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投機女巫》寄秋

《二○一一年八月九日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楔子

　　在溫暖的南方小島上空住著一位理智之神，長年與愛耍小孩脾氣的時間之神遙遙相對，一南一北原本不該有交集。

　　然而就在十七世紀時，歐洲一名黑髮綠眸女巫大開時空之門，一躍兩世紀地來到十九世紀的古中國，時間開始變得有點紊亂，不時出現扭曲的時間線，將未來的人送到從前，而已作古的「死人」卻來到了未來。

　　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一年失蹤個十來人算是小Case，地球上就是人多，一條人命輕賤如塵沙，風一吹就沒了，何必為了一顆小沙子去煩心呢！

　　偏偏西方的上帝和東方的天帝連袂來抗議，縱容未來的人類回到過去會重寫歷史，造成他們作業上的不便，月老和丘比特老是找不到有緣人的亂綁、亂射一番，胡牽姻緣，以致人間怨氣沖天，動搖天之結界。

　　為了平息東西兩方的「神」氣，時間之神放下自尊請益理智之神，望能尋求一個解決之道。

　　時間雖是自成一界，不歸天界所管轄，但老是惹出亂子他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絕對不是因為那票小神小仙一天千張的訴狀。

　　絕對不是。

　　「理智呀！你幫我想想辦法補補時間洞，你瞧我都瘦了。」圓臉的時間之神咳聲歎氣地撫著彌勒肚。

　　不苟言笑的理智之神一睨他手中厚厚一疊訴狀，「掌管時間乃你本分，我等無從幫起。」

　　天、地、人、魔，妖分屬五界，而他們是五界之外的神祗，向來恪守本分即可，絕不干預其他神界運作，各自為政。

　　雨神負責下雨，日神光耀大地，自然之神撫育生命，而他不過是理智之神，除了賦予人們理智，他的能力尚不足以修正時間曲線。

　　人有職分，神亦如此，越俎代庖之事行不得，這是理智。

　　「喂！你幹麼這麼小氣，好歹我們有好幾千年的交情。」他快受不了人界的小神來告狀。

　　「交情歸交情，理智歸理智，不可混為一談。」何況他不認為他們之間有交惰。

　　頂多是對門「鄰居」罷了。

　　「食古不化的老古板，幫幫我會要你的神命呀！」他很想吹鬍子一瞪，可惜下巴光滑如鏡，面不生雜髭。

　　「那是你的職責與我無關，請回北方天空。」他很忙，忙著分送理智。

　　人界的人都太不理智，瞧那小小的蕞爾小島鬧得太不像話，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互相攻訐抵死不認輸，簡直幼稚到連他這理智之神都想生氣。

　　因為時間之神的糾纏，少了理智的人們開始自相殘殺，他想，再多耽擱一下，人們將不需要理智而是棺材。

　　「好無情呀，理智，枉我每天在北方擠眉弄眼地娛樂你，你一點都不知感恩回報我。」存心看他笑話。

　　「是騷擾吧！你並不是月神。」擁有無上的美麗和光華，令人賞心悅目。

　　他一火，丟擲出手上的訴狀，「你嫌我醜是不是？你又好到哪裡去，無心無血的平板神。」

　　「冷靜點，你太浮了。」理智之神氣定神閒地一張手，網住上萬張的訴狀。

　　經年累月的成績呀！

　　「你－－你太可惡，撿什麼撿，嫌我不夠倒楣嗎？」他任性的一跺腳，欲震散令他生氣的訴狀。

　　誰知好死不死地踩破好不容易剛縫合得有點可笑的時間線，扭曲的線條當場迸裂，破得比先前還更嚴重。

　　兩人錯愕的瞠大眼，哭笑不得地張口結舌，他們是要及時搶救還是視若無睹？

　　突然，一個失控的小黑點衝入時間裂縫中。

　　「咦，那個好像是－－沙家女巫？」不會吧！他沒那麼淒慘吧？

　　理智之神的臉皮微微抽動，「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在午睡。」

　　「我死定了，那群女巫會剝了我的皮。」心一顫，時間之神害怕的縮縮脖子。

　　時間之神二話不說的取出針線縫補以粉飾太平，人絕對不是他殺的。

　　一切純屬意外。

第一章

　　「我騎了把掃帚，啊哈要到天的盡頭，沒人陪伴我，啊哈我也不寂寞，青山綠水，鳥語花香，風光－－」

　　竄改歌詞的走調曲子在半空中飄揚，讓不知情的路人以為這是唱片業者的宣傳手法，為提高銷售量不惜成本地砸下大錢來個空中相會。

　　不過，不知是不是播送系統故障，怎麼聽起來像雜訊，有人會買才奇怪，難聽得要命。

　　其實仔細瞧、用心瞧，再用望遠鏡調大倍數使勁瞧，就會發現有一抹小黑點瞬間飛過眼前，像是乘著掃帚的女巫呼嘯而過，掃帚尾還吊著聖誕老公公的大袋子。

　　是的，沒錯，就是女巫。

　　剛從香港採購一大堆用不著的高貴用品，一向不用護照的沙芎芎照往例「飛」回台灣，手中掛著一籠燒賣和鳳爪，邊吃邊哼歌快樂無比。

　　人生得意須盡歡，像她多懂得寵愛自己，有錢就買個痛快，盡情地給他刷到卡爆，心口才會舒暢。

　　女巫是不怕缺錢啦！指頭一彈就有新台幣，可是沒有成就感，感覺來得太容易，心很虛，不太快樂，人喪失生存意義。

　　所以她的口頭禪是給我錢，其餘免談。

　　她愛錢，但攢錢和花錢的速度成正比，正是所謂的過路財神是也，左手收錢、右手散財，半點不留身，叫人看了氣餒。

　　而她並不是只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只是單純的有購物癮，不管用不用得著，一眼瞧上了就買，然後再一件件地送人，看了也高興。

　　有錢好辦事，沒錢請自便，條條大路通錢途。她挖錢的本事讓人髮指，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公器私用的假借「女巫俱樂部」斂財，負責主持地下二樓頗為賺錢的星相館。

　　自個兒姊妹不計較，只要她少賣些愛情靈藥，也最好別拖她們下海就好，「代班」的日子能省則省，因為沒人像她愛錢成狂成癡到如此無可救藥的地步。

　　她們只想當個女巫而非錢奴才。

　　「主人，你可不可以別再淩虐我的貓耳朵？」掃帚前頭立了個銀白貓影抗議道。

　　沙芎芎沒有人的良心，一掌往白墨神氣巴拉的後腦拍去。「你懂不懂什麼叫天籟？沒音樂涵養的笨貓。」

　　「別打亂我的毛，要梳理很麻煩。」牠在唇邊抹抹涎液往後腦一抹。

　　「你敢反駁我的話，活得不耐煩呀！」她用力地以指背叩牠腦袋。

　　「疼呀！真粗魯。」白墨喵喵地發出不平聲。

　　「你在嘀咕個什麼勁，小心我把你丟下去。」肯定在埋怨她不仁。

　　牠往下瞄一眼吐吐貓舌，非常優雅地舔舔前足。貓有九條命不怕死，不過才一萬英尺高而已，摔－－摔不死。

　　大概吧，貓科動物一向聰明、俐落，應該不會有死亡之虞。牠在心裡向黑暗之王禱告著。

　　「主人，順風了，你該施展隱身咒降落。」為了自保，牠還是謙卑些。

　　貓的貓格不值錢，尤其對一個嗜錢如命又花錢如水的主人而言，只要價碼令她滿意，牠一定有新主人可跟，而且吃可憎的貓食。

　　若是不謹慎開口說了人話，無窮的禍患將會降臨高貴貓身，不是變成神貓就是解剖貓，兩者都非牠所願，牠有貓的尊嚴。

　　「白墨小乖乖，我有說要回家嗎？」這時候回去很無趣。

　　原本料定進不了沈氏企業和長虹企業的博兒與寶寶跌破眾人眼鏡，硬是踩到狗屎地順利當上秘書，害她不能清閒地賺大錢，得去找份月薪兩、三萬的小秘書工作。

　　想想真是可怕，兩個瞎了眼的上司，一流的人才不去錄取，偏偏把笨蛋弄上機要秘書位子，實在不高明。

　　「主人，你不把那堆垃圾運回家裡安放，可憐的掃帚哥哥會哭。」白墨看看掛在掃帚尾的大包包。

　　「你說我精心挑選的東西是垃圾？！」她的巫貓不該有同情心。

　　牠隨即抖抖貓耳朵昂起首，「你忘了買隻粉紅鼠。」

　　意思是大夥都有禮物，唯獨缺了牠。

　　「嗯哼！貓不需要寵物，晚上機伶些自己捕，鼠血可以拿來作法。」情緒貓不可取。

　　「就會利用可愛的純情貓，人家的爪子用來抓老鼠會鈍。」牠才不屑做低鄙之事。

　　沙芎芎面露惡意地磨磨牠的利爪，「貓抓老鼠是天性，要我拿你的爪子來煉藥嗎？」

　　貓不捕鼠等於廢物，向來投機的她絕不做不利己之事，即使是一隻四足畜生。

　　有法力的巫貓很適合丟進鍋爐煮。

　　「主人，台灣到了。」牠一點也不怕她的威嚇，牠的「前輩」

　　大唯會罩牠。

　　大唯是一隻金貓，隨莎賓娜由十七世紀到十九世紀，扣除兩世紀的隔閡，實際上至今已有百來歲，具有幻化成人形的力量。

　　「到了？！」真快，還不到三十分鐘呢！

　　一排排高樓由空中鳥瞰全縮成小小玩具盒，密密麻麻的螞蟻車隊來回穿梭在路上，黑色長帶如無盡處地綿延，反照出太陽的光芒。

　　沙芎芎稍微降低高度念咒隱身，溫暖的風吹拂她深具魔魅的長髮，揚在腦後飛舞。

　　她已近得在樓與樓上空移動，每塊帷幕玻璃窗後上班族嘴臉一覽無遺；有的認真、有的打混偷懶，辦公室的不倫戀情正光裸上演，便宜了她這個窺探者，笑聲連連震動了城市的鳥雀，拍拍翅膀衝向雲霄。

　　暗巷中進行著見不得光的黑暗交易，小女孩背著厚重書包等公車，街邊老人推著板車沿街撿拾紙箱、空鋁罐，化緣的和尚托著缽，狂舞不已的街頭小子－－這些是尋常的台北街景，交警指揮著一處車禍現場的車輛轉往他處，不安好心的沙芎芎故意壓低身子揚起一陣風，風沙遮掩了視線使得交通更紊亂，頻頻傳來大小不一的碰撞聲。

