下帝國之稱的龍門。

　　不考慮白虎或玄武是因為前者太精明，狡猾得讓人抓不住方向，後者則自閉得不接受女人，老是躲得不見人影，唯有青龍還有可能為她利用。

　　至於朱雀就不用提了，同性必然相斥，尤其是朱雀的美麗冷艷更勝她三分，要不嫉恨很困難，連朋友都當不成。

　　「她長得很漂亮？」朱巧巧用筷子戳青龍的手背。

　　「見仁見智。」越鮮艷的蛇蠍越毒。

　　「你喜歡她對不對，美女人人愛，你也不例外。」男人的本性。

　　側首一視的青龍冷著一張臉。「龍門的美女多不可數，你見我心動過嗎？」

　　說得也對。「唐哥哥，你挑撥離間喔！你和我家阿信有仇嗎？」

　　快噴飯的唐謙雲一顆腦袋快搖散了，忍著不發出爆笑聲。「阿信」的拳頭很硬，而他的骨頭很脆弱。

　　「別叫我阿信。」低沉的咕噥聲由鼻翼間哼出。

　　青龍對新稱謂的抗拒表露無遺，臉色陰沉得嚇人。

　　「我吃飽了，先走一步，你們慢用。」見苗頭不對的龍垚先一步走人。

　　接著其他人也－一告退，只剩存心點火的唐謙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有滿腹的苦衷，身為龍門的一份子，他能不聽命行事嗎？

　　天大地大，門主最大。

　　「川島芳子也不錯啦！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相，人生一大快事－－」

　　咻－－

　　紅光現，未竟之語留在懊惱裡，兩側的發已落地歸塵，何苦在他頭頂開一道飛碟降落坡，當個光頭和尚。

　　「巧巧，你的血楓刃練得不惜。」有九成火候，快出師了。

　　指腕一收，她謙虛的說：「拿自己人開刀真是罪過，小小莊稼把戲。」

　　「炫耀。」青龍微微揚起上唇。

　　「是你教得好，天才加天分要失敗比臥冰求鯉還難。」拭拭嘴，她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

　　寵溺的眼神溫柔一拂。「要去見識見識西雅圖的落日之美嗎？」

　　「約會？！」眼一亮，她興奮地跳上他身，環手勾著他脖子。

　　「散步。」他不是善於情話的男子，以自己的方式寵她。

　　「木頭。」突地，她不懷好意的笑笑，「信，你是施恩不望報的人嗎？」

　　唐謙雲的背一陣涼，抬高腳步正想離開。

　　「是該報答。」他意會的勾勾食指。「唐分堂主，麻煩你洗碗了。」

　　洗碗？！

　　堂堂統御萬名手下的分黨主當洗碗工？

　　「吃的好飽哦！你背我。」

　　「小懶貓。」

　　光線好亮，情人好狂，交疊的影子消失在日光中，徒留一串兒童不宜的謾罵聲，流瀉在清潔劑和泡沫之間。

　　風，真的好柔和，在變天前。

第六章

　　哇！視覺的享受。

　　環肥燕瘦，香艷絕倫的人肉店新開張，細腰豐臀兼碩胸，浩浩蕩蕩擠出一條長河，節儉的美德發揮在省布，不用躬身就能一目瞭然，美景近乎色情，涎流一地拖不乾呀！

　　真是歎為觀止，集各國美女於一堂，搔首弄姿地賣弄風情，一張張粉妝過的容顏多麼驚心，化妝品公司該頒獎表揚，居離不下的業績由此而來。

　　「天呀！好大一坨，兩個不如一個。」吃什麼奶粉補的，她要去試試。

　　「對呀！你該隆乳。」一比較才知東西方文化的差異點。

　　「去你的，無毛唐，我們家阿信不嫌棄就好。」朱巧巧粉拳一出，多少感慨本身之「不足」。

　　「你打到我的傷口了，小心點。」他還有哪裡沒顏色，紫消青留黑眼圈。

　　「嘖！好糟糕的皮膚，她用的是哪一家的保養品，我要拒買。」好粗的毛細孔。

　　「是啦！是啦！誰像你天生麗質，水嫩水嫩的肌膚永遠保持十六歲。」她也只有這點值得誇耀。

　　啪地一聲下去。「你在諷刺我長不大嗎？一張Baby臉。」

　　「哎－－女俠，手下留情。」咦！不對。「你不生氣嗎？你家信哥的紅粉兵團耶！」

　　「我家阿信又不是豬哥來者不拒，他是有原則的男人。」朱巧巧信任的口吻充滿驕傲。

　　「是嗎？人家是一手難以盈握的波霸美女吶！」看多了有點惡。

　　「你在形容乳牛，人和牛不同種不能交配，有牛奶喝乾嘛買頭牛回來養。」而且有－－二十頭。

　　一陣嗤笑。「小姐，你還沒失身吧？」

　　望梅能止渴嗎？他抱持懷疑態度。

　　「你－－」哼！她非失身不可，免得叫他瞧扁了。

　　唐謙雲正要好好嘲弄她一番，天外飛來一腳踢得他由二樓廊台直墜大廳，砰地一聲引來側目眼光，他恨恨地抬頭欲開罵。

　　入目的高大身影使他有口難言，那不就是一臉鐵青，表情似要殺人的噴火龍，他的老大。

　　一群鶯鶯燕燕見正主兒露面，補妝、順發撫撫假睫毛，拉拉低得不能再低的前襟，一排排見肉的人牆香味撲鼻，差點嗆昏落荒而逃的唐謙雲，他扶著腰爬上二樓。

　　因為一樓階梯前有一列龍門弟子擋路，所以各國美女們只能在挑高的樓下大廳「瞻仰」，各使奇招的擺出誘人姿態，一心要把青龍堂主弄上床。

　　利之所趨，人格無價。

　　管他是厚顏無恥還是寡廉鮮恥，仁義道德不能當飯吃，鈔票是真主，是上帝，是釋迦牟尼，能保一生順順暢暢、安康太平。

　　出賣人格是小事，有錢在手才是神。

　　「你喜歡哪一個，她們都好－－偉大。」朱巧巧偏著頭，不含妒色的問。

　　「你。」

　　她心中暗喜地玩起他的手指頭。「我是說她們都很漂亮，美不勝收。」

　　「我很正常。」他面無表情地瞪視底下一群蝗蟲似的」生物」。

　　「正常？！」好詭異的說詞。「有什麼不對嗎？龍門門主不是老用這－招玩弄不婚的手下。」

　　短短幾個月，朱巧巧沒有身為龍門人的自覺，半途加入的她並未正式入門，在語氣上自然有所區分。

　　但因朱雀的關係，她知道不少龍門的私密，心生警惕的以防遭算計，據說同樣的招式已上演過一次，逼得護法們逃之夭夭，四處流竄。

　　大概是姻緣到了吧！一年不到的光景中，紛紛自投羅網豎起白旗，結束單身生活甘受約束。

　　「是玩弄，不過她太過火了。」隱忍著某種情緒的青龍亟欲爆發。

　　有蟑螂精神的唐謙雲好笑的冒出一句，「是惹火的過份。」

　　「你有興趣？」青龍勾起嘴角，眼底暗藏不知名的黑暗陰謀。

　　「君子不奪人之美，門主的好意我不敢代受，老大你慢慢享用。」誰曉得門主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他很慶幸位卑人微不受重視，小小的分堂主相當滿意了。

　　「照顧兄弟是我的責任，我允許你挑幾個回去－－驚嚇。」他語帶玄機的冷笑。

　　「驚嚇？」怪異的感覺浮上心頭。「老大，他們是女人吧？」

　　「你說呢。」剛猛的五官攏上淡淡烏色。「帶回去驗明正身。」

　　「不－－不用了，你是堂主，是老大，由你先開動－－啊－－」他又掉下去了，背上多了一雙手印。

　　女人們聚集著，有個男人落在其中只瞄了一眼，畢竟目標不是他，不需要浪費多餘的愛心，繼續朝上拋送秋波，挑動裸露的香肩。

　　唐謙雲狗似地爬過一雙雙足以致命的高跟鞋，還是不幸被踩了幾腳，噙在通紅的眼眶中是心酸的淚，他是為誰辛苦為誰忙，他要請調日本去查赤焰組一事，絕不再當扯後腿的那根繩子。

　　「巧巧，下回要推人喚我一聲，別傷了手。」謙雲有武功底子，一個不巧容易被誤傷。

　　青龍一點兒也不同情二度墜樓的兄弟，這點高度對他而言不算什麼，出任務時一次躍下三、四層樓高是常事，根本受不了傷。

　　「可是很有成就感，瞧他叫得多愉快。」她想，她有殺人的天分。

　　「巧－－巧丫頭，你要謀殺帥帥的我呀！」這一對沒天良的神燈和巨人。

　　「啐！不要污染我的耳朵，連根頭髮都沒有的醜男。」無毛便無德－－俗。

　　唐謙雲沮喪地摸摸已剃光的頭。「青龍老大，我的心受傷了。」

　　「嗯哼！」他嗤之以鼻。

　　「你們聯手欺負我這個弱者，我要上訴。」這次他學聰明了，貼著牆而不靠近廊台，以免三度「下樓」。

　　「底下那群送你當福利，別跟我客氣。」一個巧巧就夠他疲於奔命，晚上無所不用其極的勾引他，挑動純男性的感官，他相信她要失身指日可待。

　　唐謙雲摸著下巴有絲疑惑。「老大，你要怎麼處置她們，門主的『禮』能退嗎？」

　　「丟出去。」他毫不留情地撂下話，不像以往甘於承受無理的命令。

　　「嘎？！」丟－－「老大，你別開玩笑了，人家可是嬌艷欲滴的大美女。」

　　「人妖。」

　　咦！他沒聽清楚。「老大，你再說一次。」

　　「人妖。」

　　」不會吧！你看那對波形多尖挺。」驀地瞪大一雙眼，他聽見心碎的聲音。

　　「喉結。」

　　他瞇起眼一瞧。「巧丫頭，你還活得下去嗎？」

　　大受刺激的朱巧巧扶著額呻吟，「老天無眼，男人居然長得比我還像女人。」

　　她不要活了，早點投胎免得丟人現眼，她們－－「他」們多有女人味，撩發的姿態風情萬種。

　　「你該檢討了，真貨不知水貨。」美成這樣枉為男人，上帝不公。

　　朱巧巧有嚴重的挫折感，非常邑郁，無力的靠著青龍似在抖動肩膀。

　　「乖，別哭，他的狗嘴向來吐不出人話，你－－呃！別再哭了。」無措的青龍輕拍她的背。

　　乾笑的唐謙雲訕然地低聲道歉。「我是豬狗不如啦！別和畜牲一般見識，你是宇宙第一大美人。」

　　「我－－我－－」她顫抖著抬起頭，笑得快斷氣的指著一群美女」，「人妖耶！多棒的點子，叫人－－好生佩服。」

　　兩個男人杵在當場，腦子一片空白地望著樂不可支的女瘋子，她居然不是在哭，而是－－他們被騙了十盎斯的愧疚感。

　　女人不能以常理看待，她們有莫名其妙的因子，常搞得男人精神錯亂，分不清東南西北。

　　不知是代溝還是腦細胞組織構造不同，他們無法理解她複雜的思維，像唱片跳針般產生斷層。

　　「巧巧，你笑夠了沒。」青龍粗指拭去她眼角的淚，笑得太用力了。

　　她止不住笑意的問：「阿信，你的性別沒問題吧！零號還是一號？

　　「朱、巧、巧－－」他咬著牙，眼珠子都快凸了。

　　「我想是零號，不然咱們同床共寢快一個月，你都沒有碰我的意願。」越想越有可能。

　　唐謙雲幻想著老大是零號的嬌態，一口酸液由胃裡衝了上來，臉色發白地摀住嘴。

　　「小女孩，你在激怒一頭野獸。」暴張的筋脈－一浮現，青龍的眼深幽無邊。

　　同情的眸光一掃。「不行沒關係，真愛最可貴，同性相戀比比皆是，我會為你送上祝福。」

　　「唐謙雲－－」他狂咆地一吼。

　　「是，堂主。」老虎發威了，他得正經些。

　　「三分鐘內把那群垃圾清除，否則你等著加入他們的行列。」他抓起來巧巧細柔的手臂怒不可遏。

　　她猛地一驚，吶吶的問：「阿信，你不會想折斷我可愛的手吧？

　　「害怕嗎？」他攔腰抱起她，大步一跨。

　　「你們家門主說你是草食性動物，我－－我的肉可能不合你口味。」不知為何，她是有點畏懼他噬人的表情。

　　好像受了傷的豺狼，在臨死前猛地咬斷敵人的頸子。

　　「她騙了你，我吃肉，而且是純真處子的貞操。」敢說他性別不明，她有機會驗證真偽。

　　砰地，甩門聲震動了堅實的牆壁，抖落了少許的牆灰，青龍喪失了理智。

　　錯愕不已的唐謙雲呆滯了老半天，直到一對大胸脯頂了他一下才回過神，驚恐萬分地望著幾可亂真的人工胸部，頭皮發麻地將人推下樓，什麼憐香惜玉，色艷桃李全成了一張張變調的調色盤。

