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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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冰山女巫》寄秋

《二○一一年八月九日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楔子

　　似乎只要有人就一定有紛爭，諸如小到彈丸之地的台灣，亦是各兵家交戰之地，上至政客高官，下至平民百姓，必有其爭。

　　二十一世紀前夕，台灣爆發有史以來最大的流血事件，不是連環車禍、地震之天災人禍，亦非暴徒上街滋事惹是非，而是幫派大械鬥。

　　即使警方大規模的掃蕩仍成果不佳，抓了小魚，大魚不敢動，生怕一個處理不慎反而爆發更大衝突。

　　某日，某幢廢棄大樓內，台灣最大的兩個幫派－－山海幫和天狗幫正在談判，為了一件工程招標案而鬧得大動干戈，兩派人馬互持己見的叫囂。

　　「方哥，你好歹給我們天狗幫一條生路，十億太低了，養不活底下的兄弟。」

　　「老五，在道上混就該懂得道理，是我們山海幫先瞧上這塊地，你讓或不讓，我們都誓在必得。」

　　「口氣太狂了吧！聽說你們爵爺打算收山當個殷實商人，這筆油水就別跟我爭。」

　　「看來狗兒的鼻子最靈，既然知道爵爺要洗手了，何不大方地當成送禮，餞餞行。」

　　為首的兩人表面上談笑風生，私底下卻暗自較勁，互不退讓地打量對方的實力，後邊站的兄弟個個手探入外套內警戒著，隨時準備要掏槍扣扳機。

　　雙方劍拔弩張的情緒一直飆高，壁壘分明，似乎一觸即發，沒有一個人敢眨眼睛，命全吊在槍口上，看誰的手快。

　　利字當頭，人命輕賤。

　　外面烈日當空，裡頭卻冷汗涔涔，濕了額頭滴成河，串串浸透了裡衣。

　　「幹麼臨走還打秋風，留一點給道上兄弟塞牙縫，不要走得不乾不淨。」綽號老五的男子開始有些不耐煩。

　　「總要帶點跑路費才安心，商人最現實了，不講江湖道義。」

　　方巖生冷笑著點燃一根煙。

　　桌子被猛地一拍，「你們就是不放手，非要大家扯破臉是不是？」

　　「各憑本事，昧著良心的錢少賺，你會活得久一點。」方巖生倏地起身。

　　談判破裂。

　　不知由哪一方先開槍，剎那間槍聲大作，煙硝味瀰漫整座大樓，原本守在空地上兩方人馬一見情況不對，立即舉槍相互攻擊衝進大樓，好掩護自個兒一方的安危。

　　此一拚鬥互有損傷，但以天狗幫的傷亡較為慘重，警方獲報派隊前往圍捕時，只見大樓內一具具來不及帶走的屍體，大約一算有百來個。

　　而正確數字尚不只這些，聽道上的風聲傳聞，死傷絕對在一千人以上，只是警方擔心造成人心恐慌才壓下這條新聞。天狗幫人才嚴重失血。

　　當然山海幫也有少數人不幸死亡，傷勢較重的一律住進幫裡自設的小型醫院治療。

　　「巖生，你非要把事情搞大不成？」一個美麗男子勾起小指嬌斥。

　　「是他們先挑起，我不過回禮而已。」另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卻一反其陰柔嬌態的陽剛男子輕呼出聲，捂著傷口不願上碘酒。

　　「你－－」

　　「最後一次就狠幹一場以茲紀念吧！以後可能沒這個機會了。」他頗為遺憾的道。

　　站在窗邊一身孤傲的男子回頭，「想打架到競技場，再有下一次就別再跟著我。」

　　「老大－－」

　　視線一轉，被喚作老大的單牧爵吐出一口煙，眼眸中的沉痛隱藏在深不見底的黑湖裡。

　　不該再有死亡了。

第一章

　　一間奇怪的公司。

　　這是沙家女巫沙夕夢的第一印象，拿在手中的通知單感覺很不實在。

　　認真來說，它是間很「正常」的公司，一口氣召募上百名員工，是屬於新成立的資訊公司，但是來應徵的人還真是包羅萬象。

　　有看來尊貴的千金小姐手提香奈兒皮包含蓄的等著，高中生模樣的靦腆女孩、精明能幹的女強人、一副剛從傳統市場買菜回來的家庭主婦，還有溫雅柔順的職業婦女。

　　更好玩的是，一臉五顏六色的小太妹嚼著口香糖抖著腳，拿在未夾香煙的手上那薄紙竟然和她相同，是第一次應考的通知單。

　　有這麼搶手嗎？

　　不過是間稍具規模的新公司，一切都尚在起步階段，應該不至於三教九流都收吧！如此求才若渴？

　　放眼一看競爭對手並不多，約四、五十個左右，和一般大型、熱門的公司相比是小兒科了些，來看看笑話也好，反正秘書職位只有一個，誰坐都成，她不強求。

　　「對不起，各位小姐請往裡面走。」

　　一陣驚喜聲由眾多女子口中呼出，因為引路的男子簡直是竹野內豐的兄弟，師得沒話說。

　　原本顯得無關緊要的應徵開始出現一些緊張氣氛，人人擺出最佳的儀態搔首弄姿，未加打扮的女子連忙拿出粉餅補妝，期盼能留下個好印象爭取唯一的機會。

　　眾人魚貫地進入如會議室般空曠的場地，幾排空椅子整整齊齊地排在正前方，沒有半張桌子。

　　「待會要考的是判斷力和常識，十分鐘後應考官會下來，你們先坐著等一會兒。」

　　俊美的男子一說完，便由側門走出去，幾乎所有的女子都失望的微歎口氣，各自找了個位子坐下。

　　只是幾乎，不包含早在一進門便自行挑了靠窗座位一坐的沙夕夢。

　　起初三分鐘裡聽不見半絲交談的聲音，眾人安靜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慢慢地有了小聲響，從有人挪椅子開始，彼此逐漸拉近距離高聲談起「心路歷程」。

　　千金小姐抱怨手上的香奈兒皮包太便宜了，她懷疑百貨公司賣水貨，其實不難發現是在炫耀，手指上的十克拉鑽戒亮得叫人閃神。

　　職業婦女和靦腆女孩談論著各自畢業的學校，一問之下竟是學姊、學妹關係，高興地談起某某老師的近況，或是某某人的嚴厲及糗事。

　　女強人埋怨職場的性別歧視和薪資不公之事；家庭主婦嘮叨著養兒育女的辛苦，怪丈夫的不負責任，只會和公司女員工勾勾搭搭。

　　不到五分鐘光景，整個室內鬧烘烘的一片像菜市場，三個女人就能顛覆世界之說確是不假，四十幾張口同時開開聞闔，和平之日可遠了。

　　「哇塞，大姊，你很酷哦！」小太妹向可娜踩著三七步朝窗邊冷淡女子打招呼。

　　「小心黑肺。」

　　「黑槍、黑市我聽得可多了，黑吠是指大黑狗亂叫呀？」她笑得亂沒分寸地吞雲吐霧。

　　「畸型兒。」

　　「嘎？！」她是不是在罵人？

　　「抽煙。」

　　喔！她了了！可是仍惡習不改，她猛吸一口到處噴煙。「姑奶奶我高興。」

　　「找死。」沙夕夢冷冷一說，食指輕微的一動。

　　向可娜曳曳的一哼，一口煙還沒抽進肺裡，突然咳個不停，吐出舌頭直喊苦。

　　「天呀！誰在煙草裡放苦茶渣，好苦哦！」

　　「多抽一點，死了就不苦了。」人間苦七重，離塵早投胎，為禽為獸勝過眾人。

　　「你！咳－－你咒我死呀！」這位大姊八成是混黑社會的。她拿了片口香糖丟入泛苦的口。

　　「不值得。」

　　一個人若存心找死不聽勸，死了是一種造化，不值得人費心，女巫的咒語不輕易出口。

　　「大姊，你混哪裡的？」哇拷，真冷，簡直令人崇拜呀！

　　「女巫幫。」

　　「有這個幫派嗎？我出來混了好幾年都沒聽過。」向可娜抓抓鳥窩頭極力想著。

　　「孤陋寡聞。」

　　「哇！你一定是很有水準的大姊大，出口成章。」她也要加入女巫幫，肯定威風。

　　髒？她講話的程度實在－－「你的學歷？」

　　「我呀，高中讀到二年級就把教官的頭打破了，他叫我提前領畢業證書。」意思是中途輟學。

　　「你沒畢業？」奇怪的公司制度，它到底是請秘書還是打雜小妹？

　　「是我不爽念，誰希罕那所破爛學校，便當難吃死了。還好我會打架。」向可娜滿不在乎的吹起泡泡。

　　「打架？！」似乎這就是重點。

　　這資訊公司該不會是變相的討債公司吧！賣狗肉的羊頭高掛。

　　「對呀！他們還打電話跟我確認過，最後才叫我來考試。」

　　大概怕人來鬧事，所以要有自保功夫。

　　沙夕夢心裡有個底了，相同的電話她也接到過，只是她回答得比較妙，武夫通常死在智者之前。

　　仔細一聽，似乎其他人亦是如此，多多少少有學過些防身術，自衛並不難，有的還曾是跆拳道教練或是女國手。

　　時間過去了十五分鐘，眼看著朝二十分鐘逼近，不少人開始議論紛紛的看表，頻頻詢問要等到幾時。

　　突然，失火的警鈴聲響起，有人飛快的奪門而出準備逃命，有人嚇得手足無措地呆坐著，有人膽小的當場嚎啕大哭，還有人念起各大神明的佛號祈求保佑。

　　「大－－大姊，你還不逃－－」天呀！她還年輕不想死。

　　「假的。」

　　「什－－什麼－－」火災是假的？

　　「有濃煙嗎？」沙夕夢冷聲的反問。

　　「沒有。」

　　「看見火光了嗎？」

　　「也沒有。」

　　「空氣稀薄？」

　　向可挪用力地吸一口氣，「不會呀！」

　　「坐好，考試。」

　　「考試？！」她不懂，不過還是乖乖的坐在位子上動也不動，不像其他人驚徨失措地亂竄。

　　「判斷力和常識。」

　　向可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大姊，你真厲害。」

　　周遭的人聽見她們不大不小的對話，再瞧見兩人冷靜的模樣，聰明的領悟到這是一場測驗，趕緊回到座位上裝作處變不驚樣。

　　不一會兒警鈐停了，剛才俊美的男子又走了進來，只是這次看起來比較嚴肅、穩重，內斂的黑瞳中閃過一絲驚訝，好像在說怎麼還有二十幾名，應該不到五名才是。

　　他走向一扇門招招手，立刻有兩名像槍擊要犯的大男人搬來一張方形桌一擺，他面向所有應徵者坐下。

　　「剛才警鈴響時，你們為什麼不離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說不出所以然來，反正是虛驚一場。

　　「你們不怕火嗎？」

　　向可娜得意地站起來一說：「又不是真的誰會怕，好歹你們也弄得像樣點。」

　　「你怎麼知道是假的？」她看不出聰明樣，流裡流氣地像個街頭小流鶯。

　　「沒煙又沒火你唬誰呀！我們可不是笨蛋。」她講話時沒停下嚼口香糖的動作。

　　俊美男子眼底一閃精光。「也許燒的是其他樓層，錯過逃生時機可會葬身火場。」

　　「呃，這－－」小太妹看向冷然的女子。「大姊，你說該怎麼回？」

　　「熱空氣往上飄，水往低處流，上層不漏水，下層不悶熱，貴公司的防火設施不錯，想死都不容易。」

　　她觀察過樓梯並未有水往下流，表示上層的灑水系統並未開啟，故起火點絕非在樓上。

　　而一般火災時，火苗會往上竄尋求更多的氧氣助燃，熊熊的熱氣必會透過空調的通氣孔散向各處，可是她們所處的位置始終維持在攝氏二十六度左右，火的規模若不夠大是無法觸動消防警鈴。

　　俊美男子會心的一笑，「小姐很鎮定，的確是公司的疏忽，下回我們會燃些煙來助陣。」

　　臨危不亂的女人不多見，尤其是長得美麗的女人。

　　在道上行走多年，故作冷漠的人見過不少，但是渾身散發出閒人匆近冰冷氣息的女子，他倒是第一次見到，連他都覺得她有一點可怕，冷得不像人。

　　「老狗的把戲。」

　　「嘎？！」他臉色略微一變。

　　「看來貴公司不打算開很久。」一年吧！等她過了一年秘書癮後再開門大吉。

　　「可以請問一下是什麼意思？」他心底冒出些許火氣，才剛「開張」就咒他們倒閉。

　　「缺乏創意。」同樣的手法使兩次就不高明。

　　俊美男子的表情有些慍意了，「現在就來考各位的身手。」

　　他告訴自己不能生氣，好男不與女鬥，他已經跟著大哥金盆洗手了，不能再任意的大開殺戒，即使她可惡得令人想掐斷她的脖子。

　　剛才搬出桌椅的側門內走出幾位體型中等的男人，溫和的表相看不出是會兩下的練家子，排成一行等著主管下命令，乖得有如一群訓練有術的鴿子。

　　「你們可以自行選擇其中一名，打贏了就能直接上頂樓，由老板親自口試挑出最適合的人選。」他心中已有腹案了，就是「她」。

　　「我先來。」向可娜吐掉口香糖，指著其中最瘦弱的一位，擺好打架的陣勢。

　　不知是男人太不濟事還是向可娜架打多了，幾個回合下來，居然打中男人的身體，而且還一拳揍向他的下巴，讓他眼冒金星地倒下去。

　　也許是她的成就助長其他女子的勇氣，一個個跳出來挑戰。

　　當然不是人人都有先前的好運，幾次淘汰下來，不多不少正好五名，只剩下最後一個女子尚未開口指名，冷冷的睨著一場不公平的比試。

　　女人先天上體力劣於男性，體格上的差異還是吃了點虧，真有誠意就該派女主管出來比試。

　　「這位－－沙小姐是吧！你想挑哪一位？」俊美男子比對著履歷表一問。

　　沙夕夢當著他的面撕掉通知函灑向天花板。「劣質的遊戲你慢慢玩。」

　　「喂！你等一下。」

　　俊美男子身手敏捷的以手心撐在桌面上一躍，帥氣的姿態叫現場的女子傾慕不已，只差一顆心沒貼上去。

　　當他的手急忙的搭上前行女子的肩時，沒想到遭對方一個反手扣重重拋擲落地，崇拜的尖呼聲頓時轉向女子身上，一點也不同情爬不起來的男子。

　　「哇！大姊，女巫幫缺不缺人？我來當個倒茶小妹。」她一定做不來秘書的工作，何必丟人現眼。向可娜吐舌暗忖。

　　「你太老了。」她從不自找麻煩。

　　「哇咧！當小妹還有年齡限制？」女巫幫這麼神秘呀！她還是認命些撈個小秘書噹噹。

　　當向可娜還在自怨自艾的時候，撫著腰骨的俊美男子已在屬下扶持下站起來，不過受傷的男性自尊很難平復。

　　「沙小姐別急著走，班門弄斧讓你見笑了，既然來了何妨玩到底。」出手真狠。

　　沙夕夢考慮了一下。「好吧！看你們蠢到什麼程度。」

　　「蠢？！」還沒人敢說山海幫蠢，至少在引退之前。「各位小姐請隨我上樓。」

　　一句請，故事有了開端。

　　※※※　　

　　該用什麼句子來形容眼前這兩個如出一轍的男人，一個陰柔嬌媚，一個沉著冷靜，同樣的一張臉卻讓人有不同的感受。

　　男人翹起蓮花指的媚態還真叫人大開眼界，做來毫不忸怩似地理所當然，嚇得幾個女人花容失色，直想找門離開。

　　可是又捨不得另一個同樣俊美卻充滿陽剛味的男人。

　　「哎呀！咱們都是好姊妹，你們縮個什麼勁。」塗上萱丹的十指比女人還花肖。

　　「別－－別靠近我！我怕得愛滋病。」覺得嗯心的向可娜反射性地跳離他一公尺遠。

　　「嗟！沒知識也要有常識，好歹多看看電視上的宣傳廣告，愛滋病沒那麼容易傳染。」她肯定沒受過教育。

　　「說不定你比猴子還毒。」AIDS的原始帶原者就是只猴子。

　　男人長得比女人漂亮不說，眼波一勾的嫵媚簡直比女人更像女人，泰國的人妖還比不上他。

　　「小女孩的話不能當真，懶得理你。」他腰肢一搖一擺地準備去作弄其他人。

　　「不要碰她。」

　　「不要碰我。」

　　一冷一急的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他微楞了一下縮回手。開玩笑要適可而止，如果連某人都出口阻止，眼前肯定是朵帶刺冰玫瑰。

　　「沙小姐來應徵呀？」

　　她回他一個廢話眼神，「不，我來修馬桶。」

　　「嘎？！」他尷尬的一笑，「我們公司的馬桶沒壤。」

　　「那是因為你還沒塞進去。」不需要太費心，一道咒語就成。

　　「最毒婦人心，你謀殺同類。」他微顫著唇瓣，一副見到蟑螂的表情。

　　「下戲了吧！相當低級的表演。」沙夕夢看看表，意思是浪費時間。

　　待會是去沈氏企業找博兒喝下午茶呢？還是繞到長虹企業去盯著寶寶，免得她笨手笨腳地搞死上官鋒。

　　她以為樓上這一關會比較有深度，看來是高估了，三流劇場的小演員都比他演得稱頭些，不至於不倫不類徒惹笑話，他真當女人全瞎了眼，看不見他嘴角的詭謔？

　　真正愛美的「女人」不會走路內八，刻意地表現出三八氣，她們會更加端正儀表走台步，隨時隨地表現出最完美的一面。

　　最好是小鏡子不離身，尖頭梳插在口袋裡。

　　「巖生，她是不是女人？」他洩氣的一比，恢復正常的口氣。

　　方巖生，適才被摔的俊美男子，微露痛苦表情地揉著腰，「你去印證看看，我保證生不如死。」

　　「嗯！是女人。」只有女人這種生物才能叫人生不如死，她們比魔鬼還可怕。

　　「沒錯，還是個狠毒的女人。」她沒當大姊大真是可惜。

　　方巖生和方墨生是一對相差五分鐘出生的孿生兄弟。

　　「很高興免費參觀貴公司的變態兄弟，後會無期。」沙夕夢扭頭就走。

　　方家兄弟正欲上前攔阻，有道沉厚的嗓音先一步喝止了她。

　　「我還沒准你走。」

　　准？！為了這個字，沙夕夢迴心轉意的走回來，睨向背轉過來的男子，那一頭及背的長髮讓她不由得一擰眉頭。

　　「我不曉得瞎子也看得見。」她討厭他身上的氣息，像她。

　　「我不是瞎子。」

　　「原來是貴公司的燈管太亮。」可笑，在室內戴墨鏡，遭通緝已久嗎？

　　他嘴角有一絲可疑的笑意，「墨生，把其他人請出去。」

　　有趣的女人。

　　「是的，老大－－呃，老闆。」怎麼搞地叫溜口了，他們現在是漂白的生意人。

　　方墨生笑容嬌柔地請出五位應徵者，一關上門後男兒本性立現，大步地跨開步伐。

　　一陰一剛的男子立於辦公桌兩旁，看來就像廟口的石獅一左一右地護衛，正中央端坐的男子兩手互疊放在桌上看著她。

　　「很抱歉，讓你看笑話。」

　　「是不太精采。」沙夕夢不客氣的拉來一張椅子正對他一坐。

　　「關於待遇方面你有沒有什麼要求？在公司的能力範圍內可以盡量滿足你。」她值得砸大錢。

　　「我有說要接下工作嗎？」她冷漠的說。

　　「我不認為你該拒絕。」他不允許她拒絕。

　　「說服我。」

　　他眉毛一挑。「公司制度佳，員工宿舍別墅化並附停車位，三節獎金以月薪論，年終獎金半年計算，外加紅利和加班獎金－－」

　　「我不加班。」

　　「嗯！」了解。「朝九晚五，周休二日，每年舉辦春、秋雨季旅遊，地點由員工投票表決，表現傑出者有車子、房子－－」

　　「等等，你確定是在徵秘書？」條件太好必定有詐，她不信任他。

　　「當然。」他肯定的點點頭。

　　「沙小姐別再猶豫了，我們公司真的很不錯，雖然才剛剛創業，可是前途大有所為。」方墨生在一旁鼓吹。

　　「如果公司的人都和你一樣，我想沒考慮的必要。」她作勢要離去。

　　「不要－－啊－－」他忘了先前方巖生的警告，拉住她的手，下一秒即被沙夕夢輕輕一扣壓倒在桌側。

　　「記住一件事，我討厭男人碰我。」他們全是最低等的感官動物。

　　受過一次教訓的方巖生忍笑道：「我不是說過別碰她，你偏不信。」

　　「我怎麼知道她出手那麼快，好像不折斷我的胳臂不甘願。」疼呀！這只女王峰還真螫人。

　　憑他以往的身手別說敵人摸不到衣角，就算不慎傷了一根頭髮也要其付出慘痛代價，可是沒料到今日卻會栽在女入手上，真是窩囊。

　　他是一時太輕敵輕心了，再來一回絕不輸她，這一次是意外。

　　「我的腰還痛著呢！待會得找瓶藥酒揉揉。」兄弟倆一樣落難女人手。

　　「老大，可不可以拜託她高抬貴手，女人太悍是找不到婆家的。」趴在桌子不好看，有損他一世英名。

　　「男人太弱不如一頭撞死。」指尖輕輕一揚，沙夕夢不費吹灰之力的丟開他。

　　為首的男子見狀及時伸手一攔，以免方墨生真的一頭往冷牆撞去。

　　「我很欣賞你的身手。」但個性不予置評。

　　「我不當殺手已經很久了。」可真要她殺人並不難。

　　三個男人一聽怔了一下，繼而放聲大笑。她有冷面笑匠的特性，往後的日子絕對不會枯燥。

　　「秘書一職非你莫屬。幾時可以正式來上班？」他不作第二人選。

　　她神色淡漠的開口，「知道上司的名字不過分吧！」

　　「單牧爵，牧羊人的牧，公爵的爵。」

　　「沙夕夢，星期一來報到。」頭髮一撥，她沒打算多做停留。

　　「明天不成嗎？有困難？」不知為何，他想早點看見她。

　　不是因為她的美。

　　打打殺殺十數年，身邊有過的女人面孔已不愎記憶，卻沒有一個比她來得深刻，女人跟著他總懷著某種目的，終歸脫離不了金錢誘惑。

　　而她完全不一樣，對他是真的不感興趣，眼中沒有迷戀的光彩。

　　「你很急著用人？」

　　「公司剛成立總有些不便之處，沒個秘書處理內外是左支右絀難施展。」他故意說得好像公司沒人才般。

　　「下星期一，還有－－我討厭男人的長髮比我漂亮。」不妥協，她習慣自我。

　　嘎？！單牧爵下意識的撫撫留了五年的長髮。「我留它是有特殊意義。」

　　「那我建議你少在我面前晃動，凡是令人厭煩的事物我會自動清除。」她會一把絞斷它。

　　「很難吧！我是你的上司。」至少每天進進出出要看上好幾回。

　　「隨你，反正我討厭你。」尤其是那一頭烏黑亮麗的流瀑。

　　聽她直截了當地表明對他的看法，他心口並不好受，她很懂得傷人的藝術。「相反地，我很喜歡你。」

　　「我接受你的喜歡，但是別愛上我。」女巫的魅力很少有幾人不受影響。

　　「為什麼？」

　　「因為冰做的心永不融化。」化成水只會無心。

　　「我不這樣認為。」她不曉得這句話容易引起男人的好勝心嗎？

　　在公牛面前揮舞紅旗相當不理智。

　　「少來招惹我就是。」她走向門口，驀地，停下腳步望向方墨生的下半身，「你做了沒有？」

　　「什麼？」方墨生狐疑的低頭一視。

　　「變性。」

第二章

　　「冰山，你最近好像很忙哦！」都沒有做好吃的糕餅給她吃。

　　「閉嘴，小肥婆。」意圖太明顯了，她不覺得帶著一身油很累贅嗎？

　　「喂！冰山，本人嚴重向你提出抗議，六十五公斤只能算稍胖。」居然對天生麗質的她出言不遜。

　　「再叫我一次冰山，串架上的烤乳豬會是你。」她真的很不怕死。

　　沙星博笑嘻嘻地勾著她的手，「好嘛！小夢夢，火燒女巫也是會痛的。」

　　在一間視野無阻的蒙古烤肉餐廳裡，藉著落地的透明窗可見一對別具特色的女人在翻動著肉片，一個圓呼呼的很可愛，一個冰得令人望而生畏。

　　總體來說還是頗為賞心悅目的一景，兩人都長得十分秀色可餐，尤其是冰霜美女的側臉更是美得叫人蠢蠢欲動，若能一親芳澤死都甘願。

　　可惜她四周冷得像築起一道牆，沒人過得去。

　　「別亂勾搭。」壓著她叫她怎麼夾肉？

　　「你好無情哦！冰山。」是她才肯犧牲耶，要心存感謝才是。

　　「沙－－星－－博，你皮在癢是不是？！」口中雖然威脅著，不過沙夕夢從未對自個兒姊妹動過手。

　　她是面冷心熱。

　　「來，吃口烤肉嘛！小夢夢。」沙星博夾起一口烤肉要餵人，最後還是忍不住誘惑塞入自個兒口中一嚼。

　　要她死很簡單，但要她戒口、戒美食卻比死更痛苦。沙星博立志以吃眾人生目的。

　　「你又胖了一公斤。」六十六，很好的數字。

　　沙星博不在乎的揮著叉子，「能吃就是福嘛！幹麼想不開拚命節食。」

　　「樂觀的傻子。」看她吃東西真是件可怕的事，像災難片現場，毫無節制。

　　「你才是悲觀的瘋子，一張嘴不吃要幹什麼。」冰山也不常開口。

　　「荼毒你。」真該把她的嘴縫起來，嘰嘰喳喳地活像只超重的麻雀。

　　嘴巴塞滿東西還講話真難看，她不怕噎死嗎？沙夕夢表情冷然地倒了杯可樂遞給她，免得世間少了個胖女巫。

　　「冰－－夕夢，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晚上的甜點我要吃藍莓布丁。」她乘機敲詐。

　　「沒材料。」

　　「我去買藍莓擱冰箱。」哇！一想到口水就氾濫，還可以做藍莓蛋糕、藍莓派、藍莓酥餅－－「冰箱壞了。」

　　「買一台新的，我出錢。」反正有個凱子上司，她大可盡情海派。

　　「台灣沒藍莓。」至少不生產，她指的是新鮮現摘的藍莓。

　　「冰山，你是故意和我唱反調是不是？歐洲滿地是野生莓。」

　　沙星博不滿地搶了一塊香菇往嘴裡丟。

　　別的不敢說，女巫要繞地球一圈僅在彈指間，騎掃帚也只要三個飛行時數而已。

　　「你去。」

　　「當然是我去－－哇！你好奸詐，原來你在設計我。」也不怕她飛到一半掉下海。

　　「別嚷嚷，小心被抓去解剖。」沙夕夢微歎口氣，十片牛肉有八片不翼而飛，看來她乾脆掛牌當烤肉師傅。

　　「解剖哪裡？聰明絕頂的腦袋，還是美艷絕塵的臉蛋？」她最引以為傲的兩處。

　　「你的胃。」別害她吃不下烤肉。

　　「胃？！」她撫撫微凸的小腹，像有三個月身孕似的。

　　「牛之所以反芻是因為有四個胃，而你－－」她瞄向那堆少說有十個盤子的小山。

　　「我一個抵四個嘛！人家還在發育，當然要多吃一點。」沙星博招手要服務人員再送上五盤羊肉。

　　「橫向發展。」的確還有很大空間。

　　「好啦！就知道你嫉妒我有吃的命。晚上記得多做一道藍莓千層派。」胃裡剛飽就想著下一頓。

　　嫉妒？！沙夕夢的表情不變，眼底卻浮動著笑意，「我沒空。」

　　「冰－－小夕夢，你別耍我。」為了吃她會拚命。

　　「我們同年。」意思是不許她多加個小字。

　　沙星博快翻臉。「你可不可以別這麼冷？多說一句話不會要你的命。」

　　「我是冰山。」

　　「你－－」她手做掐頸狀，不過掐的是她的脖子。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當初冰山的稱謂就是她硬加上去的，夕夢從小就不愛講話，冷冷冰冰地自成一格，絕不主動和人連絡感情，除了還肯跟她們這些姊妹說兩句「冷言冷語」外，其他就只有挨削的份。