　　她，笑得更開心。

　　「主人的心態真是要不得，我會被詛咒。」白墨眸中閃著紫光，和主子的眸色相呼應。

　　「放心，我會解救你這隻沒有用處的驕傲貓。」沙芎芎邪笑地輕刮貓毛。

　　低空飛行的她飛過城市來到市區邊緣，遠遠望向那幢曾經溫暖得叫人起雞皮疙瘩的女巫之家。

　　曾經，在每個人找到秘書工作之前。

　　白墨的貓眼一瞟不作聲，眼神似在說：我不相信你有善骨。

　　「哈哈，我可是你的主子耶！寵物被下了咒解不了是件丟臉的事，有損女巫顏面。」

　　原來如此，就說她不是善巫。牠趴在帚桿上，不理會她的自言自語。

　　「小乖乖呀！我要去上班你會不會很無聊？」她飛呀飛，飛進自個兒房間的窗口。

　　一歇，卸下。

　　手一揚，帝尾的大包包攤平，各式各樣價值不菲的搶購品一件件如展示品飄浮在她眼前，光彩奪目。

　　她手一點，一件套裝上身。

　　「還好吧！你穿套裝不好看。」灰撲撲地像野地裡的灰鴿子。

　　「嗯！是有點不搭我美美的髮型。」沙芎芎身一轉，落地鏡中隨即出現一抹粉綠色身影。

　　「上回的亞馬遜河樹蛙也是這種顏色。」烤起來很可口，除了含有劇毒。

　　「惡！別提醒我恐怖的叢林綠，這件給笨寶寶好了。」她手一甩，一件蘋果綠的連身裙便掛進沙悅寶的衣櫥裡。

　　想到前年的探險旅遊可真是件悲慘之事，不是她悲慘，而是居住在亞馬遜河流域的部落們，遭遇她這個災難無故降禍來。

　　起火烤肉未熄釀成巨災，無數生物在大火中來不及逃生，活生生燒成炭，不少食人族就此葬生火海中，死傷難數。

　　導水灌溉一片荒地，結果上流枯竭，人畜無水可飲活活渴死，下流卻因氾濫成災，沙地頓成河澤淹沒村落，悲戚的哀嚎聲傳不到她耳中便斷了氣。

　　諸如此類的「小事」讓山林的守護精靈頭疼不已，不得不現身請她離開，結束她不到三天的探險活動。

　　「主人，粉紅色在你身上很可笑。」不捧場的白墨嘲笑她可笑的粉晶鍊表。

　　抬起手臂一瞧，沙芎芎眉頭一皺，「是蠢了一點，剛好配博兒的胖手腕。」

　　她又一甩，腕錶失去了蹤影，躺在沙星博發霉的麵包上，黑芝麻到處跑－－呃，是螞蟻亂竄。

　　「紫色高領毛衣很適合冰山，你認為呢？」白墨似人般地評鑒起風格。

　　「你說得對，移動冰山冷冰冰－－」她花了一番工夫用手指點點點，飄浮物越見稀少。

　　珍珠手鍊給越雋，美男相片式的懷表給小雩，銀色匕首是夕夢的最愛，還有－－這些林林總總的東西花了她快一百萬，可是真正用在她身上的不到十萬元，只是看了不買心會難受，卡一刷的快感無與倫比，她愛死了購物的樂趣。

　　錢呀錢呀！你真可愛，完全撫慰女巫一顆貪婪的心。

　　唉，女巫俱樂部年底紅利還沒到手，下個月的開銷要往哪裡攢錢？難道真要去當個小秘書苦一年嗎？

　　不不不，先找個利潤高的兼差工作再執行一年之約，反正晚上的空檔較好兜轉，看要當公關小姐還是地下賭場老千，收入都是秘書的數倍呀！

　　沙芎芎往床上一躺，慵懶的食指輕輕畫了個圈，一份剛出爐還在印版的當日晚報已在她手中攤開，隨便一翻求職版－－

　　年輕貌美尤佳，月入數十萬免經驗，包吃包住包分紅，出入有名車接送，有意者請洽楊小姐，電話－－

　　「主人，你不會想去賣吧，」妓巫多難聽呀！妓巫的貓不就變成妓貓。

　　牠不要。

　　她按下電視開關，一面掃描報紙版面。「我拿你去配種，肯定能大賺一筆。」

　　「嚇！」白墨冷吸口氣跳上櫃子，「我還小，未成熟。」

　　「這種羞人的話你也說得出口，和你同齡的貓兒都成祖了，你還好意思說自己小。」這隻看不出性別的怪貓。

　　因為牠不許人瞧，說是攸關貓的尊嚴問題。

　　「我是潔身自好，和主人一樣清心寡慾。」好貓伴難尋呀！牠喵歎了一聲。

　　大話貓。「少來了，誰的品味那麼低瞧上你，一隻不像貓的貓。」

　　「主人，你侮辱我，我要求道歉。」白墨憤怒地弓起身子毛直豎。

　　電視正上演著一成不變的連續劇，沙芎芎不耐煩的以腳指頭按遙控器一台接過一台，結果還是動物奇觀好看，比人有趣多了。

　　「別吵，自己拿開罐器去開罐鮪魚吃，沒空裡你。」囂張的笨貓。

　　「我、不、要、吃。喵－－喵－－」牠連續發出十數聲喵嗚聲。

　　「白墨，你被我寵壞了。」眉毛一挑，她輕快地念了兩句噤言咒。

　　牠當場消了音，張口發不出半點聲響。

　　貓是驕傲、敏感的小型豹，當牠忘了自己是寵物貓時，怒氣會使其失去優雅，毫無顧忌的縱身一撲，爪子張得十分嚇人。

　　可是人與貓是有別的，尤其對方又是個女巫，此舉無異是自尋死路。

　　只見沙芎芎手臂一揚，無形的牆撞扁了貓鼻子，成自由落體似地筆直滑落，「砰」地一聲跌在床上，下巴正好壓住遙控器轉到介紹湄公河的旅遊節目。

　　幾道似曾相識的身影忽而掠過眼前引起沙芎芎的注意力，她倏地坐直身子盯著黑壓壓人群梭巡著，她明明看到三姨和二舅母呀！難道眼花了？

　　但是她們早就往生了，不應該出現在節目中。

　　當下沙芎芎撥了通電話去詢問此片的拍攝日期，相互比照後心生疑問，真是她看走了眼？

　　於是她拿出塔羅牌一算真偽，牌面的意義讓她一頭霧水，既是生牌亦是死牌，也就是說生死不明徘徊陰陽兩界。

　　「怪了，怪了，我第一次排出如此混亂的牌，你說我的法力是不是退步了？」她可是屈指可數的名星相家？！

　　白墨不敢真抓傷她的玉腳撩呀撩，紫瞳瞪得比平日大一倍，傲然地挺高貓首。

　　「我忘了你是啞巴貓，問你還不如去問一頭豬。」她擰擰鼻，搖手恢復牠的聲帶。

　　「豬沒有我的智慧。」牠不滿的喵叫數聲，不甘與豬相提並論。

　　「嗟！要不是我點開了你的智慧，你和一般的野貓野狗有何分別。」就會頂嘴。

　　白墨委屈地趴伏在她大腿上，「主人傷了我的心，我太失望了。」

　　「失你的大貓頭啦！去去去，我要回巫島一趟，也許能問出個端倪。」好久沒見到莎賓娜奶奶了。

　　「我也要去。」牠馬上精神抖擻地搖著貓耳朵。

　　巫島耶！所有巫界成員的聖島，在島上修練一天勝過一年的努力。

　　「心受傷了就好好養傷，不要像顆老鼠屎黏著不放。」她故意出口諷刺。

　　人和貓計較有失風度，可是她習慣了，誰叫牠不像正常的貓。

　　「主人，沒有白墨的一路陪伴，巫島會顯得更遙遠。」牠很怕主子心一狠不讓牠跟。

　　故作考慮的沙芎芎抓起牠的後頸抬高與牠對看，「可憐的小貓咪，要不要把你變成口袋筆帶著？」

　　「筆不會說話。」牠眼睛張得大大的，看似無辜地偏著貓頭。

　　「威脅我？！」她冷哼一聲，作勢要把牠往牆角扔去。

　　「不敢，主人。」白墨求饒地露出諂媚的貓笑。

　　「虛偽。」她嗤聲鬆手。

　　頭一轉，沙芎芎手指頭一比，掃帚便自動飄到她跟前一低，高度正好容她一跨，淋地便往窗口飛去。

　　一道銀白影子連忙一撲抓住帚尾，安分地端坐著。

　　※※※

　　所謂月有陰睛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女巫也有解不開的三角習題，雖然本人並不知情。

　　沙芎芎才一升高不到五分鐘，台灣上空隨即出現三道黑色身影，面露不善地擋在前頭不肯讓，排成一行順著風向，忽高忽低對峙著。

　　「艾琳娜、羅莉亞、寶拉，你們走錯路了吧！這裡是台灣不是法國。」幹麼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她自忖沒欠過她們錢，露出討債的表情真好笑。

　　「少給我裝瘋賣傻，別以為你做的事沒人知曉。」沒頭沒尾的劈頭兩句，艾琳娜以充滿怨恨的藍眸直瞪著。

　　她在說什麼鬼話？不懂。「說清楚好嗎？我哪裡得罪嬌貴的法國公主？」

　　艾琳娜有皇家血統，源自路易十四一代。

　　「你還敢用嘲諷的語氣問我，自己做過的醜事太多了是不是？」可惡的混種東方女巫。

　　「別在我面前端公主架子，禮讓不是忍讓，沙家女巫的脾氣都不好。」沙芎芎不高興了。

　　話不講明白只一味指責，誰知對與錯，要她平白背黑鍋可不成，她修法不修涵養，真惹惱了她，巫界規矩她照犯，一條一條丟在水溝裡生臭。

　　稱句公主是客氣，同界女巫不好交惡，她當是月兒梯呀！順著往上爬。

　　「別人怕你七天聖巫我可不怕，有膽搶我的男人就要付出代價。」她生氣地拋擲出火球。

　　小兒科。沙芎芎打了個呵欠手一反甩，火球頓成空氣。「我幾時搶了你的男人？」

　　欲加之罪呀！所以她最討厭男人了。

　　氣得漲紅臉的艾琳娜指著她破口大罵，「你敢不承認偷人？！很多人都看見你和他卿卿我我地逛香榭大道。」

　　「你說誰？」沙芎芎迷糊的眨眨眼，想不出曾和某雄性生物挽手逛大街。

　　偷人？多嚴重的指控，憑她的姿色一勾眼就有十大卡車的男人撲倒在她裙襬底下，何必多事去和人爭長短，豈不累人。

　　何況男人這種生物看多了會倒胃口，她還沒胖到像博兒的身材需要節食，所以能避則避，絕不沾身。

　　人在紅塵中，不染是與非。

　　「你還在裝蒜，沙家的女巫最會擺無辜表情騙人，你這婊娘養大的。」艾琳娜不分青紅皂白的揚手又是一個更大的火球。

　　不快的沙芎芎不避不閃的以指尖挑風化解。「你再任性試試，休怪我不顧莎賓娜奶奶和你祖母五十年的交情。」

　　非心善，巫留三分人情。

　　「少找藉口掩飾你的心虛，敢做就要敢當，別讓我看輕七天聖巫的能耐，只會勾搭別人的男人。」她快速的騎掃帚衝撞。

　　一旁的兩位好友羅莉亞和寶拉見狀，立即左右相隨地攻向一逕冷靜應對的沙芎芎，她們全是被寵壞的貴族千金，而且存在著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以自己的膚色和血統自傲，瞧不起有色人種的出身，甚至猶當自身仍是輝煌的法國王族，所有人都該卑恭行禮，以親吻其手背為最大榮耀。