　　他顧不得是門主大還是堂主大，表情凝重的下著命令，不講情面地全丟出堂口大門，大鎖一扣無視哀哀眾生，抖掉一身雞皮疙瘩。

　　門主這一招好毒，害他多看好幾眼層層山峰，魂兒差點掉了。

　　隨即，他狡獪地一笑。

　　「這回要賭多大呢？要不要在老大房裡裝個竊聽器。」人無橫財不富。

　　轉身走向大廳的另一個出口，他決定拿出老本來賭，這次玩真的了，不贏個夠本怎安慰受創的心靈。

　　五行兄弟，我來了，看好你們的褲腰帶，要你們傾家蕩產。

　　人心是莫測的，石頭都能開花。

　　※※※

　　「你－－你不要過來，我收回貶低你男子氣概的話，我錯了！」楚楚可憐的朱巧巧抱著膝直求饒。

　　青龍一邊走向她，一邊解下身上的衣服，她當真惹惱了他。沒有一個男人有雅量諒解女人說他「不行」，這是一種侵權的歧視。

　　想失身是吧！他也忍了一個多月沒碰女人，要當祭品他絕對成全，二十歲的成年禮。

　　僨起的肌肉威猛如鋼，黝黑的胸肌橫行霸道，稀疏的胸毛張揚著男性的慾望，巨人般的陰影籠住嬌小抖動的身軀，明顯的差距像是欺陵。

　　孰可忍，孰不可忍，向來循現蹈矩的壓抑徹底爆發，先是門主的戲弄，後有她的嘲笑，泥人都有三分士氣，何況是人。

　　分不清是氣誰較多，打破奴性枷鎖的青龍冷峻如山，邪肆的目光似要吃人，陰鷙的表情充滿侵略性，一步步走向他的獵物。

　　獵殺的十指伸向前，一把撕毀她蔽體的衣物，愛勾引、愛挑逗，極力挑戰他忍耐的底線，小魔女要自食惡果了。

　　入眼的玉體雪白如脂，要裝浪女他奉陪，招蜂引蝶不就是要失身，她都不在意那張薄薄的膜，他又何必憐惜地把持最後一道關卡。

　　要了她、要了她、要了她－－

　　「阿信－－呃！龍哥，我還沒長大，你不可以摧殘民族幼苗。」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她有一絲退怯。

　　再怎麼說，她都是毫無經驗的處女，面對失身那一剎那猶豫情有可原，眼前的他已不是她所認識的魯拙青龍，而是一個即將佔有她的強橫男人。

　　「夠大了，我的巧巧，你有一副成熟女人的嬌軀。」

　　莫名的快感讓她輕嚀出聲。「輕一點，你想把我捏碎嗎？」

　　「女人的身體是水做的，揉不碎。」

　　很想發笑的青龍親吻她的甜蜜紅唇，「來不及了小女孩，巨龍睡醒了。」

　　他全身熱得汗都滴在她身上，連帶她也感到燥熱。

　　※※※

　　激烈的交歡持續了兩個小時，男人終是體力不支地倒在女人身上。

　　一根煙夾在塗著蔻丹的長指間，披上單衣的艷麗女子有意無意的撫弄男子的胸口，一抹淡得叫人忽視的勝利笑容隱藏在浪蕩的媚眼中。

　　她又成功地征服了一個男人，裙下之臣代表她的目標前進了一步，坐擁權勢無限的日子不久了。

　　「神田桑，要來一口嗎？」川島芳子將薄煙一遞，淡淡的大麻味道使人神智清爽。

　　神田岡一淫穢地一捏她的豐臀。「小騷貨的確夠勁，難怪你乾爹老讚你是女人中的女人。」

　　「咯－－那是遇上男人中的男人你，人家可就停不下來了。」

　　她嬌酥的奉承令人心口麻癢。

　　錢、權、性是男人的三大致命點，愛聽好話不是女人的權利，高帽戴得對，神仙也暈頭。

　　「你喲！一張小口甜得可以摘出蜜，存心要我黏呼呼。」他大笑的摟住她，一口吻住她的香唇。

　　「就要黏著你，讓你心頭只惦著我，啥事都不做地陪我樂上仙境。」食指劃呀劃的，媚色裝羞。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口裡一吮。「那可不行，赤焰組剛起步，不去坐鎮哪能壯大。」

　　「唔！就知道你心裡只有赤焰組沒有我，人家心口好疼吶！你來摸摸。」她挑逗地送著春意。

　　「男人重事業，你是我的心頭肉，兩者並存不衝突，我不是來找你了？」明明精力盡洩，好面子的神田岡一仍不時伸出魔手撫弄她。

　　舉不舉是一回事，但不能讓女人看扁了，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她，色迷迷地咬咬微露的酥胸。

　　「討厭啦！我看你會好一陣子不能來找我。」她微露失望地倚著他肩頭。

　　「誰說的，我高興幾時來找你溫存就幾時來，沒人擋得住」。　　嬌媚的舔舔唇瓣，她苦惱的掛上愁容。「聽說有一股華人勢力在阻止你擴張，你闖得過嗎？」

　　「是龍門。」他煩躁的推開她，坐起身抽了一口大麻煙著衣。

　　他建立他的勢力範圍關龍門什麼事，居然多事的越過界，斷了他幾次海洛英的買賣，把走私的槍支偷天換日，害他鬧了不小的笑話。

　　中國人幹嘛管起日本的事，報二次大戰的仇嗎？

　　「所謂先下手為強，好過坐以待斃，不能讓外人瞧扁了赤焰組。」龍門，她的囊中物。

　　神田岡一玩世不恭的睨睨她。「說得正合我意，山口組不會趁機搶我的地盤吧？」

　　他試探的問著，不想搞得腹背受敵。

　　「神田桑還信不過我嗎？有我居中牽線，乾爹哪會放過和你合作的機會。」她說得利益甚豐的模樣

　　「你是男人的好幫手，多向你乾爹美言幾句，少不了你的好處。」他大笑地一搓她飽滿的豐乳。

　　川島芳子嬌笑著幫他扣上扣子。」不幫你幫誰呢？我的身子只有你滿足得了。」

　　「小蕩婦，等我布好線反擊，功勞簿記你一筆。」看著撩人的雪軀，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別讓我等太久，它可是會想念你。」

　　自以為得意的神田岡一撫弄了幾下，一陣磨磨蹭蹭才滿心歡喜的離去。

　　他前腳一走，和室內側的紙門刷的拉開，走出一位神情精鑠的中年男子，蒼勁有力的鐵臂拉她入懷，狠狠的狂吻至滲血。

　　須臾，她大口地呼吸，眼神責怪地推開他。

　　「你做得很好，芳子。」這是他的遊戲和他的女人。

　　川島芳子不耐煩地攏攏衣襟。「這和我們的計劃不符，幹嘛把赤焰組扯進來？」

　　「讓遊戲更有趣呀！你才有機會趁亂去虜獲四大堂主之首的青龍。」他做事不會漫無目的。

　　「要蠱惑青龍並不難，難在進不了青龍堂。」她對自己的美艷有十足信心。

　　「你大可放心，愛調戲自個兒手下的龍門內主送了一群假女人去青龍堂，你可以假傳命令混進去。」

　　龍門的動靜他一清二楚，沒有人比他更熟知龍門的一草一木，一個他待了快五十年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不怕穿幫？」龍門並非一般的旅館、飯店任人進出。

　　「這麼多年了，我有給過你錯誤的情報嗎？」他習慣性地撫揉她下顎。

　　「也許。」她不相信他。

　　川島芳子望著一手扶養她長大的義父，歲月並未奪走他太多風采，依然俊朗如昔，除了眼角多了幾道皺紋和髮絲半白。

　　同時，她也恨他。

　　因為他養了她又毀了她，在她無知童稚的年代，以慈父面貌強暴年僅十三歲的她，並拿她當洩慾的工具，不斷調教她在性方面的技巧。

　　十六歲那年，他開始利用她的美貌和身體去交易，棋子一般的遊走在有權有勢的男人床笫間，藉機操縱貪於女色的權貴為他所用。

　　所以她學會了他的殘忍，把男人當成她的戰利品，放浪地周旋在淫蜂欲蟲之中，用上天賜予的天賦玩弄男人於股掌之間。

　　權勢是最佳的春藥，這是她從中得到的經驗，也是她渴望獲得的最大獎品，補償她所失去的一切。

　　男女交歡著，緊緊相連是彼此的身體，而心－－

　　卻是各懷鬼胎。

第七章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慵懶地射進半開的落地窗，風吹起藍色的紗簾，映出床上一對沉睡的情侶，相擁而眠的畫面叫人臉紅，四肢交纏地宛如連體嬰。

　　淡淡的歡愛氣息已叫兩人緩緩的呼吸衝散，空氣中流動著溫馨體味，以及一種無形的改變。

　　青龍居有了一位名副其實的女主人。

　　練武的人習慣早起，生理時鐘喚醒了通體舒暢、神清氣爽的男子，在睜開眼的剎那，他有片刻的恍惚，不知是否身在夢中，臂彎中酣睡的赤裸佳人是如此真實，長而卷的睫毛猶帶激情的淚珠。

　　記憶如大浪湧上他心坎，一抹滿足又懊惱的笑意佔據他剛強的黑眸，瞬間柔化出一抹愛意。

　　責怪自己不該一時衝動奪走了她的童貞，任由狂嘯的情慾淹沒理智，強摘幼蕊未曾疼惜，一株好花葬送在貧地上，年輕的她值得更好的暖房供養。

　　可是私心卻說著反話，這個美好、純真的女孩是他的女人，多麼令人驚喜的意外，長久孤寂的心靈獲得平靜，她是他的女人，青龍獨寵的小女人呵！

　　思及此，揚起的嘴角不自覺地流露出喜悅，憨憨傻傻地凝望無邪睡臉，生怕是夢地悄悄收攏手臂，將如玉的人兒擁在自己的懷抱中，決定為她張起無憂的傘，從此一顆不妥協的心只為她跳動。

　　只為她呵！睡夢中的精靈女孩。

　　固執、勇敢、任性、不懂放棄和絕望，堅持直走的道路不轉彎，披荊斬棘地開闢荒蕪，劃剖他的心，削除一切阻礙，纖手植座花園。

　　早該瞭解女人的毅力不容忽視，在他週遭的女性同門不也如此，下定決心就勇往前進，絕不讓魑魅魍魎半路攔截，堅強的韌性猶勝男人。

　　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他們門主。

　　該感謝她還是掐死她，錯綜的情緒憂喜並存，苦笑自己的失算卻無能為力。

　　「唉！瞧你讓我做了傻事，這下你可得意非凡了。」如願的失身，在他失控的豪奪之下。

　　長滿厚繭的指腹捨不得磨傷水嫩細膚，桃頰泛著緋紅珍珠色澤，吹彈可破地隱現細小微血管，性愛洗禮過的她更見美麗，散發迷人的女人味。

　　他的自私讓她一夜由女孩變成女人，後悔在瞬間蒸發，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寵意，三十七歲的老男人還是敵不過以二十歲為武器的刁鑽女孩。

　　想著想著，他不由得發出淳厚的笑聲。

　　「別吵。」

　　嬌啞的軟音乾乾澀澀，青龍含了一口水哺入她微啟的甜嘴。

　　等於被吻醒的朱巧巧有幾秒鐘的茫然，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她嬌懶的揉揉眼睛，挪挪身子朝溫暖的抱枕偎近，似醒非醒地打個小小呵欠。

　　倏地，慢半拍的神經讓全身抽痛，哀鳴地發出貓叫聲並睜大眼，清澈無波的眸中儘是震撼，她－－他－－他們－－做了？！

　　一幕幕叫人臉紅心跳的畫面快速倒帶，血管裡的熱液有沸騰之虞，她居然激得他化身為禽獸，一遍又一遍地－－

　　天呀！她不要活了，瞧她做了什麼蠢事，玩火不慎燒上身，把貞操也給玩掉了，傳出去會被人打死，她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不懂防火的重要性。