　　大一點時，巫界的女巫們就笑稱她是沙家的冰山女巫，至此這個外號就甩也甩不掉。

　　當然她三不五時地叫兩聲，讓旁人想忘也很難，但現在她後悔極了。

　　嗚，藍莓蛋糕、藍莓派，還有她的藍莓布丁－－「少裝一張討債臉，晚上我輪值。」要是她們肯勤快些，女巫俱樂部的生意會更好。

　　沙星博轉為笑臉的道：「我去陪你嘛！」

　　「你要來幫我調酒？」她從不作夢。

　　「我幫你擦杯子，這樣－－嘿嘿，你就能空出一隻手做藍莓布丁。」沙星博的如意算盤撥得很精。

　　「博兒，你還真是好姊妹。」敗給她了，吃是她活在人間的唯一意義。

　　「不客氣，你的榮幸。」沙星博大言不慚的說。

　　自大是她第二個名字，不過她一定會反駁說是自信。

　　沙夕夢失笑的一覦一道興匆匆奔過來的人影，「我想我有個免費的洗杯工了。」

　　「你敢便宜外人？」沙星博橫眉豎目地不容甜點平白的飛走。

　　「胖博兒，你該回去上班了。」蹺班的人不是好員工，雖然她也是其中之一。

　　「我才不－－」沙星博才要辯解，就遭連珠炮似的語言一陣搶白。

　　「哇！可敬可佩的大姊真是你呀，我剛從街上走過還以為看走了眼，原來你也要吃飯呀！」

　　「去，這是什麼鬼東西？她是聖誕樹還是活動爆竹工廠？」被打斷話的沙星博不高興地指著眼前奇裝異服的向可娜。

　　向可娜手擦腰地瞪著沙星博，「你才是胖女人呢！豬都沒你吃得多。」

　　「小鬼，說話謹慎些，臉上的水泥別掉到我的烤肉上。」一堆化學毒品。

　　「你自個兒小心點吧！別烤到肚皮上的肥肉。」水泥？這可是她花了好幾千塊買的化妝品耶。

　　沒眼光的肥女人。

　　「告訴我，小夢，她不是你的朋友。」這樣她才可以大開殺戒。

　　「不是。」

　　「好，很好，我很久沒有生吞小女孩的肉了。」沙星博說得很詭譎。

　　向可娜吞吞口水的退了一步，「大－－大姊，她也是女巫幫的？」

　　「嗯哼！」沙夕夢終於有時間好好品嚐自己炭烤的肉片。

　　「女巫幫？！」幾時女巫聚結成幫，怎麼她一點都不曉得。

　　「這位大姊請恕我有眼無珠不識泰山，你是女巫幫第幾號人物？」向可娜原本厭惡的表情立刻轉成諂媚。

　　差點梗到的沙星博猛喝口可樂。「她告訴你我們是女巫幫？」

　　幾時冰山也生出幽默感？

　　「對呀！而且她好厲害對不對？一出手就是大姊大級。」向可娜簡直崇拜沙夕夢崇拜得五體投地。

　　沒考上秘書不打緊，整天晃來晃去有飯吃就好，街上的「乾爹」多得是，去一趟賓館就夠她吃喝大半個月，反正他們錢多，而她有本錢。

　　她不算蹺家的少女，十八歲的她早已在街上討生活，父母的失和造成她對家庭的失望，乾脆一個人搬出來住，省得有人老在身邊大喊大叫外加摔盤子。

　　和朋友合租一間七坪大的小套房，房東還算和善，不催討房租，拖個十天半個月還不時送個雞湯進補。

　　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看小女孩也好，老婆管得嚴沒機會偷吃，偶爾養養眼是福利。

　　「她哪裡厲害了？」女巫當久了，她都覺得不稀奇。

　　向可娜興奮的描述當天一景，「－－大姊她手一扣就神奇地把人摔跌在地，對方可是個身高快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哦！」

　　「喂！冰山，你偷學功夫是不是？」聽來不像是巫術的一種。

　　「博兒，注意你的用詞。」她是學了幾年。

　　沙星博嘟著嘴，「你和越雋已經很高竿了，幹麼還去學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

　　「我高興。」她只想在人前當個普通人，不依賴魔法和咒語防身。

　　「你－－小氣，也不教教人家。」說不定會很好玩。

　　「你有空停下吃東西的時間？」沙夕夢不以為然。

　　也對。「你很愛藏私哦！一座冰山。」她可沒直接叫冰山。

　　安靜進食的沙夕夢沒了聲音，難得沙星博忘了搶食，不趁此機會慰勞慰勞自己怎成。

　　「你們不是女巫幫的嗎？怎麼不知道她會兩下子？」該不會坑了她？

　　「我們是混女巫的不是幫，你沒聽過女巫俱樂部嗎？」又不是鄉下老土。

　　向可娜眼睛驀然一亮。「你是說台北市最流行的地標女巫俱樂部，一年會員卡叫價上千萬的那間？」

　　「眼睛沒瞎嘛！你－－」沙星博不敢相信的睜大了眼，二度被人截去話。

　　一位俊美如日本偶像的男子氣喘吁吁地推門而入，兩眼一瞄就相中目標，匆匆的走近並拿走某人面前的可樂一喝。

　　自動自發的拉開椅子和人家湊成一桌，也不管人家白眼的方墨生兀自夾起一塊烤肉，口齒不清地道：「沙－－呼！沙秘書，老－－老闆在等你－－」不稱董事長，不喚總裁，他們一律喚單牧爵？老闆。

　　甚至不印名片，頭銜由人自冠。

　　「這裡有兩位沙秘書。」正確說法應該有六位沙秘書，至少在一年內。

　　「你曉得我在叫誰啦！另一個我又不認識。」真好吃，她真會挑地方享受。

　　「有事？」

　　「不要老是冷冰冰地拒人於千里之外，沒事我會跑遍全台北市找人？」外面的天氣又熱得足以蒸蛋。

　　瞧她多優閒，在冷氣房裡吃蒙古烤肉，半滴汗都不必流。

　　「說。」

　　唉！三級寒流。「大小姐你別忘了，公司有一大堆人等著你領錢發薪。」

　　每個月二號是發薪日，中午休息時間一過，她就外出說要去銀行一趟，兩條街的距離花了三小時還沒回來，忙碌的大老闆怕她半路遇劫，差點發動全公司的人上街找人，自責沒讓升格為保全人員的兄弟保護她一道前往。

　　六、七百萬可不是筆小數目，單身女子又身懷鉅款自是歹徒覬覦的對象，再加上她少見的美貌，劫財劫色時有耳聞，擔心她成為明日新聞上的一則報導，最後命他放下手邊的工作跑遍各大小銀行找她。

　　結果呢！她舒舒服服地窩在一間標榜高級消費的餐廳大啖美食，絲毫不考慮等不到薪水的焦急員工。

　　「拿去。」

　　所謂財不露白，方墨生卻差點被她嚇死，「小－－小姐，你好心點，我怕被搶。」

　　一捆一捆的鈔票連用個小紙袋裝都沒有，直接往桌旁一倒，看得餐廳裡用膳的客人全停下烤肉的動作，眼睛發直地盯著他們這一桌。

　　她太囂張了。

　　「窩囊廢。」幾百萬而已。

　　「你－－我是愛惜生命。」他趕緊把錢塞回她的小提包，一張臉都快哭了。

　　「小夢夢，這個獐頭鼠目的傢伙是誰？你沒告訴他打斷別人用餐是一件不禮貌的事嗎？」

　　「我獐頭鼠目－－」

　　沙夕夢冷聲截斷他的話。「別見怪，畜生向來難教。」尤其是衣冠禽獸。

　　方墨生瞠大眼，「你怎麼可以－－」

　　「喔！難怪了，還沒進化嘛！他把尾巴藏得很好，看不出是一條狗。」沙星博似有所悟。

　　「我不是狗－－」

　　「狗性難藏，你可別說出去。」

　　沙家女巫的伶牙俐齒所向無敵，逼得方墨生如啞巴吃黃連般頭越垂越低，沒臉見人。

　　過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的他抬頭一望。

　　人呢？

　　早已人去樓空的桌上一張帳單擺在他面前，他數了一下，竟高達五位數，而他才吃一塊肉片？！

　　等等，還少了一樣東西。

　　「沙秘書，員工薪資呢－－」

　　※※※　　

　　小小的風暴在成形，而暴風眼卻不知在何處。

　　常常會莫名其妙消失又出現的沙秘書再一次曠職，時間是兩個小時，剛好某個產品代理商來洽談合作事宜，而擬好的合約卻遍尋不著。

　　此次的不歡而散造成對方的不諒解，可能會影響雙邊利益，損失不可說不大。

　　「公司要倒了嗎？記得發遣散費。」

　　救命菩薩一到，方家兩兄弟和各主管都鬆了一口氣，單牧爵雖改行當了生意人，但一樣嚴厲。

　　「你去哪裡？」口氣不悅的軍牧爵劈頭一問，頗有幾分怪罪。

　　「銀行。」

　　「銀行是你家開的嗎？三天兩頭就不見人。」連去向都沒交代一下。

　　冷得不見波動的沙夕夢將一疊請款單擲到他臉上。「下回請早點交給我。」

　　「你幹什麼－－」他拿起其中一張稍微瞄了一眼，「上個星期我不是就交給你？」

　　「也許它們去流浪了，至少今天十點以前我還不認識它們。」

　　誰在搞鬼她很清楚。

　　無妨，日子太平淡了反而無趣。

　　「怎麼會這樣－－巖生，你沒交給沙秘書嗎？」他問間接經手人。

　　「我拿去的時候正好瞧見她走進茶水間，所以就把請款單壓在她的電腦滑鼠下。」他想一會兒她出來後就瞧得見，豈知會有意外。

　　他是相信她的說詞。

　　「你沒當面交給她？」單牧爵的視線調往故作忙碌卻豎直耳朵的助理秘書。

　　「沒有。」

　　「好，這件事我暫不追究。和茂的合約書呢？」總不會再出走了吧！

　　沙夕夢閉上眼睛一巡，偽裝的黑瞳隨即閃過一抹紫綠色－－她真正的瞳色，忽而一掀眼瞼朝他桌上一疊公文探去，從中摸出已審閱完畢的藍色公文夾。

　　「外人好防，家賊難守。」想要她背黑鍋可難了。

　　他翻開一看，確是一式兩份的合約書。「她是隸屬你管轄的，你該管好她。」

　　「可我聽說她是你的女人。」女禍，足以傾國。

　　「空穴來風，謠言止於智者。」他嗤之以鼻。她不是那種人雲亦雲的八卦轉播站，肯定有人多嘴。

　　他看向眼神閃爍的方墨生，他一向有女人的特質，而且擅長加油添醋和無中生有。

　　「希望如此，不過她本人並不這麼認為。」他太樂觀了。

　　「也許我該開除她。」不然遲早公司會毀於一人之手。

　　「不好。」

　　單牧爵半瞇起眼，「給我理由。」

　　「少了看笑話的機會。」

　　「你再說一遍試試！」她居然敢用看笑話的眼光看待這件事。

　　「加了調味料的世界更有味道，娛樂眾人是件好事。」她未加遏止的原因在此。

　　她正式加入新工作已有月餘，每天都覺得枯燥乏味，日復一日重複相同的生活軌道，幫著曾是黑道老大的老闆賺更多的錢。

　　她生性冷淡不愛與人交流，而成天面對的電腦更冰冷，閃著綠色的畫面像是個永不關機的惡夢，上演著數字和文字，看得人眼花撩亂頓感無聊。

　　專業的電話問候語說多了會讓她耳鳴，應付來訪的客戶使人脾氣處於陰雨天，久久難放晴。她厭倦所有會呼吸的生物，他們只會擾得人心煩。

　　女巫的生活向來和社會脫節，明明生活富裕不虞匱乏，卻隨著幾位姊妹瞎起哄，搞什麼一年換一項工作的遊戲，害她得困在這裡動彈不得。

　　還好十天前有人藉由「特殊管道」安插一位妍媚的女性助理，她的日子才逐漸有色彩。

　　或許是女巫天性吧！要有邪魅、勾心鬥角和出自惡念的誣陷才有生氣，邪惡的氣味可以帶給她無窮的力量，尤其來自地獄的聖物－－她需要黑色的倒十字架，祈禱。

　　「沙秘書，你拿頂頭上司當貢品嗎？」原來在她眼中他是娛樂品。

　　「你並無損失，而且她－－肉多。」她暗示地一觀女助理豐滿的上圍。

　　單牧爵捏皺合約書地低吼，「和茂的合作事件怎麼說？另外哺乳類動物只適合養在牧場。」

　　「和茂有財務問題，暫時不宜接觸。」不然她不會任由某人洋洋得意。

　　「而你現在才告訴我？」要他不生氣很難，當老闆面對一個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員工時。

　　「晚知道總比不知好，身為上位者要有遠瞻眼光，不能老要人處處提醒。」她在訓練他如何當個商人。

　　笑臉下藏謀略，殺人不見得要用刀槍。

　　「巖生、墨生，你們覺得很有意思是吧？」淩厲的視線一掃，單牧爵不快極了。

　　被點名的方家兄弟收起咧開的笑臉把主管們請出去，順手闔上門與外界隔離，當然也隔開有心人士－－他們的「候選大嫂」。

　　「老大－－老闆，我可是持反對票，與我無關。」舌頭有些打結的方巖生先一步撇清。

　　方墨生推肘撞了下不講道義的兄弟。「我是想老闆最近缺床伴，而朱大小姐的身材看起來很－－溫暖。」

　　「你讓她進來的？」

　　「老闆大哥可別冤枉人，我問過你的意見，你說讓她試試無妨。」他有免死金牌。

　　聞言臉黑了一半的單牧爵瞪視他，「我現在要開除她，你們有什麼高見？」

　　「不行。」

　　在場三人口吻一致。

　　「到底誰是老闆？」他忍不住要大吼。

　　「你。」

　　「我決定開除她。」看看有誰敢說不？

　　方巖生、方墨生默契十足的看向辦公室裡唯一的女性，他們一向尊重少數。

　　沙夕夢揚眉一挑，「我們有權要求公司提供娛樂，給予員工適當的休閒活動。」

　　「你很大膽，沙秘書，拿我來當你們的小白球，打高打低隨心所欲。」他懷疑自己是公司裡唯一的傀儡。

　　「一種福利吧！老闆。」她要求的不多。

　　別墅化員工宿舍她不要，車子用不著，渡假旅遊她沒興趣，錢財她多得是，如此一算，她並未享受到公司的福利設施，因此要求一項小小的配合並不過分。

　　「你有沒有考慮來坐我的位子？」他諷刺的問。

　　「我不想被暗殺。」來自女人。

　　心口一凜的單牧爵以為她指的是他以前黑暗世界所帶來的血腥，不知該從何開口之際，門突然由外被推開。

　　很明顯地，不甘受冷落的艷麗女子不願落單，非要假藉端咖啡的舉動來討好，突顯自己的能幹和親和力，臉上的妝無懈可擊。

　　滿分。

　　「朱助理，怎麼只有三杯咖啡？是不是老闆不用喝，咖啡因有損身體健康。」方墨生嗲聲地端走兩杯咖啡。

　　可是他並非遞給雙生兄弟，而是交給如姊妹一般親密的沙夕夢。

　　「我不－－」朱喬伶暗氣在心中，「我想沙小姐自己有手會沖泡，她一向偏愛自己來。」

　　朱喬伶長得高䠷艷美，是美國洪幫朱金龍的私生女，仗著父親的勢力橫行僑界，不久前才回國，絕非溫良謙恭的善類。

　　「誠意是很重要的，你泡得不好人家當然不喝，有空多和沙秘書學學，別老對著化妝間的鏡子。」方墨生輕啜一口。是差了點。

　　沙秘書的沖泡技巧真是世界級，入口的香濃令人難忘，他有幸偷喝了一杯，簡直比當賊還刺激。

　　「儀態上的禮貌很重要，總不能要我學沙小姐丟三落四，未盡其職。」死人妖。

　　「喔！是嗎？」單牧爵口氣輕飄地搖著鋼筆。

　　一下子變得很嫵媚的朱喬伶略帶嬌態地說：「單大哥，你看他戲弄人家啦！」

　　「在公司公私要分明，你做不好分內的工作一樣要走路，攀親帶戚是行不通。」他說得十分嚴厲。

　　「討厭啦！單大哥，人家－－」

　　「叫我老闆，再讓我聽見一句單大哥立刻滾蛋。」天哪！他有置身風月場所的錯覺。

　　「單－－老闆，人家可不可以調調職位？助理像是打雜的下女。」只有接接電話和送公文。

　　「可以。」單牧爵忽地笑得很蔑然。

　　「你要開除沙秘書了？」朱喬伶高興得眉飛色舞，以為終於踢走絆腳石。

　　「不。」

　　「不？！」

　　「朱家大小姐的位子如何？保證你做得很上手。」她只適合當千金小姐。

　　她當他在開玩笑，「那可不行哦！我爹地會生氣我沒跟你學到做生意的本領。」

　　「朱老那我自會向他請罪，他的天之驕女我沒本事教。」他的態度果決而強硬。

　　「你在趕我走？」意識到情況非她所料的朱喬伶神情變得刁鑽。

　　「不，老闆在練習幽默感，但顯然不太成功。」沙夕夢幽冷的嗓音如急時雨淋濕乾地。

　　「沙秘書，你在越權。」可惡，她就不能安靜到底。

　　「我是怕你嚇跑了我的助理。」沒人在一旁出亂子增加生活樂趣是極大的酷刑。

　　方墨生跟著添話，「老闆，好秘書難請，你要三思再三思呀！」

　　算不算窩裡反呢？單牧爵看看三雙近乎威脅的眼瞳，他在心底輕歎了一口氣。幾時他的兄弟和女人連成一氣，存心忽略他的感受？

　　也許他該反阻力？助力，把唯恐天下不亂的冰山女給綁在身邊，反正要耍狠他是專家。

　　「沙秘書說得沒錯，她一直怪我太沉悶不夠體貼，所以才乘機練口舌，看來我這個男朋友是讓她失望了。」

　　男朋友？！

　　好大的一顆炸彈炸得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冰山有裂開的聲音。

　　單牧爵揚起狡詭的笑紋，誰說他不是生意人呢！

第三章

　　「老闆，你多久沒吃藥了？」

　　熊熊的火在沙夕夢眼底流竄，燒紅了偽裝的黑瞳，透出詭魅似妖的紫綠光芒，在星空下顯得特別邪佞，彷彿群魔在地底肆虐欲破土而出。

　　卑劣不足以形容他的惡意，他憑什麼片面的宣告主權，放任方家兄弟似假還真的恭喜聲，她沒有否決權嗎？

　　「夢兒，小心腳下石子顫，跌倒了我會心疼的。」若有似無的笑意浮現在單牧爵的嘴角。

　　「老闆，把你的意圖說明白，用不著拐彎抹角的算計我。」她不是笨蛋。

　　「叫我牧爵或是爵，我再告訴你答案。」海邊的星星真亮眼。

　　「牧爵。」她像叫狗名似的一喚。

　　「沒有溫度。」令人不滿意。

　　「你見過冰有溫度嗎？」只有零度。

　　單牧爵故意落後她一步地由後抱住她，「我正在試圖溶化冰。」

　　「放手。」他溫熱的體溫令人心驚。

　　「在我沒有聽見舒服的叫喚前，我會選擇最舒適的位置窩著。」嗯！她的耳型很美。

　　「別逼我動手。」敢在我耳後吹氣挑逗，活得不耐煩的蠢人類。

　　「美麗的女子不該口出冰語。你沒被男人吻過吧！」一想到他將成為第一位，心口就雀躍不已。

　　她很獨特、不馴，一股傲然的氣質由內向外散發，像不用雕琢的原玉，每一個稜角都美得有如鬼斧神工般自然，叫人不收藏都難。

　　「單牧爵，我警告你別太過分，為所欲為的下場通常都很難看。」沙夕夢試著掙開他。

　　一朵唇花似珊瑚，「不用白費力氣了，傷了自己是自找苦吃。」

　　「還給你。」一句輕如棉絮的咒語由她口中一念。

　　有點戲劇化的，沙夕夢原本是要彈開他，誰知他的摟抱出乎意料得緊，咒語產生的力量使得兩人像球一般地彈滾在沙灘上，身體卻始終未分開。

　　氣急敗壞的單牧爵故意勒緊她的腰，以為她為了反抗他不惜傷了自己，以身體用力撞擊他，兩人才會跌個老遠。

　　「不可能，咒語居然失效！」她失神地低喃著，不相信苦修多年的巫術奈何不了他。

　　他沒聽清楚她的喃喃自語地大聲一吼，「你瘋了呀！沙灘上到處都有粗礫巨石，要是撞傷了怎麼辦？」

　　「別在我耳邊嚷嚷。我討厭你的頭髮。」漂亮得讓人嫉妒。

　　「說說看你還討厭我什麼地方？」躺在沙上的感覺不賴，而她就在懷中。

　　眼睛太深、鼻子太挺、嘴唇太薄－－「你打算抱到何時？」

　　「地老天荒如何？」單牧爵打趣的說，要她的念頭如潮水般湧來。

　　不是男女欲望的要法，而是一種「就是她」的命運邂逅，是一輩子走下去的伴侶。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愛，可就是不想放手，擁抱她的感覺像兩個半圓在分離許久後又重逢，連成同心圓不再有遺憾，分不出點、線、面。

　　初次見面是欣賞，私心地想留她在左右，於是荒謬的開出令人動心的福利，現在想來都覺得有點可笑，那像是挑情婦似的條件，難怪她會心生疑問。

　　接連著相處幾日好感漸增，方家兄弟對她的維護著實叫他吃味，好在她一視同仁的不假辭色，冰顏未曾為誰化開。

　　漂白後的公司剛上軌道，生產的IC板打入市場的銷售情形不差，不少企業主動商洽訂貨，一切在穩定中求發展，先奠定在台灣的根基再向外擴廠。

　　「老闆，作夢時別找我。」他的命活不到地老天荒，期待世界末日也許快些。

　　他輕笑地吻她耳後，「沒有浪漫細胞的女人。」

　　倏地一僵的沙夕夢繃緊渾身肌肉，她恨透了此刻的無能為力。

　　「牧爵。」

　　「這次有情感了些，可是我抱得很舒服不想鬆手。」長心眼了，女人。

　　「你在戲弄我。」她咬牙道，瞪不到背後的他。

　　兩人的身形真是很曖昧，像對情濃意深的熱戀情侶側躺在沙灘上，男子深情地擁著女子不使她受寒。

　　但，事實真相是如何呢？

　　一開始單牧爵假借要參加某個慈善晚會好提升企業形象，強行帶著她赴會，不允許有不加班的特例，員工理應聽從老闆的指令，她的「不」只能暫放北極。

　　最好永沉冰地。

　　在晚會上，他象徵地用支票買了些虛名，磨磨蹭蹭應酬到晚會快結束前才離開。

　　結果身兼司機的他把車開到海邊，冠冕堂皇地說他酒醉不宜開車，吹吹海風醒醒腦比較安全。

　　「老闆總要收點福利金吧！全讓你們剝削光了怎成。」她就是他的福利。

　　「你到底想怎樣？」冷聲又降了十度左右。

　　「當我的女朋友。」

　　「休想。」

　　真頑強。「為什麼？」

　　「我討厭你。」她說得很堅決。

　　「這句話真的很傷人，我有那麼差嗎？」他還是小小的挫折了一下。

　　稍微軟化的沙夕夢盯著不遠處的海水起伏。「我不當某人的女人。」

　　「換個角度來說，我是你的男人不也一樣？」他是不介意被掛上某人專屬的牌子。

　　「老闆，你玩夠本了吧！」並非男與女的問題，而是她的心態上容不下變化。

　　冰，只能以固態存在。

　　「玩？！」他陰沉地收斂起謔意。

　　「報復該有個限度，不要失控了。」身體的碰觸只會讓她厭惡。

　　冷笑不已的單牧爵將她翻轉向他，「你認為我的表白是惡意的玩笑？」

　　「你在告白嗎？」請原諒她看不出來。

　　「當然不。」他是在命令她當他的女朋友。

　　「老闆，自大是你的致命傷。」指尖一劃，她將以往練習時的法力加強了兩倍。

　　外表看來是她揮掌拍推他，撐住雙臂俯視她的單牧爵被一股力道強行帶走，呈拋物線的落在三尺外的堤防邊。

　　得以脫身的沙夕夢仍躺在沙灘上看著繁星，冷冷的海風吹拂竟讓她覺得涼，少了一個人的體溫是這樣嗎？為何以往她不曾感受到呢？

　　冰也會冷？

　　海水拍打岸沙的聲音有些寂寥，彷彿是亙古的歲月囚困在廣大的海洋中，一波一波地發出吶喊我要上岸，我要上岸－－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在規律的海浪聲中沉沉睡去，不設防地像個月下仙子。