　　「胡鬧！你們為了一個三兩重的男人做出有辱巫風的行為真叫人不齒。」那三兩肉就重在胯下一點。

　　「廢話少說，今天不教訓你誓不為巫。」五、六個火球夾帶雷電齊發。

　　台灣上空晴空萬裡，卻有不明悶雷霓光忽而一起。

　　反正你的巫術也不怎麼靈光。「你以為受得起我一擊？天真的小公主。」

　　「你敢嘲笑我不夠成熟！」艾琳娜氣憤地挺起三十六D的傲人上圍。

　　「身體成熟不代表、心智也跟著長大，胸大通常沒腦，營養全跑到那兩團肉了。」掃帚一彎行，沙芎芎行起防護咒語。

　　差點掉下去的白墨緊抓著帚尾不放，飛行中不怕亂流只擔心有巫找碴，既要保持穩如泰山的優雅氣度，又要提防巫法誤傷，當隻尊貴的貓可不輕鬆。

　　主人的容忍度有限，一抓狂牠就倒楣了，不抓緊些跌下去可會粉身碎骨，九條貓命也難回天。

　　「你嫉妒我。」挑釁屢敗的艾琳娜千篇一律使出火球的攻勢。

　　幼稚。「你到底在玩火還是來尋仇？三年前看你用這招，三年後依然沒長進。」

　　「沙芎芎，你欺人太甚，我可是皇室公主。」她凝聚全部精力搓合出如人般大的火球一推。

　　越來越無聊了。「你能不能有點創意，別污蔑了你的身分。」

　　沙芎芎口中念出一道悠揚咒語，火花頓時一迸變成雪花，在落地前已叫太陽蒸發，化成薄薄霧花。

　　「可惡。」艾琳娜眼神一使，羅莉亞和寶拉同時與她出手，三道力量匯集成更巨大的焰火。

　　「三個不自量力的笨女巫，比我家的寶寶還要令人同情。」沙芎芎輕輕一揮，焰火瞬間如煙火般散開。

　　震動了一下的白墨抓抓主人後背，「她們可能是藍姆斯閣下的愛慕者。」

　　「蘭絲若？！」不會吧！一群眼拙的笨蛋。

　　「你能否認藍姆斯閣下具有顛倒眾生的容顏嗎？」天使面孔的惡魔。

　　「是不能，花生百態葉千種呀！」沙芎芎不由得輕笑出聲，讓艾琳娜三人以為她在嘲笑她們。

　　「搶人家的男人很得意是不是？你這個沒格調的爛女巫。」同樣心系一人的寶拉忍不住開口一瞪。

　　「我希望你們指的不是蘭絲若。」那就太爆笑了，巫史上一則大笑話。

　　「蘭絲若是誰？」聽起來像是女人的名字，難不成是另一個情敵？

　　三人憂心又憤怒的互視一眼。

　　「正確說法是氣度出眾、長髮飄逸的藍姆斯親親。」沙芎芎笑得甜蜜的說。

　　「藍姆斯親親？！」

　　三人同時噴火地一吼，愛恨交錯地直瞪著她，怨妒中尚有一抹屬於少女情竇初開的神采，即使她們已非純真女孩，過盡千帆。

　　「喔！原來你們瞧上我的小甜心呀！」沙芎芎故作小女人嬌態地揚揚小指頭。

　　白墨看得紫眸都快翻白了。做作的主人。

　　「藍姆斯才不是你的小甜心。」

　　「藍姆斯是我的愛人。」

　　「藍姆斯是屬於全天下女人，你不許獨占。」

　　嘖！有越多了，有競爭才有殘殺，她最愛看女人爭風吃醋的醜態，尤其對象是－－友誼是多麼的脆弱，一句話引燃導火線，三人互相指責對方不該扯後腿，人人都有權利選擇所愛，各憑本事去拴住愛人的心。

　　最後不知是誰先出了手，吵得不過癮乾脆來打一場，你擲我扔地火球亂飛，奇異的景象引起地面的人仰頭一眺，以為是某家廣告商的噱頭。

　　原本置身事外的沙芎芎可不想任由她們毀掉台灣這個小島，她還想終老此處呢！

　　她唇瓣一動輕喃幾句，漫天的火球頓時變成一個個造型討喜的可愛動物氣球，飄浮在整個台北市上空，帶來一連串的驚喜後緩緩落地。

　　大人、小孩人手一個笑不闔嘴，直問是哪家廠商的巧思。

　　「沙芎芎，你當我們是小丑耍嗎？」憤怒不已的艾琳娜用帚尾欲拍打她。

　　沙芎芎一側身閃過了。「胸大無腦也就算了，你們連眼睛都瞎了。」

　　「你－－」

　　「好心點告知你們，藍姆斯全名是蘭絲若﹒藍姆斯﹒艾達，她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而且沒有同性戀傾向。

　　她只是帥得有如中古世紀的城堡王子。

　　「你－－你胡說－－」不可能。

　　沙芎芎妖魅地拋個飛吻，「不信的話你們大可去問她，試試她的罩杯是否為三十四D。」

　　懶得和一群糟糕女巫周旋，沙芎芎扭轉帚頭往巫島方向前進，打算趁她們怔忡之際先溜為快，嫉妒的女巫和蛇一樣難纏。

　　大概是她自信過度輕忽了，一陣怒吼的狂風由後方襲來，艾琳娜三人不約而同地使出同一位魔法師剛傳授的風咒，憤怒使其失去自制力，傾著全力衝向同一處。

　　原本是件小事，對沙家女巫而言是輕易可化解的小咒術，誰知沒抓牢的白墨突然往下掉，撈不著牠的沙芎芎只好督促掃帚快速飛行下降，一個不小心掃到風咒的邊緣，抓住貓尾的那一刻順風而旋－－眼前一個黑洞深不見底，突然，人與貓沒入黑暗中。

　　遠遠傳來兩道驚歎聲，之後就是－－一聲慘叫。

第二章

　　一長串迎親的隊伍熱熱鬧鬧地敲鑼打鼓，方圓五裡的住家皆可聽聞，可是無人敢出門觀看沾個喜氣，家家戶戶關窗閂門，為即將出嫁的閨女掬一把憐憫之淚。

　　鎖鑼鼓號吹震天地，迎親隊伍一律黑色裝扮，不苟言笑地冷如臘月雪，僅在腰間系了條兩寸寬的紅布代表喜慶，訓練有素地走在花轎前開路。

　　其實有沒有引路夫都無所謂，打從三天前聽聞花轎將取道應天府到杭州迎娶刑家莊千金，沿途有大半百姓都遠避他鄉，打算等花轎過去再回城。

　　原因無他，只因鬼戰堡的群鬼出堡了。

　　人言江北多風沙，朱氏王朝錦衣衛，一見鬼堡面發白，生人不留。

　　江湖傳言鬼戰堡是一座由人骨堆積而成的骨堡，以血塗牆和屋瓦，人肉混泥立下地基，是囚禁無數女人和小孩屍骨的活地獄，比錦衣衛的地牢還要可怖，一入鬼戰堡絕無生還機會。

　　不過它的武林地位屹立江湖十多年不墜，即使心中畏怯不已，仍有不少江湖人士願冒著生命危險，與之攀上一點關係，例如急欲奪取武林盟主寶座的刑莊主。

　　刑天威育有七子三女，諸多妻妾鮮有人能博取他的歡心，在權欲的操控下，他什麼都可以犧牲，包括他親生的女兒們。

　　大女兒一聽要下嫁的是鬼戰堡堡主，當晚即懸樑自盡死不瞑目，一副嚇到膽裂的姿態，目眥舌吐臉泛黑氣，身紅衣紅鞋宛如要化成厲鬼索命。

　　小女兒則是渾身打顫發高燒，連續三天三夜無法清醒，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只剩最後一口氣似的，虛弱到難以進食。