　　好羞人，她還能見人嗎？鐵定會被那群沒人性的傢伙大肆消遣一番。

　　真想把自己變不見，不如裝睡好逃避真實的世界，她可以自我催眠一切都是夢，腰酸背痛是睡姿不良的緣故，下腹不適是月經來潮，沒事的，她在做夢。

　　「小鴕鳥，你快悶死自己了。」以為他同樣盲目，沒瞧見她偷偷拉被蓋頭的小動作。

　　「走開，這是夢，你在我夢中，快自動消失。」他好煩人，連夢中都糾纏不清。

　　青龍低低一笑，「天亮了，小懶蟲，夢也該醒了，別再自欺。」

　　「噢！我在做夢，閒雜人等速速離去，妖魔鬼怪莫近。」她呻吟了一聲，唸咒似的驅趕夢魘。

　　人有自欺的權利，不想清醒犯法嗎？她要一直睡到世界末日來臨的那一刻，與天地同葬。

　　「小女人，你大概缺乏氧氣吧？讓我示範心肺復甦術中的人工呼吸。」他拉下她緊扯的薄被，給她深深一吻。

　　頃刻，臉色漲紅的朱巧巧捶他一下，猶閉著雙眼逃避。

　　「好色鬼，你一定不是古板、謙卑的笨青龍，你是妖魔的化身，快快現出原形。」

　　紅艷的唇色，他輕撫著。「小調皮，不睜開眼睛怎知我是真是假？」

　　「別當我是三歲孩童好唬，阿信不會調戲女人。」不承認就是夢。

　　她是造了什麼孽，好好的溫吞青龍點化成邪肆惡龍，大剌剌地反噬她，她能說恭喜發財嗎？拿了紅包回去過年。

　　嗚！她太可憐了，被扮豬吃老虎的他給拐了，哪知道覺醒的他會那麼邪惡，人家都說不要了他還硬要，一身的酸痛不堪全是他的需索無度，從傍晚一直做到天快亮，一點都不體諒她是第一次。

　　壞男人、壞男人，欺負純真的小紅帽，她絕對不相信他是青龍。

　　「巧巧，你要我再愛你一次好驗明正身嗎？」他是樂於擔負菜花擷蜜的重責大任。

　　渾身疼痛的朱巧巧噘起朱唇，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眼，「壞心的青龍。」

　　「小女人，你撒嬌的模樣讓我好想吻你。」心動不如行動。

　　在她未開口前，他順利的掠奪香吻，之後細啄數下方肯罷休。

　　「告訴我，你把我家阿信藏到哪去了？」她比較喜歡原來那個任她擺佈的老男人。

　　他，太危險了，老想把她吞下肚。

　　「藏在你心裡。」他用感性的磁音附在她耳邊低喃。

　　耳根發燙的朱巧巧嬌睨了他一眼。「濫用廣告詞，侵權。」

　　「我只想侵犯你的人身自由，把你揉入我的身體。」他愛煞她嬌羞卻故作世故的俏神采。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她有害羞的一面，染紅的腮幫子鼓鼓地，欲瞪乏力的閃爍眼神，似嬌似嗔地好不動人，像朵盛開的花兒。

　　愛她的口不擇言，憐她的欲語還休，惜她年少多變，不知不覺中寵她已成習慣。

　　畢竟才二十歲，有屬於她的青春風貌，刻意的成熟裝不久，一點點嬌憨，一點點孩子氣，一點點少女的矜持，這才是他的巧巧。

　　「色、色－－色狼，不要對我說猥褻的話，我還很純潔。」她孩子氣地摀住雙耳，拒絕受污染。

　　猥褻？「吵著要失身的是誰？你每晚在我身上又蹭又磨，受害者的我都還沒索賠呢！」

　　瞧她說得多無辜，好像他是辣手催花魔，要不是怕她羞得不敢出門見人，床上的落紅是她不再純潔的明證，抵賴不了。

　　「你是受害者？」朱巧巧氣憤地直起身戳他胸口，「你有沒有良心，要了一晚還不過癮，你不曉得年少無知有犯錯的權利嗎？」

　　「巧巧，你確定要討論良心問題嗎？」眼神一黯，據他所知，龍門的人向來鄙棄良心。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不成你想喝了牛奶不付帳，強說母牛吃了你的草皮？」

　　忍不住爆笑的青龍止不住出口的聲音，多有趣的比喻，哪有人會自稱是母牛，她是氣暈了頭還是缺氧產生錯亂，神智不清地讓人蕪爾。

　　真該錄下她此刻逗趣的表情，日後她定會悔恨不已，她大概沒注意自己說話的口氣像在逼婚，不然一定會馬上把頭埋入沙中，繼續粉飾太平。

　　「龍阿信，你再給我笑笑看，我拿你喂血楓刃。」惱怒的朱巧巧兩手掐向他頸項。

　　「巧巧，你認為一個人身無寸縷有多少威脅性，我會當是福利。」以東方人體型而言，她的上圍算是可觀。

　　「什麼身無寸縷－－啊！大色狼，你佔我便宜。」她後知後覺地連忙鬆手鑽進被子裡。

　　天哪！他怎麼不曉得她這麼好笑，天真得惹人疼。「還疼不疼？」

　　這是廢話他很清楚，初夜肯定疼痛不堪，可是不問怕會一再笑出聲，吃都吃得一乾二淨，她身上有哪個部位他沒碰過，多看幾眼不算佔便宜。

　　何況秀色可餐，她把自己當成食物放在盤中端上桌，他要客氣可就失禮了，對她的慷慨是一種不敬。

　　「別問會讓優雅淑女難堪的話，你又不能替我痛。」她語帶埋怨，包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張紅暈未退的嬌顏。

　　「說得也是。」他贊同的點點頭。

　　但是－－

　　「你是什麼意思，認為我痛死活該是不是？一副無關緊要、漫不經心的泰然模樣，反正你又不會痛，死活是別人的事，你涼涼地吃肉喝湯。」

　　愕然一哂的青龍有些哭笑不得。「丫頭，你要不要數數你留在我身上的戰績。」

　　她的痛是自然現象，自古以來皆必須由女方去承受，那是造物者的過失，他只是代為受責的間接兇手。

　　如果能夠，他寧可代她痛。

　　「你和貓打架的混水與我無關，本人概不受理。」她絕不承認是悍婦。

　　不過，她賦予最大的悲憫，願主與他同在。

　　「是喔！好大的牙口子，真該請鑑識科來比照比照齒模，相信人爪與貓爪有絕大不同。」他將有著兩道血牙痕的手臂湊到她面前。

　　愧疚是一秒，一閃而過。

　　「我比較吃虧呀！你身經百戰，我卻是生手。」怎麼加加扣扣都不划算。

　　「我只是年紀虛長了你近一倍，男女關係複雜些。」他已不記得和多少女人發生過關係，但絕無破百。

　　在現代社會，性是稀鬆平常的事，一個正常的男人不可能過著無性生活，又不是神父或和尚，像日本的和尚還允許娶妻。

　　禁慾是不健康的觀念，除非受到道德的約束，心有所屬。

　　不以為然的朱巧巧輕哼了一聲。「也許我該去學些不同的經驗，單一伴侶無從比較。」

　　「你敢－－」表情一惡，大男人心態展露無遺。

　　「別忘了你本來還不想動我呢，老用年齡當借口要我少纏你。」她把手包在被子裡拍拍他凶狠的臉。

　　「不一樣－－」他略窘地握住被子手。

　　「雙重標準，男人最不老實了，老虎尾巴露出來了吧！」裝羊。

　　「隨你編派，不許去找其他男人累積經驗。」點點她的鼻，青龍的口氣像嚴父訓女。

　　她眉兒一彎，假癱的朝他一貼。「你一律奉陪到底，甚至搾到乾？」

　　「你確信應付得了？學武之人可聚精凝氣，百戰不洩，先喊救命的肯定是你。」手一攬，他將她整個人抱坐在身上。

　　「那是我的不幸還是幸運？」哭喪著臉，她開始懷疑是否挑錯了男人。

　　「你的幸運。」拉下被，他一手貼向她背脊。

　　功行運體，一股熱氣由他掌心徐徐溢出，順著雪背緩緩往下移，一波波地灌入她氣血凝滯的穴位推淤，減輕因性愛過度的酸疼。

　　遍佈吻痕吮印的青紫怕是難以消除，沒個三、五天休養是不行。

　　「阿信，肩膀也幫我捏捏，練血楓刃都變硬了。」她可不想當神力女超人。

　　「肌肉硬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回頭我吩咐龍門的花藥師幫你配幾帖藥。」軟化她的肩肌。

　　「呃，那裡也可以嗎？」她囁嚅的問。

　　那裡－－眉頭一舒的笑笑。「我檢查看看，可能要調製特殊涼膏。」

　　他作勢要掀開被，親自查驗，惹得她著急推拒，嬌羞難當的又躲又問，她緊抓著被單不放，雙腿胡亂的朝他身上踢。

　　笑聲混著尖叫，窗外的陽光高高，微風飄送著暖意，兩人像孩子一般拉拉扯扯，難得輕鬆的青龍逗弄著她，前所未有的悠然讓他失去了警覺心。

　　不請自來的客人突然推門而進，他一個翻身拉被覆蓋兩具赤裸身體，左手一把上了膛的連發金槍指向來者，食指扣住扳機。

　　「別開槍呀！老大，我什麼都沒看見。」

　　※※※

　　他真是神仙打鼓，錯了一拍生靈塗炭，永拘無望之城不得申訴，誅仙台上冤魂一條。

　　沒敲門不是他的錯，把「敵人」帶進陣營是有難言苦衷，小小分堂主還想做得久遠，至少不領到「退休金」絕不甘休。

　　自我免疫力一遇上美女便自動減半，三、兩句嬌語軟言就沒了應有的謹慎，自告奮勇要為美女身先士卒，解開青龍居密碼。

　　誰知美女忘恩負義，沒先打個招呼就直闖，來不及攔阻的結果是一顆子彈劃過臉頰，火熱的的灼燙感過後是一道焦黑，他成了破相男。

　　本來是不會有幸迎來子彈一顆，全怪他嘴快地多說一句話，讓小氣巴拉的青龍老大以為他欲蓋彌彰，覷見一絲峰峰相連的春光。

　　他要喊冤呀！可是沒人要聽，一腳踹得他走路有點跛，一高一低引來竊笑聲。

　　紅顏禍水果真有理，他真的沒看見嘛！頂多是前胸後背和一雙長腿，重點部位他不敢多瞄一眼，誰叫他視力好得沒話說，該看的地方全沒漏過，很自然的接收一室景況不及轉身。

　　「那個小女孩是誰？」

　　是嘍！禍首在此。

　　唐謙雲揉揉足陘，不可一世地投身牛皮沙發中，斜睨一身和服的假日本婆子，他估計那手工加布料至少五百萬日幣，頸上鴿卵大的紅寶石項鏈大約值百來萬吧！

　　也不怕被搶，單槍匹馬的前來，能平安無事到達青龍堂算是她運氣。

　　「沒聽見我在問你話嗎？我是川島芳子。」在日本，只要她報上名字必受禮遇。

　　他掏掏耳朵吹吹指甲。「川島小姐，我好像沒有回答你的義務。」

　　害他挨了一槍一腳，要他客氣都提不起力氣，人必自重而後人重。

　　「你不知道我是誰？」一張上了精妝的艷容有著不耐煩，她不想費時間討好次要人物。

　　「川島芳子，中國有名的賣國賊，誰不認識。」「川島芳子」那部電影他看了好幾遍。

　　「很有趣的美式幽默，吃漢堡、熱狗長大的香蕉果然有見識，我還以為你們都忘祖背宗了呢。」她口鋒舌利的予以反譏。

　　表情一變的唐謙雲隨即哈哈大笑。「不好意思，井蛙小姐，你不曉得龍門一向重傳統，我們喝粥配醬瓜，緬懷先人德澤。」

　　嘖！當她是有料的飼料雞，原來是只母鷹，爪子長又利，見人就抓。

　　門主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膏藥？昨天去電報告並未知會有這號人物出現，怎麼二十四小時不到就空投個厲害角色來攪局，肯定讓老大恨到叛門。

　　本來當她是說笑罷了，可是她竟拿出門主的手諭，不讓她進門等於抗命。

　　反正是欣賞美女嘛！管他動機為何，他負責看戲就好，順便練練嘴皮子，該煩惱的是樓上那位，喝茶、嗑瓜子是他目前的休閒活動。

　　「龍門的待客之道我領受了，不過爾爾。」川島芳子不卑不亢的冷笑，高雅中透著鄙夷。

　　「來者是客我們當然招待，可是你的姿態像是客嗎？」反像個主人似的不問而入。

　　他的腿還隱隱作疼呢！全拜她目中無人所賜。

　　她笑得恬雅溫順。「奉門主的旨意，要我嫁做青龍妻，我當然不是外人。」

　　明明是謊言她說得毫不心虛，自信過人地保持優雅舉止，她不明白「他」是如何弄到龍門門主親手所寫的通行手諭，能進青龍堂便是她邁向成功的重要一步。

　　她不在乎事跡敗露，只求達到目的，在她看來龍門也沒什麼了不起，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滲入。