　　直到漲潮。

　　當她再度睜開眼時，半邊的身子已叫海水濕透，驀然，她聽見微弱的呻吟聲，清冷的紫綠瞳眸泛著異彩，她差點忘了他。

　　一起身，她了解到他為何沒來找麻煩。

　　「你還好吧？」

　　「死不了，你下回可以再使點勁。」他的自尊心嚴重受損。

　　「要我拉你一把嗎？」她實在不想笑，卻無法抑制笑氣直衝咽喉。

　　「隨你便。」他氣悶的一瞪，眼神正說著：你還不快拉我起來。

　　「你繼續卡著吧，明天就甭上班。」儘管嘴硬好了，海水很快會淹過他的頭。

　　她必須說連老天也看他不順眼，不然不會巧到讓他剛好卡在兩塊大圓石中央，不上不下的踩不到地、翻不了身，連借手的小凹痕都沒有。

　　「沙夕夢，我要開除你！」她的明天已經是今天了。

　　「求之不得。」她說得很無情。

　　「拉我。」

　　她托著下顎故作思考。「我有什麼好處？」

　　「讓你當我老婆。」夠厚待了吧！

　　「你慢慢等死吧！」找死不怕沒鬼當。沙夕夢決定不管他死活。

　　她居然掉頭就走。「你－－你給我回來。」

　　「是男人就別哀號，海水淹過口鼻的速度很快，你不會感到痛苦的。」這樣的死法敢說她不浪漫？

　　「你打算見死不救？」她簡直不是人。

　　「有嗎？我並未聽聞求救聲，叫我怎麼救？」求人的姿態要低。

　　單牧爵磨著牙床地閉上眼。這筆帳日後必討。「沙秘書，請你－－救－－救我。」

　　海風吹來實在有些冷，沙夕夢打了個噴嚏揚揚手，意外地把他弄下來，而且全身未濕。

　　她看了有些不平衡，像是一種諷刺。

　　「哈啾！」

　　「報應。」一件深色西裝隨話落披在她肩上。

　　「幸災樂禍。」揉揉鼻頭，她未拒絕的攏緊西裝兩側，不拿身體健康來當賭注。

　　她很少生病，但一染上就驚天動地，藥石魔法均無效，必須由體內細胞獨自應戰病菌，慢慢地痊癒。

　　所以她盡量不做會使自己生病的傻事，今天大概是受朔月影響吧，不知不覺竟在寒氣深重的海邊打了個盹，希望噴嚏不是惡運的前兆。

　　在感冒期間，她會想依賴人。

　　「少耍嘴皮子了，你渾身都濕透了。」不由自主的關心從他眼眸中透出。

　　她沒好氣的一睨，「是拜誰所賜？始作俑者最好別開口。」

　　免得她記恨。

　　「我沒叫你在海水裡打滾吧！」他正卡在石縫裡動彈不得。

　　沙夕夢突然沉默地往前走，要不是有他在身邊礙事，她早就彈彈手指回家了。

　　對於女巫而言，近距離的空間轉移算是慣性練習，並不傷身，若是距離超過五十公里便是考驗，以法力高低來衡量，越遠的越傷身，要是本身修法程度不夠，極易半途失控，錯落在未知時空中再也回不來。

　　因此如非緊急事件，女巫絕少做遠距離空間轉移，寧可慢條斯理的乘著隨身掃帚飛行，享受風呼嘯而過的快感而不願冒險。

　　「嗯哼！」

　　背後單牧爵發出的悶哼聲引起她的注意，回頭一視，但見他捂著腰跪地呻吟。

　　「你怎麼了？」

　　苦笑的單牧爵以為她打算棄他不顧。「沒什麼，傷到腰而已。」

　　「把手拿開。」沙夕夢彎下身拉出他的衣服一視，柳眉微斂。

　　「小事一件，大概被尖石戳了個小洞吧！」他自我安慰不想增加她的罪惡感。

　　即使她是冷血的女人。

　　「你身上有很多傷疤。」見鬼了，她居然不忍。

　　「年輕時愛逞強好鬥，這是光榮的戰績。」他平淡的道，好像幾度瀕臨死亡的過往不屬他所有。

　　「扶著我。」她不探究傷口的由來，明白人的好奇心往往會毀了自己。

　　單牧爵微笑地搭上她的肩，隱隱抽痛的似乎不是他的腰，「你的冰心在融化。」

　　「海水很冷，也許你需要冷靜。」她非常樂意把他送給大海當魚飼料。

　　突然，她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你感冒了。」

　　「別詛咒我。」吸吸鼻涕，沙夕夢攙扶著他坐上後座。

　　「你會開車？」他記得她連儀表都看不懂。

　　「不會。」她不需要會。

　　單牧爵開始憂心地捂著傷口想跨過椅背，「我想我還有能力送你回家。」

　　「給我坐好。」她冷漠地推他倒回原位，接著發動引擎。

　　「夢兒，犯不著自殺殉情吧！」奇怪，鑰匙在他口袋裡，她是怎麼辦到的？

　　專業偷車賊？

　　「閉嘴。」

　　車子頓時充滿活力地向前衝去，而她的手根本沒有放在方向盤上，只是冷冷的環著胸目視前方。

　　※※※　　

　　「天哪！你是我見過最瘋狂的女人。」臉色蒼白的單牧爵有種反胃的感覺。

　　「別吐在我家的地毯上，其他人會殺了你。」她們絕對眼都不眨地看他痛苦而亡。

　　「你的家人嗎？」頭還在昏眩，在刀光血影中討生活那麼久，他頭一回覺得有人可怕。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一個完全不熟悉車子的人居然可以不用手開車，橫衝直撞的闖紅燈，理直氣壯地無視交警的警哨，險象環生的穿過人行道，還差點壓到7－11倒垃圾的店員。

　　好像政府的道路是為她一人專設，目無法紀的挑戰公權力，路柵、平交道護欄照撞不誤，只兩秒鐘的毫差就遭火車攔腰截斷。

　　若不是深夜人煙稀少，而她又似乎住得滿偏僻，否則以她「獨特」的開車技巧，相信沒出幾條人命才怪。

　　或者說是不要命的飛車表演？

　　好不容易才沖淡些黑道色彩，明－－今天的日子肯定不輕鬆，循著車牌找上門盤查的警察不知要安上什麼罪名找麻煩。

　　唉！一想就頭痛，她一定是上天派來懲罰他昔日惡行的索魂天使。

　　人千萬不能做壞事，否則報應便接踵而來。

　　「你很幸運，她們都不在。」放楝空屋不怕遭竊，大概只有女巫做得出來。

　　一陣刺鼻的辛澀味驚醒他的神智。「我可以問一下那是什麼嗎？」

　　「不行。」無知才不致抗拒。

　　「你－－」單牧爵吞了口口水，「希望它不是用在我身上。」

　　「很不幸，你沒有選擇的餘地。」黑稠的一坨拍地甩在他傷口上，在他傻眼之際。

　　她做事一向講求速度，不容許一絲脫序，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好手邊的事，誰敢拖拖拉拉就是犯她忌諱。

　　「嘶！你確定這是藥嗎？」痛是他唯一的感覺，宛如萬蟻噬肉。

　　「沒辦法，你的命不好，只好將就點。」沙夕夢的聲音中略帶淺薄笑意。

　　煉藥備用不是她的習慣，這種事一向由越雋負責。

　　而她有先天愛看人痛苦表情的個性，於是在煉製藥膏的過程中多添了兩道味兒，使人在治療中能快速復原，哀嚎的痛苦聲則是代價。

　　除了寶寶的巫術較差了一點外，沙家的女巫們受了傷寧可自療也不願求助於她，雖然她對自家人會仁慈些。

　　「現在謀殺我是得不到好處，至少要等我立下遺囑。」或是當他的未亡人。

　　「要我準備紙筆嗎？老闆。」她一副公事公辦的秘書樣。

　　忍著痛的單牧爵瞇眼的一睇，「這是你的待客之道？」

　　「淩晨兩點造訪的客人？」他要求得太多了，女巫之家不與禮貌。

　　「我是不是該慶幸沒被棄屍在荒郊裡？」以她的行事作風是有此可能。

　　「下回改進。」她懷疑自己是否被施了法，怎麼把人帶回女巫巢穴。

　　博兒被沈勁「軟禁」在床上，寶寶和上官鋒到喜馬拉雅山拜訪雪人，小雩兒隨著江耀祖在美國賣棺材，越雋正和龍御海糾纏不休，沙家女巫似乎被下了詛咒，生命中的男人一個個出現。

　　難不成她是下一位？！

　　嚇，她打了個冷顫不敢想像。還有個芎芎在，應該輪不到她，可是－－他就在眼前。

　　「你靠那麼近幹麼？」害她嚇一跳。

　　單牧爵眼神深沉的盯著她的瞳孔，「我不曉得你有一雙生動的紫綠色眼睛。」

　　「隔代遺傳。」掩飾眸色是為了不必要的探索目光，可現下她卻避也不避的任由他看個仔細。

　　「我沒看見你拿下有色的隱形眼鏡。」他疑惑地問。

　　她像一道謎，抽絲剝繭的原貌還是謎，所有不正常的邏輯一碰上她彷彿都變得正常化，大驚小怪的反而是旁人。

　　「自然生成。」她不多作解釋。

　　「什麼意思？」難道瞳孔會自己變化顏色？

　　她又打了個噴嚏，「你該走了。」

　　「我腰痛。」他賴在軟呼呼的沙發中不起身。

　　「老闆，藥的特性我很清楚，你已經不痛了。」捱過了苦難就是重生。

　　經她一提醒，單牧爵驚訝痛楚果真不再，取而代之是涼搔感。

　　「我困了。」

　　「回家睡。」

　　「太遠。」張大嘴打了個呵欠，他拿起西裝外套往身上蓋。

　　要指望她良心發現施捨一張床給他躺，比遇見火星人還難，自力救濟比較實際。

　　「回去。」

　　「不要。」

　　「回去。」

　　他翻個身背向她，「我睡了，別吵了。早餐是培根蛋加兩片土司抹花生醬，還有一杯曼特寧。」

　　「你、作、夢！」他簡直是無賴。

　　「嗯！我正在作夢，一個活色生香的紫綠眼眸美女正躺在我身上，微張的腿露出性感的－－啊－－」

　　一隻靠枕朝他後腦砸去。

　　「下流。」

　　低沉的輕笑聲在他胸膛上起伏，眼尾一瞄的單牧爵好笑於她氣惱的舉動，看她憤怒的掉頭走上樓。

　　這一刻，他為她心動。

　　也許還不到愛的階段，但是心口的悸動不容忽視，他眷戀她冷然脾氣下的火焰，像一座沉寂的休眠火山藏在冰層底，隨時有爆發的可能。

　　而他將是第一個目睹沖焰盛況的見證人。

　　※※※　　

　　天濛濛亮，一陣幽幽的貓叫聲吵醒了淺眠的單牧爵，眼一睜就瞧見一身火紅的小貓窩在沙發上頭看著他，紫色的眼眸詭異得像會說話。

　　一瞧他醒來便喵個兩聲跳向他小腹，冷傲的氣質和主人如出一轍，不特別親暱地冷視著，似在傳達某種訊息。

　　他見它可愛地伸手一撫，換來的卻是手背上三道貓爪痕。

　　「野性難馴。」肯定是夢兒的貓，一樣冷漠無情。

　　紅貓並未走遠，依然維持在他一尺左右，靜靜地用紫色眸光凝視著他，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有點冷寒又有點－－懇求？

　　他倏地坐直身子看清楚，西裝外套滑到地上沒心思撿起，不敢相信他在貓眼中看到一絲近乎人的情緒。

　　它真的有事在等他自行發覺。

　　「是夢兒出了事是不是？」

　　他發誓看見貓在笑，而且滿意地走到他腳邊抓抓他的褲管，帶路似地跳向樓梯第一層階梯後回頭看他一眼，彷彿在召喚他跟上來。

　　單牧爵跟著它踩上階梯，心頭有些惴惴不安，天底下有貓的智商能近乎人嗎？

　　一扇半掩的門經貓爪一搭一推間敞開，入目是溫馨的鵝黃色調的女子臥室，歐洲風味垂吊的紗幕罩住淡綠色床舖，其上隆起的人形明顯可見。

　　此時，他覺得自己像個卑劣小人，偷偷摸摸假借貓的引路來揭開佳人面紗，在睡夢中一窺她的神秘。

　　喵喵聲引起床上女子沙啞的嗓音一喚，「夜遊神是你嗎？」

　　全身紅得像烈焰的貓兒竄過紗幕躍上她的胸口一蹭，喵喵地說著話。

　　「雞婆貓。」止不住的咳嗽連連衝出口。

　　紗幕倏地被撩起，探進一張俊偉男人的面孔。

　　「該死，你在發燒。」紅通通的臉頰一看就知病得不輕。

　　「在咒罵前先倒杯溫開水餵我。」她的手重得抬不起來，乾裂的唇燙得滾火。

　　這是她感冒的癥狀之一，體內的溫度越高神智越清醒，唯獨全身虛脫無力，連動根手指頭都力不從心。

　　「搞清楚我是你的老闆可不是下人，少用使喚人的口氣。」單牧爵口裡雖叨叨念著，手裡卻忙著扶她起來喝開水。

　　噬人的熱氣傳到他身上，驚覺她情況不太妙的單牧爵打算攔腰抱她就醫，但那只高智慧的貓發怒地在他手臂上又留下六道爪痕。

　　意思是：不許動她。

　　「該死的畜生。」他非宰了它不可。

　　「主人該死，寵物也該死，不知誰該活著？」好難受，快要不能呼吸。

　　「風涼話給我少說，你叫它滾遠些別擋路，人都快燒成白癡了。」人、貓一樣不可愛。

　　「不用急著送我去醫院，我的體質－－咳咳－－對所有的藥具有抗藥性。」徒受折騰罷了。

　　「你說什麼？你的身體無法接受治療？」那跟耗著等死有何異？

　　「大吼對我的病－－沒助益－－放我躺個三天就沒事。」吼聲只會加劇她的昏眩狀況。

　　「你是鬼呀！光是吸收日月精華就會法力無限。」他拉高被褥蓋住她外露的手、肩以逼熱。

　　她很想回答：沒錯，女巫是靠月光滋養生息。「我很累。」

　　「累就乖乖的閉上眼少說話。家裡有沒有冰袋？」一問完他自覺好笑，剛要她閉口現在又要她開口。

　　但他笑不出來，因她的額頭實在燙手。

　　「你想家裡有座冰山還用得著冰袋嗎？」根本沒人用得上。

　　「我很久沒有殺人的欲望了，你最好別讓我的手沾上你的血。」現在下手最方便。

　　「實話實說有錯嗎？」難不成他也感冒了？瞧他一副臉紅脖子粗的模樣。

　　「我－－哼！女人。」他四下看了看，然後走到一扇看似浴室的門一拉。

　　嚇！萬國國旗－－呃，女人的貼身衣物掛滿櫃，似在嘲笑他的孟浪，紅、橙、黃、綠、白、黑－－各色各式一應俱全。

　　她－－她穿得這麼花俏？

　　真想看她穿上每一套的風情，撩人的姿態定叫人綺思不已，雪白的股溝隱隱乍現－－「看你中意哪一件儘管拿，自穿送人兩相宜。」

　　臉躁口乾的單牧爵狠狠一瞪甩上門，拉開第三道門才找到浴室，擰了條冷毛巾往她額頭上一覆。

　　「封住你的口，不要再讓我聽到半個音。」

第四章

　　「哇！我們家有男人耶，好養眼哦。」

　　「你一定看錯了，是女扮男裝的薔薇哥哥啦。」

　　「可是他好高大，像是男人。」

　　「他是男人。」

　　最後一句肯定句平息了其他三人的疑問。

　　裸露上身僅著一件四角花內褲的男子手拿鍋鏟，身繫一件頗有歲月痕跡的圍裙，一臉錯愕地接受四位莫名其妙出現的女子鑒賞。

　　正確說法是他完全停格了，表情古怪的看著忽地現身，嘰嘰喳喳地討論他是不是男人的一群女人。

　　天花板破洞了嗎？愛麗絲夢游中的兔子帶來意外，四個絕對不是訪客的破壞者。

　　「別碰我。」

　　沙南雩興奮地往外跳，「耶！他是男人？！越雋說得一點也沒錯。」

　　其他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她，嫁了人的花癡女巫還是一樣好色，可見賣棺材的姻親沒教好她。

　　「別人來瘋，耀祖兄會笑的。」好歹留下個好印象，不要嚇走客人。

　　「誰理他，動不動就一棵柳木可做幾口棺材，誰信他一、兩個月前還是只花孔雀。」愛面族。

　　「名聞海內外的大明星？你卸去明星光環賣棺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人在福中不知福。」

　　此言差矣！四方棺木前的「福」字可是多不勝數，誰叫她那一口子是棺材店的小老闆，連鎖店遍佈全美國，人圍在四面八方的福字當中，怎會不認識福的寫法。

　　「你當然可以說得輕鬆，江家的老王八一天到晚盯著我的肚皮說：『小曾孫、小曾孫，你要快點出來給阿祖抱－－』我的撒旦王呀！我上哪弄個受精卵讓他玩？」

　　當她是嬰兒製造機呀！

　　「文雅點，小雩兒，咱們有客人在。」沙越雋優雅的泡著茶，並用她的食指一比。

　　「哎呀，真是浪費了，咱們家也只剩最後鄙女－－」

　　「婢女？！」

　　「寶寶乖，一邊坐，沒事別來降低我的智商。」多了聖石有個屁用，還不是笨女巫一個。

　　沙悅寶聽了也不生氣，她只擔心她那口子會殺來。

　　「一個冰山嘛！一個小投機，兩個都不正常，配上個優質男－－嘖嘖！會拖垮台灣的優生學。」早知道家裡有帥哥看，她馬上「飛」回來了。

　　「哈！你又正常到哪裡去，一天沒有美男子瞧就病懨懨。」一手蛋糕一手奶茶的沙星博大聲的笑著。

　　「吃你的東西，胖胖博。」就會扯她後腿。

　　「胖胖果？！」

　　三道略揚的女音一致要沙悅寶閉口，免得人家誤認女巫的水準都這麼低。

　　四個女人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著嘴十分熱鬧，自從定下今年的遊戲目標是秘書之後，六個姊妹就很少有聚會的時間，全讓男人給打亂了。

　　「呃，打攪一下，你們是誰？」單牧爵決定忽略她們平空出現的詭異現象。

　　至少目前而言，她們像－－女人。

　　「女－－」

　　本來她們要回答女巫，察覺有異的沙越雋抬起右手一攔。

　　「你是誰的朋友，冰－－夕夢還是芎芎？」差點受博兒影響脫口說出冰山兩字。

　　「沙夕夢，她是我的秘書。」因為不了解她們，所以他言語中多有保留。

　　「又是秘書？！」

　　四人面面相覷，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沙家女巫都和自己的上司發生「姦情」，而且結局慘敗，個個都不受控制地失了心。

　　今年是她們的黑魔年（就是倒楣年）嗎？每個人的運勢都壞得令人欲哭無淚。

　　「有什麼不對嗎？」她們的表情似乎很訝異。

　　「沒有。」非常正常。

　　沙南雩幸福的一歎，沙家又多了個可供欣賞的好風光。

　　「你們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能自由的進出這個家，她們的身分到底為何？

　　「先說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們再斟酌回答你一、二。」沙越雋心裡打算，總不好先洩了底。

　　「夢兒帶我回來的。」他的眼神有著防備。面前帶笑的女子似乎不簡單，而且是四人之首。

　　「夢兒？！」

　　一陣訝呼聲很快的壓抑下來。

　　「看來你和我家冰山交情不錯。」她們都還不敢直接叫她如此親密的暱稱呢！

　　「噓！博兒，去喝你的奶茶。」沙越雋頗感興趣的看向他，「你們上床了沒？」

　　他眼皮一抽，「你不覺得問得太唐突嗎？入侵者是你們。」

　　「呵呵－－先生，貴姓大名呀？」在自個兒家裡被當成賊還是頭一遭。

　　「單牧爵。」

　　「喔！你就是那位洗了手的大哥呀！久仰久仰。」嗯！長相滿分，體格－－幸福。

　　原來只聞名號不見其人的黑道大哥是這麼年輕，大約三十歲上下，不自我介紹還看不出他另有兇狠的一面，頂多以為他是帥帥的體育老師。

　　不過看進他眼底，那份滄桑和冷厲是掩不住的，只要輕輕一嗅就能嗅出滿身的血腥味。

　　他的過往肯定精采。

　　「你查探我的過去？」他眼神一變，陰冷的厲眸放射出懾人光芒。

　　「我姓沙，你可以收起身上的刺。」沙越雋一說完，他明顯地放鬆緊繃的肌肉。

　　他看看其他或坐或躺亂沒規矩的女人，幾乎找不到與夢兒相似處，四個人有四種眸色，個性皆十分鮮明，差異相當大。

　　「堂表姊妹，只是我們都姓沙，左手邊第一個是笨寶寶沙悅寶、胖博兒沙星博、花癡女沙南雩，我是沙越雋。」

　　「聰明女。」其他三人不忘吹捧一下自個兒的姊妹。

　　沙越雋含笑的點點頭。「我只是比她們聰明一點，還有一個叫沙芎芎，她非常愛錢，我們一共是六個姊妹，包含冰山美人沙夕夢。」

　　「她跟你們提過我？」他的心有股漲大的悅意。

　　「是呀！你很好利用－－啊！博兒，你幹麼打我的頭，會痛耶！」沙悅寶揉揉頭頂。她要叫上官鋒去揍她家的沈勁。

　　報仇。

　　「分你一塊蛋餅少開口，就是你害我被逼婚。」自由多可貴，婚姻的鳥籠多冰冷。

　　「我又不是故意－－」沙悅寶才伸出手，蛋餅半途就被人攔截。

　　「請問一下，你們拿別人的東西時不心虛嗎？」竟當著他的面分食他辛苦半個鐘頭的成果。

　　吃得心安理得的沙星博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東西不吃你放著長霉呀！」

　　「我有說不吃嗎？」她們出現得太突然才令他措手不及－－她們是人？是鬼？

　　「喂！客氣點，你敢說麵粉和蛋是你買來的？用我家的油煎，用我家的盤子裝，現在還站在我家的客廳，你敢大小聲？」

　　吃是她的生命。

　　他忍下氣。她說得不無道理，材料是從冰箱拿出來。「我是做給夢兒吃的。」

　　「我們知道她生病了，專程回來看她死了沒。」看在公祭後是土葬還是火化？

　　「我並沒有說她生病了。」而她連拿張紙都沒力氣，更不可能通知任何人，她們怎會知曉？

　　「心電感應嘍！說了你也不會懂。」好想吃、好想吃，蛋餅過來。

　　單牧爵不敢相信他端在手上的蛋餅會不翼而飛，而沙星博的掌心裡正放著他的蛋餅。

　　「咳！我們是超能力一族，身懷一些比較特殊的能力。」輕咳出聲的沙越雋用眼神警告沙星博。

　　「嗯，然後呢？」他是信了一半，總比懷疑她們不是人好些。

　　「你想了解多少？」

　　「全部。」

　　「貪心。」

　　她們之所以不約而同的回來，主要是收到極強烈的女巫電波，紛紛以心電感應詢問對方的近況是否安穩。

　　通常這種波動只有極親密的家人才收得到，四人互通有無後決定回來看看，因為只有夕夢和芎芎沒有回應，她們不放心。

　　不過大家心裡都有數，只有夕夢會在無意識下發出－－也不算發出，是在生病時體內的女巫激素會外排，如同生物在受傷或受到攻擊時會自我保護地散發氣味，告知同作前來救援。

　　以前曾經有過幾次，嚇得她們以為會失去摯愛的姊妹，幸好都是有驚無險，存心磨練女巫的膽量。

　　「說不說在於你，我沒空，你們請便。」他得再去重弄一份早餐。

　　「也好，省得夕夢病好了怪我多嘴，洩露她冰山底下的唯一弱處。」挺有個性的傢伙。

　　「心軟。」

　　嘎？！沙越雋有片刻的愕然。

　　「我說中了對不對？她對人疏冷淡漠的原因是太過軟心腸。」

　　人冷不代表心冷。

　　她羽睫一眨的輕笑，「對她好一點，她受不了別人對她太好。」

　　「就這樣？」

　　「我說過別太貪心。還有她不吃蛋餅，試試清粥配半熟的炒蛋。」他一定沒生過病。

　　單牧爵轉身走入廚房，等他再出來時，客廳乾乾淨淨地看不到半個人影，他沒多想地走上二樓，當是一陣風來去。

　　※※※

　　三天後。

　　睡夢中的單牧爵驚覺有人欲對他不利，反應敏銳地翻身舉手一格，人卻狼狽地跌下床，他抹抹臉輕歎了一聲。

　　「小姐，你是這樣回報我不眠不休的照顧嗎？」君子難為。

　　「不眠不休？」

　　「請不要用懷疑的口氣質問，你有看到別人嗎？」唉，枉費他一番苦心。

　　「沒有幾個怪怪的女人來？」她們不致那麼狠，連她都能放棄。

　　「有。」

　　「她們呢？」

　　「走了。」他身手變鈍了，輕易讓她踢個正著，得好好反省。

　　「你的聲音不對勁，感冒了？」難道真是他照顧她？姊妹們在搞什麼鬼？

　　他氣結的一睇，「我自尊心受傷了。」

　　三番兩次受同一個女人襲擊，理由都千奇百怪的可笑，而他沒一次逃得過，總在最自信的時候不意遭到挫折，不免有些沮喪。

　　她出手從不先招呼的，招招快又狠，攻得人無心理準備，想防守已經來不及了。

　　「謝謝。」沙夕夢冷淡地丟了件他的襯衫給他。

　　「打了人再說謝，你的方式真獨特。」他抱怨地口出諷語。

　　「你睡錯床了。」似乎沒打醒他。

　　單牧爵把襯衫揉成一團丟向角落，「三天來我都睡這裡，況且你很滿意有個暖爐抱。」

　　「我、怕、熱。」她絕不可能主動去抱任何熱源，不合理。

　　「不會吧！每天我幫你擦澡時－－」她叫人流鼻血的曼妙身段，害他差點變禽獸。

　　「擦澡？！」紫綠色的眼眸忽地睜大。

　　「你很吵耶！小姐，體諒我三天來不眠不休－－我累死了。」

　　他僅著內褲地趴回床上閉起眼睛要睡。

　　「不眠不休是很好的成語，你用不著一說再說。」他等於是在提醒她，他們倆有七十二小時形影不離。

　　她不能忍受和男人同處八個小時以上。

　　「幫我揉揉肩，看顧你比上班辛苦多了。」美色當前可是一大誘惑。

　　在病中的她多可愛呀！動也不能動地任由他擺佈，而且口氣柔和多了，少了一層冰壁凍人，笑容雖薄卻如早春的櫻草，讓人心暖和。

　　他都是趁她昏睡時才進行擦澡工程，光是脫衣服便是一大考驗。

　　以往他脫女人衣服是彼此取樂，不動邪念地只眾人淨身可就困難重重，口乾舌燥地猛吞口水，只差沒沖冰水澡，冷水已降不了他的溫度。

　　目測永遠及不上掌量，他曉得她有種出塵的純淨美，但是衣服底下的胴體更是冰雪難沾，無瑕地散發白玉光澤，叫人愛不釋手。

　　挺立的靄靄雲峰不見塵色，平坦如凝脂的小腹，郁郁似林的黑色地帶－－天哪！不能再往下想去，除非有人願意捐獻雪白的處子之身。

　　閱人無數的他善於分辨處女的真偽，因為他從不碰處女。

　　「你看了多少？」

　　「由上而下，前後未漏，我還清過你的排泄物呢！」他說得一副受苦受累的模樣。

　　突地雙頰飛紅的沙夕夢有一絲侷促，「多事。」

　　「然後讓你臭死。」他睜開一眼瞧她，似在責怪她的不愛乾淨。

　　「不用你管。」她寧可身上長蛆也不願和他接觸。

　　單牧爵坐直身拉她入懷，「做人誠實點，不要連自己都騙。」

　　「我討厭你。」真的好討厭，討厭他身上的氣味讓她軟弱。

　　「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好。」他忽地在她唇上一啄。

　　「髒。」喜歡可以和討厭打平嗎？

　　「多親幾次就不髒了，要不要哺點口水讓你嘗嘗？」瞧她多嫌棄，根本口不對心。

　　她眉頭堆積成山，「老闆不用工作？」

　　「未來老婆都病如西施地躺在床上，我哪有心思去賺錢。」反正還有兩條忠犬在，公司倒不了。

　　「放開我。」她不予以回應，免得他玩上癮會當真。

　　姊妹們的殷鑒猶熱著，她們絕對不存好心地把她留給他，想從中擦出點火花，好步上她們悲慘的後塵，成為半口棺材的主人。

　　老闆和秘書的戀曲不見得適用於每個人，總有例外，由她來終止熱度。

　　冰山是用來降溫。

　　「你不反駁一、兩句？不太像你。」該不會高燒把她腦子裡的神經燒壞了？

　　「人有作夢的權利。」她限制不了。

　　望著她冰冷的紫綠色瞳眸，單牧爵只想深陷。「聽過美夢成真這句話嗎？」

　　「對我而言是惡夢。」連成形都不必，她絕不允許弄假成真。

　　「真不幸呀！夢兒，我才是夢的主人，你還是乖乖就範。」他故作輕佻地以下巴摩擦她的臉頰。

　　「我拒絕入夢。」她不陪他瘋。

　　「來不及了，小逃犯，你已經在我的夢裡扎了根，拔不掉。」

　　倔傲使她眼底泛著動人光彩，美得幾欲奪走他的呼吸。

　　「砍、鋸、燒、淹，拔太費事。」她不做徒勞無功的事。

　　根扎了就砍，砍累明鋸，鋸剩下的就燒，燒不盡就淹爛根部，只要肯用心，天下沒有做不到的事。

　　「我要怎樣做才能攻下你的心？」她的心防太紋密了。

　　「等我心臟停止跳動那一刻，你大可動手來挖。」心，存在於肉體的那一顆。

　　「儘管揮動紅巾吧！我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她的一再排斥太容易引起男人潛在的掠奪劣性。