　　唯獨二千金刑水清無一絲抗拒，反而興致勃勃的試嫁衣，繡鴛鴦被，鎮日面露喜色地等著大紅花轎的到來。

　　鬼戰堡的傳說多不勝數，口耳相傳之際難免誇大了幾分，但是沒人敢去質疑真實性，不過光看迎親隊伍的氣勢就極為駭人，少說有三百人吧！

　　而這三百人全是同一種表情，冷冰冰的不像在辦喜事，反而類似參加葬禮般的莊嚴，沒有一個人露出喜悅的笑容。

　　寒冰冷，冬雪凍人，都不及鬼氣凜冽，完全凝結脈動中鮮紅的血液，叫人由心冷到周身毛細孔，一根根寒毛都變成小冰柱，折來當暗器都不成問題。

　　「堡主，橋斷了。」

　　十丈寬的長河只剩半截橋樑，水淹過橋墩顯得混濁不清，一看就知剛遭逢大水洗劫，災情慘重。

　　「搭橋來得及嗎？」冷如冰珠的言語一起，報訊的手下極目一望。

　　「水太湍急，會有危險。」不是不可行，卻要費一番工夫。

　　「搭。」

　　沒有二話，一行人將花轎擱在安全地帶，兩、三百名壯漢挽起袖子砍樹、搬石，上衣一脫躍入水中拉繩砌石墩，不畏河水冰涼地辛勤搭橋。

　　「堡主請移坐樹下，大約兩個時辰後便可通行。」

　　「嗯！」

　　同樣一襲黑衣的男人臉上不見半分情緒，稍微一掀眼皮表示意思，邁開穩重沉斂步伐走向一旁枝葉茂密的老榕樹下，就著厚實入地的氣根一坐。

　　在他身後跟著一黑一白的侍衛，異於中原人的長相十分駭人。

　　黑侍衛全身黑如炭石，身材高瘦、濃眉大眼，一口白牙特別突兀，高約六尺三寸，手持古怪的雙頭棒，中間有條可伸縮的長鍊，看來陰森嗜血。

　　白侍衛一頭金髮，膚白似雪好像活殭屍，雙頰沒有一點血色，梨渦深陷如可見骨，尤其以一雙天空藍的瞳眸最為駭人，大而無神彷彿死靈召喚，感覺不到屬於人的生氣。

　　兩人就像閻王駕前的黑白無常，不管鬼戰堡堡主戰醒風走到哪裡，一定可以見到兩人身影追隨左右不曾離遠，如銅牆鐵壁般守護著他們心中唯一的主人。

　　因此更多令人膽戰心驚的傳聞廣為流傳，大人以鬼戰堡來威嚇不乖的小孩，嚇得他們不敢夜啼，早早上床安睡不吵鬧。

　　人雖可怕卻不如鬼之無形，世人之短視。

　　殊不知人心惡如猛獸，比鬼更殘狠數十倍，魂奪命喪在片刻，毫無人性。

　　「堡主，你當真要娶刑二小姐為妻？」黑侍衛一口不甚清晰的中原話聽來拗口。

　　「你有意見？！」戰醒風接過侍從遞來的水袋仰口一飲，冷峻的神色不改初衷。

　　「不敢，只望你三思。」殺戮腥膻已足矣，何必多添一樁。

　　「你不贊同刑家二小姐入我戰家門？」女人都是一個樣，傳宗接代而已。

　　好人家的女兒是不會入鬼戰堡的門，傳言他的女人多如蝗蟻，但真實情況唯有堡中人自知，根本沒幾個女人敢正視他如鷹般銳利的雙眸。

　　對於嚇昏的女人及哭泣不已的處子他可沒興趣碰，死人更不合胃口，奸屍的行徑不屑為之，他沒外傳的那般不堪。

　　只是沒有幾人了解。

　　「你該娶位自己心愛的女子為妻，而非為了戰家香火而娶。」黑侍衛不忍堡主背負的惡名。

　　「三十而立，聽聞刑家小姐秀外慧中，品貌皆是人上之選，你怎知她不是我的好姻緣？」三十歲了，歲月無情。

　　黑侍衛表情一冷的道：「傳聞大都有誤，耗子生不出龍子鳳女。」

　　什麼樣的父親就有什麼樣的子女，父不仁子便不義，禍心包藏在肉裡無法探測，誰知她會使出何種詭計？亂鬼戰堡。

　　防人先防心。

　　「你擔太多心了，我自有分寸。」他不過要個敢生育他子息的女人，無關其他。

　　天下之大，有誰敢生鬼子呢！

　　「可是－－」他仍是操心。

　　與面黑心善的黑侍衛一比，臉白心惡的白侍衛封為相反的譏諷，「她能不能活過一年尚是疑問，你別拿這點小事煩擾堡主。」

　　「小白，你不幫著勸阻堡主還落井下石，真要看著悲劇一再重演？」這人喔！心肝真黑。

　　「別叫我小白。」他咬著牙一哼。

　　又不是叫狗，六尺六寸的身長夠威嚇人。

　　「我是跟著堡主喊，你最好認命。」黑侍衛一副你奈我何的冷樣。

　　「堡主，我認為大黑也該娶個娘子，免得他像個婆娘般嘮嘮叨叨。」白侍衛惡意地勾著嘴角。

　　「黑心腸的白臉鬼，你嫉妒我人緣比你好是不是？」好沒良心，居然出賣他的終身。

　　白侍衛冷嗤一聲，「見鬼了，小孩見到你向來只有哭聲。」

　　「總比被你嚇得說不出話來呆立著要安慰些。」長相又非他自願，他爹就是如此黑不溜丟。

　　他爹和小白的爹都是被人口販子賣進大明朝，入了鬼戰堡便生了根，各自娶了高大的山東侍婢為妻，生女肖母，生子則肖父，從無例外。

　　堡中男丁多於女子，於是兩人的姊妹早已嫁給堡中男子，反正也沒人敢娶鬼戰堡的姑娘，將就點也是姻緣。

　　由於女子稀少，所以堡中有種特別奇怪的現象，男人都非常寵溺自己的妻子，幾乎到了可笑的地步，有求必應鮮有落空。

　　不過堡規嚴厲，出了閨房沒人敢造次，安分守己地做著分內事，所以這些年一直風平浪靜沒出大亂子，除了堡主娶親一事。

　　嫋嫋無波，煙霧來作祟。

　　「大黑、小白，你們想去搬樹嗎？」話多。

　　戰醒風一句話止住了兩人的爭吵，紛紛頭一轉的看向他。

　　「堡主，你真要拿一生幸福來賭嗎？」

　　「堡主，你大可好好享受女人溫柔再讓她死。」

　　如此對比的話讓他盾心微微一沉，「或許砍樹來造橋的工作該由你們來做。」

　　兩人一望高且險峻的大山，當下皆不語的搖著頭。

　　「看好花轎，別讓山風吹壞了轎頂。」閉上眼，戰醒風處之泰然的靠著樹小憩。

　　「開什麼玩笑，小小的風哪來的勁道，換個新娘子不是更好。」

　　黑侍衛嘟嚷地睨了眼漆紅彩轎。

　　「像你一般黑嗎？白天一瞧當是夜晚到了。」只有一口牙亮得刺眼。

　　「至少晚上見著了，不像瞧見你般尖叫連連，大喊鬼來了。」

　　白臉白手多可怕，無身似地叫人畏懼。

　　「你－－」白侍衛正要反脣相稽，耳邊傳來一陣低喝。

　　「夠了沒？丟人現眼給我滾遠些，以後別跟在我身邊。」愚不可及。

　　「我錯了，堡主。」

　　「抱歉，屬下知錯。」

　　淡漠的戰醒風斜睨兩人，「去瞧瞧他們橋築好了沒，日落前得趕到杭州。」

　　「是。」

　　兩人迅速地縱身一躍，在岸邊評量已完成三分之二的便橋，估計不出半個時辰便可完成。

　　周遭的大樹已砍伐殆盡，足以架木的大石也差不多夠用，他們舖橋造路並非一時善心，而是繞路遠行太費時間，搭座橋好方便花轎往返。

　　「堡主，大約兩刻鍾後即可起程。」花轎先行無妨，反正沾不到水氣。

　　花轎以人力接駁先過河，入夜前找處客棧過夜，順便通知刑家莊準備妥當，明日好進行迎娶事宜。

　　「叫幾個人上來抬轎－－」話一頓，戰醒風敏銳的耳力聽到一陣風擦過衣料的聲音。

　　他冷冽的神色讓黑、白侍衛更覺有事發生，平日的警覺心再度繃緊，手握兵器小心戒備著，眼神變得淩厲。

　　突地，高呼「讓開、讓開」的柔媚嗓音由天空傳來，一團黑色物體由天降落，筆直地掉落在花轎上，一陣衝力砸碎了轎頂。

　　花轎碎裂倒向四方，紅綾轎巾下斜躺著一位哀哀叫的－－怪女人，懷中抱著一根掃地用的掃帚，左手抓著一隻頻頻慘喵的貓的尾巴。

　　她那一身奇裝異服簡直叫人傻眼，但是眾人的目光注視的是一雙藕白小腿，披髮覆蓋的臉孔被轎簾紅穗半遮掩著。

　　「你是誰？」

　　聽到怪怪的口音，女子粗俗不雅地兩腳一張坐在一堆木頭裡至少它曾經是木頭，只不過現在又被打回原樣。她用修長略帶小麥色的長指撩開鼻前的散髮一瞄，「我咧！你是哪來的鬼？」

　　※※※

　　紫綠色的眼？！

　　詛咒般的震撼射入戰醒風的心口，他啞口無言的盯著那雙出奇妖魅的紫綠眼瞳，彷彿瞧見其中流動的邪惑，卻又移不開視線，猶如兩潭深湖。

　　她不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但是第一眼就動搖他的定力，好像天地間再無其他生命，只有她一人的呼吸。

　　她生動的表情，活潑的櫻唇，不似時下姑娘的柳眉彎彎，微粗的月稜眉搭上她鮮明的五官更為出色，整體看來宛如迷路的美麗山妖，低聲咒罵魑魅魍魎擋路。

　　驟然，他眉頭一皺，她說他是鬼？

　　該死的女人，旁人都能畏他如鬼，唯獨她不行，她是老天送下來的新娘子。

　　「哇！好美的小腿肚，摸起來肯定像絲緞般一樣滑細吧！」黑侍衛驚歎的一呼。

　　死黑炭敢吃本小姐豆腐，不教教他禮貌怎麼成。沙芎芎揚起手欲出手教訓，一件大大的男子披風突地往她身上一罩，蓋住了外露的冰肌玉膚。

　　接著她先聽到一聲慘叫聲，然後是重物撞樹的聲響，感覺好像很痛，她也跟著縮了一下香肩。

　　他們在演戲吧？音效配得真貼切，是哪位導演導的古裝戲，連鞋子都仿得有點年代，兩側的翔鷹繡得滿像一回事，準備道具的工作人員上哪裡挑黑得兩色分明的繡線車上布面。

　　咦，不像電腦車縫，倒像是人工一針一針縫繡，台灣有如此高明的繡工嗎？

　　這一雙鞋子不便宜吧！不知道戲演完了要不要賣？她買回去當古董玩，哪天辦個化妝舞會穿出來秀一秀，但裡面大概得塞一疊衛生紙才合她的小腳。

　　「不許動，我還沒瞧仔細。」哇塞！真棒的染功，鷹眼處硬是比其他地方深了一點。

　　「姑娘，這是在下的腳。」冰冷如刀的低沉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嘿！！得了戲癌呀！幹麼文謅謅地用著古人的腔調說話。「借我觀摩一下會死呀！」

　　「要不要我順便把鞋子脫下來送你？」不正經的女人，戰醒風在心裡思忖。

　　「有便宜不佔是傻瓜，做人投機是天性，別說我欺負人，快脫。」她鴨霸地要扯脫人家的鞋。

　　「輕浮。」

　　冷冷的兩個字止住了她的動作，不知乾坤已扭轉的沙芎芎抬起頭一望，冷不防地用她的淑女指擰他的小腿肉。

　　好硬。

　　她得到一個結論，這個長得很－－粗獷的男人是大陸人，而且是個練家子，所以她不認識他是正常事，大陸演員看起來比較放不開，演技有點壓抑似的不開朗。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大陸稍紅的演員都比實際年齡蒼老，四、五十歲還演男主角，不像台灣的奶油小生乾乾淨淨的，到了一定年齡就改演男主角的爹嘍。

　　「我像鬼嗎？」

　　搞不清楚狀況的沙芎芎睜大明亮的紫綠瞳道：「像。」

　　「你再說一遍。」戰醒風聲音頓然冷了十度。

　　「難不成你演打家劫捨的響馬？你有山大王的架式喔！」再留個落腮胡就更完美了。

　　草莽出身的刺髯客，聲名千古傳。

　　「你說我是土匪？！」他一身黑錦袍配玉，腰繫黑翡翠緞帶，哪來的賊子氣味？

　　「小聲點，我耳朵沒聾，嚇著了我要付收驚費－－」沙芎芎奸奸地一笑，「當演員很好賺吧！缺不缺貼身秘書？」

　　瞧小花癡賴上個超級大明星多有賺頭，只要她心腸黑一點，拍拍江邪的露點相片來賣，肯定銷售好得連財神爺都羨慕。

　　最好他私人物品多得連自己也記不住，偶爾掉個十來件也不在意，好讓她上網兜售一番，多少貼補一下愛揮霍的小習慣。

　　人要自私就別怕天打雷劈，她絕對是搶錢一族，為了她的購物狂，山也可以給他移。

　　「演圓？貼身覓輸？」什麼意思？

　　瞧他一頭霧水，大陸沒那麼落後吧！「喂！你要是沒誠意的話，把鞋留下人就算了。」

　　看，她很好商量吧！台灣人的志氣是能縮能伸，一切看你大爺高興。

　　「你不怕我？！」她的小腦袋裡是裝了什麼，要雙男鞋何用？

　　一股莫名的怒氣油然而生，莫非她有意中人？

　　「先生，你太入戲了，你們是采單機作業還是在等女主角？而我沒事怕你幹麼？」她將被風吹亂的髮擦到耳後。

　　她到底在說什麼？他一句也聽不懂。「我是鬼戰堡堡主戰醒風。」

　　他以為她會害怕，但－－顯然他錯了。

　　「幸會幸會，我是不幸降落失敗的沙芎芎。」還在演呀！真盡責的演員。

　　附加一點，她是女巫。

　　「降落－－你是指從上面掉下來？」他快被她搞糊塗了，她是真的不怕他。

　　再怎麼不安於室的輕佻蕩婦，一聽到「鬼戰堡」三個字無不花容失色，驚聲尖叫，渾身打顫，恨不得就此昏厥不省人事。

　　而她大為反常的不若一般女子反應也就罷了，落落大方的態度像兩人是初識的朋友般與他寒暄一番，清澈的紫綠眸中找不到一絲畏意或怯色，甚至以自嘲的方式介紹自己的名字。

　　她不單純，但他就是看不出一點破綻，她像平空而降的一抹驚奇，撩動他平靜的心湖。

　　「如果我說我的滑翔翼投奔自由你信不信？」沙芎芎嘿嘿兩句打算混過去。

　　「滑翔衣是什麼東西？」她是個謎，盡吐奇怪的言語弄亂他的判斷力。

　　嗄？！她托腮的手滑了一下，「別告訴我大陸沒有滑翔翼，你是走在流行尖端的演員耶！」

　　「我不是－－演圓。」戰醒風皺了一下眉頭，低身一屈，「大陸又是什麼玩意？」

　　大鹿？大路？還是姓陸的人氏？

　　「你－－你在開－－開玩笑吧！」她開始覺得不太對勁，舌頭都打結了。

　　「坐在一堆硬木上舒服嗎？」喜歡的話，他命人把木板釘成床送她躺到骨頭生硬。

　　「廢話，當然不舒服。」又不是沙發或軟骨頭，她的生活品質要求可高了。

　　她倒直接了。「那你為什麼不起身？有廉恥心的姑娘不會厚顏地坐在一群男人面前。」

　　「廉恥心一斤多少錢？哪裡有得賣？要是站得起來我何必賴在地上。」又不是有病。

　　「扭傷了？」戰醒風掀開披風一角審視她的足踝。

　　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來，她能安然無事是僥倖－－咦，附近有山崖嗎？

　　「輕一點，大老粗，別磨破了我的細皮嫩肉。」沙芎芎用力拍掉他的手，因為疼呀！

　　剛剛失控俯衝之際，她估計錯了方位和角度，本該一舉滑向河面直到對岸才停，誰知一陣詭異的風一吹，她就撞上這頂爛轎子。

　　為了保護她的飛行掃帚和親親愛貓免受壓扁之苦，她只好以屁股著地，右腳一個不小心扭了一下，疼得她想哀叫出聲。

　　她不求援是擔心他們心存善念，看她一個女孩家受傷好意要送醫，反而不如她用魔法自療來得快速有效。

　　現在她只求他們快快收工離去，她才好施法療傷，不然要是被眼前的粗魯男胡搓亂揉一番，她不痛死也去掉半條命，中醫的療法可是會痛徹心肺，眼淚直流。

　　她死也不肯讓他淩虐自己無瑕的玉膚，這是女巫的骨氣。

　　但是話說回來，骨頭包在肉裡，外面又罩了一層皮，看他兇惡的瞪凸眼珠子，怎麼說也要賣人家一個面子，強龍不壓地頭蛇嘛！三通了以後還要他們多照顧點生意，好賺他們大陸人的紙鈔。