　　正當她在策劃誘龍計謀時，一道冷漠的男音由上方傳來。

　　「不可能。」

　　喔？那可不成哦！她川島芳子還沒有得不到的男人。

　　「青龍桑，好久不見，近日可好。」她謙恭有禮地行了個日本禮。

　　「山口老大掛了嗎？我會命人送奠儀去。」青龍口氣不快的摟著朱巧巧走過她身邊。

　　媚眼一厲，但她掩飾得十分成功。「乾爹他老人家身體安康，多謝青龍桑關心。」　　　　　　　　　　納澳

　　「我家小姐給了你什麼好處？」青龍口中的小姐便是門主龍青妮。

　　嘎？川島芳子怔了一下。「你家小姐？」

　　「你手中握有她的手諭，難不成你壓根兒沒見過她？」他懷疑手諭的真實性。

　　打從龍家長女一出生他便跟隨左右，她是愛玩沒錯，而且以整人為第一優先，無時無刻不打著算盤讓身側的人陷於水深火熱，叫苦連天卻反向她說聲謝謝。

　　但是她有個眾所皆知的毛病，那就是「懶」。

　　能動口的事她絕對不動手，看別人去拚個你死我活，非必要動手時，眼珠子一轉就有人代筆，根本不需要親自下海。

　　據他所知，門中不曾有過門主的手諭，除了幾名親近的堂主、護法外，沒人曉得她用腳指頭蓋章，因為懶。

　　「你是指龍門門主？」看來她是少做了功課，漏了兩人的主僕關係。

　　「敝門主人以懶聞名，我想她不太有空閒寫什麼手諭。」如果有，他會是第一個額首稱慶的人。

　　微微一驚的川島芳子強作鎮定。「上位者有她的思想，誰也猜不透。」

　　「你想我娶你？」腰間忽地一疼，他的小女人在警告他。青龍面上冷淡地反握小小素手給予安撫。

　　「山口組和龍門的聯姻，你我是棋盤上的棋子，我們是工具。」她聰明地把責任推向兩大組織的頭頭。

　　青龍嗤之以鼻。「一個山口組我龍門還不放在眼裡，自古以來，龍門還沒有把手下當棋子的例子。」

　　「你敢違抗貴門主的命令？」雙手氣得發抖，她縮藏至袖中冷靜微笑。

　　能將所有男人掌控在手中，川島芳子憑借的不只是艷麗姿容，還有過人的機智和深藏不露的精睿，表面她總是順從、溫柔，圓滑地打破心防為其所用。

　　她不會一次把底牌全翻，留著當餌慢慢釣，深知男人抗拒不了溫婉貼心的賢淑女子，因此她心裡就算有諸多不滿也不形於色，鮮少讓人瞧見怒容。

　　成就大事業者必須忍人所不能忍，在某些方面，她有龍門女子堅韌的性格，大概是教養她的人出自龍門，所以影響甚大。

　　「合理的我遵從，不合理的我請示。」他低頭為巧巧理理翻領。

　　「請示？」敢忽略我，你會後悔。她斂眉低忖，一臉嬌媚地朝他一笑。

　　「一個川島芳子，一個青龍堂堂主，誰留下？」他說得極為冷酷。

　　「你－－」她驚訝地失了分寸，沒料到他會以堂主之位來抗爭。

　　不過驚愕是一瞬間，她很快又恢復平靜，刻意把目標轉向青龍身邊的嬌小女孩。

　　「小妹妹，你還沒成年吧？」紓尊降貴地一眄，川島芳子很滿意女孩姿容不如她。

　　靠！玩到我頭上。「大嬸，你好老哦！有四十歲了吧！」

　　嗆氣聲出自被瓜子肉哽到的唐謙雲。

　　「你叫我大嬸？！」溫順的面具有一點點剝落，川島芳子未出的怒意含在牙縫裡。

　　「當然嘍！人家才十四歲耶！超過二十歲的人都叫老人家。」她有敬老尊賢哦！氣死他們好投胎。

　　話一出，青龍忍不住咳了幾聲，她的Baby臉的確「年少」，只是她怎麼有臉說自己十四歲，而龍門上下都是「老人家」？

　　「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要學聰明，夜渡費記得拿。」川島芳子笑容滿面的扳回一城。

　　「她不是妓女。」

　　朱巧巧按住青龍憤怒的拳頭輕輕一笑。「大嬸一夜拿多少呀？人老珠黃還要賺皮肉錢真可憐，一塊錢給你買化妝品。」

　　當！得一分。

　　她當真從青龍口袋中掏出一美金，以十分憐憫的眼光硬塞給川島芳子，表情是一派天真，像是做了一件天大地大的善事。

　　「你真好心－－」握著一塊錢，川島芳子的笑容倏然消失。

　　「不客氣，幫助同行是積陰德，免得我以後和你一樣老得沒人要時，眼巴巴的遠渡重洋求人家要我。」她家阿信可是不給人。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她要立刻命暗殺組送她下修羅地獄。

　　「朱巧巧。」她仗勢著有青龍這座靠山，巧笑如童地報上名字。

　　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新生小鯨不知風浪險。這世上有兩種人不能得罪，一是小人，一是女人。

　　很好，我記住你了。「青龍桑，麻煩派個人將我的行李送到你房裡。」

　　「我房裡？」黑眸一冷，他沉聲問。

　　「既然要成為夫妻，就從同床共寢來培養感情。」她一點兒也不把「十四歲」小孩放在眼裡。

　　在她先入為主的觀念裡，朱巧巧是街頭出賣身體的小流鶯，因此不當成威脅予以剔除，嘴刁的小鬼休想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而男人有他的性需要，相信成熟女體要比青澀果子好入口，駕御男人的感官刺激是件簡單的事，等他嘗到真正極致的女人味，青龍堂就成了她的戰利品。

　　「大嬸，你要搶飯碗哦？」朱巧巧用疑問的眼神瞄瞄她。「你太老了啦！」

　　「你－－」

　　「而且他的床，包括他的人目前是我在使用，等我和你一樣老的時候再借你用好了－－唔－－」

　　她話裡的粗俗讓唐謙雲忍不住地拍桌子大笑，一臉苦笑的青龍怕她再出驚世之語，一掌摀住她令人瞠目結舌的嘴。

　　所謂禍從口出，朱巧巧便是一例，無意中得罪了陰狠無比的川島芳子，一雙魔掌正悄然伸出。

　　逆我者，亡。

第八章

　　憑著三個英文大寫字母CNL，川島芳子最後還是順利地留在青龍堂，雖然住的是離主臥房甚遠的客居。

　　她不曉得自己敗在哪裡，一向自視甚高的她無法忍受遭一名小女孩戲弄，剽竊了她所計劃的位子，因此動了殺念。

　　但是她沒辦法聯絡山口組的殺手。

　　房裡的通訊是內線用，要撥出青龍堂以外的電話必須經由內部人員轉接、監聽，而她的手機受電訊干擾不能使用，所以她等於是被軟禁在青龍堂內，除非她主動離開。

　　她很清楚一件事，一旦踏出了青龍堂，有門主英文名字縮寫的簽名手諭必定不受承認，想再進來比登天還難，她不做沒把握的事。

　　現今她只有一條路可行，誘惑青龍。

　　「我不相信你能逃出我的女性魅力。」她必須試，而且成功。

　　不知是她多心還是疑神疑鬼，總覺得龍門的弟子很好溝通，甚至不需施展任何手段，腦子一動就有人跑來獻殷勤，有意無意的洩露她欲知的秘密。

　　有時太順心也會讓人惶惶然，除了青龍和他身邊的小女孩，每個人渡友善得過分，好像她是籠子裡的小白兔，誰有空就來逗她一下。

　　啐！是胡思亂想吧！不可能一堂的人都為了她而大費周章。

　　這麼自我安慰的川島芳子理理帶子，踩著小碎步往練武場走去，底下的木屐輕扣聲清脆，根據某人的提供，朱巧巧因生理期在房裡休息，只有青龍一人在練武。

　　很怪異，為何偌大的練武場沒有其他的人，莫非他們內心已接納她這位門主指定的堂主夫人，故三番兩次的製造獨處機會？

　　一抹自得的笑意染上眉間，腳步不由得急促許多，龍門弟子可真忠心，一紙門主手諭就收買全部人的心，「他」這招用得高。

　　「誰？」

　　無形掌風掠過耳旁，打散了她精心挽起的髻，心想這樣也好，反正一會兒也會亂。

　　攏攏發，川島芳子擺出最魅惑人的嫵媚姿態，身體微向前傾地露出勾動慾望的雪白細頸，故意抓開的前襟可見衣內春色。

　　「可以打擾一下嗎？青龍桑。」好健壯的胸膛，真想偎上去。

　　一見到她眼中的淫色外露，青龍很快地披上朱巧巧為他添購的襯衫。「什麼事？」

　　「我長得不夠令人動心嗎？」同是龍門人，以他威猛的身體應該也能帶給她同「他」一般的快感吧？

　　若是能找到滿足她無窮慾望的男人，「他」就該功成身退的回去養老。

　　看在「他」多年的教養分上，她不會挖空「他」所有的財產，至少留幢破木屋和銀行存款中的零頭給「他」，少說有幾百萬日幣。

　　反正也活不了幾年，要那麼多錢幹嘛，將來還不是全數充公，她一毛錢也得不到。

　　龍門的爛規矩。

　　「不要挑逗我，給自己保留一點自尊。」他不想和山口組交惡。

　　她有片刻怔忡。「知道我要你很困難嗎？你該接受我這樣的女人。」

　　「心機深沉，城府莫測，以男人為食物登上你所要的地位。」這一點，巧巧可愛多了。

　　她只拿他當食物。

　　「看來你十分瞭解我，把我當成黑寡婦了。」她輕佻的一笑，解開和服的帶子。

　　男人是心口不一的感官動物，她一定可以征服他，也必須征服他，這是她孤注一擲的籌碼。

　　「川島，你正在做一件很不聰明的事。」青龍冷眼旁觀，不起一絲波動。

　　「不做怎知聰不聰明？女人的身體比女孩的童身柔軟多了，你要不要試試？」她抓起他的手放入敞開的衣襟內覆蓋碩乳。

　　青龍任由她擺放，表情淡得像在看一面鏡子。「你想得到什麼結論。」

　　「要我。」她不死心地要他揉搓渴望的柔軟。

　　「不。」

　　「為什麼，我就在這裡，隨你揉捏，隨你愛撫，隨你佔有我的全部。」她不甘心地拉下他的手撫觸略有濕意的私處。

　　「因為，你不是我所愛的女人。」抽回手，他以武中拭去指上的黏液。

　　她挫敗地發出嘲笑聲。「難道你中意青澀未熟的小丫頭？」

　　「她是我的女人。」一想起方才抱怨生理痛的巧巧，青龍的面部表情趨柔。

　　「她才十四歲。」她被誤導的事未有人糾正。

　　十四歲的小鬼能懂多少，要她輸在一個黃毛丫頭手中是一大恥辱。

　　「那又如何。」就是喜愛她。

　　「原來堂堂龍門的青龍堂主有戀童癖，難怪不愛成熟的女人。」她微泛酸意地收攏衣襟。

　　人家有特殊癖好嘛！獨鍾沒發育的小女孩，她能說什麼呢？只怪他沒眼光，沒有享受大餐的福氣。

　　但是他接下來的話，讓她由無奈轉為女人的嫉妒和被騙的屈辱感，臭丫頭居然擺了她一道。

　　「巧巧二十歲了，她並未如外觀般稚幼，她有女人的身體。」他百嘗不膩的滑細嬌軀。

　　「什麼？！」

　　「川島，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沒有用的。」他不會為了她背叛龍門。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不扯破臉為她留後路，是因為龍門門規中的「不欺女子」，尊重有智慧的女人，而她聰明有餘卻不循正路，專走偏道。