　　「病態。」她挑錯公司了。

　　當初應該憑第一直覺離開應試會場，邪性的一面不該太張狂地堅持留下，現在果真出了事。

　　「沙大夫認為我病情嚴重嗎？」單牧爵貼近她的臉，鼻與鼻親密相觸著。

　　「你－－」

　　厭惡之色剛浮現，一陣嘈雜的鈐聲驀然介入，單牧爵不快的放開懷裡的她，下床找不知被他丟在何處的手機，按下通話鍵。

　　略沉的嗓音在接聽電話後變得靜肅，原本沉澱的騖氣慢慢浮上額頭，挑動血一般的影子。

　　陰鬱眉宇斂聚忽明忽暗的狠戾，強悍的霸氣在眼底渲染開來，彷彿瞬間化身為懸崖上的孤鷹，憤張爪子欲撕裂獵物的皮肉。

　　「別讓自己被黑暗吞沒，回了頭就不要再玩泥巴。」只會髒了手。

　　清冷的聲音讓單牧爵回了神，「人會不會被回憶逼瘋？」

　　「回億表示過去，別告訴我你還會被百尺以外走過的野草絆倒。」只有自己才會逼瘋自己。

　　「你很會安慰人嘛！不像外表般冰冷。」就說她有一顆柔軟、細膩的心。

　　「你－－你真的令人討厭。」管他死活，冷暖她自知。懊惱不已的沙夕夢怪自己多管閒事。

　　「有愛才有恨，沒有喜歡哪來的討厭，坦白無罪－－唔！你踢我。」高跟鞋的前端？！

　　「似是而非的道理留給你唱高調。電話裡說了什麼？」她相信必是重大事件。

　　他苦笑地揉揉腳趾。「有人在公司放炸彈。」

　　「什麼？！」

　　※※※

　　炸彈？！

　　二十一世紀的人類都太閒了，放顆炸彈就要人屈服，老天的眼還要不要開為難道玩不膩生、老、病、死，炸不破天不開心。

　　單牧爵和沙夕夢返回公司處理的不是公事反而是老闆的「私事」，難怪他在應徵秘書時特別注重拳腳功夫，一來可以保護上司的安危，二來可以防身不致死於非命，簡直就是要個全能的保鑣秘書。

　　當初他就不該找個女秘書來辦事，直接由保全公司調人不是更快，稍微做個職前訓練加點薪，勝過拿弱質女流去送死得好。

　　政、商不離黑，要洗手前總得把尾巴去掉，否則留個黑色案底讓人為難，黑白兩道都持懷疑態度，這邊防來那邊查，苦了這些認真工作的小員工，過個馬路都得小心被黑車撞，冒著生命危險來上班。

　　照眼前的局勢，他們應該要求加個保險－－意外險。

　　「我們被跟蹤了是不是？」

　　單牧爵看了一眼照後鏡，「你怎麼看出來的？007女郎的直覺？」

　　「你太冷靜了。」風平浪靜往往是風暴形成前的序曲。

　　「我一向冷靜自持，換個角度說服我。」他不說是不想把她捲進他的是非中。

　　血染的冰山會叫人憤怒。

　　「蛇行、忽怏忽慢、離合器踩得猛、眼角不時偷瞄照後鏡、肌肉緊繃－－」沙夕夢說得淡漠。

　　「夠了，你真是個好秘書。」嘴角一扯，他笑得不太自在。

　　打從他們一離開她的住所不久，就有兩黑、藍轎車輪流尾隨其後，時而超車，時而減速，似乎想看清楚車子上的人是誰。

　　等確定後才開始采包夾方式意欲造成翻車事件，但因車道上來往車輛數目不算少，導致困難度加重，只得暫時打消動作緊跟在後，等候時機再撞向安全島。

　　標準的黑道作風，曾是個中高手的單牧爵自然不難理解對方的想法。

　　可是他們不該在他車上有旁人時動手，道上恩怨用道上方法解決，牽連無辜便是犯了他的大忌，尤其是他極為重視的女人。

　　當初他退出江湖就是不想再打打殺殺，沒想到還有窮追不捨的人，怕他引退只是幌子，以正派經營掩飾台面下的不法舉動，藉此統合台灣黑道成為一方霸主。

　　雖然他厭倦了廝殺，但是若執意要犯上他，昔日的山海幫實力仍在，絕不輕饒。

　　「老闆，你不如說我是具有保鑣特質的秘書。」好秘書不玩命。

　　「夢兒，你有超能力是吧！」有上好的人才可利用，棄之是一種浪費。

　　超能力？「是誰告訴你的？」

　　「你的姊妹。」一群怪異到極點的女人。

　　竟敢出賣我。「老闆，我只是領一份薪水的小員工，變相的剝削有違勞基法。」

　　「誘之以利如何？我一向是個慷慨大方的老闆。」他笑得像夜行的螳螂，準備撕宰草叢裡的流螢。

　　「我不缺錢。」換了芎芎會獅子大開口。

　　不過很奇怪，最近都沒有芎芎的訊息，她挖錢挖到哪去了，上古時代嗎？

　　「寶貝，那我以身相許可行嗎？比電池還耐用耐磨。」保用期是五十年。

　　微微一瞟的沙夕夢略翻白眼，「去星期五餐廳吧！我會帶姊妹們去消費。」

　　「你不想看到有路人受傷送醫吧！前方十公尺是校園區。」單牧爵故意彎進一所小學旁邊的巷子。

　　「你、很、卑、鄙！」大人的死活她可以視而不見，但孩童的安危卻無法忽視不理。

　　所有的小孩子都是天使，而長大的孩子是惡魔。

　　她不偏愛天使，只是難以忍受天真無邪的笑臉頓成扭曲的拼盤。

　　「小乖乖，他們快撞上來嘍！」看她勉為其難的表情真是令人心情愉快。

　　「閉嘴！」

　　放低椅背的沙夕夢爬到後座背對著他，不讓他看清楚自己施的小法術，「超能力」一詞就夠嚇人了。

　　兩手指腹互觸，輕如雲絮的吟念咒語緩緩逸出，紫綠色的眸光變得深黯，魔魅的力量由指尖射出，兩輛車霎時失去控制的車頭交錯撞擊，在轉角的空地上起火燃燒。

第五章

　　「別跟我講話。」

　　一道怒氣沖沖的美麗倩影衝過眾人眼前，賭氣似的失去平日的冷然，「拍」地一聲關上老闆辦公室的木門，接著是翻山倒海的摔東西，落地的鏗鏘叫人聽了心驚膽戰。

　　而老闆像是沒事人般的面帶微笑，拿起香煙想抽，驀然又想起什麼似地把整包香煙丟進垃圾桶，扎在腦後的長髮有點淩亂，像被人扯拉過似的。

　　不解，不解，一連串的不解，但是不及公司被放置炸彈一事重要。

　　「老闆，放假很開心哦！」滿口酸味的方墨生看不慣他的得意。

　　「還好，如果員工的能力再加強些，我會更欣慰。」單牧爵的眼底滿是嘲色。

　　堂堂前山海幫兩大左右手叫人給摸進公司都不自知，簡直越混越回去，乾脆直接打開門讓人把武器搬進來不是更快速－－毀於一旦。

　　「不能怪我們疏於防範，公司進出的人員要加以管制是件難事。」又不是軍事重地，閒人匆進。

　　「查出是誰幹的嗎？」他們暫時無法進入辦公室，就在走道上聊起這件事。

　　「還在調帶子，不過沒那麼簡單，總有監視系統遺漏的死角。」

　　幾百卷帶子要查，得費一段時間。

　　「這好像是你的責任，確保公司每一處的安危。」不能拿員工的生命開玩笑。

　　「塑膠型的炸彈誰都帶得進來，拖地工、洗窗婦，甚至是收垃圾的阿婆，你以為我能每個人都搜身嗎？」他們不當他有病才怪。

　　單牧爵思忖地一望辦公室的大門。「誰先發現的？」

　　「底下的一個兄弟，他以前是這方面的專才，一看到管線就通知巖生。」把手下安插進公司就有這個好處。

　　不是每個山海幫兄弟都願意中規中矩的上下班，有些學歷不高不想接受他們安排另覓出路，有些坐不住辦公室就投靠其他幫派，真正跟著他們的人不多。

　　不過出走的大都是好勇善鬥的年輕人，一些有實力的老江湖都想過幾天安樂日子，刀口舔血的生活是戰戰兢兢，妻小處於危險當中，他們老早想收手了。

　　只是礙於幫裡多年的交情放不下心，一等主事者提起才同意解散山海幫，回歸正常人的日常作息，朝九晚五。

　　「巖生呢？」

　　方墨生露出一絲無奈，「在和警方人員周旋。」

　　「警察？！」誰報的警？

　　「咱們不可一世的未來老闆娘呀！她認為炸彈歸警察管。」在他們忙於拆炸彈時，朱喬伶也按下一一O報案專線。

　　也不想想公司具有黑道色彩，是警方列管的對象之一。

　　「把流言終止掉，別再讓我聽到不實的聲音。」她還不配當他的女人。

　　「是不是流言我可不敢保證，你曉得朱老一直想要你接下他的位子。」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送女兒來拉攏的作法太不明智，他未免小看了我。」當他來者不拒嗎？

　　既然選擇告別以往的環境，他是不可能再涉入，美色的誘惑只會讓他更下定決心擺脫，他不是任人掌控的棋子。

　　「人家的說法可得體了，是企業聯姻，助你在事業上一帆風順。」方墨生誇張地轉述朱金龍的話。

　　單牧爵冷哼一聲，「順便幫他洗洗錢，走私一、兩百公斤毒品到台灣，多賣幾千把黑槍。」

　　「生意人金錢流通，他就是看上台灣這片市場和你的才幹，所以才處心積慮的布線。」他掏出一根煙欲點燃。

　　「別抽煙，咱們的沙大秘書會潑你一桶冰水。」他也要戒煙了。

　　「老大，你被她洗腦了呀！」方墨生取笑地聞一大口煙草味，不情願地把煙放回口袋中。

　　「她正在氣頭上，少惹她為妙。」單牧爵的表情帶著縱容。

　　「你上壘了？」一壘？二壘？還是全壘打？

　　他略顯笑意的一睨，「墨生小妹，你看太多言情小說了。」

　　「嚇！你－－你太毒了，我是關心耶！」他還沒打算變性，被人嘲笑過一回已經夠鬱悶了。

　　而那個人正是冷冰冰的沙秘書。

　　「有膽你進去問問裡面的那位，喪葬費由我出。」一次了結免付醫療費用。

　　「你當我摔不怕呀！我的男性自尊還在修補中。」敗在女人手中是件丟臉的事。

　　「提升你一點士氣，我也被摔過。」一起補洞比較快，出次糗有如蠶食十口。

　　眼睛倏地張大的方墨生驚訝的一指，「不會吧！老大，你是我的精神領袖呀！」

　　「別當我是你愛人就好，我對你沒興趣。」當他死人呀！精神領袖。

　　「喂！我還要娶老婆呢！放我一條生路留點口德。」方墨生不平的發出抗議聲。

　　「男人的新娘禮服不好訂吧！」巖生會先打死他。

　　方墨生陰陰的一笑，「老大，這一招不高明，想轉移話題？」

　　「難不成你要討禮金？」可能拿不到反變成奠儀。

　　「說吧、說吧，你和沙秘書發展到什麼程度？我絕對不會洩露給外人知道。」頂多自家公司而已。

　　「你指望我相信一個通風口？」四通八達立即傳送。

　　除非他瘋了。

　　「老大，你說話的口氣越來越惡毒了，舔太多冰山是不是？」

　　他的忠誠可表日月。

　　「叫我老闆，別讓警察大人當我們還在混黑社會。」他的冰山正在裡頭噴火呢！

　　方墨生正經八百地收斂起嘻皮笑臉。「老闆，你和沙秘書上床了沒？」

　　「喔哦！你死定了。」單牧爵看向他身後。

　　「什麼－－」他突地察覺一股殺氣衝過來，一盒面紙正好貼上他回過頭去俊帥的大臉。

　　「我就說別在別人背後說閒話，你曉得現世報隨時都在。」

　　瞧！多神准的命中目標。

　　「呃，沙－－沙秘書好久不見，你越來越漂亮了。」出手不打笑臉人嘛。

　　「你打算開公司了嗎？」她冷冷的回應，臉上不帶一絲表情。

　　「沒－－沒有。」嘶！從腳底冷到心底。

　　「建議你開一家包打聽公司，生意一定興隆。」沙夕夢檢回扁掉的面紙盒。

　　「為什麼？」一開口方墨生就知道不該問，不過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有三姑六婆的特性。」她走上前一步。

　　方墨生臉色陡變地退了一步，「小姐，我的手傷還沒好。」

　　「滾開。」

　　「嘎？！」她－－她兇我耶！總經理被小秘書當狗喊真是件不光彩的事。

　　「還是你想先上？」她等一下無妨。

　　「什麼？！」他可不敢動她，醫生要他少運動以免二度傷害。

　　「你擋住女廁門口。」公司白癡多，難怪被放炸彈。

　　「啊！你是指－－哈哈！你請、你請。」方墨生表情難堪地連忙讓路。

　　沙夕夢看了他一眼，「去找老闆要兩百塊掛號，臉皮抽搐要掛神經科。」隨即進入女廁。

　　「我－－」望著女廁的門，他有點哭笑不得。「老闆，我要兩百塊。」

　　「你要去掛號？」單牧爵似笑非笑地瞅著他瞧。

　　「不！我要去收驚。」廟口的阿婆吐次口水五十塊，香油錢五十塊，一百塊吃碗豬腳面線去霉氣。

　　單牧爵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她在氣頭上，你就多擔待。」

　　「又不是我招惹她，你們『同居』三日夜發生什麼不可告人之事？」一定是他吃了人家。

　　「沒事。」看樣子他會死得更慘。

　　「怎麼可能？你是辣手摧花的高手耶！」說給鬼聽鬼都不信。

　　「她生病了。」他一臉急色鬼相嗎？

　　方墨生像被雷劈到般大呼小叫，「你在開玩笑吧！冰山怎麼會生病？」

　　冰是零溫度，全天下都發高燒死光了，冰還是冰。

　　「方總想上廁所嗎？」

　　「嚇！我剛才沒說你壞話。」真的嗎？他想一下免得穿幫。

　　她撩撩耳朵道：「你擋住我的路了。」

　　「抱歉抱歉，我腦子長瘤了。」意思是他時日不多請見諒。

　　沙夕夢走過他身側站在單牧爵面前，「老闆，給他一張五百塊鈔票，坐車到淡水跳河剛好。」

　　「不好吧！人命是值得珍惜的，叫醫生直接頸部以上切除即可。」反正惡瘤難醫。

　　「喂！我的命沒那麼賤－－」

　　她揚手一揮。「連絡好醫院，你們兩個一起治療，病因是重度智能不全症。」

　　丟下話，她若無其事的走回自己的座位，開電腦，不一會鍵盤聲達達響起。

　　※※※

　　兩個大男人頓時呆若木雞，到底誰才是上司？

　　「單大－－老闆，我不曉得會引起這麼大的風波，你別怪我好不好？」虛情假意的朱喬伶做作地眨眨眼。

　　「把你的手拿開，難看。」大庭廣眾下勾勾搭搭，她當這裡是五月花酒家。

　　她嘟著嘴裝嬌媚，「你別兇人家嘛，炸彈是危險物品當然要請警方處理，不然爆炸了怎麼辦？」

　　「朱助理，我的肩膀不是吊環，沒事少吊來掛去。」不耐煩的單牧爵禮貌性的推開她。

　　「叫我伶兒啦！我們又不是外人。」她不死心地想再勾住他的臂彎。

　　他技巧性的避開。「我想我們沒熟到這種程度。你該回去工作了。」

　　「你明知道人家來這裡工作全是為了你，你幹麼還冷落人家。」

　　不然她何必來台灣？

　　助理的薪水一個月才兩萬二，還不夠她買件剛上市的秋裝呢！

　　光她現在住的大廈管理費就上萬，小職員的死薪水拿來當小費還差不多。

　　爹地一再交代他是人才不能放過，不管遭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套牢他，絕不能被其他野狐狸給拐跑了。

　　憑她的美貌和手段有哪個男人能不心甘情願的臣服，偏偏冒出個姿色也不錯的冰山美人，從中阻撓她的追夫大計，看來她不使出撒手計是不成了。

　　「我同意你來上班是基於和朱老的交情，要不要認真學習是你個人的事，與我無關。」她沒有骨頭嗎？他腳一轉，避開她偎上前的妖嬈身軀。

　　「可是你都沒教人家呀！當個小助理能學到什麼？你就多費點心嘛。」討厭，他幹麼一直閃。

　　點心在冰箱裡。「如果你嫌助理職位不合意，待會我叫人事部安插你去業務部試試。」

　　「哎呀！人家才不要呢！跑業務很累，你捨得我這身細白嫩肉受風吹日曬嗎？」她才不去看人臉色。

　　「電腦你不行，打字一小時十個字，整理文件你喊累，送公文說是打雜的，接個電話當私人專線聊個沒完，我不曉得你到底有何專才？」

　　除了把自己當成O二O四色情女郎與人交流，淫聲穢語地讓人以為他在經營應召站。

　　故作嬌羞的朱喬伶眨動恍似一斤重的假睫毛，「人家可以陪你散散步、喝喝咖啡、看個小電影，然後就－－隨便你嘍！」

　　她發出強烈的性邀請。

　　「恐怕我抽不出空，我的夢兒可是會吃醋。」花錢請人來渡假，她肯定太養尊處優了。

　　有個擋箭牌挺好用，反正她嫌日子枯燥乏味，他就替她找些有趣事玩玩，很久沒人為他爭風吃醋了，不知道會不會大打出手？

　　不過以夢兒的冷性子，大概看不到精采的武打戲，一面倒的可能性較大，兩人實力如雲泥，勝負早已定出。

　　「夢兒－－」她咬牙切齒的瞠大眼。「她算什麼東西敢和我搶。」

　　「她不是東西。」

　　「對，她是冰做的狐狸精，我拿火烤死她。」就不信她是不死狐妖。

　　「若烤不死呢？」

　　「用冰鑽戳個稀巴爛，加上紅豆吃雪花冰。」她一點都沒察覺回應的是女音。

　　「好建議，冰鑽並不貴。」而且實用。

　　「真的呀！你也贊成－－啊！你在我背後幹麼？」猛然一回頭的朱喬伶惱怒的一斥。

　　「我會交代總務處買把冰鑽給你，吃冰的時候別忘了招呼一聲。」她絕對貢獻冰手冰腳讓她吃到吐。

　　「你－－你是鬼呀！偷聽別人講話，一點羞恥心都沒有。」朱喬伶藉機開罵。

　　「你是指窩在花盆後的兩位方總經理嗎？」走道是公共場合，「經過」是必然。

　　她要回辦公室取文件，而他們正站在她座位前。

　　方墨生、方巖生訕然的走開，有志一同的在轉角處停住，豎直耳朵聆聽。

　　「唔單大哥，你看大家都在欺負我啦！你要為伶兒做主。」她故意喊得很親密，表示兩人關係不尋常。

　　眾叛親離是單牧爵此刻的心情，瞧他們閃避的功夫多拙劣。「我是不是說過不許在公司裡叫我單大哥？」

　　「人家只是覺得委屈嘛！你對外人都比對我好。」她刻意突顯自己的重要性。

　　「朱助理說得有理，老闆是該多陪陪未婚妻。」流言傳來傳去總會成真。沙夕夢的冷眸中閃過一道邪惡。

　　人的一生不該太順暢，有波有折才是人生，今天是他的黑魔日。

　　要作戲他可不會輸人。「夢兒甜心你別想歪了，我的心中只有你絕無旁人，我想念你的體溫。」

　　「老闆，你在背的劇本剛換新版，負心漢痛改前非回到『舊情人』身邊。」三流對白、五流演員。

　　「我的舊情人不就是你嘛！親愛的小心肝。」他笑著走近沙夕夢一摟，溫柔多情地在她頰上一吻。

　　瞧著她手臂上的雪肌憤張僵硬，好笑在心底的單牧爵更加放肆地擁她入懷。明明是一座活火山，誰說她像冰山來著？

　　是冰層太厚蓋住了，底下滾滾沸水萬物難長，地殼稍一變動將噴巖漿不止。

　　愛看戲就來當主角，置身其中才有樂趣，獨善其身是享受不到那份參與感。

　　「你－－你們在幹什麼？分開，快給我分開。」驚憤不已的朱喬伶揮舞著雙手要兩人離遠些。

　　「親暱的情侶本該如此，你想破壞我和夢兒寶貝的感情？」單牧爵眼神一冷，讓人不寒而慄。

　　但她被寵壞了，一副大老婆的姿態叫囂，「我不管啦！你是我的未婚夫，你這個狐狸精快滾開。」

　　她也不願受制於人。沙夕夢一臉平靜地踩上單牧爵的腳，高跟鞋支撐著全身重量。

　　「我幾時成了你的未婚夫？為何我一點都不知情？」他冷酷地瞠目以對，腳上的痛使他的表情變得更駭人。

　　「爹地說－－」朱喬伶著急地搬出靠山。

　　「你爹地的意見不代表我的意見，要我娶一個如同廢物的嬌嬌女，我寧可去挑個七十歲的老妓女。」他狠狠地撂下話。

　　「你－－你侮辱我不如妓女－－我要告訴爹地你瞧不起他，你欺人太甚－－」朱喬伶氣得臉漲紅。

　　單牧爵正打算一舉逼退她，冷如冰霜的嗓音先一步說出令人氣結的話。

　　「原來老闆有這種嗜好，戀奶成狂。」奶字輩的老阿婆。

　　「你在諷刺我嗎？」就知道她不合群。

　　「不，我在讚揚你的美德，為政府照顧年老婦人的『性』福。」

　　他的確不挑剔，老樹幹當幼芽吞。

　　「夢兒，你在埋怨我是失責的男朋友嗎？晚上補償你。」他邪佞的嘲她咧嘴一笑。

　　沙夕夢凝眉一視，「要我？你準備牛鞭酒嗎？」

　　想在口頭上占她便宜不容易，女巫的天性就是尖酸刻薄。

　　「我比較喜歡皮鞭、燭油和手銬。」不知死活的女人，欠缺男人的滋潤。

　　「朱助理有福了。」她該呼叫越雋來看熱鬧。

　　「我中意的對象是你。」頑固的她該綁在床頭上三天三夜，而且是一絲不掛。

　　「你們夠了沒，存心忽視我的存在嗎？你們休想暢快過活，我不允許有人不把我當一回事，別太過分了。」朱喬伶火冒三丈的大喊。

　　一看情形失去控制，方墨生趕緊出面打圓場，「老闆，刑大的張隊長在會客室等你。」

　　「而你現在才說？」可見他的管理制度有缺失。

　　他故作無辜的聳聳肩，「我忘了。」

　　「很好，你有福了。」福德坑招待券一張，喔！是兩張才對。

　　方墨生裝傻地看著天花板。

　　※※※

　　刑大隊長張憲德已在會客室等候許久，他趁著這段時間打量前山海幫老大的新事業。

　　宏偉的大樓外觀氣勢非凡，內部陳設有模有樣和一般商業公司無異，員工們辛勤的忙進忙出不像在做表面功夫，宛如一個新興的大團體。

　　但其中幾張熟面孔仍叫他憂心，當黑道勢力入侵企業界中日益壯大，身為執法人員要掃蕩罪惡更倍感艱辛，小公務員是難敵財力雄厚的集團。

　　以前抓不到把柄好緝捕單牧爵歸案，現在他搖身一變成為受人注目的企業新兵，一匹馬力十足的黑馬，連政府官員都期盼他能力挽狂瀾創造佳績，好為頹敗的經濟打一劑強心針之際，恐怕沒人動得了他。