　　「你敢打我？！」

　　好冷呼！下雪了嗎？「大哥誤會了，我是輕輕地拍拍你，男女授受不親，我是很有節操的貞節烈女。」

　　「你許了人？」戰醒風冷聲地問。

　　「你別笑死人了，這年頭的女人莊敬自強，誰會想不開去找個蠢男人靠。」還好她有看「人間四月天」，什麼「許你個未來吧！」她可是耳熟能詳得很。

　　驢透了，女人的未來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取決在男人身上。

　　「想不開？」她在說鬼話不成，世道炎涼，誰家的姑娘不巴望找個好夫君呢。唯獨她，滿口的荒唐語。

　　「你們有事大可自個兒忙去，記得把鞋留下。」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戰醒風冰冷的眼中燃起兩簇火光，「你要鞋子幹麼？送給情郎？」

　　「你管－－嘿嘿，是收藏啦！你有一雙很漂亮的鞋子。」有時候女巫也會怕惡人。

　　像冰山一生氣時，她就趕緊腳底抹油，先溜為快，而越雋若笑得很誠懇時，她是不用逃了，直接等死就好，只因奸詐的聰明女巫是不會給人活路走。

　　「你有收集男鞋的嗜好？」心火微慍，他趁她不備時按壓那微腫的足踝。

　　「我沒－－哎呀！你－－你想謀殺啊！我是很窮的呆胞，殺了我－－哎，輕－－輕點－－我的腳八成斷了。」小人，偷襲。

　　沙芎芎狠狠一瞪，眼眶含著要掉不掉的可恥淚珠，殺了她可沒錢賺，剛剛全花光了，阮囊羞澀媲美乞丐公。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戰醒風霸道地強索答案，手勁略微放輕。

　　痛得想在他臉上踹一腳的沙芎芎在心裡向他祖宗八代「拜年」。「你是第一個。」

　　拜他的死人頭，拜他的死人腳，拜他爺爺奶奶，高祖高宗八代同堂浸在死人水，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齊赴十八層阿鼻地獄。

　　「嗯！很好。」他很滿意地緩下心頭火。

　　「好個屁－－你說好就好，小女子－－喔！小力點，小女子不敢有異議。」腳在他掌中，她能不低聲下氣嗎？

　　人有人質，腳有腳質，弱點握在他手上，女巫也得減三分氣勢。

　　「很痛？」他問得很輕，讓一干手下驀然瞠大眼。

　　堡主的溫柔？

　　「我把你的手打斷，用針慢慢挑捻，你再來告訴我痛不痛。」

　　沒瞧見她忍著淚水快哭了呀！

　　「你不該跳崖。」一想到她可能命喪於此，手不由得又在痛處一按。

　　「啊－－粗魯鬼！」沙芎芎痛得眼淚滑下粉腮。

　　哪來的崖讓她跳，她還沒活夠本，死了舉世會同哀，痛失投機女巫造福台灣經濟。

　　「叫得真難聽。」他心頭有些不忍，神情卻冷得像霜雪嘲笑她的鬼吼聲。

　　她含恨的一睇，「你最好別犯在我手上，要不然我會要你生不如死。」

　　「鬼能死兩次嗎？」他一把抱起她走向自己的坐騎。

　　「你要帶我去哪裡？這馬摔不死人吧！」喝！好高大的馬。

　　「回堡。」

　　戰醒風俐落地環抱著她上馬，一隻銀貓倏地躍上馬背，很自然地鑽進主人的懷抱中，引起他不悅的鎖眉。

　　「堡主，迎親之事－－」白侍衛站在七尺以外問，他不想落得黑侍衛那吐了好幾口血的下場。

　　「取消。」他冷然的握起韁繩。

　　「可是只差一天路程。」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月，結果卻無功而返。

　　「花轎已毀，我與她無緣。」還迎什麼親，他的新娘子不就在臂彎裡！

　　沙芎芎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的對話不像在演戲，而是接近現實。

　　「堡主有更好的人選？」他看向有點想跳下馬的奇怪女子。

　　嘴角微掀，戰醒風將貓往後一扔。「你說呢？」

　　接著正著的白侍衛來不及表現錯愕，兇狠的貓爪已狠厲地抓上他臉龐，十道爪痕鮮明帶血。

　　銀貓在他鬆手之際，即四肢靈活地追著揚長而去的馬屁股，喵喵的叫聲似乎在說著：還我主人，別搶我的主人。

　　怔愕著的數百名手下表情木然地不知下一步該如何進行，橋築好了呀！

　　撫著胸口勉強上馬的黑侍衛冷喝一聲，「你們杵著當木頭呀！

　　沒聽堡主有令，回堡。」

　　「噢。」

　　眾人頓時清醒地看看四分五裂的花轎，開始提起腳步往回程走去，心裡都有個很大的疑問－－堡主不娶親了嗎？

第三章

　　明永樂年間有一個不快樂的女巫郁卒的托著下顎，馬車轆轆的行進在大街上。她不得不承認一件不可抹殺的事實，她的確掉入時間曲線中，來到廠衛橫行的臭頭王朝。

　　如今是朱元璋與馬皇後所生之子朱棣當皇帝，以前上學所讀的歷史資料浮現眼前，戲曲也常以平民皇帝的事為流傳萬古，要她不記住都很難。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主演電影「回到未來」的情節，而且一跳跳到五、六百年前，比起莎賓娜奶奶有過之而無不及。

　　糟糕的是，她沒有莎賓娜奶奶的能耐，足以穿梭時空來去自如，落在這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年代，誰曉得她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新潮女巫，更別指望有人涉險來帶她離開十五世紀。

　　既來之，則安之，總不能要她一天到晚咳聲歎氣，這樣太不符合她的投機心態，反正來到這裡也沒什麼不好，頂多沒地方刷卡罷了。

　　幽幽一瞟的沙芎芎隨即發現不該慶幸自己的好運道，一到這裡就壓壞人家娶老婆的轎子，現在人家居然要拿她來抵債，憑她的身分豈會輸給一頂小小礙眼的花轎，他太低估女巫的本事。

　　不是沒溜過，只是每回都被他逮個正著，天下之大難道沒有魍魎藏身之所為追趕十數天還是在他掌控下，可見此人的惡勢力無遠弗屆，鬼都不敢擋。

　　離不開身處的時空只好找個靠山來依，反正是他自個兒送上門，男人的味道她還沒嘗過，開次葷也不錯，當是免費的牛郎來應召，古人的婚約現代法庭不受理，到此一游總要留個紀念，她不相信回不到未來。

　　此際－－風悄悄，雨悄悄，人兒也悄悄。

　　靜呀！

　　「喂！姓戰的鬼，你要不要解開我的穴道？」X的，她都忘了古人有點穴這招。

　　一時失策。

　　「你可以試試再無禮些，啞穴離我的指頭十分近。」戰醒風威脅地撫上她的耳根。

　　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沙芎芎連忙端起生意人似的笑臉，「我說戰哥哥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應該不會為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才是。」

　　「我是鬼，非人。」微閉的眼冷肅地往上挑，好人與他壓根沾不上邊。

　　「鬼也有鬼的慈悲心，普渡眾生能升格眾神，小妹一定早晚三注香拜你。」拜你萬劫不復，早日魂消魄滅。

　　慈悲心？「為什麼聽在我耳中像是不懷好意，詛咒我早點離世？」

　　她是真的不怕他，而且膽大包天，多次試圖由他手中溜走，無視鬼戰堡在江湖上的傳言，一再用女子的魅力柔散他的怒氣。

　　水能滴石，韌草抗疾風，他似乎老拿她沒轍。

　　尋常人家的姑娘好歹有點嬌羞，會故作姿態裝矜待，而她像是不馴的野貓，時而潑辣、時而安靜，叫人完全捉摸不到她的真性情。

　　看似大方的眸光藏著狡黠之色，安分時刻是她耍詭計的前兆，腦子裡千轉百折奇怪的念頭，讓他一刻不得鬆懈的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瞧她在玩什麼把戲。

　　聰慧的女子不多見，再加上狡猾多端的機智，她不是讓人放心的溫婉姑娘。

　　了穴照樣使陰，他實在服了她的好動性子，不能稍微表示一點含蓄嗎？非要他疲於奔命。想至此，戰醒風千年不化的冰？微微剝動。

　　「戰哥哥壞事做多了難免疑神疑鬼，小妹是一片誠心祝你修成正果。」好噁哦！哥來妹去會產生大量胃酸。

　　忍人所不能忍吧！

　　「芎妹嘴角那抹賊笑所為何來？」是祝他投胎趁早，少來煩她吧！

　　「芎－－芎妹－－」她打了個冷顫吞吞口水。「不用這麼容套啦！叫我芎芎就好。」

　　窮酸也成，芎妹太那個了，她會起雞皮疙瘩，渾身長蟲生虱。

　　「芎妹很冷嗎？要不要加件衣裳？」戰醒風順勢一摟，一腳踢遠含怨的悲情貓。

　　好個光明正大的揩油理由，她哪有拒絕餘地。「男女有別呀！

　　戰、哥、哥。」

　　「磨牙對牙床不是很好，省點力氣拿來咬食。」他撕下薄餅一角，塞入她動個不停的小嘴。

　　「沒味道。」她想念義大利老店的總匯披薩，香濃的起司－－嗯！她好想大叫哦！

　　「快到家了，回堡再命人煮頓好菜填補你挑剔的胃。」她很難養。

　　她好悲慘呀！幹麼要壓壞他的老婆轎。「你先幫我解穴啦！這樣很難看。」

　　「我不認為有人敢發出評語。」他倒覺得很合適，她的身子柔軟溫暖。

　　「惡霸人人怕，你瞧繁華的大街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攤子在人不在，徒留冒著熱氣的湯圓正滾著。

　　鬼戰堡有多恐怖她是不了解，但根據連日來的觀察－－吱！根本用不著觀察，兩眼未瞎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人們臉上的恐懼是假裝不來，生怕跑得不夠快遭鬼噬，一群冰人行過，眾人嚇得閉戶鎖門。

　　哈！真當他們是鬼來怕，無知百姓愚蠢心，鬼有影子嗎？心窩砍一刀照死不誤。

　　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鬼來敲門何需驚，淋他一頭黑狗血不就得了，人還怕治不了鬼呀！真正該心生畏意的是，怕符怕陽光怕道士的惡鬼群。