　　當初在處理日本門務時，他已看透她的企圖心才一再迴避，不願淪為她較勁的跳板。

　　人各有志，他不能阻止她為了生存而使出的卑劣手段，正如自己不能勉強去接受她強加的壓力，不愛她便是最好的理由。

　　「你是真心喜歡那個沒肉的丫頭？」她表現得很開通，不帶誚意。

　　「我愛她。」至於身材，他是十分滿意，不過不必與她討論。

　　「幸運的女孩，叫人嫉妒。」她重新繫好帶子，以簪子固定髮髻。

　　「幸運的是我。」有人相伴的感覺真好，讓他對門主的「好意」既恨且敬。

　　他很少用到「恨」這麼強烈的字眼，尤其是他一心護衛的主子，但她有些作法真的令人生氣，恨不得抓起來痛揍一頓。

　　可是他不能，因為她的功夫和智商高他太多了，並非受限於主僕關係。

　　川島芳子深深地一鞠躬。「你是我唯一獵捕失敗的獵物，我祝福你。」

　　「很少有女人像你這般有風度。」他極為討異，大概是他的長相不討喜吧！

　　自嘲的青龍把她的放棄想得太簡單，以為她真的甘於失敗。

　　「總不能將你壓在地面硬上，有損大和民族的志氣。」恬雅的氣度微帶怪嗔。

　　巧巧就會，她的字典裡查不到「志氣」二字。「別做吃力不討好的事，女人不是貨品。」

　　「女人不是貨品」這句話讓川島芳子動容，對他真有捨不得放手的感動，因此她問了一句。

　　「如果沒有那丫頭，你會接受我嗎？」朱巧巧的幸福是她的骨中刺，非拔不可。

　　「不會。」

　　她溫然的笑笑，「誠實很傷人。」

　　「謊言更傷人。」他忠於自己的感情。

　　「是呀！」她要傷的人可多著呢！「我打算明天一早就走，要送我到機場嗎？」

　　「不了，先祝你一路順風。」明天他要煮紅豆湯給巧巧補補身。

　　「我會記得你。」一定不忘。

　　欠她的，她會一一討回。

　　「最好不要。」他不想成為其他女人的記憶之一。

　　川島芳子福福身，表情溫和地走出練武場，平靜地像未發生任何事，一如日本女人的溫順、謙恭，低著頭走入暫住的客居。

　　※※※

　　門一合上，她的臉色大變，瘋狂地砸著瓶瓶罐罐的化妝品，撕扯身上象徵失敗的昂貴和服，光裸著身子面對方型鏡。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多富有彈性的肌膚，豐腴的雙乳曾獲得多少男人的迷戀，嬰兒般的吸吮、啃咬，以和她一夜春宵為人生一大樂事，且巴著不肯放。

　　可是青龍卻嫌棄她，寧可要個乾澀無知的小婊子，拒絕她的獻身。ˍ

　　男人不該有道德感，四下無人偷偷情又何妨，他裝什麼清高？男歡女愛不就是那回事，你情我願便能野合一回，該會在乎貞不貞節。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

　　難道真應了那一句話，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所以她才念念不忘他的健壯胸膛，渴望當個小女人棲息在他懷中，什麼都不想。

　　她恨朱巧巧的幸運，也恨青龍的無情，她有哪一點比不上那臭丫頭。

　　她川島芳子豈能容許失敗，熊熊的報復心和體內的慾望一樣強烈，她得不到也不許別人得到，她倒要瞧瞧男人的心有多堅定，真能一生一世不受誘惑。

　　他們需要受點教訓。

　　「事情辦得怎麼樣？」

　　鏡中出現一個龐大的人影，她微訝了一下，認出「他」的聲音。「你來了。」

　　「你一天留三十幾通留言，我能不來嗎？」這具人型真礙手礙腳。

　　想你。他可不認為她真的想他，礙於龍門的監聽系統，她能留的字眼不多。

　　「我要你幫我除掉一個人。」她眼神凌厲，充滿嗜血的紅光。

　　「誰？」殺人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朱、巧、巧－－」咬牙切齒的川島芳子恨恨地捏斷條狀粉膏。

　　「她是誰？」似有印象，好像和朱雀有關。

　　她頓了一下才開口。「青龍的女人。」

　　「他幾時有－－算了，在龍門不好下手，必須帶她出去。」因為事後會逃不出去。

　　「你有辦法？」她轉身面對全然陌生卻熟悉的「他」，彈跳的乳房充滿佻意。

　　男子伸手托住沉重用力一擠，「你打算幾時離開？」

　　「明天一早－－」她嚶嚀地往後仰，坐上梳妝台敞開雙腿。

　　「有時間，我準備這麼做－－」輕咬著她的耳朵不留下痕跡，他笨拙的解開褲頭。

　　一邊解釋著明天的計劃，一邊在她身上撫摸，接著一挺到底－－

　　牆上的小針孔運轉著，一切都在控制中，除了激烈交纏的「父女」和青龍居一對閒適的情侶，每個人都清清楚楚發生了什麼事。在某人的算計中。

　　※※※

　　「哎呀！巧丫頭別亂吃零食，快來嘗嘗胖媽的拿手好菜，醉雞。」

　　金黃鮮嫩，色香味俱全的全雞令人垂涎三尺，淡淡的干貝混著百合味道，非常香濃。

　　澄黃的湯色聞不出酒味，沒有喝上一口絕不敢相信用了五瓶紹興去熬燉，酒的精華滲入雞肉裡，吃多了後勁可比等量的醇酒還烈。

　　燉的時間夠久，肉都有點爛了，不用撕剛剛好，補氣血順暢，暖暖身，女孩子天生就有手腳冰涼的毛病，喝喝湯溫心窩。

　　「胖媽，你的聲音怪怪的。」特別粗，好像雞殺沒死的叫聲。

　　「壞小孩，還不是因為你挑嘴，抓雞的時候被它啄傷了喉嚨。」她特地貼了一塊狗皮膏藥。

　　不疑有他的朱巧巧慚愧地看向她咽喉處，真的發腫了。「罰我吃光它的肉替你報仇。」

　　「小心醉，後勁很強。」她不忘提醒，貪嘴的人是不好過。

　　「沒問題，醉倒在胖媽溫暖的懷裡是我的幸福。」她不怕燙地一口接一口，不許廚房外的龍家五兄弟同她搶食。

　　胖媽開懷的一笑，眼底有扶複雜眸光。「你喔！吃最快樂，也不擔心被毒死。」

　　「有阿信在，他會保護我。」她要當頭快樂的小母豬，無憂無慮地吃個痛快。

　　「太相信堂主了吧！總有他顧不到的地方。」青龍並非聖人。

　　「才不－－胖媽，我頭好暈哦！是不是醉了？」不要啦！她還有半隻沒吃完。

　　「叫你別貪吃吧！餓死鬼似地拚命垂，知道難受了？」扶起她，胖媽力氣大得像男人。

　　一見兩人的狀況，龍焱代表其他四人一問：「胖媽，她怎麼了？」

　　「喝醉了，我帶她去後院吹吹風，醒醒腦，看她下回敢不敢好吃。」

　　「喔！那－－」他望著半鍋的醉雞流口水。

　　「去去去，不怕醉就吃了它，我可沒空扶你。」她一說完，一陣歡呼聲衝向桌前。

　　胖媽笑得奇詭，本是扶著朱巧巧，一出後門改以橫抱，腳步極快地鑽入樹叢後，一條極其隱密的地道赫然出現，她飛身奔進。

　　地道的那一端停了輛不起眼的藍色廂型車，駕車的女子看來似乎等了好一會兒，引擎運轉的汽油味十分嗆鼻。

　　「到手了，開車。」

　　偽裝一卸，胖媽竟成了個男人。

　　川島芳子得意的一笑，踩下油門直往路的盡頭加速，不可言喻的勝利感再度回到心中，未曾發現車後有兩道飄忽的身影。

　　「玄武，追上去。」

　　「是。」

　　一場遊戲的高潮就此開始，希望沒人會發狂，美麗的人影如此想。

　　※※※

　　踩著輕快的步履，好不容易撥空的朱雀，這才想起有個「失物」在青龍堂待領，前陣子忙著保護「恩人」而差點無措，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只是，手上的戒指怪刺眼，明明是去報小小的恩惠，怎會把自己的終身給賠進去，真叫人匪夷所恩。

　　要不是她確定公正殿下，也就是龍門專管閒事的門主是活生生的人，不然她真當哪來的姻緣惡使，蝗蟲似地掠過就要告爹求娘，絕壁中逢幽光，進或退都得百般考量，誰知是天堂還是地獄。

　　一進門，她便看見某道心虛的影子打算潛逃，他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嗎？

　　實在可疑，她有不好的預感。

　　「唐分堂主，你不會不認識我吧！」

　　大喊時運不濟的唐謙雲訕笑的縮回腿。「朱雀堂主，小的給你請安。」

　　「禮多必詐，你幾時變得如此謙卑？」一定有問題，直覺從不失誤。

　　「呃？我一向尊敬各位堂主，尤其是你的銀槍特別耀眼。」他的腦袋肯定不值錢。

　　先不管青龍老大的怒氣，他得衡量衡量朱雀堂主何時會拔槍，現在去穿特製的防彈衣不知來不來得及，還得戴上鋼盔和頸板，免得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他真的很後悔加入龍門，當初應該慎重考慮別太出鋒頭，分堂主的位子讓給有能之士去擔任，他當個小小的伙頭夫就好。

　　唉！年少無知，一失足是粉身碎骨，回頭已無路。

　　「是嗎？你的新造型很突出，我看到一顆翼手龍的蛋。」練槍正好。

　　他臉色一青，搓搓無毛的頭頂。「蒙你金口，夏天涼爽。」

　　「青龍呢？」涼？她笑得極淡，一手拍拍藏在衣下的槍套。

　　「青龍老大出外辦事－－啊！回來了。」太－－太湊巧了吧？

　　說人人到，說龍龍至。

　　「朱雀？！你來幹什麼？」第一句不是同門間的問候，而是不善口氣的質問。

　　一整天他都覺得心神不寧，做事老是不順心，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不回來看看不放心，頭一回他將個人置於龍門之上。」

　　朱雀的出現意味離麻煩不遠，要他態度如前的打聲招呼實在不可能，他沒忘記她的」託管物」在青龍堂。

　　而他不肯讓她領回。

　　「青龍，我沒得罪你吧！」口氣真沖，不曉得的人還以為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別把我家的地站壞，坐。」不安的情緒逐漸擴大，但不是出自於她。

　　失笑的俏眉一挑。「看不出你也有幽默感，我認識你嗎？」

　　木頭開花可稀奇，他受了什麼刺激？

　　「不認識請回，我很忙。」坐立難安的青龍有一股煩躁感。

　　「我沒打算久留，我來提貨。」她不囉嗦，直接切入主題。

　　提貨？！心驚不已的唐謙雲悄悄往門口移去，他什麼都沒聽見。

　　「貨要留下。」他也乾脆，一口拒絕。

　　「青龍，我是不是聞到一絲陰謀的味道？」她的直覺果然靈驗了。

　　「我被某人坑了，你認為如何？」他不否認咬住餌不放。

　　「我家的巧巧妹？」她的語氣正在升溫。

　　「你說呢？」他的態度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挖到的誰都不許動。

　　朱雀霍地掏槍指向他太陽穴。「你知不知道巧巧是我妹妹？」

　　「你妹妹？！」青龍詫異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而你染指了小花苞是吧？」該死，他居然把淫手伸向她家的麼妹。