　　若是真心悔悟力求重生的話，他倒是為台灣善良百姓寬心，少了一人污染這片人間淨土。

　　台灣已經夠亂了，明顯不足的警力無法應付現今的亂象，只要少個作亂的人社會會安定些，他們警方也用不著疲於奔命，還備受外界指責辦事不力。

　　美好的未來是仰賴全國國民共同創造，絕非幾萬個警察就能達成。

　　「張隊長，勞你久等了。」

　　眼一利的張憲德有幾分驚訝，「你就是山海幫的單牧爵？」

　　他太年輕了，不像統御北台灣黑道的靈魂人物，反而有股學者味道。

　　「過往歷史何必提起，我現在只是個做點小生意的老百姓。」

　　單牧爵自謙的說。

　　「你客氣了，看你公司員工不下五百多名，明日台灣的商界就是你的天下。」他先客套一番。

　　「還需要多多學習，剛起步看起來是風光些，能長久才是公司的福氣。」他笑得不太有真意。

　　昔日的官兵與強盜不可能相安無事，多少曾發生一些摩擦，正與邪的對立難免有戒心。

　　張憲德輕咳了一聲表示要進入主題。「我坦白的說吧！這次的炸彈案你知道多少？」

　　「不多，我已退出，很多事我不方便正面去查探。」也就是私底下暗訪。

　　「我這裡有些相片你看看，是否有眼熟的對象。」他取出一疊通緝在案的幫派份子大頭照。

　　單牧爵一頁一頁的翻動，其中有一大半的人他都認識。「張隊長有話不妨直接請講。」

　　「好，我就明說了。」他抽出一張滿臉兇惡樣的男子相片，「這人你不陌生吧！」

　　「見過。」是天狗幫的老五。

　　「咱們也不說暗話，去年天狗幫和貴幫曾有不小的爭執，對方死了不少人，老五的親小弟也在其中。」聽說他們兄弟十分親近。

　　「我了解了，張隊長的意思是老五要報殺弟之仇，所以找上循規蹈矩的我們。」他不笨，沒人會在警察面前承認自己是兇手。

　　誰曉得他有無暗藏小型錄音機，藉此取得口供判他罪刑。

　　「我們懷疑炸彈事件是第一波攻勢，以後陸續會有何舉動尚在監控中，警方希望能取得你的合作。」一方面也是利於監視他，避免流血衝突再起。

　　合作？單牧爵深沉的搓搓鼻梁。「說出你的條件來，我參考參考。」

　　「我們會派幾名訓練精良的刑警保護你的安危，不定期派警車在你公司附近巡邏，二十四小時有便衣在大門口過濾可疑人物－－」

　　他舉起手制上，「你直接在我辦公室裝監視器不是更好，連我找個女人辦事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諷刺並未打消張憲德的念頭。「你的處境太危險，警方有責任維護你的安全。」

　　「省省吧！警方的居心我豈會看不懂，好歹我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物，一點自保能力我還有。」單牧爵往後一靠，雙腳交疊，敞開手臂搭在椅臂上。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頭威猛的雄獅，俯視在他地盤裡生存的動物們。

　　「你打算挑起幫派紛爭？」張憲德不贊成地兩手互握，煙癮直犯。

　　「你說錯了，張隊長，我現在是安分守己的商人，黑社會長什麼樣子我一概不知。」他推得乾淨。

　　分明睜眼說瞎話。「你是執意不和警方合作嘍？」

　　「是你的方法讓我困擾，我們是正派經營的公司，若是老有穿制服的警察進進出出，我還要不要做生意？」

　　「他們可以全部改穿貴公司的制服，絕不會影響員工的正常作息。」只要員工合法不舞弊。

　　單牧爵突地一笑，「有哪家的員工會配槍，像防賊似地盯著每一個人？我又不是黑社會老大。」

　　「你－－你存心和警方作對是不是？」張憲德氣惱地想銬人上警局，關他個二十四小時。

　　「我只是相信警察大人的能力，不用多久就能將犯案歹徒繩之以法。」不過在他私了之前才成。

　　人雖退出了，但不代表可以受人欺陵，犯在他頭上無異是自尋死路。

　　「你在嘲笑警方的辦案能力？」可惡，最好不要讓他逮到犯案證據。

　　「不敢，我怕你天天上門來喝茶。」單牧爵說得很明白，要他少找碴。

　　「單爵爺真風趣，貴公司地靈人傑又有美人可看，一天逛個四、五回也不錯。」他盯著其中一名正端著咖啡走進來的美女。

　　表情一沉的單牧爵嘴角噙著冷厲。「待會別忘了拍她肩膀以示鼓勵，好員工不好請。」

　　「是嗎？」

　　信以為真的張憲德在接過香醇咖啡時，輕輕一拍她的肩膀。

　　誰知手才沾到衣料而已，一陣天旋地轉隨即而來，身子騰空後再重重掉落，耳邊傳來放肆的狂笑聲。

　　「哎呀，瞧我多糊塗把人搞錯，她最討厭的生物是男人。」多美妙呀！又多了個面子掛不住的男人。

　　「單牧爵！你整我－－」惱羞成怒的張憲德忍不往朝他一吼。

第六章

　　「喂！我要你離開單牧爵，這張支票是彌補你的損失。」

　　一千萬台幣的支票落在沙夕夢眼前。她覺得女人真的很可悲，尤其是富有的千金小姐，總以為在金錢掛帥的社會裡可以買到所要的束西。

　　沒錯，愛情也能輕易藉由金錢來販售。

　　在女巫俱樂部的地下二樓是星相館，每逢星期六、日晚間開館，營業時間從晚上七點到淩晨兩點，沙家的投機女巫會在此販賣愛情。

　　縱使巫界有諸多規矩，但花錢如水又愛挖錢的沙芎芎仍不時違反規定，偷賣自制的愛情靈藥，幫助不少愛情瀕臨破裂的女人，同時也拆散不少對有情人。

　　女巫做事不管對與錯，只求有利於己，有需求才有供給，叫價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的愛情靈藥都有人搶著要，常常供不應求的還需排隊等候。

　　越有錢的女人越寂寞，因此女巫俱樂部提供了她們放鬆心情的好去處，即使一張會員卡貴得叫人咋舌，仍然面不改色的砸下錢。她們要的不過是一份受人尊重的優越感，而不是某某女強人或是某男人的附件。

　　「少給我裝傻，我不會給你更高的價碼，你盡早走人別耽擱，不然等我一翻臉，到時你想走也走不了。」

　　沙夕夢睜著紫綠瞳眸靜望她一會，才幽幽吐出兩字，「可憐。」

　　「你敢同情我，有膽你再給我說一遍！」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女人何必為難女人，要出氣找裡面那位。」她低下頭繼續敲著鍵盤。

　　朱喬伶臉色一變地拔掉電腦插頭，「別拿他來壓我，對付一個你我綽綽有餘。」

　　「不是我也會是別人，你要抓住的是他的心。」任性的女人。

　　食指一點，螢幕畫面恢復只有她能看到的資料，在外人眼中仍是一片黑幕，因為它未插電。

　　「不需要你來教訓我，錢拿了就離開，我有得是辦法得到他。」神氣的朱喬伶仰高下巴一哼。

　　「要我送你一些愛情靈藥嗎？」調製並不難，最主要是結果有趣。

　　讓討厭的人自食惡果，遠離她。

　　「留著你自己用吧！以我的條件才不需要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來陪襯。」朱喬伶有些心動卻不敢行動，面子問題。

　　「據說很有效，對方一喝下會愛你如狂。」像拿著蘋果的邪惡後母，沙夕夢輕聲地丟著餌。

　　真的？她好想要。「誰希罕你的破爛藥水，說不定一喝下就死人，你好惡毒的心呀！」

　　「難得好心不受理就算了，有人出了一千萬還買不到。」是你錯過了。

　　「你的意思是嫌錢少？」哼！假鳳凰還拿喬，一顆子彈叫她成死鴨。

　　沙夕夢清冷的一視支票上的數字，「錢對我而言是一堆廢紙。」

　　對一個要什麼有什麼的女巫來說，鈔票還不如一盒衛生紙的用處多。

　　她不像芎芎有戀鈔癖，喜歡收集庸俗的紙張，再一口氣購買看中意卻不一定實用的物品，滿足一下奇怪的嗜好，反正沙家的女巫沒有一個正常。

　　博兒貪吃寶寶笨，小雩兒好色，越雋聰明得近乎變態，而她冷如冰，個個都具有獨特的性格，鮮明得令人難忘。

　　「哈！你裝清高呀！哪有人不愛錢，你根本就是不想離開他。」朱喬伶嗤之以鼻地一拍電腦外殼。

　　「我討厭他。」她現在唯一的願望是離開他。

　　朱喬伶大喝一聲，「你在說謊。」

　　「我說謊？！」她太激動了吧，手不疼嗎？奇怪的人類。

　　「你要是討厭他，怎麼會容忍他又抱又親不反抗，方家的人妖不是讓你甩他好幾回。」分明心中有鬼。

　　「是嗎？」她是討厭單牧爵，但是－－全亂了。

　　一走了之對她並不難，歐洲、美洲、非洲或澳洲，只要她高興，都能隨興所至的游覽每一個城市的明媚風光，來回不過一瞬間。

　　為什麼她不走呢？是為了和姊妹們的約定，還是另有她懵懂不解的理由？

　　她是真的討厭他。

　　討厭他的長相，討厭他的聲音，討厭他盯著她的眼神，討厭他不正經的耍弄，尤其是那頭死也不肯剪的長髮，她最討厭了。

　　一個讓她從頭討厭到腳底的無恥生物，為何她能忍受他一再的侵犯舉動，她對摟摟抱抱的肌膚觸感仍存厭惡，她應該推開他的，可是她什麼也沒做。

　　難道不幸被他言中，討厭是喜歡的另一面，心冰心軟並存著？

　　不，她不可能喜歡他，她還是堅持原來的想法－－她，討厭他。

　　「不要給我發呆，你到底走不走？」朱喬伶氣得半死，而她依然無動於衷。

　　「你太大聲了。」沙夕夢不相信裡頭的老闆沒聽見，他在報復她的陷害。

　　球傳來傳去，最後傳到她手上。

　　「看來你不見棺材不掉淚是不是？我朱喬伶可不是好惹的。」

　　不鬧到她自動請辭絕不罷休。

　　沙夕夢微微一斂眉心，「江記棺材店送了我一口鴛鴦棺，哪天你有需要可以先借你一用。」

　　「你－－你居然咒我死！你這個狐狸精、爛蹄子，全家死光的騷包貨－－」她罵得很順口。

　　沙夕夢嫌她吵，手在桌下一挽多出個水梨。「渴了吧！吃口梨好潤喉。」

　　「是吃梨好分離，你心機真的好重，一下子要我死，一下子要我離得越遠越好，你還有什麼手段沒使出來？」

　　「你想太多了。」話全讓她一人說光了。女巫不該濫用好心。

　　說一句，曲解一句，人在盛怒中的確盲目得分不出好壞。

　　「總之我不管你肯不肯，三天內沒有離開公司就別怪我不客氣。」朱喬伶霸道的撂下話。

　　「周休二日算不算？」第三天剛好是星期六，不用到公司。

　　「你還在給我打馬虎眼，想死就來看看。」洪幫的人最多了，隨便派一個人來都能要她的命。

　　「別威脅我。」沒人可以威脅沙家女巫，這是七天聖巫的榮譽問題。

　　她鼻子仰得高高的道：「我說的是實話，別以為我是空口說白話。」

　　「你鼻屎沒清。」美女也得注重衛生。

　　「臭婊子，你敢侮辱我－－我的顏面，我非扯爛你的鼻子不可。」她憤而橫過桌子要施暴。

　　一動也不動的沙夕夢只是冷冷的看著她。遊戲不該缺了主角，女人的戰爭通常起源於男人。

　　朱喬伶的十指沒機會抓花她那張冰雪玉膚，只因剛猛的男性粗臂一把扣住她雙腕，毫無理性地往牆上狠狠一甩，用著來自地獄的陰寒單音一吼－－「滾。」

　　※※※

　　被撞得七葷八素的朱喬伶哇地大哭出聲，連爬的力氣都沒有，她的手摔斷了。

　　「你是白癡還是笨蛋？人家要傷你還不避不躲，你以為你是神呀！」真該掐死她。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為了女人而失去理智，她是第一個也將是最後一個。

　　瞧他做了什麼傻事，因為她而傷了朱老的寶貝女兒，洪幫和昔日山海幫的交情怕是難以繼續，日後見了面也不好交代。

　　而她呢，一副沒事人似地接起電話聊天，無視他兩眼中的怒火，直到對方講累了掛上電話她才正視她。

　　好吧！他承認自個兒是有點蓄意，薄薄的一片門板很難聽不見外面的嘈雜聲，他還特意搬了張椅子坐在門邊準備要偷聽，看她如何應付刁蠻的女人。

　　剛開始是聽得津津有味，她是有格調、有思想的美人，說話口氣自然與眾不同，他還覺得她可愛極了。

　　可是自從她那一句「我討厭他」起，他的心情就處於極度不悅的狀況下。他都已經表現得那麼明顯，全公司上下也很清楚，唯獨她采不聽、不聞、不看、不問的態度，完全漠視。

　　如果她說的是「不太討厭他」還好過些，表示他這些時日的努力有進步而非徒勞無功，但是她打擊人的本事真的毒辣，明明就看到他在門板這端的小縫朝她一點頭，她竟然還故意挑起戰火逼人出手，順便逼他抓狂。

　　可惡、可惡，可惡至極的女人。

　　「沒聽見我在罵你嗎？冰在遇熱時還會『剝』地一聲，你悶不吭聲是什麼意思？在抗議我沒扭斷你的脖子呀！！」

　　沙夕夢無關緊要地抬起眼皮睨了一眼，「你可以考慮和方總結拜。」

　　「哪一位方總？」他們早就是兄弟了。

　　「墨生四方。」巖橫八處。

　　「你告訴我是什麼意思？」和墨生扯在一起絕無好事。

　　「婆婆媽媽俱樂部。」隱性的女性特質。

　　他冷笑地扳動手腕關節，「你說我嘮叨？」

　　「喋喋不休。」同義。

　　「一定沒有人敢教訓你，才養成你目空一切的個性。」把他的關心當驢肝肺。

　　「老闆，你擋住我的光線了。」一下子暗了許多，不方便細看螢幕上的數字。

　　「牧爵或爵，別再讓我聽見一句老闆。」她的清冷真會逼瘋他。

　　和冰山談戀愛不是融化她就是被凍僵，而他絕對不挑後者，裹棉被的感覺太累。

　　「我記得某人提過在公司裡要公私分明，我們還沒那麼熟。」她要避著他，不然她會越來越不像自己。

　　迷失，是失去自我的前兆。

　　「同床共寢了三天，你的每一寸肌膚我都看遍了也摸透了，你敢說我們不熟嗎？」他會像牛皮糖一樣的黏上她。

　　一雙冷冷紫綠瞳中迸出火焰，「單牧爵，我討厭你。」

　　「討厭就是喜歡，我了解女人家的含蓄，你在害羞。」聽多了已經麻木，他自動翻譯成情人間的小愛語。

　　「你真善體人意。」回去她會查查「害羞」的原解是何意。

　　「夢兒，我有沒有說過你有對迷人的紫色湖眸。」魅惑似精靈，越看越有味道。

　　「老闆，你不用工作嗎？」她曉得他桌上的公文疊得有多高。

　　「牧爵。」他堅持的說。

　　一天敲一塊太慢了，幾時才能敲碎她的冰層？

　　「牧爵，簽約的文件看完了吧！」煩。

　　「你辦事我放心。你的唇像玫瑰花瓣一般鮮艷，不知嘗起來的味道如何。」簡直垂涎欲滴。

　　「我會在餐廳幫你預定一桌玫瑰大餐。」一簇火花染深了她眼底的焰。

　　他好笑地玩起她的頭髮，「墨生要我問你一句，這麼美的紫綠色隱形鏡片要去哪裡訂？」

　　大家都習慣她深邃的黑瞳，突然間恢復她原本的瞳色叫人訝異，不少人都以為她配戴了有色的隱形眼鏡，私下偷偷的問過他幾回，可就沒人敢當面問她。

　　她不是兇悍無比的女人，只是個性淡如水不願與人多作接觸，有事離遠一點說話，沒事別來煩我。

　　冷是與生俱來並非刻意偽裝，他看得出來她不容易生氣，不管別人如何使盡心機招惹，她都能平靜無波，像座沉寂千年的冰山，靜看眾生百相出盡醜態。

　　「叫他重新投胎。」

　　「哈－－和你聊天真愉快呀！情緒變得特別高昂。」放在家裡－－不，他的床上更好。

　　騷擾和聊天的定義相差甚遠。「別弄我頭髮。」

　　要不是頭髮是女巫力量的所在，她會立刻剪了它。

　　「美麗的眼睛，美麗的頭髮，美麗的你，你不覺得上蒼太厚愛你了嗎？」而他因此感謝。

　　「要毀了它很簡單。」她拿起小剪刀往臉上一劃。

　　「你瘋了！你不曉得會痛嗎？」來不及阻止的單牧爵心疼不已，手忙腳亂的連忙抽面紙按住傷口。

　　小小的一道傷口並不深，卻令人驚心，絕然的態度和找死有何異，他想開口罵人，但一個音也發不出，她讓他憐惜萬分，不願錯過。

　　一會兒血止住了，細細的痕跡若不細察是看不太出來，她是故意用自身的美麗和他作對。

　　女人的美有時是致命的毒藥，你明知它有毒還是一口飲盡，在瀕臨死亡的痛苦中追求永恆的彩虹，企圖一握地扯下永遠。

　　「你太緊張了。」她手輕輕地一揚，如同蝴蝶吻過花瓣似的優美，臉上再無瑕疵地光滑如脂。

　　單牧爵詫異極了，「你是怎麼辦到的？」

　　「超能力。」既然越雋這麼解釋，她也懶得多做澄清，就一路含糊到底吧！

　　「超能力可以做到傷口自愈的程度？」未免神奇得令人狐疑，他總覺得她有事瞞著。

　　「只要不失去意識，要自救並不難，視傷勢輕重而定。」咦，她幹麼向他談起自家私密？

　　沙夕夢越來越不了解自己，她痛恨失控的感覺，好像一切都在改變中，而她無力挽回。

　　她不喜歡虛無縹緲的不確定，非常的不喜歡，彷彿一陣白霧層層圍困住她，前進無路，退不見方向，一個人茫然地在霧中摸索。

　　不喜歡，大大的不喜歡。

　　「你要去哪裡？」單牧爵看她收拾好桌子要離去，連忙大步一跨的跟上去。

　　「下班。」

　　「才三點你就－－呃，真快，五點了。」牆上的定時鐘準確無誤的響起下班鈐。

　　「我們不同路。」她不高興有人跟著，獨行是她的樂趣。

　　「送女朋友回家是男朋友的義務。」他知道她沒車也不坐公車。

　　有時他不禁猜想，以她的腳力走一、兩小時路程回家不吃力嗎？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沙夕夢予以否認。

　　他無賴的笑笑，「沒關係，我承認就好。」

　　「你－－」

　　「別惱了，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培養感情，然後在花前月下訴說衷情，你儂我儂地指著流星發誓，你溫柔的偎向我懷裡，我深情的吻著你－－」

　　單牧爵多情地攬著她的肩，天馬行空地自說自話，完全不在意佳人一副僵硬冷漠的模樣，恨不得手上有針縫了他的口。

　　即使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與他們錯身而過的員工都露出會心的一笑，樂於見到俊男美女有好的結果，冰山也需要人疼嘛！

　　流線型的賓士載走令人稱羨的一對，停車場的角落有個充滿怨色的女人狠瞪著遠行而去的車子，報復的念頭油然而生。

　　※※※

　　一間優雅的西餐廳氣氛唯美浪漫，輕柔的音樂聲悠揚迴盪，淡淡的熏香味是來自歐洲的薰衣草，隔局分明地隔離旁人的窺探。

　　幾盆罕見的室內花卉裝飾著，高雅氣質的竹編山水橫裱在不定型木框裡，給人溫馨的感覺，彷彿由污穢的人群中走入安然的小天地，自在休閒。

　　「來，吃一口龍蝦肉，大廚的手藝挺不賴的。」再配上一口白酒風味更佳，可惜她不喝酒。

　　沙夕夢被動地含下他又到嘴邊的鮮嫩白肉。

　　她開始反省起自己怪異的舉動，明明反抗不費吹灰之力，為何她現在會置身於為情侶打造的浪漫空間，順從的吃下貴而華麗的食物。

　　想騙自己是為了她最愛吃海鮮大餐才屈服，人總會有一絲不眾人知的小弱點，女巫也不例外。

　　可是她的心卻不自在，鬱鬱沉沉像壓著什麼重物，一張嘴食不知味地上下嚼動，捉摸不透自己的心裡在想什麼，她居然和最討厭的生物在一起用餐，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難道她逐漸在意起他了，她也逃不過像眾姊妹那般悲慘的命運？

　　「吃東西別胡思亂想，我有面目可憎到令人噴飯的地步嗎？」

　　他是台灣第一怨男。

　　「我討厭你。」她悶悶地微噘著嘴。

　　單牧爵反而笑點她的唇，「不錯，有進步，你在使小性子。」

　　「不要亂碰我。」討厭卻不排斥，她快要不認識失去冰防的自我。

　　「好啦！你就是愛任性，我不順著你成嗎？」他收回手，切了一塊明蝦沾魚子醬送到她唇畔。

　　「不要自以為了解我的胡說八道。」她是六個姊妹中唯一不知任性為何物的人。

　　「瞧你，又發火了，不就像個青春期的少女事事叛逆。」她肯定沒有青春期。

　　「我身上只有冰的氣息。」哪來的火？不快的沙夕夢拿叉子死命戳著清蒸乾貝。

　　「醉酒的人通常說：我沒醉。你眼裡的火只有我看得見。」

　　嘖！又在燃焰了。

　　他是瘋子。「是反映出你眼底的慾火吧！」

　　「我從來沒否認過要你的念頭，不過也要你配合才行。」他低低地睨著她輕笑。

　　「等到地獄結冰的一天。」她會帶束地獄花去祝賀。

　　「很快了，我會帶把火焰槍去破冰。」他早該想到這方式最迅速。

　　直搗冰心。

　　她冷淡的一瞟，「記得把藥吃了。」

　　地獄她沒去過，但是她曉得並未如世間傳說的可怕，全是以訛傳訛的謬言，那裡住的是尚未馴化的下等魔物。

　　可是一經馴化的魔物乖得像人類飼養的狗，忠誠而聽話，主人有危險時會奮不顧身保護主人，兇狠的程度不亞於殺人犬，是魔界人民的寵物。

　　「夢兒，你的關心真讓我感動，來，親一個。」單牧爵作勢要吃上她的唇。

　　「不！」急忙往後娜的沙夕夢不小心碰到端湯的男侍者，極度的厭惡感讓她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沒事吧？夢兒。」還好是冷掉的殘湯。他以眼神示意侍者離去。

　　有些抱歉的男侍者頭一點後離開。

　　「非常糟。」她的心情。

　　「要不要去盥洗一下？衣服上有青椒和玉米筍。」他很想伸手去拭，可是那位置很容易挨巴掌。

　　在她胸部。

　　「你、慢、用－－」

　　丟下餐巾，她起身走向化妝室，籠罩冰霜的表情讓沿路其他客人望而生畏，主動地讓開怕被凍傷。

　　本來化妝室裡頭還有三三兩兩的女客，不一會兒如廁完畢全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人對著明亮鏡面。

　　鏡中的女子揚起手腕一揮，衣服上拉拉雜雜的穢物頓時一空，乾淨得似乎不曾遭到潑灑，衣潔如新的不生一絲縐摺，領子微翻的也恢復平順。

　　望著鏡子裡冰冷的容顏，她找回一點自信。

　　掬起清澈的自來水，沙夕夢往臉上一覆，涼涼的觸感平撫適才的不快，壓下厭惡的排斥感。

　　突地，她勾起唇角往上揚。

　　「先生，你走錯門了。」

　　濃妝艷抹的華服女子先是一怔，然後動作訓練有素地抽出皮包裡的刀架在她脖子上，聲音粗嘎得叫人皺眉。

　　「不許動，不許張揚，乖乖的跟我走。」

　　「我奶奶說過，好女孩不隨便跟男人走。」她不是愛湊熱鬧的博兒，人家要綁架也拖著她去湊個數。

　　「少羅唆，別逼我在這裡動手。」他神情略顯陰沉地以刀身一壓。

　　「走是死，不走也是死，至少我可以選擇死亡的地方。」她對著鏡子拭拭臉上的濕漬。

　　「你不怕死？」他兇狠的低吼。

　　「也許你會死得此我快。」敢在女巫面前動刀子，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誰說－－」

　　他話未說完，門外的同伴像鳥一樣飛撞進來，他看到一雙充滿陰騖目光的眼，手中的刀不由得一顫，輕輕割破沙夕夢美麗的頸膚。

　　單牧爵一看，淩厲的黑瞳幾乎要射出萬支箭，沒有人可以在傷了他的女人後不付出代價。

　　「放、開、她。」

　　「你－－你不要過來。」他看著昏迷不醒的同伴，臂彎的姿勢怕是已斷了骨。

　　「別讓我說第二次，如果你不想死。」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拉著沙夕夢退後的男人腳下一個不穩，刀子戳向她的肩窩。

　　「再走近一步我先殺了她。」

　　反正豁出去了，要死也要拖個墊背。

　　「你敢！」

　　「別人怕你單爵爺，我阿狗可是不放在眼裡。」他是怕在心裡，但表面上仍裝腔作勢，看能不能有逃生機會。

　　「你是老五的手下？」不怕最好，死的時候才不會面露恐懼。

　　他朝地板一呸。「我不認識什麼老五，我們五哥是響噹噹的人物，你這個縮頭烏龜沒資格喚他的大名。」

　　不敢在道上混的過氣大哥是懦種。

　　「有膽識，我會留你個全屍。」單牧爵上前跨了一步。

　　阿狗驚慌的把刀口指向沙夕夢心窩，「一刀下去就沒救了，你要賭一賭嗎？」

　　「賭。」冷笑聲一起，快如閃電的單牧爵已衝上前奪下他的刀，一把扭斷傷及佳人的惡手，狠厲的想直取他性命。

　　「算了。」

　　「算了？！」單牧爵深沉的眸光斂了斂，望進一雙紫魅湖綠的瞳眸中。

　　「你不相信天譴嗎？」她手一提，一道紫光由她指尖發出。

　　剎那間，哀嚎聲驟起。

第七章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同時開口的兩人應該說他們有默契呢？還是絕對地無法溝通，但－－「你先說。」