　　像她這個好事不為、壞事罄竹難書的邪惡女巫更是鬼魅冤家，她不去騷擾已是萬幸，誰會笨得自投羅網來死第二次，鬼也想活得久一點。

　　「是惡鬼，沒人如你一般敢捋鬼須。」她是例外，古怪得叫人頭大。

　　他希望她怕他，至少軟了腿跑不動。

　　「同樣是惡名天下聞，隨你高興就好，只要解開我的穴道。」

　　她不要當活洋娃娃任人擺佈。

　　「不成。」蛇無足滑行千里，魚無翅遠渡江山。

　　沙芎芎在心裡幻想釘他千支針。「穴位不通會影響血脈運行，我身子有點癢？！」

　　「哪裡？」

　　「背。」這下你該懂事了吧！

　　「我幫你。」戰醒風毫不遲疑地扶轉她的身，輕輕地撓抓她的背。

　　可－－可惡，又輸了一著。「姓戰的，你別得寸還要進尺，我要告你非禮良家婦女。」

　　「等你找到敢接狀紙的府衙再說。這裡還癢不癢？」隔著衣服，他手指似搔似撫地在她脊骨上來回移動。

　　「不癢了你可以住手了。」她是笨蛋、她是豬，白白送口豆腐讓人白吃。

　　「你確定？癢處不抓可是十分難受。」他眼底有抹暗笑。

　　「我確定。」她要是再不確定就要失身了。

　　「好吧，以後有得是機會幫你抓背。」他暗示著，期待下一次的肌膚相觸。

　　不太捨得放手，她身上有股奇異的草藥香，又像收割的稻禾味，清新略帶郁沉，入鼻後神清氣爽、靈台空淨，不似一般水粉味。

　　「想得美喔！我有那麼倒楣嗎？」沙芎芎不甘的低聲自喃，考慮著制衡他的辦法。

　　定身咒？

　　不成，他看來不好擺弄，意志太強的人不受魔法控制，失敗了會很可恥，且容易突顯自身能力的不足，露出要命的弱點。

　　變身咒呢？

　　好像也不恰當，把靠山變成另一個模樣是件不聰明的事，鬼若不再是鬼有何嚇阻作用，人生會減少許多樂趣，招搖過街的盛況將不復見。

　　不急於一時，女巫的招式千百種，總有讓他愁眉苦臉的一天，優勢轉劣勢。

　　「要我付諸行動嗎？我還沒替女人脫過衣服。」她蚊嗚似的自語他聽得清清楚楚。

　　打平，她也沒脫過男人衣物。「聽說穴位受制過久會成殘，你忍心看我四肢皆廢變成活死人嗎？」

　　「芎兒，你的苦肉計行不通，幾個時辰傷不了你。」分寸他拿捏得準確。

　　「萬一呢？人有失手，馬有亂蹄，瞧我冰肌玉膚多剔透，要是浮個青紫淤血，可會破壞我吹彈可破的美麗。」紫綠的水瞳盈滿悲切。

　　差點笑出聲的戰醒風維持著厲顏。她太會裝模作樣了，把自己吹捧得無法無天。「你不在萬一之列。」

　　因為他不許。

　　「人生處處有意外，自信往往是失信，你怎能拿我來試驗萬分之一？」她最近在走霉運，走路時得提防踩到狗屎。

　　「你很想解開穴道？」他從不相信意外，只因沒人敢在他地頭上鬧事。

　　「當然。」沒辦法配合著點頭，她只好風情萬種的眨眨美眸。

　　見狀，他的黑瞳突地深黯，「進了堡我自會為你解穴。」

　　「戰醒風，你耍著我玩呀！」嬌顯一變，母夜叉似的雙瞳欲噴火。

　　「我是在提醒你，你是我的。」女人。

　　一百句罵人的粗俗語在沙芎芎口中環繞不出，人在馬車頂下就得忍氣吞聲，誰叫她沒本事回到二十一世紀，又想找座有力靠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是活該。

　　在馬車角落的銀貓白墨發出喵喵聲，在外人面前它有十來天沒開口說過一句人話，對頭號敵人深感痛惡，侮蔑尊貴的貓實不可恕，它身上還有他的鞋印呢！叫貓有氣難吐。

　　主人，你太沒用了，我唾棄你。白墨喵喵地嗤了兩聲，紫冷的貓瞳流露出輕視。

　　死貓，主人有難不施以援手還袖手旁觀，養你不如養條狗！沙芎芎暗氣地以眼神傳送訊息。

　　主人，你沒瞧見我傷痕纍纍，你的鬼有相當嚴重的暴力傾向。

　　唉！好可憐的落難貓，貓落平陽遭鬼欺。

　　去你的招禍貓，你是巫貓不是普通貓，口水舔舔就沒事了，少在我面前「哭夭」，還有他不是我的鬼，OK？她冷視那個抓抓貓耳的小影子。

　　主人，你好無情。

　　「你盯著它幹麼？要我命人準備貓肉大餐嗎？」吃味的戰醒風用鞋尖把白墨踢得更遠。

　　聽懂他話意的白墨弓起背喵咆。

　　「可不過是畜生一隻，上了桌怕不夠填牙縫。」他有種錯覺，它是通人性的靈物。

　　你太失禮了，你才是無恥之徒。狂喵的貓叫聲抗議他的殘忍。

　　「芎兒，你有沒有發現這隻貓不太尋常？」他覺得它在罵他。

　　「兩個眼睛、一個鼻、四隻腳，你看它生了翅還是多了蹼？沒見識。」不就是一隻貓。

　　只不過聰明了一些些，知曉人語通人性，喜歡與人平起平坐，外帶驕傲的貓性。

　　終究還是一隻不知死活的貓，挑釁鬼的容忍度。

　　「它在瞪我。」和它主人如出一轍，紫綠眸光如湖水瀲灩。

　　沒錯，它在瞪你。「你想太多了吧！難不成你同它一樣是畜生，心靈相通－－」

　　啊！好大的臉，猛地放大在眼前滿驚人的，他左眼下方有顆豆大的雀斑，看得好清楚哦！

　　「你說我是畜生？！」表情冷厲的戰醒風攫住她的下顎狠視。

　　「人和禽獸有何分別，你幹麼急著承認。」要對號入座有誰攔得住。

　　「芎兒，你要我封住你刁鑽的小口嗎？」這些年惡語聽多了早已麻木，江湖人的評判更加不堪，她的一句諷刺傷不了他，只是聽來刺耳。

　　主人，古人有咬舌自盡以保貞操，你大可一試。白墨嘲護地給予建議。

　　「你講什麼咬舌－－唔！好痛。」死貓、臭貓、混蛋貓，害她真的咬到舌頭。

　　命只有一條，何必為了一片薄薄的膜想不開，活著最重要。

　　「怎麼了？把舌頭伸出來讓我瞧瞧。」八成話多咬到舌了。

　　痛到有點昏頭的沙芎芎粉舌一吐，繼而想到不對勁趕緊要收回，可惜慢了一步，充滿男性氣味的唇已然覆下，含吮住她掙扎不已的丁香舌。

　　自知有愧的白墨連忙抬起前足掩住雙眼。它的主人被侵犯了，它該是忠心護主還是視若無睹？

　　算了，忠誠是狗的天性，貓兒只要負責耍性子、裝高雅，讓主人服侍就好，它身上的傷夠多了，拚命的事不歸寵貓管。

　　耳朵煽一煽，白墨縮向椅座底趴伏成睡姿，裝聾作啞地半瞇著眼，觀賞人類男女的口沫相濡。

　　「堡主，鬼戰堡－－呃，到了。」兩眼大張的手下有片刻的驚訝。

　　這是他們冰冷似夜鬼的堡主？

　　戰醒風放開口中的甜蜜，輕點她的檀中穴。「通知所有人先進堡。」

　　「是。」那手下訓練有素的退下，原本訝然的神色已恢復一貫的面無表情。

　　「卑鄙小人，你讓我的舌頭更腫痛了。」面色泛著紅潮，沙芎芎只想變出剪刀剪了他的舌。

　　髒死了，滿是口水。

　　「歡迎來到鬼戰堡，鬼門開。」他勾起唇，剛冷的臉龐蒙上一層陰暗。

　　他的地獄。

　　※※※

　　「嗄？！好重的冤氣和死息。」

　　堡壘由高聳的磚牆圍成，鮮紅的磚色活似人的鮮血，剝落的暗紅猶如陳年乾涸的血漬，絲絲幽訴多年的悲苦。

　　厚重的朱漆銅門有五丈高，生了鐵銹的鏈子垂吊在銅環上，即使長年不閉門，亦無人敢闖越大敞的門戶自尋死路。

　　牆邊蔓草叢生地爬滿半壁，隱約有股難聞的氣味溢出，像腐屍。

　　就外觀而言，這座堡壘充滿肅寒的霸氣，給人一種幾近窒息的壓迫感，架構著生靈與死魂不滅的哀情，使得她尚未踏進堡門即可感受到無形的鬼魅之氣環伺，蠢蠢欲動地等著蠶食弱者。

　　可惜他們挑錯了對象。

　　具有邪佞力量的沙芎芎最喜歡陰森邪肆的環境，吸取流竄的亡魂可以增強法力，但只要對方不來敲門，她是不會主動施咒。

　　以她現今的巫術足夠在此耀武揚威，反正練得再強也回不到原來的世界，她要留點時間在明朝搞她的投機事業，說不定還能吸收信徒蓋廟立碑，千秋萬世永流傳，成為家喻戶曉的歷史人物。