　　「我不否認。」他有受死的覺悟。

　　要是知曉巧巧是朱雀的家人，他再怎麼心動也不會行動，不是怕她，而是尊重同門之誼。

　　「有話好好說，自個兒人幹嘛動刀動槍，傳出去很難聽。」唐謙雲開了口。要命，他就是不能視若無睹。

　　子彈無眼，兩人又是清冷性子，沒人緩頰肯定一言不合地開打。

　　「走開，唐分堂主。」朱雀冷冷的說，視線集中在青龍臉上。

　　他能走開早溜了，哪會留著當地灰。「我家老大一定會負責，你不想巧妹妹當寡婦吧？」

　　「謙雲－－」

　　「老大，你別吼我，身為你最忠心的屬下，我豈能見死不救。」他說得蠻像一回事。

　　青龍與朱雀相視一挑眉，同時揚起極冷的笑意，看得唐謙雲頭皮發麻，他們該不會看出了什麼，聯手耍了他一道？

　　「青龍，看不出來你的手下很有膽識。」要她就該哭了，無顏羞見先人。

　　「好樹也會結爛果，泉出溪澗成污河。」他絕對會死得很「痛」、「快」。

　　乾笑的唐謙雲往後退，「兩位，要喝茶敘舊嗎？小的這就下去準備。」

　　「站住。」

　　清冷的女青和雷般的吼聲同時喊住他的腳。

　　「我－－我沒動。」哭喪著臉，他發誓逃過這回一定要上山拜佛，順便隱居。

　　「我家巧巧一向好動，怎麼來了老半天不見人影？」太過安靜是一種警訊。

　　經她一提點，感到不對勁的青龍立刻奔上二樓，腳步快如風。

　　「唐分堂主，你見過腦袋開花的美景嗎？」朱雀有意無意地撫擦槍身。

　　他吞了吞口水。「好死不如賴活，何必弄髒乾淨的地。」

　　「額心一枚不見血，子彈可是貴得很。」由他惶恐的表情看來，她判定他脫不了干係。

　　「這－－嘿嘿－－」除了裝傻，他不敢多言。

　　不一會兒，滿臉鐵青的青龍由二樓躍下，抽動的臉頰正說明他積壓了多大的怒氣。

　　「巧巧呢？」

　　「在－－在廚房。」應該在吧？他叫五行兄弟看住她。

　　「嗯哼！」

　　頭一甩，他走向新穎的廚房，朱雀隨後進入，但是他的怒氣不降反升，嗜火的眼冒著想抽筋剝骨的焰光。

　　「啊－－他們怎麼都－－醉倒了－－」越說越小聲的唐謙雲真想一頭撞死。

　　「雞湯裡加入醇度甚高的酒精，還有一點點－－千日醉。」聞味道，朱雀準確的說出內容物。

　　「門主？！」她竟敢帶走他的人。

　　朱雀搖搖頭。「我想門裡出了叛徒。」

　　公主不需要玩三流下藥手段，一根蓮花似的巧舌就夠天地顛覆了。

　　「叛徒？」青龍的眉宇佈滿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

　　「地位不低，有我們頭疼的了。」她憂心忡忡，為么妹安危也為龍門。

　　能拿到千日醉不是一般小堂口辦得到的事，身份至少要有二十年以上的資歷。

　　叛門不是小事，但要處理起來十分棘手，可能是熟識且受人敬重的長輩，拿捏分寸之間是一門學問，她沒把握能全身而退，畢竟敵暗我明。

　　「唐、謙、雲，我、要、宰、了、你－－」怒焰沖天的青龍狂嘯不已。

　　「算我一份，銀彈錢由他的奠金支付。」噙著冷笑，朱雀轉著彈匣。

　　驚恐到認命的唐謙雲苦著一張臉，絕望地看著醉得東倒西歪的五行兄弟，為自己的識人不清掬一把心酸淚。

　　再三囑咐他們要看好巧丫頭，千萬不能出一點紕漏，否則會大難臨頭，可他們－－

　　唉！先為自己痛哭一場，他相信沒人會到他墳上燒香。

　　「青龍老大，朱雀大姐，我能不能先挑一塊墓地好安身？」他很卑微的請求。

　　回答他的，是一記狠絕的重拳和內臟移位的鷙腿，不內傷都難。

　　口吐鮮血，他再一次以身為龍門弟子為畢生之憾。

第九章

　　不曾宿醉過的人絕對體會不出酒對人體的傷害有多大，像是十幾部工程車同時開挖，轟隆隆地聲響會把正常人逼瘋。

　　鑽洞機械在兩側額頭猛力運作，趕工似地一刻不停歇，胃中酸液如火山溶漿直滾著，威脅要衝破地表奔向無垠的天際。

　　一陣令人鼻子一清的異香不知由何處飄入，紓解了大半苦惱的頭疼，半醉半醒的朱巧巧有著茫然，一時搞不清身在何方，只知身下的地毯十分暖和，質地相當昂貴。

　　類似淡淡檀香又夾雜著月桂香味氣息縈繞四周，隱約從她腳旁的小通氣孔溢入，香氣的範圍並不大，剛好籠住她一人，其他人完全聞不到。

　　視線裡是一男一女，男的是瘦高、精悍的中年男子，有點面熟，女的身影她更熟悉，不就是賣肉失敗的歐巴桑川島芳子。

　　她不是早該離開青龍堂？

　　驀地腦中響起警鐘，一種與生俱來卻遲到今日才覺醒的敏銳亮了一雙杏瞳，濃郁的危險氣息正侵襲著感官。

　　朱巧巧試著要扶壁站立，無法動彈的手腳告知她一項不幸的消息－－她成了人肉棕子。

　　求生意志容易激發潛能，她先仔細觀察繩結的綁法是否鬆動，眼角斜瞄那兩人的動靜，悄悄的挪弄暗藏在右臂假皮內的血楓刃，順勢滑入掌中切割借人體溫度伸縮的特製尼龍繩。

　　等待救援是公主的特權，在王子日益稀少的情況下，她這個落難美少女只好自救，要是傻傻的祈禱奇蹟出現，下一次睜開眼見到的會是光芒四射的耶和華。

　　人不是神，不能凡事依賴英雄會及時解救，冷靜分析眼前的局勢，為自己尋找一條安全的脫逃路線，硬拚不如智取，假意的合作勝過正面衝突，活著最重要。

　　「看來我們的小客人提早清醒。」眼尖的男子發現她細微的動靜。

　　武學的敏捷和數十年對敵的經驗，一絲絲風吹草動都很難逃過他耳目，何況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呼吸一沉立即被察覺。

　　「綁架我是你的損失，我家很窮付不起贖金。」朱巧巧可憐兮兮地窩在牆角，反綁在後的手努力切磨繩索。

　　「你很鎮定，小朋友。」男子的眼中流露出欣賞，心想她比芳子更適合培植。

　　她笑得很僵。「命賤嘛！比較認命。」

　　啪！斷了。「或許你可以考慮跟著我，能免於一死。」因為她，他決定訓練一批自己的子弟兵。

　　老是借別人的手剷除異己不安心，若有一群忠心如狗的手下，他就能和龍門分庭抗禮。

　　「不行，你想違反和我的約定？」一道反對的聲浪強行介入。

　　男子瞇起眼一瞥。「別使性子，芳子，化阻力為助力才是聰明人。」

　　「不該是她，我要她死。」未能立即如願的川島芳子只感妒恨交加。青龍喜歡她，連帶著「他」也對她感興趣，新仇加舊恨一併算上，不除之難保日後不會有凌駕之勢，她的存在是顆不定時炸彈，一定得死。

　　「人才就該留，心胸放寬大點，我不會厚此薄彼少要你一次。」他以性為手段來控制女人。

　　「她不過是個街頭小流鶯，能有多大作為。」她瞧不起小女孩的身世。

　　「就憑她是青龍所珍愛的女孩，這點你就該服氣。」流鶯？呵！她看走眼了。

　　他不明說，看芳子掙扎在怨恨邊緣，心高氣傲的她該磨去些銳角，自視過高往往是一大敗筆，她需要重新調整心態，「唯一」不再是她的專屬。

　　當年領養她是看在她母親是他的情婦分上，人死總有三分情分在，養十幾年剛好足以代替其母工作服侍他的慾望，女承母位是龍門的規矩，他照著延用罷了，反正她自幼就是個美人胚子，放過可惜。

　　川島芳子恨恨地瞪向朱巧巧。「氣量狹小又如何，我容不下她。」

　　「安份點，別嚇著我的小客人。」男子一臉和氣地轉向朱巧巧。「小丫頭，你想死還是想活？」

　　廢話，有人活得不耐煩嗎？「那要看你是一刀了結我，或是活生生的折磨我。」

　　話要說明白，生死只在一線間，不同的是活屍、死屍，她很怕疼的。

　　「哈－－有意思，小丫頭的未來大有可為。」聰明而不自大。明珠光華卻不外露，若肯發光必是巨芒。

　　「伯伯，你抓我要幹什麼？阿信很凶的。」她裝出小女孩稚嫩的表情以松卸他的心防。

　　龍信？「青龍太墨守成規，唯命是從，想他救你不如順從我。」

　　「我只是個小女孩不懂你們大人的恩怨，你和阿信有仇就衝著他去，改天我再陪你下棋。」她小心的切斷腳上的繩革。

　　抱歉了，青龍，你皮比較厚，挨個三刀五拳還撐得下去，我的細皮嫩肉禁不起摧殘。朱巧巧將血楓刃握於掌中。

　　「懦夫。這樣的人才你敢要。」滿臉不屑的川島芳子用腳尖踢踢她膝蓋。

　　痛。「懦夫是男的，我是怕死的膽小鬼。」

　　「你－－沒胸沒臀的，我真不敢相信青龍會看上你這般貨色。」對她是奇恥大辱。

　　她囁嚅的說：「他心理不正常，變態嘛！」

　　幸好阿信不在場，否則變態會成了變臉，而她的小屁股肯定遭殃，他絕對不會留情的揍她一頓，外加罵她不知死活。

　　其實她也很無助呀！怎知吃了半鍋醉雞以後就一醉不醒，接著讓人五花大綁的喊殺喊打。

　　不經意地瞄了一眼週遭環境，華麗的佈置令人咋舌，雄厚的財力非一般綁匪撐得起來，早知道貪吃會淪為階下囚，她寧可少吃一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才是正謁，沒理由要她為了半隻雞而送命，死了也不甘心。

　　「我看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心裡不服的川島芳子又踢了她一腳。

　　男子倒是不在意地抬起來巧巧的下顎。「長得很清純，殺手的特質。」

　　「我不同意，這世界有我無她，你最好考慮清楚。」她絕不與朱巧巧共存。

　　「別任性，芳子。」男子不悅地攫住她指夾利片的手腕。

　　「你為了她傷我？」垂下眼皮，口氣中有淡得可聞的血腥氣息。

　　「她是棋子，你是我的心肝寶貝，怎能相提並論？」他假笑地將手探向她雙峰。

　　「不能殺她？」她嬌吟地勾上他肩膀，媚態橫生的噘著豐唇。

　　「最好不要嘗試。」手逐漸往下摸去，他自認為掌控了她。

　　「嗯！人家想要－－」

　　嬌嗔一聲，誰知她一旋身，凌厲的雙爪扣向一旁正思索如何逃脫的朱巧巧咽喉。

　　人在危急時採取自我防衛，驚猛如虎的黑影一撲過來，朱巧巧反射性的擲出血楓刃，在男子愕然之際企圖翻窗而出。

　　但是他畢竟是老江湖，左腳輕鬆地一勾椅拋向窗邊阻止她的行動，靈活的身手戲耍般兜著她玩，逼著她一再擲出楓型小刃。

　　突地，一柄小刃刺中他的手臂，愜意的笑容忽而消失，取代的是迫人的厲色，玩笑式的攻法趨於狠絕，當她是對手使出八成功力。

　　青出於藍並非口號，朱巧巧的表現讓人大為激賞，攻守之間進很得宜。

　　只是她面對的是老江湖，應敵經驗少得可憐的她，因不耐久戰的體力而落於下風，男女體型的差距注定了就擒的下場，一個肘攻不慎，反遭折握其後，抵抗已無濟於事。

　　「自－－自衛無罪吧？我想－－想活－－」她氣喘吁吁地猛呼氣，通紅的臉蛋滿佈痛苦的汗水。

　　「楓形武器是誰給你的？」

　　「我不知道－－啊－－」

　　「說。」他施壓地按其背。

　　「一個－－女人。」她不算龍門人，技不如人以保身為上，大可出賣「她」。

　　「誰？」他心裡有個底，堅持由她口中索出答案。

　　「我真的不曉得，她沒告訴我名字。」施恩不望報嘛！兩兩相忘。

　　「你敢騙我！」指一按，她痛得直呼。

　　眼眶滾著因疼痛而盈蓄的淚珠，朱巧巧咬著下唇，「能問一句，你是怎麼把我弄出青龍居的？」

　　她在拖延時間好恢復氣力，使出潛藏的異能。

　　「小丫頭，不是要你別貪嘴，酒的後勁很強。」他啞著嗓音說話。

　　「胖媽？！」

　　「呵呵呵－－那個胖女人可真重，費了我一番工夫。」拖行了幾百公尺。

　　心口一酸。「你殺了她？」

　　「我沒那麼傻，在青龍堂殺人很容易被發現。」所以她才能活到現在。

　　「胖媽呢？」她鬆了一口氣，全身一軟地往下溜。

　　搞什麼鬼，這麼不經事。「在青龍堂的地不室。」

　　「最後一件。」她用令人心軟的哀求眼光望著他，一副任人切割的模樣。

　　「成全你。」他一把拉起她，找繩子要綁住她四肢。

　　「她死了嗎？」她指指倒臥在沙發旁，一動也不動的川島芳子。

　　這時他才發覺未吭氣的養女似乎安靜了許多，一腳踢翻過橫臥的身子，血一般鮮艷的楓葉不偏不倚地嵌在兩眉中央，一道血痕流過鼻側，睜大的雙眸猶帶怒意。

　　胸口複雜地閃過心疼、不忍和絕情，他的表情有一絲猙獰，似在惋惜失去得意的助手。

　　但是不可否認，人相處久了自然有感情，儘管以利用心態為出發點，人性中的良心還是露臉了一會兒，短暫的呆愣讓朱巧巧有機可乘。

　　暗藏的最後一柄血楓刃脫手而出，劃過他不設防的虎口，噴射如注的血液和楓葉一般紅艷。

　　「小丫頭，我小看你了。」他朝腕上點了幾下，出血量漸緩。

　　「殺人是不對的，我很愧疚。」她退到房子的另一邊，眼中有深深的懊悔。

　　她不想殺川島芳子，可惡之人也有值得同情的可悲，即使她口口聲聲向雀姐要求學殺人術，用意不過是好玩，並非要真的用來致人於死。

　　殺人的感覺很難受，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就在她無意識的動作下損失，所有美好的畫面一掃而空，她有很深的罪惡感。