　　「你先說。」

　　又是一個膠著的局面，兩人各持己見的看著對方，似乎想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一些端倪，黑瞳與紫綠眸同樣深沉如海，誰也讀不出誰的心。

　　占上風的算是有窺心術的沙家女巫，只是她一向不齒於窺視他人的秘密，所以不願開啟心靈之眼。

　　一對男女站在一盞路燈下看來十分可笑，華麗的夜生活正開始呢，年輕人的天堂，都會雅痞的樂園，無數犯罪者的偷歡時光，沒有人會分神注意在收費停車場對峙的他們。

　　大城市的夜晚有別於白晝的風情，忙碌與奢靡的強烈對比，緊繃與放鬆的分野。

　　高大的身影伴著清冷、修長的佳人，畫面雖美卻顯得缺乏一些感情，臉上沒有半絲表情和笑容，活像狹路相逢的前夫、前妻，不知該大吵一頓還是握手言歡。

　　「好吧！我先說，省得你又擺出一張冰臉給我看。」退一步的單牧爵不先要求答案，即使他有滿腹疑問。

　　「天生如此。」要她改變也很難。

　　「藉口，你笑起來的模樣很美，可惜你很吝嗇。」她的笑很淡很柔，一笑冰雪溶化帶春來。

　　「話多。」沙夕夢略顯無聊的倚著燈柱。

　　她真的很小氣，連話都不肯多說。「看來你還是討厭我。」

　　他說時面帶微笑，沒有傷感。

　　是的，討厭。可不知為何她說不出口。「你到底要不要說明『光臨』女廁的經過？」

　　「別心急嘛！寶貝，我總要好好想一下，最近記憶力不太好。」他打趣地偎在她身側為她擋去晚風。

　　「不要叫我寶貝。」她實在無法不對他揚高聲音，他太輕佻了。

　　「別惱呀！甜心，我是很好溝通的情人。」笑意不減的單牧爵在她唇上一啄。

　　快速偷香才不會挨摔，頂多是白眼一對。

　　「你真的很討人厭。」軟軟的唇也一樣討厭。她眼冒火的用手背拭了又拭。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你不再無動於衷地冷眼笑世人，開始有了人的溫度。」以前的她定會當是臭蟲一咬地蹙起眉，絕不會動手去擦。

　　她眼底的波動掠了掠，「說夠了大話沒？我該回家了。」

　　「你不好奇？」他偏要唱反調說個過癮，逼亂她的冰冷心防。

　　「我不是貓。」沙夕夢不感興趣地望著停車場燈火。

　　「你聽一下如何？滿足我自大的男性虛榮。」他反過來求她。

　　「隨便。」

　　「你還真隨便。」他小聲嘟噥。

　　「什麼？」

　　耳朵真尖。「我是說夢兒是個隨和的人，乖張脾氣在你身上根本找不到。」

　　「別指著牛糞罵花臭。」當她聽不出其中的諷刺嗎？

　　「你怎麼可能是牛糞呢！我的小親親。」他俯身細聞她頸後幽香。

　　「單爵爺，你很久不當老大了是吧！」她用一指推開他湊近的鼻梁。

　　黑瞳一深的單牧爵輕手搭上她的肩，「我的過去並不光彩，全是血腥殺戮。」

　　「嗯哼！」她不予置評。

　　「你為什麼不和一般女人一樣的驚聲尖叫呢？」他無奈的歎氣，拿她沒轍。

　　「我是沙夕夢。」一個女巫。

　　血腥殺戮在她的世界裡同樣層出不窮，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更加殘忍、狠絕，非常人受得住的恐怖黑暗。

　　巫女為了練法修魔無不力求極端，早年就是因為生飲處女血及火烹湯熬未滿十歲的幼童，所引起的風波蔓延整個巫界，使得宗教界大規模地撲殺女巫，十七世紀末至十八世紀初是女巫大量死亡的時期，同時也牽連不少無辜婦女。

　　為了確定女巫能繼續生存下去，於是巫界制定了一連串女巫必須遵從的規矩，除了自身安危以外，不得再以人類的軀殼和鮮血做為提升法力的捷徑。

　　不過規定歸規定，還是有少數較激進的女巫會私下進行眾人詬病的小法術，只要不鬧得太大，通常女巫們會視若無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沒看見。

　　畢竟女巫是無法可管，不惹事已屬不正常，怎能指望她們像常人一樣安分守己。

　　「說得也是，我看上的女人怎麼能軟弱呢！改天教你玩槍。」多學一點防身術總是好的。

　　「不必。」她會的東西比槍受用。

　　「我會弄一把合適的槍讓你帶著，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傷了你。」他的語氣轉為慎重。

　　「不必。」她不耐煩的重複一遍，直覺他羅唆。

　　單牧爵撫上她已然不見刀痕的頸項，「當女廁被限制進出而不見你時，我就知道大有蹊蹺，想置我於死地的人太多了，即使你有超能力也難逃暗箭。」

　　「我能自保。」

　　「包括莫名其妙使人大出血，只用一根手指頭？」他不認為那種力量和超能力有關。

　　「套話？」他夠聰明。

　　「你的安危對我很重要。」他裝無辜地玩弄她敏感的耳垂。

　　他十分好奇她的「超能力」家族，他查過有關這方面的書籍，知道遺傳性的基因不太可能有如此大的能力，除非後天再加以訓練。

　　隔空取物、空間轉移、無火自燃，甚至只用手指頭就能造成人體大出血，很少超能力者能同時具備這些能力，能擁有其一已屬難得。

　　而且他無意中發現一件眾人疑竇的事，她在治療自己的傷口時會念出一連串他聽都沒聽過的音律，感覺就像電影上施法念咒的法師或－－女巫？

　　「我想問一句，你有很多敵人嗎？」沙夕夢藏在冰之下的心微微泛著笑意。

　　他很狡猾，以話套話。

　　「多到令人想哭，不得不配把槍以求自保，台灣的治安亂得毫無章法。」他一邊感慨一邊貼近她的唇。

　　「始作俑者有資格批評政府嗎？」亂象就是由他而生。

　　單牧爵一怔，失望的搖搖頭，「我從良了，你沒瞧見我眼中的正直嗎？」

　　「不，我只看見一個存心想吻我的男人。」欲望強烈到已傳送到她的靈波。

　　女巫的感受力一向很強。

　　「寶貝，我可以吻你嗎？」他逐波欺上，在她唇邊徘徊。

　　「我希望你有帶槍。」她不會出手幫他。

　　「好公民不該攜帶危險用品，明天再給你。」盯著她動人的紅唇，還要理智幹麼。

　　沙夕夢眼皮一垂說：「等你活得過今夜再說。」

　　「什麼意－－」他倏地眼神一利，地上有數條鬼祟人影悄然靠近。「夢兒，你該警告我。」

　　「我說了。」是他色迷心竅。

　　「幾時？」他的車子在三尺後，時間上來不及發動。

　　「我問你有多少敵人時。」沙夕夢說得好像事不關己，純粹看笑話的態度。

　　單牧爵低咒了一句髒話，心存僥倖的問：「能再借用一次超能力嗎？」

　　「想、都、別、想。」什麼場面她都見過，就是沒看過黑道大火拼。

　　「壤心腸的女人。」他埋怨的摟緊她的腰一吻，久久不願鬆口

　　地吮吸溫暖軟唇。

　　算是死前的福利吧！

　　燈光下長影雙臂一揮，他突像叢林的野生豹般敏捷地推開懷中佳人，一拳擊向近身的幾名攻擊者，狂猛噬血的狠勁下傳來骨碎聲。

　　刀落棍往，風聲赫赫，他在一群粗眉橫眼的男人夾擊下游刃有餘，手刀一劈奪刀，橫勾腕滑上前取棍，左腳踢落下牙床，右腿一橫一勾壓斷某人的膝蓋。

　　就像電影裡的情節，男主角一出馬即橫掃千軍，萬夫難敵，打得對方落花流水。

　　但是再威猛的野獸也擋不住一把槍。

　　咻咻咻！

　　子彈呼嘯的聲音在耳邊掠過，擔心佳人受流彈波及的單牧爵閃著子彈撲倒她，抓住她的手腕躲到一輛車後。

　　「該死，你幹麼不出手？」他的手臂流著血，是不慎擦傷的原故。

　　「你的敵人與我何干。」她沒有理由幫他。

　　「夢兒，你未免太無情了吧！這樣對待你的男朋友。」子彈擦過擋風玻璃磨濺出電光。

　　「重申一遍，我不承認。」要不是他緊握著她的手臂，她已在瞬間消失蹤影。

　　「我－－」

　　一道冷笑聲突地在他們頭頂響起。

　　「兩位可真好興致，臨死前還能談情說愛。」終於逮到他了。

　　槍口正對著他們，單牧爵冷靜的護著沙夕夢推往身後。「老五，別來無恙。」

　　「托你爵爺的福，老狗仔死不了。」一雙陰吊眼正泛著殺意。

　　「老朋友見面何必送這麼大的禮，小心握穩槍，別傷了我害羞的小女人。」單牧爵漫不經心似地說著交際話。

　　沙夕夢眉頭一攏不太高興。他不該扯上她，故意拖她下水。

　　「爵爺對老狗仔的厚愛定當報答，你的女人我會好好照顧。」

　　他露出淫色的一笑。

　　「你還行嗎？她可是很饑渴，一天不要個七、八回是不肯下床。」他說得曖昧又帶著嘲意。

　　單牧爵，你真該死。沙夕夢冷厲的瞪著他的背。

　　老五的表情變得難看。「天狗幫還有兄弟在，要他們現在表演嗎？讓你瞧瞧他們的功夫如何。」

　　「你敢－－」

　　「命都在我手上了，你說敢不敢。」他使使眼神，一旁的手下有了動作。

　　老五本名伍世文，打小就和唯一的弟弟伍世武相依為命入了黑道，眾人生性狡猾多詐，有仇必報，深思熟慮的頭腦在道上算是一號人物。

　　一開始他就盯上單牧爵和方家兄弟，只是方巖生、方墨生一向形影不離，雙胞胎的默契十足，一時間要下手比較困難。

　　根據小狗仔的回報，他做了番調整，決定先針對龍頭來砍，而女人通常是男人的負累。

　　他本來打算抓住單牧爵的女人來要脅他，最近警方查得緊，不方便壯大天狗幫，所以他的如意算盤是向單牧爵要個幾千萬塞塞牙縫，再把他的女人丟到應召站接客賺點零花。

　　沒想到事情出了岔，未能照他的安排去走，平白地損失兩名手下。

　　幸好他還留著一著暗棋，故意將湯灑在她身上的服務生是他的眼線，一看事跡敗露便連忙通知他，來個趁其不備攻他個措手不及。

　　這一招使得大快人心，不但多年宿敵手到擒來，還附送個嬌艷如花的大美人，可算是一箭雙雕，既報弟仇又有個暖被小妞，叫他作夢都會笑死。

　　「老狗，我勸你最好不要動她。」夢兒的力量能對抗得了子彈嗎？他憂心。

　　伍世文揚揚手上的槍。「這裡我最大，把她給我帶過來。」

　　一吆喝，幾名手下不懷善意的靠近，伸手欲抓一臉冷淡的女子。

　　不放心她的單牧爵眼射騖光摟她入懷，恍如地獄的惡魔冷視所有人，逼得天狗幫的眾人一瑟地停下腳步。

　　不管大傷小傷，不管她是否有能力治愈自己的傷口，他絕不允許她的身上再流出一滴血。

　　他上前，「爵爺，你想嘗顆子彈嗎？」不過是個女人罷了，瞧他護得像心頭肉。

　　「別碰她。」她是他的。

　　伍世文手握貝瑞塔M84的槍托使勁一擊，「少給老子裝腔作勢，你以為你還是稱霸一方的單爵爺嗎？」

　　血由單牧爵的額頭往下流，一滴一滴的滴到沙夕夢臉上，腥紅的血像是沁入她的心，瞬間的抽痛叫她訝然，她竟為他心疼。

　　「你要的是我，放她走。」單牧爵沒察覺自己的血染了懷中佳人，挺直腰為她的安危強撐著。

　　「哈－－你在說笑話，到手的肥肉都還沒咬一口，我怎麼捨得丟掉。」伍世文將槍口抵在單牧爵太陽穴處，不許其妄動。

　　「你最好瞄準一點，一槍要了我的命，否則天涯海角都是你的葬身處。」該如何奪下他的槍？

　　怒眼一瞠地伍世文命令手下將兩人分開，「我偏要玩她給你看個過癮，敢威脅我五爺。」

　　黑影圍聚，眼看著要碰觸到一片雪膚，厭惡感漸生的沙夕夢正欲念出懲戒咒語，單牧爵卻先一步行動撞向伍世文，單手一扣扳折他的手肘向後彎，一手奪下槍貼在他的腦門上。

　　風一般身形還需要配合果決的行動力，他簡直拿命來賭，若是搶奪中伍世文扣下扳機，他的命不死也剩下半條。

　　「笨蛋。」

　　好大的狗膽誰敢罵他？單牧爵眼神冷殘的一掃，「叫你的手下丟下武器。」

　　受制於人的伍世文有一絲狼狽，充滿恨意的口氣喝令手下遵命。

　　「白癡。」

　　「誰敢－－」不對，是女人的聲音。「寶貝，你幹麼罵我？」

　　「愚蠢。」

　　「你也行行好別噴火，我剛剛冒了生命危險救你耶！」他在長吁短歎中朝伍世文的大腿開了一槍。

　　不必要的仁慈是善待自己。

　　「啊！你－－」絕不放過他。

　　單牧爵漠不關心地再開一槍。「閉嘴，沒看我在爭取男權嗎？」

　　「豬。」

　　「沙夕夢，別以為我不敢揍你。」等宰了這群狗再和她算帳。

　　「上不了岸的烏龜。」意思是譏誚他沒本事。

　　「該死的你不怕－－喔！夢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流血！

　　低視胸口的一抹紅，沙夕夢微微的一笑，「我必須說你做人真失敗。」

　　「夢兒、夢兒－－」心急如焚的單牧爵再也顧不得那群狗，奔過去接住她頹然而倒的身子。

　　「你的敵人真－－更多－－」一口血由她嘴角滑落。

　　單牧爵脫下西裝按住她的傷口。「別說話浪費力氣，你快發功救自己呀！」

　　「意識撐－－不到那時－－太－－嚴重－－」她傷得太重了，恐怕撐不到治療完畢就暈過去反而更糟。

　　咒語中斷還無所謂，頂多遭施法者不會有所感覺，亦不易反撲施法者。

　　但魔法一經施展便不能中途罷手，它是隸屬於魔界的一種法術，反噬的力量十分驚人，輕者喪失修得不易的巫法，重者女巫的靈魂將眾魔所食，從此成為理性全失的魔人？害世間。

　　「告訴我，我該怎麼辦？送你到醫院嗎？」看她血流不止的蒼白樣，他的心起了恐慌。

　　「不，回－－回家。」她覺得力量在流失。

　　「回家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中彈了！」他忍不住對她大吼。

　　沙夕夢凝聚一股氣力地撫上他的臉，「拜－－拜託，別表現出一副－－你很愛－－愛我的樣子。」

　　她會渾身不舒服。

　　「你－－你－－你該死。」單牧爵氣得不知該罵她什麼，抱起她走向他車子往裡頭一放，連忙發動引擎。

　　「我還是非－－非常的－－討－－討厭你。」因為他讓她的心變質了。

　　※※※

　　看著車子揚長而去，兩腳幾乎被廢的伍世文哀嚎出聲，手下們正要扶起他，一雙筆直修長的美腿勾住他們的注意力，視線一路往上移，停在呼之欲出的豐滿巨乳上。

　　天呀！好一個巨型乳牛。

　　「看什麼看，沒瞧過美女呀！」驕縱的嗔音一喝，眾人才回神地扶起伍世文。

　　一隻手吊著繃帶的美麗女子走到伍世文面前，神情傲慢的噙著冷笑，身後有幾個看來不好惹的殺手保鑣。

　　「想不想報仇？」

　　伍世文痛苦地猙獰著五官。「我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頭，連骨髓都不放過。」

　　「和我合作。」

　　「你？！」他有點瞧不起女人。

　　女子倨傲的一睨，「剛才那一槍是我的人打中，不然你還有命在嗎？」

　　「你混哪裡的？」看來她是有幾分本事。

　　「你是說美國洪幫？」他驚訝地忘了腳傷一用力，差點痛得眼淚都流出來。

　　「沒錯。」她得意的揚起山丘鼻。

　　他低吟道：「你打算怎麼合作？」

　　「我們一在明、一在暗，你是明搶易找，就算你不去找他復仇，他也會主動地找上你。」

　　「而你是暗箭嘍？」無非要他當餌。

　　「你也看見我這暗箭的助力，聰明人會拒絕嗎？」女子笑得很嫵媚。

　　伍世文藉由手下的扶持伸出右手，「成交。」

　　※※※

　　「滾開，夜遊神，別擋路。」

　　「喵喵喵！」

　　夜遊神的眼底有著焦急，咬著單牧爵的褲管直叫，似乎要拉他到何處，可是一顆心全掛在懷中寶貝的他根本無心理會。

　　他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去救她，深色的西裝叫血染得更深了，他卻只能在一旁空著急。

　　望著已陷入昏迷的人兒他才有深刻的覺悟，原來平日口頭上的逗弄是愛，私心的說要她當女朋友是種占有欲的表現，先宣告主權是免得有人同他搶。

　　她的兩頰完全失去紅潤的血色，白得像靈堂的臘燭，帶她回家是對是錯呢？他會不會害死她？

　　「夢兒，到家了，你快醒醒睜開眼，告訴我該用何種方法救你，別再貪睡了好不好，你醒醒－－」

　　夜遊神喵得更大聲，企圖喚醒猛搖它主人的笨人類，他不曉得救她的方式它曉得呀！它是巫貓。

　　「夢兒，你不知道我一直想揍你一頓嗎？你再不清醒就是給我機會－－笨貓，你沒看見夢兒受傷嗎？快走開。」

　　「喵－－」它發出兇狠的叫聲往他手臂抓去。

　　「該死的貓，你一天不吃會死嗎！」他吼完之後，驀地想起上一回她治療他的藥膏。

　　翻箱倒櫃等於消耗沙夕夢的生命力，看不下去的夜遊神踮高後腳，用前肢拉出抽屜，從中咬出一張玩碟仙的紙放在桌上喵呼他。

　　急得滿頭大汗的單牧爵被它吵得快煩死了，隨手拿起一團毛球往它擲去。

　　「你可不可以別再鬧了，我要救你的主人。」為什麼找不到為難道被他濫用光了？

　　「喵！喵！」它生氣的眼睛在說：我沒有鬧，快來看紙。

　　他沮喪地想敲貓出氣，無意間瞄到一張寫滿字的紙，「這是什麼？」

　　貓爪指著紙上的「紙」字。

　　「你會認字？」他不是挺認真的一問。

　　它喵了一聲指向「是」。

　　訝異極了的單牧爵又試了幾回後才問：「夢兒的傷能治嗎？」

　　他看著貓爪一移－－「巫、女、室、黑、色、涼、玉、床。」

　　「你是指家裡有個房間叫巫女室，裡面有張黑色涼玉床可以救她？」他好像有瞄到過一塊大黑石。

　　它指著「是」。

　　一看到此單牧爵哪敢拖延，抱起快斷氣的沙夕夢踢了夜遊神一腳，「還不快帶路。」

　　夜遊神念在他救主人的份上不與他計較，張口咬住紙地領著路直奔巫女室。

　　到了之後它直接躍上平台，以前爪按下一塊凸出的石頭，天花板上的燈突然轉為紅色，地板上出現一道黑色的六角星芒包圍著正中央的黑石床。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像祭臺。

　　快放上去。夜遊神抓抓他的褲管催促著。

　　「是，神貓。」他有點懂它的意思把人往黑床一放，果然沙夕夢的氣色一下子轉好許多。

　　真是神奇，用來治療重病患者肯定賺翻了。

　　不過，他現在沒有心思去研究黑石床的價值，一刻不得閒的夜游神又開始咬起他的褲管，爪子在紙上比來指去一副很陰險的模樣，他一看即大叫出聲。

　　「脫了她的衣服，你－－你這只色貓想偷看夢兒的裸體。」等她醒來肯定又三天三夜不理他。

　　「少、白、癡、我、是、母、貓。」

　　他不知該不該歎氣，人挨貓兒的罵。「我先聲明是你叫我脫的，夢兒一醒你要向她解釋。」

　　一說完，他重重歎了一口氣。他居然和一隻貓對話，這世界未免變得太離奇。

　　更好笑的是他還暈了頭，同貓商量事情。

　　「夜遊神，你沒有同性戀傾向吧！」他怕看了她的裸體會衝動，一邊解著衣服一邊和它聊天轉移注意力。

　　你在侮辱偉大的貓。它用眼神抗議。

　　「我警告你眼睛別亂瞄，夢兒的每一根頭髮都是屬於我的，包含她的身體，懂了嗎？」別太垂涎。

　　「喵！喵！」它輕蔑的一視，似在嘲笑人類男子的無聊。

　　「其實是我自己想要她，你看她的皮膚又滑又嫩，酥胸凝脂似雪，美得叫人想咬一口。」

　　他不敢再往下看，怕受不了刺激，視線停在她已不再出血的傷口，紅光罩在她身上似在治療，黑床上一股冷氣直往上衝。

　　可怕的血破壞了她一身無瑕，粉紅的肉有燒灼的焦色，一陣陣的心痛叫他不捨，才說不許人傷她，一轉眼間她就差點死在他臂彎裡，要他如何自處。

　　冷騖的黑瞳凝聚著狂風暴雨，單牧爵的眼神出現嗜殺的殘酷，驟沉的氣息是死亡的味道。

　　「夜遊神，我保證夢兒的子彈不會白挨。」他劃破自己的掌心以血起誓。

　　注視著床上光裸的佳人，濃濃的愛意由他眼底慢慢擴散，他俯下身在她耳邊低喃了一句話。

　　她忽地眉頭一鎖似在說：我討厭你。

　　但是－－當他的手輕握她冰冷掌心時，她似有意識地反握他的手不願放開，一直到－－

第八章

　　源源不絕的力量由四肢湧入內腑，回復之法進行重大修補工程，從內而外，一寸一寸的黏合受創的肌膚，一顆銅制彈頭慢慢浮出體外，像有只推糞蟲似地向上推，最後滾落地面。

　　醜陋的疤痕逐漸形成新的肌膚，越來越淡的玫瑰紅，終至與原來的膚色相符。

　　黑色涼玉床乃巫界聖石凝聚的法床，普通人躺在上面是不具成效，頂多冰寒透體了些，但對受了傷的女巫而言卻是萬靈丹，死了也能救得活。

　　除非女巫身中以血起咒的法術較難醫治外，它幾乎是無所不能的救命之鑰，只是巫界鮮少有女巫知曉它的停在，它是沙家女巫的私藏寶。

　　經過兩天一夜的休養，恢復精神的沙夕夢眨了眨眼皮，緩緩地掀開薄翅般的羽睫，赫然發現一顆黑色頭顱就在眼前。

　　突地一股震撼撞進她的心頭，是什麼樣的力量能改變一個男人，較上次她染病發燒了三天來看，今日的他顯得落魄許多。

　　看得出來他真的盡心地在守護她，宛如忠心的赤龍守著亙古的寶藏不肯離開，臉形削瘦了幾分，生了胡碴，疲累地托著腮打盹，手心始終握暖她的手。

　　是該認了吧！沙家女巫的命運。

　　她的直覺果然成真，他是個令人討厭到極點的男人，因為他會偷心。

　　悄悄淪陷的心在不知不覺中被偷走，原本以為空蕩蕩的心窩什麼也沒有，其實早換上他那顆跳躍不已的金色心臟，暖暖的光芒不照融硬冰，只是煦煦地溫撫冰面透入底心，化開一道暗流在冰層下活動。

　　討厭愛上他，討厭他讓人心動，討厭他讓自己變得不像自己，討厭他不由自主的牽動她的心，討厭他－－愛著她。

　　一切原因只是為了不想愛他。

　　但是女巫的法力再強大也敵不過一個「愛」字，它柔軟無比，卻能穿透任何剛硬的牆而不傷其一絲一毫。

　　她還是決定－－討厭他。

　　「唔！怎麼睡著了－－」一臉惺忪的單牧爵打著呵欠搔搔耳朵，不太原諒自己居然打了個盹。

　　看來他的集中力大不如前，昔日在道上與人爭狠耍強時，好幾天不休息是常事，現在安逸的日子一過久，身體的機能退化成居家男人，稍微熬個夜就發出抗議之聲。

　　揉揉發酸的肩膀和頸椎，未剃的胡碴微微搔癢，單牧爵撫撫沙夕夢的手心，不展的眉宇有著成熟男子的憂鬱，散發著令人動心的魅力。

　　驀然，他迎向一雙清冷的紫綠冰瞳，淡漠的瞳孔中閃著緋色光芒，本以為他會驚喜得跳起來，誰知－－「先說好不可以生氣，你的衣服不是我脫的－－呃，是我脫的，但不是我的意願－－呃，也不對，我是很想脫你的衣服－－是－－哎呀！我到底在說什麼顛三倒四的話，我的意思是－－呃，這個－－」

　　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含糊樣令人絕倒，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出聲。