　　「你看得見冤鬼四散？」

　　她稍微收斂地揉揉腕骨。「誰看不見？陰氣森森不就是個鬼堡，用鼻子聞也聞得出死人味。」

　　「你不怕？」他輕聲的問，不願驚擾四周的亡者嚇著她。

　　「見多了就不奇怪，我還挖過墳拔死人的指甲呢！」小場面，開胃菜而已。

　　都是越雋和夕夢說要練陰間大法，高價聘請她去挖一座百年古墳，棺中女屍死而不化地僵枯硬挺，她拔了好久才扯下七片指甲。

　　後來死屍「痛」得張開眼，於是兩人商量了三分鐘，她難得好心地留下三片指甲陪葬，覆土一蓋說句莎喲娜啦，因為她挖的是日本神社的女祭師墳。

　　死人不可怕，活人擅使心機才叫人防不勝防呢！

　　「你是盜墓者？！」看來不像，她的手指圓潤光澤，未生硬繭。

　　「盜－－盜墓－－」好大的帽子要扣死她呀，「我是去借來一用。」

　　不還而已。

　　「賊。」戰醒風直接下定論。

　　沙芎芎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你的行為才叫土匪，把我放下來。」

　　「不。」

　　「姓戰的，你是強盜還是流寇？強搶民女罪大滔天，你喝水會噎死，吐氣會梗死，吞食會卡死，放屁會臭死，拿面線上吊會摔死－－」

　　天地不仁我不義。

　　「罵夠了吧！要不要喝口水？」罵人都不用換氣，具有她的。

　　沙芎芎看了他一眼，「我不要你的口水，我要喝茶。」

　　腦筋急轉彎。她反應太過敏感地引起一陣低低的悶笑聲。

　　「來人，奉茶。」

　　「是。」

　　一名婢女略帶笑意地走向後堂。

　　「我怎麼會在這裡？」不是才在大門口徘徊，怎麼一會兒工夫就來到－－看看這擺飾應該是偏廳。

　　「輕功。」她懵懂的表情很有趣。

　　她又有話要說了。「你做人真小氣，待客禮儀有待加強，好歹讓我見識見識鬼堡的雄偉建築，我是你強擄來的貴賓耶！」

　　「鬼戰堡。」鬼堡太聳動。

　　「男人的話不要太多，簡稱你懂不懂？愛計較的男人容易老，你瞧你的抬頭紋有多深。」哎呀！我的撒旦，是性感紋！

　　沒辦法，這是她小小的缺點，欣賞有智慧紋的男人。

　　抬頭紋？「戰家堡也成－－」

　　「姓戰的，你幹麼一直質疑我的說法？打斷別人未竟的言語是一件十分不禮貌的事。」她口氣不遜的一陣搶白。

　　氣喘吁吁的白墨四肢大張地趴在門檻上喘息，追了老半天才追上人。依它看，主子才是打斷別人話的壞女孩。

　　「芎芎，你忘了教訓嗎？」刷地語氣一冷，戰醒風肅然地瞅著她。

　　對喔！她是「階下囚」。「今天群鬼亂舞，風雲變色，你是不是該去休息了？」

　　「你的體貼真叫人驚心，我要不要提防背後多出一把刀？」別以為他看不出她的曲意迎和是為了摸清堡內地形好開溜。

　　「精明的男人通常不討人喜歡，我能讓你變笨一點。」沙芎芎氣憤的推推他的胸欲躍下。

　　戰醒風圈緊她的腰坐在躺椅上，讓她倒向他懷中。「挑戰男人的力量是件愚昧的事。」

　　此時，剛才退下的婢女端來兩杯清茶。

　　「人家想腳踏實地嘛！讓你抱來抱去多羞人。」她像高傲的貓伸手接過婢女的茶啜飲。

　　「芎兒，你會寫羞字吧？」瞧她順手一取的姿態多像一堡之王。

　　「頭上兩點橫三筆，中間撇條線加個醜字。」她裝傻地閃閃長睫毛。

　　她會笨得承認自個兒不知羞嗎？別驢了！

　　「嗯哼！轉得真硬，羊丑兩字不就是個羞了。」戰醒風取笑她佯醜不認羞。

　　幹麼，考她的八斗才，五車學問呀！「先放我下來啦！摟摟抱抱會叫人笑話。」

　　「有我在，沒人敢笑你。」他眼一掃，側廳的十數名下人一舉退下。

　　「風，人家－－人家尿急嘛！」她嬌媚的一嗲，欲酥化他的心。

　　「真的？！」雖有八成不相信，但他還是輕輕放開她的腰。

　　迫不及待離開他懷抱的沙芎芎腳一落地就軟了，像面團一樣。

　　「我的腿－－好麻。」

　　「要我拉你一把嗎？」戰醒風似笑非笑地撫弄她頭上的烏絲。

　　「你早知道會有這種結果是不是？」她不求人，只是把手遞給他。

　　「自食惡果。」他忍笑地把她抱回懷中輕摟著，表情佯裝不耐煩。

　　「討厭鬼，你欺負我。」什麼怪衣服嘛！又長又累贅，她想穿迷你短褲啦！

　　好哀怨的女巫，古人真他X的不好當，這也不能露，那也不許露，包得像回教婦女般的密不透風，讓她好懷念以前悠哉的生活。

　　好在他本就離經叛道，不限制她的三千煩惱絲得順應時尚，讓她隨意編個幾條小辮留些髮，看起來年輕了五、六歲，不像「高齡」二十六歲的老女人。

　　至少在明朝她算是老一輩的「嬸」娘了，雖然她未曾婚嫁過。

　　「血脈閉塞過久會有些使不上勁，順順血就沒事。」他抬起她的小腿輕輕揉捏。

　　「唔！好舒服，你的掌心怎麼有股熱氣？」類似暖氣機的通風口。

　　「內功。」

　　「你說話一向都這麼簡潔嗎？」她想起冰山夕夢，兩人同一個調調。

　　不過，他更深沉內斂，真正的軟硬不吃，害她無從發揮耍賴的刁功。

　　「某人嫌我話多。」戰醒風瞅著她瞧，意思明白地指著她是「某人」。

　　隔著褻裙撫揉，一雙長腿柔軟無骨的引人遐思，手心的熱力似乎也傳至自個兒小腹，藉著一收一放的巧勁，暗藏邪念的指頭爬向她的大腿。

　　水嫩的玉頰微泛桃色，星眸半閉地沉醉在他按捏的享受下，輕逸的嚶嚀聲叫人想入非非。

　　他是人人口中殺人如麻的惡鬼，那麼掠奪應該是他的本性吧！

　　紅如玫瑰花瓣的香唇閃著光彩，散發著誘人的魔魅，迷惑著他搖擺不定的理智，他真想當場占有她的身子，恣意的歡愉終宵。

　　輕聲歎息，他順應心意吻上她甘如瓊液的檀口，細細描繪舔吮，玩弄她不守規矩的小粉舌。

　　油然的滿足感充塞心窩，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奇蹟，美麗的驚歎號，冰天雪地中冒生的小綠芽，帶來春天。

　　他捨不得放開手了，他的小火爐。

　　「堡主，客房已經準備好了。」

　　低咒出聲的戰醒風斜睨門邊那抹黑影，「不用了，她住引鬼濤。」

　　「嗄？！她受得了嗎？」黑侍衛面露憂慮的問。

　　「幾時輪到你當家做主？」他不豫地沉下臉。

　　「是，屬下僭越了。」他的視線移到戰醒風的手，倏地尷尬的一咳。

　　沙芎芎發現黑侍衛的異樣順勢一看，立即尖叫地反手一揮跳下戰醒風的大腿。「好色鬼！」

　　戰醒風不怒反笑地瞧著自己的手。它可真會挑好地方，撫著女性最陰柔之處，值得嘉獎。

　　看在黑侍衛的眼中頓覺驚恐不已。堡主是不是瘋了，他－－他居然在笑？！

　　鬼有第二種表情？

第四章

　　「小姐，你的貓好可愛，我可不可以摸摸它？」銀色的毛耶！

　　好漂亮哦！

　　「你瞧你瞧，它的耳朵會動？！還會轉眼珠子。」真神奇。

　　小菊、小桂的喳呼聲擾人清夢，不耐煩的白墨伸伸懶腰又引起她們一陣驚呼，好像看到一件驚世奇寶似的，而它不過是隻貓。

　　在冷如冰地的鬼戰堡裡沒有寵物，並非刻意規定不許飼養，而是從來沒人要求過，大家都因襲前人的慣例，以為養牲畜是不被允許。

　　尤其是靜寂如死城的堡中，有誰敢諠譁嬉鬧，不遭白眼才怪。

　　大部分的堡民一出生就居住在堡內，不曾接觸外界，貓、狗長什麼樣也不知情，僅有少數經商手腕高明的男子得以與外人來往，鬼戰堡名下的商行近百，年收入可敵大明國庫，十分叫人眼紅。

　　但是無人敢與鬼為敵，頂多叫囂個幾聲放出不實流言，需要貨品時還是得向鬼戰堡訂購、買賣。

　　大概只有朱家天子和掌管廠衛的宦官敢垂涎這塊大餅，三番兩次想下旨賜婚，藉此搜刮堡內的銀兩中飽私囊，坐享其成。

　　不過因為鬼戰堡地形險要又隱密，朝廷多次派官員欲傳旨，卻老找不到路進入而作罷。

　　另一則說法是王公大臣一見鬼戰堡就嚇得腿軟，屁滾尿流地不敢入堡宣旨，二話不說的掉頭就走，飛快的抽鞭速度好像有鬼在後頭追著。

　　「小姐，你的貓叫什麼名字？」小菊搔搔白墨的肚子，不知是在玩還是騷擾。

　　「白墨。」委屈你了，小乖乖。沙芎芎用眼神祝福愛貓「長命百歲」。

　　「墨怎麼會是白的？好奇怪的名字。」小桂抬抬牠的後腿一下一上搖動著。

　　「少見多怪，白墨寫在黑紙上才顯得出字跡。」她懶懶地說。

　　金絲雀呀金絲雀，你的籠子就這麼大。

　　「是這樣呀！小姐好有學問，見多識廣什麼都懂。」小桂傻傻地相信墨是白色。

　　「有空多出堡走走，外面的世界五彩繽紛，頭頂上的太陽會發出藍光。」信者得永生－－的笨人獎一枚。

　　「真的嗎？好羨慕哦，」小桂興奮的語氣瞬間轉淡。

　　要不要告訴她，豬在天上飛？「真的，你不相信我嗎？大江南北我可是走得透徹。」

　　「信，可是我們出不了堡。」外面的世界多麼令人嚮往，卻只是奢望。

　　「為什麼？堡主不允嗎？我找他說情去。」她也可以乘機去逍遙一番。

　　小桂、小菊一人一邊拉著她。

　　「不是啦！並非這個原因。」

　　「堡主沒有限制我們的出入，是－－是－－」

　　「是誰，黑白無常嗎？」支支吾吾地吊人胃口，她沒什麼耐心。

　　兩人聞言掩嘴輕笑。只有小姐敢當面嘲笑黑侍衛和白侍衛是黑白無常，其他人可沒向天借膽。

　　「別盡顧著傻笑，好歹讓我知曉是誰在從中作梗。」不同人有不同的應付方式。

　　兩人的笑意轉為苦澀，幽然一視似有千縷愁緒，戚戚如垂死勞兔。

　　「小菊，你來說。」她最討厭吃苦瓜了，還扮出兩張苦瓜臉給她看。

　　小菊黯然的道：「是世人的眼光容不下我們，他們說我們是鬼女。」

　　「鬼女？！」聶小倩啊！

　　「你瞧我和小桂的眼睛。」小菊努力睜大一雙鳳眼讓她瞧個仔細。

　　「還好啦！是小了一點，能見人就好。」沙芎芎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其實她心裡惡毒得很，一個眼大無神，一個目中無人－－瞳仁。

　　「是為色，小姐，我的是棕色帶灰，而小桂是黑藍色有點銀光。」她們自認為非正常人。

　　黑才是正常眼色。

　　由於鬼戰堡鮮少與外人來往，在女子缺少的情況下，近親成婚或共妻的現象混亂了血緣，導致產下一些瞳色異常的下一代，慶幸的是肢體方面倒無異樣，也就因此沿襲了數十年不變。

　　可是近年來瞳色卻越變越奇怪，不像以前僅有單一顏色，有的混雜多重眸色，有的左右不一，走在人群中就像鬼子一般，人人避而遠之，不願與之交談，因此堡內的人很少外出，以免受眾人目光所傷。

　　「你們是生錯年代，五、六百年後這種眸色才是大受歡迎的顏色。」在她看來很正常，明朝百姓的眼光太淺薄。

　　「五、六百年後？！」

　　說了她們也不會懂。「用不著自卑，在海的那一邊多得是紅眼、綠眼的雜毛番，你們瞧我的紫綠眸不是很漂亮？」

　　「在堡內咱們可以互相稱讚，但是一出了堡－－小姐，人們會當你是怪物或是妖魔。」她們已習慣被人稱為鬼。

　　要不是鬼戰堡的名聲太駭人，否則堡裡一、兩千名眼色異於常人的堡民，早叫人以亂石砸死了。

　　「不錯喔！像我這麼美的妖怪不去魅世有點可惜，一笑烽煙起。」九尾狐的妖媚來敗國。

　　「小姐，你可別胡說。」要是堡主聽見了，肯定處罰她們兩人侍主不力之罪。

　　「你們說我能勾搭幾個男人？有權有勢的諸如朱棣這個皇帝老頭，未來的英宗皇帝也不錯－－」沙芎芎數著當朝有力人士，唯獨遺漏門外面色鐵青的男子。

　　他氣得頭頂快冒煙，哪有心思聽她說著尚未發生的「歷史」。

　　「你一個也別想！」

　　※※※

　　瞧她說得天花亂墜、口沫橫飛，好像真有什麼魅世的本領，手舞足蹈地忘了毀轎的自己是待嫁之身，好意思當著兩個婢女面前計畫要把幾項綠帽戴在他頭上。

　　是他太縱容她的為所欲為，該拿出點眾人夫君的氣魄，教導她為妻之道。

　　夫綱不振妖邪生，寵妻升天梯無垠，她該挨幾下鞭子以示效尤。

　　「醒風，你要帶我出去玩嗎？」沙芎芎像個被悶壞的小女孩飛奔到他跟前，用著很「無邪」的眼光望著戰醒風。

　　她自五歲起，天真無邪已不屬於她生命中的一分子。

　　他怔了一下，摟著她的肩以防她滑倒。「只會玩，你不小了。」

　　「人家無聊嘛！你都不來陪我。」施展計謀的她堅持自己只有十七歲，自動減去九歲。

　　反正她有本事二十年後還是一樣年輕貌美，誰敢說她老。

　　「堡中事務繁多，最近又忙著采辦婚禮事宜，難免冷落了你。」戰醒風滿懷抱歉的撫撫她憂鬱的面容。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碰上個鬼靈精怪的壞女巫，鬼王也要折腰。