　　「青龍把你教得不道地，這是吃人的世界，你不殺人人就殺你。」他一步步走向她，馴服的意味大過於獵殺的需求。

　　朱巧巧搖搖頭凝聚熱力在掌心。「人命不可輕賤，她不該死。」

　　「人肉是甜美的，小朋友，讓我來教教你品嚐的樂趣。」倏地一移動，他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向她。

　　「不－－」。

　　熾熱的火源泉泉湧出，近身的危險讓她大喝一聲，不由自主地揚起手掌，熔岩般的熠熠火光奔向前方，燎原似的焚燒地面物。

　　躲避不及的男子哀號出聲，一身的火焰正在吞噬其生命力，四周的傢具也跟著啪啪作響，一下子全陷入火海中。

　　她驚訝極了，沒料到自己的力量這麼可怕，可她不願眼前的人又死於她手，急忙要找水救助，一點兒也沒想到自己也在火中。

　　突地，一道水龍破窗而入，澆熄了大半火焰，只餘零星黑煙。

　　「朱家妹妹，要救別人之前先救自己，不然我上哪找個你還給青龍。」

　　「是你！」

　　「沒錯，是我，快上來叩謝一番。」

　　得意的美麗女子一說完，緊繃著情緒的朱巧巧眼前一黑，給了她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讓她當場傻了眼。

　　「門主，青龍的拳頭很硬。」

　　她縮縮脖子，「死玄武，我不能失算一次嗎？」

　　朱家妹妹未免太生嫩了吧？

　　※※※

　　「沈叔叔，我給你十分鐘上訴的機會。」

　　有多久沒開堂會了，大概都能如數家珍地扳弄手指頭算出，一根當代表無兄弟，絕無僅有的一次，三堂青龍、朱雀、玄武皆列其位，唯一缺席的是「住院」的白虎。

　　三炷清香裊裊，一尊龍神像高坐正中央，兩盞蓮花燈輕燃。任內史無前例，至少十年內不曾有過階級如此高的叛門者。相當於堂主的地位。

　　不是真正的背叛，而是私下扯後腿，不斷的製造亂象讓各堂主、護法疲於奔命，與不少黑幫發生衝突、結仇，折損不必要的人力、財力。

　　但是看那位名位門主的無聊女人，一邊啃雞腳一邊喝檸檬冰沙，順便連連吆喝五行兄弟剝花生，也不管人家的手臂剛被　人打斷，目前正上著石膏。

　　要算帳的先挪後，門主懶散成性，三位堂主只好忍氣吞聲，漠視她三姑六婆的習性，將目光投注在全身的傷的沈光宇身上，

　　他們七歲前的啟蒙師父，龍門第三十七代十大長老之一。

　　靜謐的空間只有剝殼聲和卡滋的咬碎骨頭聲，聲音品質是零缺點。

　　「怎麼，你聲帶應該沒燒壞，大可把這些年的不滿往我身上倒，門主嘛！就是日理萬機。」

　　話一出，馬上引來三位堂主鄙視的目光，敢當眾說謊而且說得理直氣壯，要大家鼓掌應和的厚顏之尊非她莫屬，無人可與之爭鋒。

　　「殺了我。」粗啞的男音只要求死亡。

　　龍家公主笑了笑。「何必呢？我該感謝你訓練堂主們的機智反應。」

　　「你帶人很成功。」雙膝下跪，全身包裹白布的沈光宇給予肯定。

　　「既然如此，沈叔叔幹嘛不去打打麻將搓八圈，三番兩次找他們麻煩？」這雞腿鹵得入味，待會要打包。

　　三位堂主眼中有著無奈，他針對的是龍門不是個人，他們是代她承受。

　　「我－－」沈光宇口一張卻吐不出半句話。

　　「我來幫你說好了，你是不甘心堂主一位始終輪不到你來坐，從二十年那一回到我這一代對吧？」

　　「你怎麼知道？」他不無驚訝，眼底流露出難以置信，二十年來的不平，不足以一言蔽之。

　　二十年前，龍門有藍翎、青鷹、烈焰、徘豹四堂，本來要加一雄風堂，但其他四堂堂主認為時機不合宜，因此篤定為雄風堂堂主的沈光字被硬生生的刷下，即使他自認實力不亞於其他四人。

　　縱有怨言也認了，那時他尚在等待機會，相信以他的本事必能很快躍升高位。

　　沒幾年，藍翎堂主因嫁人而逐漸淡出龍門，空出堂主的位子他汲汲爭取，勝券在握地修築私人宅邸並大肆宴客，想該他的總跑不掉。

　　誰知門主因他的行徑而大為不悅，丟下一句浮誇驕奢，從此不再提起增堂一事，藍翎堂亦保持虛空。

　　權勢人人愛，他一心為龍門難道不該升等？甚至年輕的一代都竄出了頭，他還有幾年風光日子？外人的訕笑讓他的不甘升到最高點，不相信門主識人的眼光是正確無誤。

　　前任門主去世，新一任門主龍青妮繼位，她的護短和私我更明顯，只擢升身邊的幼時侍從，其他人的諫言全然不聽，我行我素地將上一代的有功者全架空成長老。

　　因此他起了反叛之心，以龍門的龐大資金反撲龍門，引進不成氣候的小幫小派扯四大堂主後腿，旨在證明門主的無能，挑錯了上位者。

　　只是這些年他們的表現都很傑出，他在挑不出過失的同時更加氣憤，一次又一次地變本加厲，直到有人傷亡。

　　他不相信錯的是自己，十來歲就接任門主一位的小女孩能有多大見識？根本是小孩子的遊戲，他以自己的方式去挑剔龍門，攻擊各堂口，最終還是成不了一片天。

　　「年輕不代表無知，有能力者在於努力而不是功勳。龍門待你不是不好，而是你太貪心，犯了龍門的一大忌－－好大喜功。」

　　「我只是證明自己的能力不輸人，可是門主從來都不肯給要機會。」他強調是時勢所逼。

　　「沈叔叔，你問問他們三個，有誰戀棧堂主的位子。」要不是她夠賊，早一個個跑得無影無蹤。

　　沈光宇未開口，三人冷淡的回應。

　　「真不是人幹的。」這是擺脫不掉責任的朱雀所言。

　　「讓給你。」怒氣未退的青龍雙手奉送。

　　「我是被騙的。」純然無辜的玄武輕輕一慨。

　　死傢伙，全給我一臉無奈的表情，她是懶了一點又沒有虧待他們，有吃有喝不忘分他們一口，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龍青妮手指一彈，三粒花生米送入三位堂主口中。

　　「你們不要？！」為什麼？他追求了一生。

　　「事多假少離家遠，再加上一位懶門主，你曉得我有多久沒回家了嗎？」抱怨的朱雀吐出花生米，一瞪笑得無邪的女人。

　　「我想揍她。」青龍的拳頭握得死緊，目標是龍門門主，他的大小姐。

　　玄武不置一言，他怕秋後算賬。

　　「嘖！幹嘛吹鬍子瞪眼，今天審判的不是我。」太不尊重了，好歹她是門主。

　　「稍候。」

　　死青龍，你皮在癢了。「沈叔叔，我送你一份禮物，別再惱了。」

　　龍青妮手一勾，和沈光宇不相上下，全身是傷的唐謙雲捧了一大疊文件和磁碟走了過來，放在他面前。

　　「這是－－」

　　「何不翻翻看呢？瞧瞧龍家女兒是否識人不清。」地有雅量接受批評，但不保證不記恨。

　　沈光宇手傷不方便，一旁的子弟兵幫他一頁一頁的翻，看得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由不滿的神色漸為羞愧，而後敬佩，後悔地紅了眼眶。

　　「門主。」

　　「沈叔叔終於肯叫我一聲門主，青兒這些年沒白混了。」她朝三位堂主揚揚下巴，表示她是和神等級的門主，要膜拜他。

　　三人一致地視若無睹，好奇那一堆東西是何物，能叫一名高傲男子變得謙卑。

　　「我錯了，請門主降罪。」他真心的悔悟，朝堅硬的大理石重磕了三下頭。

　　龍青妮揚手要門下扶他起身。「罰你太重顯得我不近情理，罰得太輕怕有人半夜堵我，你是沈叔叔吶！」

　　話鋒一轉，她的決定差點讓人絕倒。

　　「不過呢，我就是護短，看不順眼的人大可放狗咬我，沈叔叔已得到懲罰，這事就算了。」

　　嘩！她太任性了吧！

　　「門主，你－－」不知該說什麼話的沈光宇淚盈滿眶，忍著不落下英雄淚。

　　「港口有艘船給你養老，船上有最先進的醫療設施和整型醫師，五湖四海是你的了。」她大方的賜予。

　　千言萬語抵不住一句謝謝，他懷著釋然的感激在兩名門人的攙扶之下離去，香堂大會不了了之，案上的龍神像是在笑話嚴陣以待的三位堂主。

　　而他們－－

　　※※※

　　「門主，可否請你解釋一下，為何會出現在巧巧受困的地方？」

　　多有壓力的誠懇。「你別這麼嚴肅嘛！阿龍哥哥，我救了你的小情人耶！」

　　「多謝。」他兩眼仍冒著火花。「請你回答屬下的疑惑。」

　　「喂！你給我搞清楚，我是門主，對我尊敬些。」還是以前奴性十足的青龍好玩。

　　瞧她為了改變他的奴性付出了多少心血，而他毫不感恩的瞪她，真是門主難為。

　　「人必自重而後人重，門主太輕佻了。」這番話由他口中說來算是重話。

　　「青龍，你大概不想娶老婆了。」她的笑容燦爛得令人腳底發寒。

　　他立即僵直背地怒視她。

　　「結了婚都可以離婚，何況這年頭誘惑特別多，朱家小妹天真無知，送幾個猛男給她肯定迷失，到時有人要哭了。」

　　「別去惹她。」他狠狠地壓沉怒意。

　　「她是誰，茱蒂還是瓊絲，艾妮塔要我問侯你。」哼！看你還敢變臉。

　　「龍青妮－－」他憤怒的一拳擊下，大理石桌面一分為二。

　　「哎呀！全都是過去的粉紅色調，我想你家小女人不會介意你的處男之身給了誰。」頂多翻翻牆，學紅杏勾人來。

　　「惡、魔。」他怒在心中猛磨牙。

　　「謝謝，我會記得在墓碑上刻著。」對嘛！有些脾氣才是人。

　　她最討厭死氣沉沉了。

　　「我要請假。」遠離她，遠離龍門。

　　「好。」你想得美哦！「二0三0年生效。」

　　氣得坐不住的青龍起身走動，一腳踢倒原先送給沈光宇的文件，他不經意地一瞄－－

　　「啊！別看啦！沒什麼－－噢喔！糖果屋的巫婆來了。」真糟。

　　眼睛越睜越大，手臂肌肉也逐漸僨起的青龍，不敢相信她居然這麼設計他，一頁頁寫滿沈光宇何時做了什麼計劃，幾時打擊各堂堂口。

　　他把磁碟放進影碟機一按，兩、三個月來的一景一幕絕無遺漏，包括巧巧被綁走的那一段。

　　「這是為了訓練巧妹妹的臨場反應，你知道一個好的門主不好當，噹噹惡人是情非得已，我打她一出生就算計在內－－」

　　要不是朱家妹子心臟不好，她老早拉進龍門來效力，為了找一顆好心臟她花費了不少工夫，在全世界選定了一百個抗體相符的換心人。

　　其實若沒有朱君心那件意外，大抵一個月後會有個十七歲少女腦死，照樣能為她所用。

　　「我還得用潛意識誘導法做淺層催眠，讓她在腦中記存龍門是一件多好的事，然後吵著要朱雀帶她入門－－」

　　「你連我都設計呀！親愛的公主殿下。」反彈的是一槍在手的朱雀。原來她陰險到這種地步，連病人都不放過。

　　龍青妮梳梳髮綁起辮子。「小雀子，你想青龍以後該喚什麼？」「嘎？！」「如果他娶了你妹妹。」

　　砰地兩聲。一是青龍訝然的摔地聲，一是朱雀掉了手中的槍，兩人同時瞠大了眼。

　　這問題－－

　　值得探索。

第十章

　　「你愛不愛我？你說，你說啦！」

　　一臉窘態的青龍在前頭走，耳根紅得像聖女番茄，兩頰燙得足以煮蛋，目不斜視，聽若未聞地不去理會身後喋喋不休的小麻雀。同樣的話題她問了不下一整天，重複了又重複，不嫌累的一問再問，堂口的兄弟都快笑翻了，惡作劇的學女人聲音說著「愛不愛我、愛不愛我－－」