　　「我了解。」

　　嘎？！她在說什麼？「你不生氣？」

　　「冰山的密度？生不了氣體。」不習慣裸身見人的沙夕夢催動咒語，瞬間已著好上衣。

　　「你－－你是怎麼辦到的？你是地球人吧！」她與現實格格不入，像高科技的ET－－屬於高度美麗那一種。

　　「別說傻話。」起身一坐，她稍嫌體力不濟地眩了一下。

　　真愛教訓人。他伸手攙扶著她，「流了一缸血的人要認分些，需要幫助時就開口求人。」

　　「謝謝。」

　　「咦！是我聽錯了吧！你剛說話了？」單牧爵掏掏耳朵，不確定是否聽見人話。

　　或許是出於想像吧！高傲的她怎麼可能向人道出感謝，分明是出現幻聽。他該好好的睡一覺，醒來自然恢復正常。

　　「疑神疑鬼。」她開口說句謝謝很奇怪嗎？

　　「夢兒寶貝，你該不會又在罵我吧！」勾起眼睛一惑，他承認聽不懂她的簡潔。

　　「你很欠罵？」沙夕夢口氣很淡的說。

　　他兩眼一瞪地輕戳她額頭，「身體剛好就想找頓好打是不是？！」

　　「你捨不得。」她是他的弱點。

　　「嗯哼！你倒是挺會利用優勢嘛！曉得我沒你狠心。」舉手之勞都不肯分擔，害他為她拚死拚活。

　　「我是冰。」溫暖的冰。

　　單牧爵攔腰抱起她離開冰床來到客廳，雙手始終環抱她在懷中。「你是個人。」

　　「像人的冰。」她故意挫他信心。

　　「冰不會流血，而你會。」他低頭一吻，證明她的冰唇一點也不冷。

　　「你吻上癮了？」討厭他，她的心似乎又熱了一度。

　　原本清冷無波的冰顏泛染色彩，望著他的紫綠眸中多了一絲罕見的柔意，瞬間軟化冰的硬度。

　　要她承認愛他有多難呀！所以繼續「討厭」他吧！反正是個性使然，誰叫他正常的女人不去戀，偏偏要招惹邪肆的女巫。

　　她沒有其他幾位姊妹的活躍，她只是一座移動的冰。

　　「沒辦法，你的唇太可口了，老在呼喚我去啃啃咬咬。」就像現在。

　　又一吻。

　　「藉口。」她和食物沒有親戚關係。

　　「對呀！藉你的口來餵我的口，我不介意喝你的口水。」他笑中帶籠溺的輕點她的唇。

　　「噁心。」天生壤痞子。

　　驀地瞠大雙眼的單牧爵握住她雙肩，「你－－你在笑耶！」

　　天哪！多美的冰－－是美麗的玉顏，像是破冰而出的極光，絢爛奪目，看得他目不轉睛，捨不得眨眼睛地凝視那一抹微波。

　　要他不醉有多難呀！

　　她是他的寶貝，從現在到永遠，零度的冰後也不能凍結他的決心－－愛她。

　　「瘋子。」沙夕夢忍不住輕笑地一推他前額。

　　他像個傻子。

　　「我警告你以後不可以亂笑，要笑只能笑給我一個人看，不然你會引起暴動。」他要把她藏起來。

　　「有病。」有人沒事就咧唇一笑嗎？又不是看到帥哥就兩眼發直的花癡女巫。

　　單牧爵神情緊張的告誡，「不要當我在歇斯底裡，你美麗的笑容會讓男人瘋狂。」

　　「誇張的言詞說一遍就好，最近的精神病院缺床位。」她的容貌在眾巫中算是尚可。

　　很少有女巫不美麗的，個個都擁有姣好的面貌，即使微胖的好吃女巫博兒都有一定的魅力在，甚至有男人為她組「圓圓妹親衛團」。

　　出色的女巫比比皆是，她從不認為自己美。

　　「夢兒，你真會打擊男人的自信。」他氣餒地撩撩頭髮。

　　沙夕夢眼一怔地抓住他的手，「你的長髮怎麼了，被狗啃了？」

　　「你不喜歡嘛！我就用刀削了它。」他滿不在乎的說，一抹沉痛閃過眼底。

　　「你不是說它對你而言有特殊意義？」先前他死都不肯剪，卻為了她的喜惡而－－笨男人。她越來越討厭他了。

　　「在我心中，你比任何人都重要。」他包容的笑容中是無限的愛意。

　　她探過身子撫弄他短到耳後的亂髮，下巴擱在他肩頭一慨，「你為什麼這麼令人討厭。」

　　「好看嗎？」

　　「醜斃了。」她想她會懷念他留長髮的模樣。

　　單牧爵輕握她的細腰，「喜歡吧！」

　　「討厭。」

　　「小姐，你很難取悅喔！」眼神一黯，他細吻著眼前的雪頸。

　　「因為你從頭到尾都叫人討厭。」微合上眼，她輕回摟他。

　　討厭也可以是親暱用語。

　　「因為你找不到比喜歡更甜蜜的字眼。」好個懶女人，他愛極了的這冰山。

　　「你很討厭。」身子好暖，她喜歡他的味道。

　　「我愛你。」他溫柔地放低她的身子，笑看她微張的迷離星眸。

　　「你怎麼會這麼輕易的說出口？」她不會為早就知曉的事情動容，只有不解。

　　好迷惘的表情。「就是情不自禁的愛上你，擱在心口不說會難受。」

　　「請問你的手在幹什麼？」男人天生離不開性。

　　「偷香竊玉，拈花擷蜜，體會愛的箴言。」用他的口和舌。

　　探入衣服底下的賊手如魚游在水中般挑逗，雙手撫觸下的肌膚全是他的私藏。

　　柔軟的飽實感令人滿足，微紊的呼吸喘著細微鼻息，隨著他的濕舌滑舔過敏感耳廓－－她比想像中熱情，渾身似被燃起一股紫色的火焰。

　　天哪！他真的挖到寶藏了。

　　她歎了一口氣，「你太迫不及待要脫下我剛穿上的衣服。」

　　「有嗎？我是在檢視你的復元情況。」

　　「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的假仁義真非禮。」倒抽了口氣，紫綠色的瞳孔因他的挑逗轉為深沉。

　　冰點沸騰的速度雖然慢了一點，但是在持續的加溫下總會達到沸點。

　　向來清冷的沙夕夢在他的撩撥下逐漸有了異樣感受，身為女巫的女性慾望正在甦醒中，嚶嚀聲由櫻唇間悄然輕吟，鼓舞了心有猶豫的單牧爵。

　　帶著魔力的手在白玉嬌胴上游走，像個技巧高超的鋼琴師在琴鍵上飛舞，時高時低的旋律都由指尖控制，將感動與情緒傳洩而出。

　　「大姊、大姊，聽說你中彈了，我送雞湯來給你補一補。」

　　玄關處的叫喊聲分開兩具半裸的男女，低咒的粗啞聲中明顯有諸多不滿，手忙腳亂地為心上人穿好衣服，自己卻裸露上身想殺人。

　　「大姊，我來看你－－呃，看來大姊和大哥正在忙－－」真可惜，慢個十分鐘肯定更養眼。

　　手提著雞湯的向可娜笑得有幾分不自在，懊惱自個兒幹麼衝第一，惹人嫌又看不到好戲，得不償失。

　　「小太妹你跑那麼快做什麼，好歹也等等長腳的我。」反應遲鈍的方墨生只顧著喘氣，一手扯鬆領帶。

　　「噓！你小聲點。」別牽連她挨罵，沒看見有人的眼睛快噴出火了。

　　他耍寶地彎起小指，「奴家的三寸金蓮生得巧，小丫鬟還不來攙扶。」

　　「攙你的頭啦！死到臨頭還唱大戲。」她用裝雞湯的鋁盒燙他手臂。

　　「死丫頭你想謀財害命呀！早知道就不讓你搭順風車。」還真燙耶！

　　「那邊－－」她用眼神暗示。

　　「你眼睛扭到呀！一定看太多不乾淨的東西。」

　　她氣呼呼的擦起腰，「我無緣的老闆和你的大哥－－」反正是同一人。

　　「大哥忙著當他的癡情種啦！死都不肯放過看美女－－別拍，我還沒說完。」他搶著奚落一番。

　　堂堂的大男人為一個女人「落髮」太可笑了，當初留長髮是為了死去的結拜兄弟，現在居然一聲不響剪了它，簡直是有心沒有肝。

　　情義無價，肝膽相見。他都忘了昔日的誓言，以七年時間代替女子守節的義氣，表示兄弟情永世長存。

　　結果不到三年時光就自毀諾言，枉顧當年的結義情，毅然而然結束山海幫的豪氣，真是滅了男子的志氣，只為她「討厭」他的長髮。

　　窩囊廢。

　　「兄弟，最近修過舌頭嗎？」他免費服務。

　　頭皮一麻的方墨生暗自咬咬舌叫聲苦，「嗨！老闆、沙秘書，你們還沒死呀！」

　　一開口他臉都發白了，他的原意是打聲招呼，沒想到平日吊兒郎當慣了，嘴巴一張就犯了大忌。

　　識趣的向可娜往旁一移，她不想死得莫名其妙。

　　「你打算送棺材還是輓聯？」皮在癢了，安樂日子過太久了。

　　「呃，我送禮金，恭賀兩位永浴愛河、早生貴子。」他及時見風轉舵的奉上諂媚語。

　　欲求不滿的單牧爵再也忍不住地朝兩人大吼，「誰叫你們來？！」

　　※※※

　　好大的雷聲哦！

　　脖子一縮的向可娜自動自發走到廚房把雞湯倒入碗公內，小心翼翼地捧著熱湯，還差點踩到貓尾巴。

　　前些日子，她靠著沙夕夢的關係在女巫俱樂部的酒吧打工，月薪是一元，但小費－－嘖！不是她在說，台灣女人的錢更好賺，而且她們根本不把錢當錢看。

　　端端酒，說兩句冰山－－呃，是大姊的馬路消息供客人開開心，小費一出手至少是兩張，後回有三個零的那種，一晚上重複說個十來回就淨賺四、五萬耶！這麼好的工作上哪找。

　　何況現在經濟景氣不好，妓女都快活不下去，她還能當個「高薪」的打工族算是撿到的福分。

　　為了成為正式員工較有保障，大姊說好要替她辦張員工卡，可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她只好上公司找人，反正路她熟得很。

　　巧合的遇到石家人妖，一打聽下才知大姊中槍，她冒著得愛滋病的危險千求萬求的和他同乘一車，一到目的地就趕緊過河拆橋，省得被他飛沫傳染。

　　雞湯還是在半路上的小吃店買的，連湯帶鍋兩百五十元，由他支付。

　　「咳咳！老闆也受傷了嗎？」而且傷了大腦。

　　「你想試試墨生成墨死的滋味嗎？」方家老爹名字取得真好用。

　　方墨生嘿嘿兩聲，「是你叫我來報告公司的情形和－－那件事。」

　　「情況如何？」心情惡劣的單牧爵手環著胸，頭一動也不動的直視前方。

　　「公司談成了三筆上億的合約，員工認真地擴展業務，警方仍不時上門喝杯茶－－」他輕鬆的說。

　　「方墨生，你再給我打哈哈試試。」敢放意吊他胃口，是篤定他此刻動彈不得吧！

　　他一副不甚了解地搖著頭，「我說得不夠詳細嗎？還要補充什麼呢？」

　　「你明知道我要的答案，裝瘋賣傻只會讓你死得更快。」一小撮髮絲由耳邊飄落。

　　「你乾脆說明白嘛！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真是的，只會威脅人。

　　不做大哥都已經很久了，幹麼還擺大哥的架式，難怪警方老是盯著他們不放，三不五時以上回炸彈案來查采，其實是想挖他們的底。

　　「方墨生－－」單牧爵揚高聲音要轉頭，左臉馬上被拍了一下。

　　「不要亂動，耳朵缺角別怪我。」削得亂七八糟，不修一修難看。

　　喀嚓喀嚓的剪刀聲修飾著單牧爵參差不齊的短髮，一小撮一小撮的髮絲落了一地，握著剪刀的沙夕夢仔細地對照兩側的層次。

　　女巫很少剪髮，只因發乃法力所在，女巫的頭髮達到一定長度就會停止生長，髮色越烏黑者表示法力越強。

　　「還沒好嗎？我想揍他兩拳。」他自己削得還挺有型，何必多事修剪。

　　「或許你喜歡光頭，電剪一推較省事。」只要他點頭，她馬上就能弄來一把。

　　他立刻噤聲地橫視那抿嘴偷笑的傢伙。

　　「沙秘書的建議很不錯，老闆可以考慮一下。」十個光頭九個富，出門好被搶。

　　「墨生，不要惹我發火，你承受不起幾拳。」第一拳先揍扁他的鼻子。

　　方墨生的不正經立即消失，神情轉而嚴肅。「老五的下落一時還查不到，放黑槍的另有其人。」

　　「誰？」

　　「根據目前的推測，有七成可能是洪幫的人。」另三成是不成氣候的小混混吧！

　　他沒看過傷口，所以推斷不出是專業好手或是業餘誤擊，畢竟他們曾樹立不少敵人，明的不敢挑釁，偷雞摸狗的小伎倆倒一大堆。

　　但以洪幫的涉入程度最有可能。

　　「朱老？！」想殺了他？

　　「你對朱喬伶的不友善舉動己傳回美國，前些日子有幾名洪幫分子入境。」與警方合作，這則消息還是張大隊長透露的。

　　「他們要對付的人應該是我，夢兒與此事無關。」最好別是洪幫動的手，否則就休想進食台灣這塊大餅。

　　方墨生笑得很冷，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唁皮笑臉，「老闆，別忘了朱老很賞識你。」

　　「那又如何，我已退出這片血腥世界了。」單牧爵不屑的一哼。

　　「誰相信呢？連警方都認為我們是掛羊頭賣狗肉，做做樣子。」

　　道上的人都以為山海幫解散是幌子，紛紛打探最終目標是否要一統黑道。

　　現在道上兄弟流傳的版本可多著，有的是猜測，有的是刻意放出風聲，為的是自保以求多方制衡。

　　收了就是收了，偏偏幫裡有人不甘心要重組山海幫，因此不實的流言惹出不小的風波，讓他們想正正經經闖一番事業都備受質疑。

　　刀還在，子彈猶在匣，要拚鬥隨時可以動手，只是他們不想再有人死亡。

　　「有沒有找朱老查證過？」該死，他寧可槍口對著的是自己而不是心愛的她。

　　「連絡不上人。朱老要你入洪幫的決心十分強烈，他大概認為少了阻礙你會比較認命吧！」殺了第三者－－沙夕夢。

　　單牧爵蔑笑的勾起唇，「他的女兒一身假貨，拿個爛芋就想種出一地好田？」

　　太不自量力了。

　　「他是依你以前的標準送人來，咱們的朱小姐不比你有過的女人差。」方墨生幸災樂禍的嘲笑著。

　　「你是說我眼光低？！」手倏地一拉，一具美麗的胴體跌坐在他大腿上。

　　望入一雙略帶怒色的紫綠眼眸，方墨生可不敢搖頭，即使她的怒氣不是針對自己。

　　「沙秘書是例外，所以洪幫欲除了她。」美人易遭嫉也是主因之一。

　　「他敢－－」

　　「他做了，也許。」他看了一眼「被害者」，任何懷疑都是成立的。

　　目光如炬的單牧爵垂下眼皮，望著微帶怒容的摯愛，「查。」

　　「我盡量。」他現今可不是道上呼風喚雨的山海幫二哥大，沒那麼多手下好調派。

　　「三天。」瞧，她的冷瞳多邪魅，宛如驟變的天象充滿詭譎的神秘。

　　「殺了我還比較快，至少要七天。」洪幫是美國第一大華人幫派，沒幾個人敢持虎鬚。

　　「四天，這是我的底限。」他不能拿夢兒來試驗昔日的交情。

　　「老闆，你未免太強人所難，坐趟飛機來回也差不多這個天數。」一臉苦哈哈的方墨生叫苦連天。

　　單牧爵投以信任的眼光，「別讓我瞧不起你。」

　　「你－－」他磨著牙硬是吞下挑戰。「沙秘書，你的男人好狠心。」

　　「抱歉，我不認識他。」心狠之人才能成就大事，而她不習慣心軟。

　　「你們狼狽為奸。」一丘之貉。方墨生兇狠的一瞪，抒發心中委屈。

　　「他是狼，我不是狽。」原則上體型相差之距很難為奸。

　　單牧爵輕笑地吻著她的眼，「我若是公狼，她必是母狼，我們是一對狼伴侶。」

　　「不當人當畜生，你有病。」低低一啐的沙夕夢冷視著他。

　　「人有心機會算計，狼對伴侶是絕對忠實，一夫一妻到死亡。」他在訴說濃濃情意，表明此生唯有她。

　　「你是在算計我。」狼的外表人的心，奸狡詭異。

　　她還沒打算綁死自己。

　　「多心了，寶貝，我哪捨得設陷阱獵捕你。」他的話裡一半真來一半假。

　　有捨才有得。

　　「改為狩獵怎樣？」換湯不換藥。

　　等了半天終於見他們談出結果，向可娜邊走出來邊呼燙的端著熱湯介入。

　　「大姊呀！你快趁熱喝，下回中槍我再送別的來－－」嚇！好冷的視線。

　　「你在咒她嗎？」什麼下回中搶，一次就夠嚇破他的膽。

　　她訕然一哂，「一時口快嘛！單老闆大人有大量，小女孩說的話不算數。」

　　非常時期就要裝小。

　　「你還小？」她經歷過的男人肯定不少。

　　向可娜理直氣壯的道：「十八歲當然是小孩子，我還沒有投票權。」

　　「滿大的。」沙夕夢看向她的胸部。

　　「你好色哦！大姊，請不要垂涎我的美色。」她不是薔薇族妹妹，對異性的性趣大過於同性。

　　沙夕夢一楞，好笑的彎起眉，「等你長大再說吧！」

　　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她的一笑叫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美得沒天良是一回事，但是冰山會笑絕對是曠古奇談，存心嚇死人。

　　向可娜和方墨生的表情不是驚艷，而是驚嚇過度的木然。

　　然而下一秒鐘他們完全呆滯了，因為冰山主動地攀上岸吻了男人！

　　一絲調皮閃過沙夕夢眼底。

　　※※※

　　拿到員工證的向可娜喜孜孜地離開沙家大門。為了健康著想，她寧可搭公車也不要坐人妖的車子，誰曉得他有沒有在車上辦過事。

　　可是沙家地處偏僻，附近根本找不到公車站，她懊惱不已地想走回頭去找方墨生，一輛箱型車突然停在她面前，兩個大漢一開車門就拉她上車。

　　「我沒錢，我是窮人家的小孩，綁架我是沒用的。」她心想是烏龍綁匪挑錯對象尚不知害怕。

　　「你認識沙夕夢？」嗲柔的女子嗓音一揚。

　　她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她是我大姊。」

　　對方當她是沙家的女孩，冷笑地命令手下綁住她的手腳，嘴上貼著黑色大膠帶。

　　「很好，就是你。」

　　手腳傳來的痛楚讓向可娜有著深深恐懼，她還來不及多想，頸後遭一記手刀重劈，讓她陷入黑暗的世界裡。

第九章

　　真是奇怪了，一大早連連接獲數通不說話的電話，只要聽到接電話的是男音，對方就立即掛掉。

　　以養病為由的沙夕夢根本接不到電話，每回一有鈐聲響起便有人主動去接聽，公司的三大巨頭把工作分配給屬下去分擔就藉機偷懶，說是要保護公司最重要的資產－－她。

　　好在姊妹們都不在家，否則一瞧見「巫閨」被幾個大男人霸佔住，不抓狂施法將他們變成蟑螂一腳踩扁才怪。

　　沙家範圍很大，有些屬於女巫私密的禁地都下了咒術，尋常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見第四度空間的一切，許多奇奇怪怪的花草藥石都放在裡頭。

　　對女巫而言，這些空間是並存在她們的世界中通行無阻，結界本就是她們設下的。

　　「你們會不會覺得古怪？今天的電話太詭異。」剛掛上無聲電話的方墨生對著眾人說。

　　「查得到通訊紀錄嗎？」

　　「拜託，老大，你當我中華電信呀！一通電話就能追蹤到彼端。」況且三、四秒鐘也太短了。

　　單牧爵無所謂地躺在沙發上看八卦雜誌，「考考你的應變能力罷了。」

　　「你－－」方墨生敢怒不敢言的望向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身影，「巖生，你打算和那隻貓結拜嗎？」

　　「它比你聰明。」有何不可，它是一隻靈貓。

　　「你是什麼兄弟呀！拿我和只古怪貓相提並論。」方墨生不服氣地瞪著似乎在嘲笑他的紅毛貓。

　　「我沒拿你和它比較，這是在侮辱它。」很顯然地，它的智商不下於人類。

　　「方巖生，你是不是在嫉妒我長得比你師，故意打擊我？」他就是帥得沒話說。

　　方巖生淡笑的和夜遊神研究幾何學。「你還沒斷奶呀！你是我的鏡子。」

　　「可是我的左半邊臉比你好看。」他強詞奪理的撫撫發，裝瀟灑。

　　夜遊神輕蔑的喵了兩聲，以爪子翻字典指著一個名詞：幼稚。

　　「哈－－它說你幼稚。」的確是，一模一樣的雙胞胎根本難分軒輊。

　　「該死的臭貓，我非宰了你熬湯。」方墨生氣憤的要抓它來扁一頓。

　　夜遊神跳上單牧爵的肚子斜睨他，意思是有膽就捶來，它絕對不跑。

　　「老大，把它交給我，紅燒貓腿分你一隻。」不折了它他誓不為人。

　　單牧爵專心盯著一則笑話，看都不看他的道：「有本事過了夢兒那一關再來碰它。」

　　原則上他不反對剁了這只驕傲無比的貓，但是它的主人絕對會翻臉，即使他也常常被它氣得半死，想一掌捏斷它脆弱不堪的貓脖子。

　　「你們欺壓我也就算了，自個兒兄弟何必記恨，可是連一隻裝不滿一盤肉的死貓也敢給我白眼瞧，我的人生真是黑白的。」

　　唉！他活著也沒用，不如和貓一起去跳河吧！

　　哼，先淹死它再爬上岸，佯稱它死於「自殺」。

　　「少裝哀怨，它沒有白眼。」怪異的貓，連瞳孔都是紫綠色。

　　「對，只有一對令人討厭的紫綠眸。」和它主人一般樣，帶邪。

　　「方總，我沒得罪你吧！」編著魔法帶的沙夕夢冷冷一睨。

　　對於自己的姊妹她無法端起冰臉對待，沙南雩那一大家子親戚方迷戀起女巫的飾物，可是好色的沙南雩只對美男子有興趣，其他免談。

　　這一推就推到她身上，因為除了下落不明的沙芎芎外，她是唯一無家累的人，至少就目前的情況而言。

　　她和單牧爵的關係正處於春秋戰國時代，各自為政地互懷鬼胎，想盡辦法要為自己謀利，不惜犧牲某些「次等」的需求。

　　「嘿！沙秘書明艷大方又知書達禮，被你－－的貓欺負也只好認了。」技不如人就謙卑些。

　　說不定過兩天，沙秘書就升格為單大嫂。

　　「我不護短，你大可試著宰了它。」夜遊神可不是普通的家貓。

　　「真的？！」方墨生喜出望外的問。

　　「真的，它太乖張了。」與主子同性子。

　　聽她一說他反而猶豫，哪有主人說自己的貓乖張，它又不是人。「呃，算了，人幹麼和貓計較。」

　　傳出去也不風光。

　　「喵！喵！」是它懶得理會笨人類。

　　「墨生，它在譏笑你沒種。」樂於見具貓屍的單牧爵從中扇個風。

　　借手殺貓。

　　「老大，你有挑撥離間之嫌哦！」沒種總比沒命好，能屈能伸大丈夫。

　　「人不如貓是事實，你要節哀順變。」他故作同情地搖搖頭。

　　是呀！變成豬頭。「我下輩子要投胎當貓，然後搶光它的女朋友。」

　　「它是母貓。」

　　「不會吧！它幾時被閹了？」真希望是他動的手。

　　「它本來就是母貓。」瞧它的貓樣還真看不出來雌雄，一臉驕傲。

　　方墨生以憐憫的口氣道：「原來它是一隻陰陽貓、變性貓。」

　　你才是人妖。夜遊神弓起身，豎直毛地朝他怒叫。

　　「老弟，它在發火了。」方巖生笑著撫撫貓毛，安撫它的脾氣。

　　「喂！我才是老大，你小弟，別喊錯了。」他才不要一輩子當小。

　　「嗯哼！你說誰老大？」

　　單牧爵冷哼一聲，阿諛聲立起。

　　「當然老大是老大，小弟望塵莫及，甘願馬首－－」好聽話不嫌多。

　　正當他們在說著老大問題，不甘寂寞的電話又來湊熱鬧地響個沒完。

　　這次三個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願意搶著接。

　　「我來接吧！」

　　放下手中的繩結，沙夕夢起身拿起話筒，若是他們不在場，她會直接用小指頭接電話。

　　冰冷的喂了一聲，話筒裡先是傳來尖銳的女孩子哭聲，然後是刀磨石子的沙沙聲，最後是自以為陰惻惻的拖長音嗚咽聲。

　　「說重點，小姐。」

　　對方似乎楞了一下，停頓半刻未再出聲，因為驚訝於她的準確猜測，但隨即恢復了正常音調。

　　「我要你一個人來建國工地。」電話裡雜訊不斷，給人忽遠忽近的感覺。

　　哪裡？聽都沒聽過。「沒空。」

　　「嘿嘿－－不想要你的小妹活著就儘管逞強，要不要送個手掌給你瞧瞧呢？」

　　「小妹？！」她哪來的妹子？

　　「昨天傍晚從你家走出來的女孩，別告訴我你不認識她。」女子胸有成竹的道。

　　「你帶走可娜？」一小簇怒火揚燒在她的眼中。

　　「下午三點，民生東路的建國工地，慢來一秒就準備收屍。」

　　得意的詭笑聲終止了電話的交談，眉頭微皺的沙夕夢若無其事地放下話筒坐回原位，繼續編著最後一條魔法帶，神情冷漠得叫人害怕。

　　「怎麼了？我好像聽見小太妹的名字。」

　　「沒什麼，他們綁走可娜要脅我去蓋房子吧！」工地還不需要她去挑磚。

　　「什麼？！」

　　三個優閒的男人同時詫然的跳了起來，尤其是方墨生一臉後悔的表情。昨天他該堅持送她回家才是，幹麼由著她胡鬧。

　　沙家雖然位於市區，卻是在非常偏遠的市區，平時根本很少有車輛進出，半路叫人攔截了，也沒半個兒會出面解救。他太大意，沒把她列入保護目標內。

　　小太妹看起來很成熟，實際上還是個孩子。

　　「夢兒，你別去，我們會負責把人帶回來。」單牧爵不許她去涉險。

　　「是呀！萬一你再挨顆子彈，老大真會拆了我的骨頭餵你的靈異貓。」失職的方墨生以打趣的方式說。

　　靈貓和靈異貓只差一字，感覺卻大為不同，後者令人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閉上你的烏鴉嘴少觸霉頭。」口沒遮攔。方巖生代替單牧爵先給了他一拳。

　　意外只能一回，她從不重蹈覆轍。「她要我一個人去。」

　　「不行。」

　　「我沒說不給你們跟。」結尾一打，環形魔法帶算是完成了。

　　「太危險了，夢兒，衝鋒陷陣的事由我們男人去做就好。」他絕對不會讓她去。

　　沙夕夢一人分給他們一條魔法帶，「繫在手腕上。」

　　「拜託，這種女孩子的玩意滿街是，我才不要繫著鬧笑話。」

　　大男人繫手編飾物真可笑。

　　其他兩人也有相同反應，不願意繫上小女生的玩意。

　　「隨便，反正只借你們一天保命用，明天要送人。」她不勉強，人有揮霍生命的自由。

　　「保命？！」

　　不理會他們一臉帶著懷疑的古怪表情，沙夕夢的手指朝半空中畫了一道弧，隨即出現一道半透明的門。

　　一進一出手一抹，門立刻消失不見，看得人張口結舌得說不出話來，她的手勢太自然了，好像吃飯刷牙一樣存在於日常生活中。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隻墨色小盆，半徑大約為五寸左右，一小撮聞起來很香濃的乾燥花花瓣，似灰又不是灰的黑色細粉，兩盞如男人手臂粗的巨型白臘。

　　沙夕夢指尖一彈，窗簾一下子自動滑落造成暗室，頓時室內暗成一片，伸手難見五指。

　　忽地，臘燭無火自燃。

　　詭異的火光映照在沙夕夢冷然冰顏上，紫綠眸光裡閃著絕對妖邪，兩臂緩緩的舉高過頭，頭往後仰念出低柔的咒語。

　　時輕時揚，峰回音轉，忽明忽暗的燭火讓人恍如置身中古世紀的古堡地下室，聽巫師低喃著遠古語言眾人祝禱或－－施咒。

　　「夢兒，你在幹什麼？」好不容易找回聲音的單牧爵忍不住發問。

　　她沒回應的放下手，朝小盆裡注水七分，灑些花瓣飄浮在水面上，口中念念有詞地離水三公分處攪拌，水紋呈現旋渦狀。

　　過了一會兒，混著花瓣的水柱旋向半空中，黑色細粉一揚，水幕開啟出薄薄的一層以水量散開的水鏡，鏡面浮現出一幕幕快速翻動的畫面。

　　停格。

　　一位手腳遭捆綁，顯然遭受淩虐過的女孩昏倒在潮濕地上，微微打顫的身子是寒冷所致。

　　「是小太妹，他們傷害了她。」眼神一沉的方墨生握緊拳頭，頸邊青筋浮動。

　　「會付出代價的。」沙夕夢手一揮，水像失控的雨珠滴回小盆中。

　　一切恢復平靜，燭火熄了，窗簾無人拉動推向兩邊，明亮的光線使人頓覺刺眼。

　　片刻－－「夢兒，這是怎麼一回事？」簡直像電影中的詭魅現象。

　　「看她死了沒。」死了有死的作法，活著有活的懲罰，她必須先確定。

　　「我不是問這個問題，剛剛那是什麼鬼玩意？」單牧爵無法解釋出超自然現象的定義。

　　「超能力。」她用一貫的答案回答。

　　「別再唬弄我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並非超能力。」他沒瞎。

　　「魔術。」她未說謊，魔法術語的簡稱。

　　單牧爵表情一變的逼近她，「寶貝，你在告訴我你是魔術師嗎？」

　　「不。」魔術師屬於低等的層次。

　　「給我一個睡好覺的名詞。」動詞也成，他的心臟一向很有力。

　　「女巫。」

　　「嘎？！你說什麼？」他瘋了，她也瘋了。

　　沙夕夢冷淡的收拾好器具丟回原處，平空的消失在他們眼前。

　　「我是女巫。」

　　不管這三個大男人信不信邪，在下午三點前往建國工地時，個個手腕處都繫上一條名為保命繩的魔法帶。

　　寧可信其有。

　　※※※

　　冷颼颼的風伴隨著細雨吹來，才一天工夫天色全變了，早上才發佈了颱風警報，中午一過就開始起風，滯悶的熱空氣逐漸陰濕。

　　原本空蕩蕩的建築工地此刻更顯蕭條，宛如戰火過後的廢墟，冷清得瞧不見半條人影，冰涼的鋼筋架混著水泥危如累卵搖搖欲墜，似乎將禁不起風雨的侵襲，發出嘎呀嘎呀的哀鳴聲。

　　工地旁有間員工休息室，看來堅固許多，寬敞的空間容納不少人走動。

　　一個拄著拐杖不良於行的男子嚼著檳榔，腰間的黑槍泛著死亡氣息，表情冷殘地望著窗外風勢，擔心颱風太過強烈會壞了他的事。

　　「你說她敢不敢一個人來？」那個女人看來膽子挺大的。

　　「哼！她要敢缺席，我就送具屍體給她欣賞欣賞。」女子看著表輕哼一聲。

　　她才不在乎一條人命。

　　「朱老不是想網羅他？你動了他的女人不怕他找洪幫算帳嗎？」女人，一頭沒大腦的母狗。

　　「他有那個膽嗎？不過是個臭女人而已，犯得著槓上洪幫？」

　　她不相信有男人會為女人拚命。

　　「別忘了，山海幫那些人的命我全要了，你可不能自個兒得了好處就出爾反爾。」他必須防著她。

　　女人是世界上最狡猾的蛇，為了除去情敵，什麼陰險的招式都使得出來。

　　朱喬伶驕傲的揚起下巴，「我有跟你搶嗎？等我先教訓她一番就換你上場，把他和他那一群兄弟玩死。」

　　「你不心疼？」

　　「心疼個屁，你沒瞧見我的手腕還裹著石膏呀！」這個仇她非報不可，敢折斷她的手。

　　「朱老沒意見？」送女兒來求才，可見有多看重。

　　「我爹地說人為己用便是朋友，不然就毀了他，洪幫不需要一個敵人。」有利用價值才有活著的必要。

　　本來他們打探出狐狸精的住處是要活逮她，只是她居所的環境十分怪異，明明大門口就在眼前卻走不進，還有單牧爵一直在裡面不方便下手。

　　守候了幾日終於逮到機會，有個女孩在手上不怕她不就範，姊妹的情誼無法袖手旁觀吧！

　　先把她誘出來就有張王牌了，看單牧爵要狐狸精死於非命，還是乖乖地娶她，回美國幫爹地的忙，她朱喬伶看上眼的男人豈有鬆手之理，不擇手段也要帶回他。

　　至於和老五的約定嘛！誰規定不能毀約背信，她是女人不是君子，有反覆無常的權利，大家都清楚女人是不講理的動物，相信的人是笨蛋。

　　何況她送了他一份大禮，狐狸精的長相可是不賴，便宜了這頭老山羊。

　　「朱小姐真是女中豪傑呀！看得開。」要不是他勢不如人，他早上了這頭母狗。

　　「少說奉承話。都快三點了，人怎麼還不來？」她討厭又是風又是雨的濕味。

　　「應該快了，我叫個手下出去瞧瞧。」他一說完就聽見車子駛近的引掣聲。

　　兩人相互一視有了動作。

　　「你在明、我在暗，你先出去應付，我來安排下一步怎麼做。」

　　伍世文挑起眉吐了一口檳榔汁。「你不會出賣我吧？」

　　「一個女人你都擺不平？」她反脣相稽。必要時她會殺了他。

　　「希望只有她一個人，不然，我死都會拖你一道下地獄。」他有種不安的感覺。

　　風雨聲像催魂聲，一聲大過一聲，雨勢也在逐漸加強中，更大的風暴即將到來。

　　台灣的午後，風猛雨狂。

　　※※※

　　「真要命，早上還風和日麗，才近午就變天，等會暖身熱拳會有點吃力。」

　　「司機」方墨生抱怨連連，他把打架鬥勇稱之為運動，暖個身、熱兩下拳頭就能解決事情，插在褲腰後的短槍是備而不用，以防萬一。

　　最近的警方越來越像保母了，嘮嘮叨叨的說不可擁槍自重，繳槍可免刑罰等等，可是送進牢裡的大哥還真不少，罪名是非法持有槍械。

　　在變相的拘捕行動裡誰敢說：「我有槍！」所以留著當玩具也好，總比去蹲個四方牢來得有趣。

　　「風雨生信心，你來打頭戰最適合。」方巖生消遣著雙胞兄弟。

　　「推自己的分身去擋子彈不覺得內疚嗎？我替你羞恥。」虧他說得出口。

　　「不，我會心痛一分鐘，然後開香檳慶賀唯我獨尊。」不再被錯認是「人妖」。

　　孿生子的好處是可以喬裝對方去做壤事，但同時也是致命點，因為他們「默契」十足，走到哪都遭人痛恨。

　　方墨生低啐了一句不堪入耳的髒話，「和你同子宮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不幸。」

　　「我亦有同感。」彼此彼此。

　　「你們兩個若是有空請下車，別弄髒了車裡的空氣。」單牧爵對著兩人的後腦勺一瞪。

　　兄弟倆瞄了一眼窗外的雨勢一致搖搖頭，要是一個不慎，上頭掉塊磚或鋼筋，砸在身上可會痛死人。

　　要死也別挑個颱風天，一身泥濘很難入棺。

　　「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該不會誑了我們吧？」趁著雨勢還不大，各自鳴鼓收兵。

　　當然想想而已，他不致沒良心到不顧小太妹的安危。方墨生暗忖。

　　「在地基旁。」

　　沙夕夢清冷的聲音一起，打開車門自行下車。

　　「夢兒，小心淋濕－－」話到嘴邊打住，跟著下車的單牧爵有些傻眼，他都淋了一頭濕，而她卻像穿了透明雨衣似地毫髮未沾一滴雨水。

　　「她到底還是不是人？」方墨生一句話說出大夥的疑問。

　　她是女巫。

　　這個訊息隨雷聲打入他們的腦海，三人不由自主地冷抽了口氣，難道世間真有女巫的存在？

　　可是看她的種種表現又叫人無從反駁，分明就是活脫脫的女巫代言人，施法、念咒又風雨不侵身，誰敢說她不是女巫。

　　沙夕夢走在最前頭，護在身側的單牧爵四下察看有無危險，方家兄弟則警戒在他們四周，隨時應付突發的狀況。

　　「你不守信用。」氣惱不已的伍世文向後退了幾步，若不謹慎應對，腳傷未愈的他肯定會首逢其劫。

　　「和你這種人講信用，你未免天真得可笑。」單牧爵代替她發言。

　　伍世文怨恨的一瞪，「看來你們不想要小女孩的命，說好是她一個人前來。」

　　「誰跟你說好，請不要斷章取義地自以為是好不好。」拿不住雨傘的方墨生乾脆一丟，淋雨。

　　「卑鄙小人，光你們幾個就想對付二十幾管槍嗎？」伍世文冷笑地揚起手，半成形的柱子後出現二十幾條人影。

　　「你在說自己吧！」不知死活，他們有女巫耶！

　　「方巖生，我弟弟就是死在你手上？」新仇舊恨一起算。

　　「對呀！一顆子彈由太陽穴射穿腦袋瓜子，他連痛苦的呻吟都免了，一槍斃命。」瞧他多仁慈。

　　伍世文發怒地咬著牙，「我要殺了你。」

　　迫不及待要報仇，他狂吼一喝，命令手下立即殺了眼前的一群人，此時，躲在暗處的朱喬伶一陣心急，她沒料到單牧爵會出現，她要的只有沙夕夢。

　　但是奇怪的事發生了。

　　猛地狂風竄起，飛捲著工地的砂石擊向持槍之人，頓時被打得頭破血流，哀嚎聲四起，而手中的槍全變成最毒的蛇被反咬一口。

　　槍一丟，蛇又恢復槍的模樣，只是每個人的手背上都留有兩隻毒牙印。

　　「人呢？」沙夕夢冰涼的嗓音對著嚇跌在地的伍世文問。

　　「你－－你做了什麼？」她一定不是人，是妖魔鬼怪附身。

　　「人呢？」這一次她的眸中迸射出最陰邪的冷色，似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他真的嚇到全身都在顫抖。「在－－在上面－－」

　　她抬頭一望，顫巍巍的鋼條上吊了個小袋子，在風雨中若不細看，會以為是平衡鋼筋的沙包。

　　「你把她吊在那裡－－」她發怒了，揚起的發像冰柱般甩向他。

　　「啊！不－－不是我的意思，我－－」一束烏絲像蛇一樣纏上他的脖子，狠狠的扭斷。

　　單牧爵三人簡直看到目瞪口呆，她的手段比他們還要狠厲十倍，而且長髮居然會主動抽長如黑繩，飛向伍世文的頸子。

　　最叫人不可思議的是，她頭往上一仰，手指伸向天空，掛在上頭的鋼條像有生命似地垂了下來，直到袋子漸漸觸地為止。

　　指一輕點，麻布袋由中間裂出一條縫，露出渾身濕透，嘴唇泛白的向可娜，奄奄一息地幾乎瀕臨死亡。

　　「該死。」

　　像是暴風女神的沙夕夢面上一厲，像是要摧毀地上物的神情十分駭人。

　　咻、咻！

　　幾顆子彈由她背後射近，她頭也不回的伸出右手張指接下，神奇得讓人頭皮發麻。

　　「同樣的伎倆你還想玩第二遍嗎？朱、喬、伶－－」沙夕夢手一吸，洪幫的一行人全吸到她面前。

　　害怕至極的朱喬伶抱著手下顫抖，上下排牙齒直打顫。她是妖怪、她是妖怪－－「你不能－－殺我－－洪幫很－－厲害－－」她心驚的感覺到頸邊被冰得透骨的指尖一劃。

　　「你愛玩，我就陪你玩。」沙夕夢手指並未碰觸到，但朱喬伶的臉已出現深可見骨的血痕。

　　「啊！」朱喬伶痛得想打滾，身子卻僵得不能動。「不要－－不－－」

　　「把手舉起來，我們是警察。」

　　朱喬伶鬆了一口氣，把遲來的張憲德當救命神仙。他來得正是時候，她是受黑道勢力迫害的落難女子。她心裡是這麼打算。

　　不過，她高興得太早了。

　　心口突然一疼，她驚訝的垂下視線，一隻女人的手正在她的身體裡面，在眾目睽睽之下扯出她的心臟。

　　「你以為得罪了女巫會有好下場嗎？」

第十章

　　沙夕夢被帶走了。

　　警方以殺人罪欲起訴她，不過她在警局待不過一天光景就被釋放了，因為沒有檢察官敢辦這起案子，法官也頭疼地請假不克辦公。

　　上官鋒偕同沙悅寶前往警政署向署長施壓，爆烈的沈勁陪著沙星博大鬧警局，剛引退不久的大歌星江邪施展明星魅力，引來大批抗議司法不公的歌迷，連遠在英國的龍御侮都以維利特家族的力量向外交部遞出求情書函。

　　一堆重量級人物全來湊熱鬧，警局外更是圍了一群準備鬧事的前山海幫分子，嚇得警務人員不敢隨意進出，在局裡窩了一天。

　　警方當然不會向惡勢力屈服，只是斟酌行事，盡量不激起人怨。

　　沙夕夢被釋放的原因是法醫的驗屍報告和張憲德的說法有出入，法醫指出，現場三、四十具死屍一大半死於毒蛇咬傷，其餘是心臟麻痺和氣喘發作。

　　尤其沙夕夢手取心臟那一段根本不足以采信，朱喬伶的身上一點外傷也看不到，瞠大的雙眼顯然是被嚇死的，膽囊完全破裂。

　　「怎麼可能？我明明瞧見她掏出一顆血淋淋的心臟－－」無法接受事實的張憲德驚得精神有些錯亂。

　　他從未目睹過如此駭人的畫面，居然有人的手能穿透肉體取出內髒，表情陰冷得像來自地獄的使者，揚高帶血的心臟祭向天空。

　　一道黑色閃電擊中她的手心，瞬間帶走還在跳動的心臟，他的一半隊員因此嚇得說不出話來，另一半隊員則住在醫院接受心理治療。

　　總之，沒有一個人見證他說的是實話，所有人都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不敢開口，以致他的證詞不被採用，人人都當他瘋了。

　　此次事件以黑幫械鬥結案，不過，他的信譽也因此遭受質疑，外界人說他好大喜功，故意栽贓陷害改過向善的企業家，胡亂地誣指人家的女友。

　　「張隊長，真是抱歉了。」沙夕夢淡然地朝他一頷首，神情不帶一絲愧疚。

　　張憲德有片刻錯愕，「你到底是不是人？」

　　「不是。」她從不認認為自己有人的特質。

　　「那你是什麼？」世上真有怪力亂神？

　　「你不妨當是看了一場魔術秀，心裡會好過些。」為了彌補，她在他身上下了金錢運。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要我坐視犯罪而不理？」他辦不到。

　　「換個角度看，一下子少了幾十名罪犯，台灣會有多少婦孺免於受害。」她是眾人類除害。

　　「強詞奪理，我會一直盯著你們的一舉一動。」沒人可以殺了人而不受法律制裁。

　　「很有敬業精神，我祝福你。」沙夕夢越過他走向一旁等候的單牧爵。

　　「你還好吧？」

　　她看了他一眼，「你問得很奇怪。」

　　表面上她在看所守待了一夜，但實際還不到三個小時，除了應訊那一段時間待在那兒接受簡單的盤問外，其他時間她都施以幻術欺瞞眾人的視覺，人如往常地在家走動。

　　「沒人為難你吧！我看張隊長快瞪穿你的背了。」他一定很不甘心。

　　「我想他會被你搞成精神錯亂。」居然叫了一千幅輓聯印上人家的名字，上面還寫著：天妒英才。

　　單牧爵擁著她坐入車內，「誰叫他當著我的面帶走你，還嘲笑我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是嗎？我以為他嚇傻了。」手銬都掉了遺忘了拾起來。

　　「我都被你生氣的模樣嚇了一大跳，何況是少見多怪的他。」

　　單牧爵嘴邊帶著濃濃笑意，像是看了場爆笑劇。

　　果然沒看走眼，冰山底下藏的是座活火山，平時不活動進行休眠，清清冷冷表現出冰的晶瑩讓人一寒，一爆發即生人迴避。

　　儘管心裡有準備她將有驚人之舉，但是一看到亂石混著沙暴的景況仍不免大開眼界，她的潛在力量相當嚇人，沒點膽識的人更會嚇軟腳。

　　尤其是她剜心的那一幕，他彷彿親眼目睹戰爭女神復活，絲毫不在乎人命的輕重，彈指間奪取一條魂魄，驕傲地向世人顯示她的實力。

　　他必須說一句：她的脾氣比火還熾烈。

　　「你呢？想打退堂鼓？」普通人是忍受不了女巫的另一面。

　　黑暗與魔性。

　　「休想，你再多練個五十年。」在血腥世界打滾的人豈會畏懼血腥，他的手段並不比她慈悲。

　　一抹很淡的笑意浮在她嘴角。「你真的讓人很討厭，一點都不曉得要死心。」

　　「等你挖了它自然停止跳動。」他注意觀察她的臉部表情。

　　「很冷的笑話。」她微放怒意。

　　「呵－－寶貝，你愛上我了。」天呀！他該感謝誰呢？撒旦？！

　　「胡說。」她矢志否認到底，兩頰染上淡淡暈紅。

　　「不用急著想吃人，要不要我送你一面鏡子？」面無表情的冰？

　　透著關心，因為愛。

　　她不是輕易動心的人，除非她所深愛的人，否則她見死不救，一臉事不關己的跨屍而過，無視垂死者的哀哀求救聲。

　　她越來越像個人了，他的女人。

　　「單牧爵，我討厭你。」她說的時候不帶冰冷，反倒像是情人間的嬌嗔。

　　口是心非。

　　「愛上我沒有那麼痛苦吧！我會讓你很幸福的。」他故意說得曖昧，眼神輕佻的一挑。

　　「你－－你喔！真是服了你。」沙夕夢輕笑出聲，在他唇上一啄。

　　腦筋頓時一陣空白的單牧爵差點撞上來車，片刻的呆然之後揚起一陣傻笑，心口的喜悅逐漸泛大，讓他看起來像個智障。

　　方向盤一轉，他錯開身後的車開上安全島，熄了引擎拉過她便是暈頭轉向的狂吻一番，兩人的唇瓣都吻腫了，還帶點血絲。

　　雖然她沒開口說過一句愛語，但是生性冷淡的她肯主動吻他是件多麼令人興奮的事，她的心底絕對有他。

　　「我愛你，夢兒。」

　　「我討厭你，單牧爵。」

　　他笑著撫去她唇上屬於他的血。「叫我牧爵。」

　　「牧爵，我討厭你。」她紫綠色的眼底帶著淡笑。

　　「而我愛死你了，愛到無可救藥。」討厭就是愛嘛！她太害羞了。

　　「瘋子。」她在心裡說：愛你。

　　單牧爵深情地吻著她的指頭，「為你瘋狂，吾愛。」

　　「我好像無路可退了。」戀愛的滋味就是這般天旋地轉嗎？

　　「退吧！退到我懷裡，讓我呵護你一生。」他張開雙臂等著她。

　　「不怕死就接好。」

　　沙夕夢面露微笑的投向他的懷抱，不管交通警察的警哨聲在耳邊響起。

　　※※※　　

　　向可娜端著一盤點心走來走去，大難不死的她可神氣了，不但成為女巫俱樂部的永久員工，月入數十萬，還成為巫界破格收的第一位無巫性的入室女巫。

　　她的程度還在摸索期，像牙牙學語的嬰兒僅懂三百六十七道音階，吟唱惑人的咒語。

　　成果雖然不彰但勇氣可佳，居然敢喝下一向喜歡看人痛苦的沙越雋所調製的巫藥，讓沙家女巫敬佩得豎起大拇指稱讚。

　　不過，她也拉了一星期的肚子，虛脫到必須吊點滴補充葡萄糖，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都快成仙了。

　　「小太妹，你是剛從衣索匹亞回來呀！」怎麼瘦得只剩皮包骨，前面的肉都少了一大坨。

　　她瞪了方墨生一眼，「死人妖，你還沒得愛滋呀！」

　　「奇怪，你不怕罵錯人？」好像從他們一認識開始，她就沒錯認過他和巖生。

　　能分辨兩兄弟的人不多，每每都有人喊錯，糾正多了也懶得理會，將錯就錯也好。

　　「方大哥是正港男人漢，不像你，遠遠就聞到一身『女人味』。」娘娘腔。

　　「女人味？！」他一副大受侮辱的表情，東嗅西嗅自己的體味。

　　「我建議你去變性好了，性別錯亂是很痛苦的。」瞧！愛美的動作多像女人。

　　喬裝久了會有潛移默化的作用，有時小指會女性化的微翹。

　　磨著牙的方墨生扯著她的辮子，「小太妹，你太不尊重大人了。」

　　「少動手動腳，『姊姊』，小心我告你性侵害。」她懷疑他還是男人嗎？

　　「向、可、娜，我要縫了你的嘴。」居然叫他姊姊。

　　她露出驚訝的神情塞了一口櫻桃酥，「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呀！沒患老人癡呆症。」

　　「吃吃吃，你早晚胖得像今天的新娘子。」而她的男人還拚命塞東西給她吃。

　　「啊！差點忘了，我是女招待耶！」向可娜匆忙地喝杯果汁，拉起小禮服快步行走。

　　今天有一場婚禮，是沙家女巫的結婚大喜，可是她們卻不認為有何喜可言，根本是失去自由的酷刑。

　　她們，是複數，也就代表不只一對新人。

　　「女巫可以穿白紗嗎？」沙悅寶開口問。她比較喜歡之前雩兒的黑紗禮服。

　　「笨，你不說誰看得出你是女巫。」該死的小雩，該死的越雋，沒事幹麼結婚，為何不堅持一下下。

　　嗚！她不要嫁人啦！

　　「博兒，你可不可以別再罵我笨，我今天結婚耶！」難得一次。

　　「你本來就笨，幹麼把莎賓娜奶奶不在的事說出來，害我得陪著你嫁人。」她氣得連東西都吃不下去。

　　「鋒說嫁人是件很好玩的事，所以人家就－－」傻傻地答應了。

　　她就是笨嘛！

　　「他說狗屎是香的，你要不要吃一口看看。」笨笨笨，笨N次方。

　　「我－－」沙悅寶被罵得抬不起頭，只好低低望著塗上蔻丹的指甲。

　　「好了，博兒，你的妝花了。」沙夕夢為她補上蜜粉，看來完美極了。

　　略帶笑意的沙夕夢再為她調整好婚紗，頗為得意自己能化腐朽為神奇，把沙星博月亮臉型藉由現代化妝品的功能修飾成鵝蛋臉，看起來不致太臃腫。

　　結婚多美妙呀！只要主角不變成她就好，看人受苦真是件樂事，難怪越雋樂此不疲。

　　「冰山，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的不幸？」瞪著眼的沙星博想咬掉她多事的手。

　　「你多想了，是沈勁比較不幸。」她同情的成分居多，誇而不嘲。

　　「哼！你別以為自己逃得掉，你死定了。」單牧爵看來可不好惹。

　　「我學防身術。」能拖一時是一時，巨大的冰山不易移動。

　　「停止說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女巫會輸給防身術嗎？」有愛就勝不了。

　　「想想不犯法吧！」是有點可笑。

　　女巫在教堂結婚是一大諷刺，滿地的黑色玫瑰花瓣舖成一條步道，笑不出來的神父直在胸前畫十字，結婚進行曲改成安魂曲，正緩緩揚起。

　　「喂！兩位准新娘該送死－－呃，是該進禮堂了。」反正也差不多。

　　不甘不願的新娘在「挾持」下走出休息室，一干女巫們見狀拉起喪炮歡迎。

　　「夢，下一個就是你了。」沙越雋站在她身邊說。

　　「這是詛咒嗎？」她揚起清冷嗓音一睨。

　　「沒錯，詛咒你一道來死亡之道。」她笑著將姊妹推向等待已久的男人。

　　接個正著的單牧爵在她唇上一吻，「要不要結婚呀？我美麗的冰山女巫。」

　　「不要。」

　　「你不羨慕嗎？你穿新娘禮服一定比她們更美。」他真想早點看到她為他披上白紗。

　　「她們的男人絕對不會同意你的論調，而且會聯手揍你一頓。」唉！情人眼中出女巫，瞧他們笑得夠傻氣。

　　「一個笨，一個肥，兩個瞎了眼的男人。」他口氣說得很酸，嫉妒人家有老婆娶。

　　沙夕夢挽著他的手湊上前看悲劇，「人家不嫌棄就好，你吃你的面別盯著別人的碗。」

　　「夢兒，我們也來辦個婚禮如何？比她們更聳動。」以棺材車？

　　前導，黑衣天使為唱詩班。

　　她的姻親江記棺材店可以提供這項服務。

　　「這是求婚？」

　　「沒錯。」他沒指望她會點頭，畢竟冰山不容易融化。

　　「好。」

　　她的爽快讓他訝異。「你是說真的？」

　　「嗯！」

　　「幾時舉行婚禮？」他得問個仔細。

　　「西元二一OO年。」

　　哈！他就知道她沒那麼好說服，故意逗他開心三秒鐘而已。

　　突然，兩團黑影由天而降，正好落在沙夕夢的兩手中。

　　「夢兒寶貝，恭喜你接到新娘捧花，雙份祝福哦！」下一個結婚的人，他的新娘。

　　她怔愕的一視，一字排開的沙家女巫朝她露出邪惡笑容，似乎在說：來加入我們的行列吧！

　　「不－－」她嚇得連忙丟開花束。

　　突地，花在她頭頂上方散成一片花瓣雨落在她發上，注定她逃不開的命運。

　　終結你，沙家的女巫。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