　　愛在心裡怎麼拿得出來，他當然是愛她的，誰能比他更愛她呢？可是她不懂，受了女魔頭的煽動，一天到晚纏著他問個不停，非要逼問出「我愛你」，他真會被門主害死，不過是喊了一個「滾」字而已。「阿信，你都不愛我，對別人都比對我好，你一定是討厭我了。」板著臭臉的朱巧巧用小石頭扔他。

　　青龍翻翻白眼忍受她的孩子氣。「不要聽信壞女人的挑撥，她的話沒一句是真的。」　　　　　　　人

　　「難道你的誠心和忠實是假的？她還說你是世界上最可靠的男人，原來我被你騙了。」她忿忿地跺跺腳。

　　搬石頭砸腳，他苦笑著，「我對你不好嗎？你寧可相信外人不信任我。」

　　「龍門門主是外人嗎？」聰明人的話要多聽，而阿信不太聰明。「對你我而言，她是。」非常的外，因為她「和番」愛爾蘭男子。在中國人傳統中，她是外國人、從夫。

　　得罪小人好擺平，搬尊閻王來壓，壞人都怕鬼，可是得罪女人卻是後患無窮，尤其是智商超過兩百的女人，神、鬼、魔退避三舍。現在他能體會以前被她整得淅瀝嘩啦的人是如何瘋的。一時的盲從造成今日的報應，果真應了佛說的因果。

　　「那你到底愛不愛我嘛？今天你不說明白我就跟你切。」她拗到底了。

　　「心裡清楚就好何必問，我－－有你啦！」真是的，他說不出口。「誰清楚了？我又看不見你的心，龍姐姐說男人最善變，見一個愛一個－－唔－－」果然被她說中。

　　青龍低頭吻住她，纏綿又熱情。「我的表達明白了嗎？」

　　只見她冷哼一聲扭頭就走，邊走還邊拭淚，一副深受委屈的遭棄樣，嚇得他連忙跟上去問個究竟。

　　「怎麼了？巧巧，你一哭就揪得我心亂。」女人唷！春天的梅雨天。氣候多變。「你不愛我。」她哭得更大聲，淒慘的模樣一點也不符合「梨花一枝春帶雨」的泣態，醜得要命。

　　「誰說的，我很－－嗯你－－」為何他要身在龍門，為何他有愛撥弄是非的主子。

　　「嗯什麼嗯，你就會欺負我，把我當洩慾的女人，一點都不尊重我。」嗚！她要哭給他死。

　　眼一沉，他咬牙地扶著她雙肩。「是誰灌輸你下流的念頭，是姓龍的女人？」瞧瞧，男人一碰上愛情就沒了理智，三個月前還恭恭敬敬地曲身喚門主，服膺她口中有理或無理的命令，以門主為至高無上的神，做到死而後已也無怨言。

　　這會兒牙床磨得快平了，齜牙咧嘴地想活活掐死他一向尊敬的主子，然後棄屍尼斯湖讓水怪一口吞了免得屍變，回來繼續荼毒善良的百姓。

　　「你吻了我，還是非常色情的法式長吻。」她指責的瞪視他。

　　他有些莫名其妙，吻和色情扯上什麼關係？「告訴我，我哪裡做錯了？」「龍姐姐說男人是只做愛不說愛的畜生，沒有愛而做愛是性交，就像你以前的女人一樣，用錢就買得到。」

　　」關吻什麼事？」好，他忍，門主最大，他偶爾噹噹畜生無妨。

　　青龍的表情陰沉無比，額頭泛著青筋。

　　「男人不愛女人的時候就用吻打發她，吻得越激情表示愧疚越深，尤其是讓人窒息的法式長吻。」她吸吸鼻子含著淚。

　　「我要殺了她，她是所有男人的公害。」青龍氣沖沖地往內走。「你－－你站住。」朱巧巧拉住他的手臂反被他扯著走，可見氣得不輕。「巧巧乖，等我除了禍害，天下就太平了。」他像哄小狗似的拍拍她的頭。

　　高大的身影拖著嬌小玲瓏的小人兒，畫面真的很爆笑，當青龍跨進大廳要找人算賬時，一群人包括朱雀都忍著笑，朝他投以注目禮。傷兵殘將一大堆，青龍堂近來很熱鬧，所有身上有傷的人全光明正大的請病假，不願出門風吹日曬少看戲，消耗品最大的是茶葉和瓜子。

　　而這些全拜一名妒夫所賜，他們一天三咆哮的青龍老大。

　　「我說青龍妹婿，拖個包袱不辛苦嗎？」真好，換她稱大。

　　青龍笑得難看地一睨，「那女人呢？」

　　「誰呀？」她明知故問地喝了一口茶，眉頭一皺，泡太久了，茶葉有點老。「門主。」她怎麼還沒走，姓霍的傢伙每半小時打一次電話來催。「說不定躲在哪裡看你失控，你想她會留下來被你『善後』掉嗎？」她人奸得很。

　　「她整你時沒一槍轟掉她的腦袋。」他說得不無可惜的模樣，好像隨時要去補一槍。

　　「人家是門主，我不想落得全球追殺。」她口氣很酸，沒出到氣甚是不甘。「遲早有一天我要宰了她。」青龍手握成拳，黑瞳狠閃了兩下。身後的朱巧巧賭氣地以血楓刃劃了一下他手臂，她不容他忽略。「啊！巧巧。」他猛地想起和他嘔氣的小女人，上臂的血　痕反而不重視。「你不愛我。」她幽怨的說道。

　　又來了，這場惡夢幾時休。「巧巧，我－－我－－我很－－你－－」「你不愛我，嗚－－」她掩面輕泣。

　　「別－－乖嘛！我真的－－」獨處的時候都沒辦法表白，何況是眾目睽睽之下。人不多，除了朱雀以外，還有興意正濃的唐謙雲，以及暗盤不斷的五「賭」兄弟，來來去去走動的兄弟不算。

　　「青龍，你是男人吧？」嘖！丟臉。

　　「閉嘴，朱雀。」死鳥。凶我？！「妹婿，長幼有序的道理不用我來教吧！」賠了妹妹不賠本，賺了個青龍妹婿，算算挺划得來。

　　「青龍老大，你就哄哄她嘛！瞧地哭得怪可憐的。」女人真可怕，淚淹青龍堂。

　　「是啦！堂叔，愛她就要勇敢說出來，不然我們都要懷疑你不愛巧－－堂嬸。」青龍想把這群聒噪的山羊踢下山谷。「你們說夠了沒，火上加油很快樂嗎？」

　　看他臉色不佳，大家趕緊識相的閉上嘴。

　　「嗚！你不愛我－－」大木頭、笨木頭、死木頭，她的眼淚會哭乾。什麼好男人嘛！她撿到過時的舊鞋，好穿卻不亮，灰僕僕地叫人想扔了他。「巧巧－－」他頭痛極了。

　　使出絕招。朱巧巧偏著頭斜睨，用他的衣服拭掉眼淚鼻涕，走到唐謙雲面前。「唐哥哥，我愛你。」

　　唐謙雲嚇得翻倒椅子，直揮手說：「我不愛你、我不愛你、我不愛你－－」

　　「巧巧，別胡鬧了。」他不想承認他有些吃醋，心裡也渴望聽見那句話。胡你的大頭鬧啦！她走到一臉戒慎的龍鑫面前。「鑫哥哥，我愛你。」「巧巧。」青龍不高興了。

　　龍鑫比唐謙雲好一點，只噴了一地的茶水。

　　「森哥哥，我愛你。」「巧巧！」「淼哥哥，我愛你。」

　　「巧巧！」「焱哥哥，我愛你。」

　　龍焱和先前幾人的回答不一樣，他笑咪咪的握起她的手，「我也愛你，巧巧。」「夠了，不許戲弄我的女人。」青龍狂怒地拍掉他的手看向巧巧。「我愛你就是了。」沒誠意。「反正都愛了那麼多個，不介意再來一個。」青龍手心冒汗，緊張地等著她說出我愛你三個字。「垚哥哥，我愛你。」

　　「我也愛你，巧妹妹。」他好想笑，堂叔的表情好滑稽，下巴都掉了。朱雀起了頑心的指指自己，「小妹，你愛不愛我？」

　　「愛。」她甜甜的一說。

　　「青龍呢？」

　　她很神氣地揚起下巴。「知道就好何必說，像這種傳統的男人只要跟他做愛不用說愛。」

　　噗地！幾乎所有人都噴出一口茶，為她前衛、大膽的言詞咋舌。「是嗎？我的小女人。」青龍臉皮繃得很緊，一把攬向她的腰。

　　「這是－－龍姐姐教的。」她趕緊招供。

　　「很好，我們來試試愛是用做的還是說的。」攔腰一抱，他帶著她走上樓。

　　羞紅了臉的朱巧巧摟著他的脖子低聲一喃。「人家最愛你啦！」她可是很傳統的女人，從一而終，配他剛剛好。

　　「小淘氣，吾愛。」他溫柔地一笑吻著她，無視背後非常大聲的「竊竊私語」。「嗟！他太不尊重我了，當我的面拐我家妹子上床去。」「太幸福了，我也要找個小妹妹來愛。」

　　「堂叔好奸詐呀！大白天公然開房間。」

　　「哼！污染小孩子的純潔心靈，他應該打上馬賽克才是。」

　　最後一句話引起眾人的大笑聲，那就是－－

　　「一朵好花插在牛糞上。」

　　※※※

　　「來來來，今天胖媽燒得一桌雞，人人有份快來吃唷，趁熱。」

　　「胖媽？！」

　　一行人面面相覷，懷疑眼前的胖媽是真是假，畢竟吃過一次虧，多少有些防而且一桌的紅燒雞、人參雞、四物雞、烤雞、熏雞和類似醉雞的燒酒雞，眼花撩亂的各式的雞料理，誰有勇氣去嘗試，絕對是惡作劇。

　　但是，看來好像很好吃，吃一口應該沒關係，浪費糧食會遭天譴。眾人就在吃與不吃間猶豫，口水直淌的猛聞香味過乾癮，你看我，我推你的希望有烈士去受難。

　　「你們到底在怕什麼？今天是我陪著胖媽去萊市場挑雞，不會有問題啦！」胖貓跳出來拍胸脯向大家保證。

　　朱巧巧吶吶的問身側的青龍。「阿信，你要不要先試吃？」

　　「沒良心的小女人，自私。」他點點她鼻頭，帶寵的笑臉是無可奈何。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這些人的膽子未免太小了，幾隻雞而已。

　　青龍帶頭先落坐，睨睨一群沒用的手下和堂侄，大口地撕咬雞腿，雖然這麼多雞看來很怪異，但他相信胖媽並非男人化妝，他沒有「腫瘤」－－喉結。

　　其他人看他吃得不亦樂乎，便放心地開始搶食，幾隻雞搶得不像樣。

　　突然，每個人都停止進食，望著走進來的男人，口中塞滿的肉頓時失味。「有兩個胖貓？！」

　　這下連青龍都覺得胃怪怪的，孰真孰假？

　　「巧巧妹，燒酒雞好吃嗎？」原來拍胸脯保證的胖貓發出女子的聲音。「你－－你是－－」好熟的女音。

　　青龍啪地放下碗。「門主，你又來光臨了。」

　　「胖貓」咯咯咯地撕下頭套和人皮面具，一張美麗卻叫人恨得牙癢癢的臉孔笑著和大家打招呼。

　　「上過一次當還敢吃呀？我真是佩服你們的勇氣，不枉我加了許多料－－」

　　剛一說完，所有人都一窩蜂地衝向浴室，拚命地挖喉嚨，嘔聲連連。「唉！好歹也聽我說仔細，人參、干貝、蝦醬、蓮子、雪蛤不是好料嗎？真沒口福呀！」她拎了一塊雞翅，嗯，人口即化。

　　「老婆，他們遲早被你玩死。」高大的綠眸男子抱著女兒由廚房側門走了進來。

　　「來來來，老公，我們趁那群笨蛋吐完前快點打包，不然會被圍毆－－」假時真來真亦假，真時假來假亦真。

　　人之所以畏懼源自無知，因為不知道而產生自欺心理，風來生暗鬼，雨打夜驚心，自己嚇自己。

　　瞧！這個門主多惡劣，以假亂真來晃一下，以後誰還敢相信掌廚者是真是假，不時提著心防著，害怕成為下一個被害者。

　　笑聲隨著美好的一家人走遠，隨之響起的是一連串的咒罵聲。春天，正開著滿園花。猜疑永遠在青龍堂的廚房－－繚繞。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