　　先前還義憤填膺地決定要好好教訓她一番，誰知幾句軟言嗲語就融化了他的怒氣，剛硬的線條瞬間泛出柔光，原本的理直氣壯反成了賠罪的軟語輕哄。

　　誰不知道他為了迎娶刑家二小姐已備妥婚禮所需之用品，包括席開千桌的筵席都準備得無一絲遺漏，雞鴨魚肉早早送進堡裡候著。

　　可是為了沙芎芎一句「用了別人的東西無法白首到老」，所有現成禮品全數遭他打了回票重新採購，以她的需要為第一優先。

　　有些采禮可以退，但是生鮮食物要如何退？活雞活鴨尚可圈塊地飼養，供下人們食用，死魚腐肉卻只能任其發臭發爛，因為過了醃漬期。

　　這一折騰少說花上萬兩白銀，不過用在佳人身上是不心疼，鬼戰堡有得是銀兩供其揮霍。

　　「醒風，瞧你都忙瘦了，不急於一時嘛！我倒杯茶慰勞你。」

　　最好是無限期延遲拜堂。

　　不急於一時？他挑眉接過她殷勤送上的冷茶。「禮多必詐，你又在使什麼鬼主意了？」

　　「人家變乖了也不成呀！你要我兇巴巴地叉著茶壺腰罵人才過癮？」比鬼還精。

　　「你保持原來的性格我比較習慣，溫婉可人的你很不真實。」

　　那不是真性情的她。

　　「戰醒風，你有被虐待狂呀！不讓我吼幾聲骨椎會長刺是不是？」說她不溫婉可人，是他才有福氣看見這一面。

　　想她沙家那群女巫都沒機會享受到她的溫柔對待呢！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敢嫌棄。

　　「文雅些，別掀了屋瓦。」他置若罔聞地飲著隔夜茶，味澀心甜。

　　「再蓋棟樓閣，反正你銀子多得足以蓋座皇宮。」拆房子她在行，一句咒語就可成事。

　　「你要？」要建不難，列入考量。

　　沙芎芎抱起她的貓撫順貓毛。「光是鬼戰堡就讓我宛如深閨棄婦了，我要個皇宮幹什麼？和烏龜賽跑呀！」

　　「這陣子忙了些，等我們成了親－－」他要捏死那隻眼高於頂的礙事貓。

　　「還沒娶過門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承諾再多只會傷神，女人的青春有限，哪禁得起你舌粲蓮花的欺瞞。」哇！她好哀怨哦！

　　「芎兒－－」

　　「你不用再花言巧語了，我會咬牙忍耐沒有你陪伴的寂寞歲月，孤獨地數著枕畔的淚珠度日。」她說得好不淒涼。

　　一旁的兩位婢女哭得抽抽搭搭，眼眶全泛紅了，好像可見日後的悲慘。

　　誰知－－「你戲演完了嗎？婚禮照舊。」冷著臉的戰醒風將她拉入懷中。

　　手一揮，讓他看得心火直冒的銀貓倏地飛向柱子，幸好它貓身一翻，輕盈落地，不然就多了具貓屍。

　　由此可見他心多殘，無比痛恨那隻爭籠的貓。

　　而它亦然，一人一貓互相仇視。

　　「你很無趣？！我有一大堆壓箱絕活還沒施展呢！」人太精就失去玩興，虧她把棄婦的角色詮釋得活靈活現。

　　「你是指戲弄沒見過世面的小婢女嗎？」他又違背原意地縱容她。

　　吐吐小舌的沙芎芎不見愧色，「我是在磨練她們的伶俐，別傻呼呼地叫人給騙了。」

　　「很好的藉口，你說能不能說服我？」戰醒風一臉嚴厲地看著她，心底卻是滿滿的寵溺。

　　把別人騙得團團轉還能說出一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鬼後之位非她莫屬，臉皮之厚曠古絕今，睜眼說瞎話不打草稿。

　　來到堡中數日未見她適應不良，白天雖病懨懨地像個有氣無力的小閨女，可一到晚上卻又生龍活虎地拉著他四處探險，盡往堡裡最陰暗處鑽。

　　不知是她天生異能或是對鬼魅特別有興趣，總會找對門路走。

　　若非與他同行，只怕沉寂百年的戰家幽魂會找上她，是福是禍還無法得知，然而他有種可笑的感覺，彷彿她比幽靈可怕，群鬼皆避。

　　瞧黑、白兩侍衛見到她就想逃，由原本一路護送到半途開溜，實在是受不了她沿路採集藥草試在他們身上，美其名說要中和一黑一白的膚色，實際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要是調配過程出了差錯，兩人變成一條白一條黑的條紋色侍衛－－難怪他們要藉言遁逃，因為太令人難堪了。

　　已經夠引人注目了，不需要再怪模怪模驚嚇自家人。

　　「醒風，你是來找我鬥嘴還是為槓，我可以不見客嗎？」就愛裝張冰臉唬人，她免疫了。

　　家有冰山女巫嘛！

　　他揚起唇畔略微解凍地撫撫她噘高的櫻桃口。「我來陪伴深閨寂寞的未婚妻。」

　　妻？好沉重的名詞，叫她心湖起了波濤。「你都不累呀！早也忙，晚也忙，三更半夜還四處遊蕩。」

　　感恩圖報不在她的生活公約中，女巫再無情也有顆心在，他對她的包容和寵愛是有目共睹，不知好歹的她多少有點汗顏。

　　像她鎮日不學無術的裝神弄鬼，作弄這人耍弄那人的，搞得人心惶惶畏如風中柳，抖抖顫顫話不成句。

　　而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由她胡鬧，彷彿討好般隨她去整弄那一群呆板、冷訥的手下，向來投機的她不免動搖，這麼良質的績優股不套牢怎成，過了這村就沒那個店了。

　　其實跟他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有吃有喝還有「伴遊」，全程服務媲美五星級飯店，只要他不老提成親來破壞她的好心情。

　　妻子，多可怕的字眼呀！

　　「請問是誰半夜不睡覺拉著我夜遊？反省是你的當務之急。」

　　有內力為輔，他一天只需兩個時辰睡眠，自然不疲累。

　　「拜託，是你自己童心未泯好嗎？！那麼大個人我哪拉得動。」她抵死不認是自己貪玩。

　　童心－－他沉鬱地苦笑，「鬼有兒時嗎？」

　　至少他沒有。

　　「喂！我警告你不許在我面前裝苦瓜臉喔！我討厭苦瓜。」我的撒旦王，她竟為他的表情心疼，真是暈了女巫腦袋。

　　她真的要反省了。

　　巫道不可廢，巫女當自強，可是他－－唉！當真擰了她的心。

　　該不會是對他有好感了吧？

　　「剛辟了一池蓮，要不要去瞧瞧？」收起淡淡憂傷，戰醒風語帶著一絲柔意的問。

　　「原來你是找我賞花，我以為你閒得沒事做要逛花街呢！」花嬌水媚不如她妍美。

　　人比花更勝三分，粉勻花羞。

　　戰醒風不悅的音一沉，「芎兒－－」

　　「食色，性也，則告訴我你沒碰過女人的身體。」這年頭不流行處男，尤其是高高在上的他。

　　「你在吃味？」他心底泛著笑意，眼底眉間有著可疑的悅色。

　　「你的臉能貼多少金，聞到滿室的酸味嗎？」少作白日夢了，她會為他吃醋？！

　　飲食男女嘛！酒酣體熱，耳鬢廝磨，要人不發浪都難，何況是位高權重的鬼堡主。

　　男人只要有權有錢就會作怪，廣納妻妾飽暖思淫慾，丫鬟一個接一個買來暖床，鶯聲燕語好不快活，自比風流唐皇三千嬪妃，有了貴妃相伴還想邀嫦娥，香枕瑤池仙，醉臥觀音膝。

　　說不定他早已妻妾成群，兒女無數，不知窩藏在哪座金屋裡。

　　「我無妻亦無子，你想多了。」瞧她心思全寫在臉上，叫人好笑又好氣。

　　「侍妾呢？」他不會虐待自己的欲望。

　　他頓了一下清清喉嚨，「撤了。」

　　「喔！我了解了。」表示是有嘍！她就知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只會用胯下思考。

　　「你不懂，鬼戰堡一向陽盛陰衰，我不可能有太多女人，男人的需要－－」

　　「欲蓋彌彰，我說了解了嘛！你用不著解釋，三妻四妾不算什麼，哪個男人不貪花好色呢！我真的能體諒。」她說得陰風慘淡，讓人毛骨悚然。

　　「芎兒，你會不會太斷章取義了？」好酸的味兒，還說得冠冕堂皇。

　　沙芎芎露齒一笑不見真心。「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錢，相同的道理。」

　　換言之，她不相信他的人格。

　　「她不算是我的侍妾，充其量是個發洩的對象，我不是濫情濫性之徒。」「她」亦是他急欲娶妻的原因之一「嗯哼！」她低哼一聲，仍舊抱持著不信任的態度。

　　「她連你的一根頭髮都及不上，我只要你。」戰醒風俯在她耳旁輕聲一訴。

　　女人的傻氣在於愛聽好話。「沒有藕斷絲連，暗渡陳倉？」

　　你兇得連鬼都怕，我哪敢在你眼皮下行暗事。」他戲謔的說。

　　「戰醒風－－唔－－」她睜大眼瞪著，這男人只會強吻她。

　　小人。

　　「引鬼濤就住著你和我，我的一舉一動不都在你的掌控中？」

　　他意猶未盡地吻吮她的下唇。

　　她的芬芳小口百嘗不膩，越見戀眷。

　　說得也對。「告訴你喔！我的心眼可是很小，報復心卻是無限大。」

　　是不為非不能。

　　女巫的力量一開展，十個鬼戰堡都不堪一擊，千軍萬馬瞬間成灰，天地為之蕭條。

　　她何所懼，頂多失心而已。

　　「你在恐嚇我？！」他真想大笑，但是擔心她惱羞成怒又使起小性子。

　　「不，我要去賞蓮。」

　　※※※

　　該死的戰醒風，混蛋戰醒風，死千次不足以謝罪的食言鬼，她要剪紙人，施魔法，針刺他五臟六腑，刀割四肢筋脈，叫他像狗一樣地爬著。

　　說得真好聽，要陪她看花，池中點點蓮三、兩株，垂頭喪氣有如冷宮妃，要開不開的尋人開心，含著半葩垂立水面上，就像某個毀信的臭男人，丟下一句「馬上回來」，到現在連個鬼影也沒看到。

　　手一拈，離欄杆三尺的白蓮隨即在她指間，輕輕一點花開蕊綻，片片蓮瓣清香宜人。

　　可是她心頭不痛快，只想毀掉這一池為她精心栽種的蓮。

　　「主人，你的人生是黑白了。」隨遇而安的白墨同情她「變心」的主子。

　　「小乖乖，要吃炸藥嗎？」她能變出幾噸塞入它的貓肚皮。

　　養了幾年的寵物豈會聽不出它在幸災樂禍。

　　「主人，你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全是那個人類鬼寵出來的。」

　　提起他，它的口氣變得不屑。

　　沙芎芎一掌往它腦門拍去。「我是有修養的高貴女巫，巫界的模範美女。」

　　敢破壞她的名聲，她幾時需要男人寵了？有格調的女巫只會為自己美麗與哀愁。

　　「主人，你不要助紂為虐了，我身上的舊傷尚未復原。」全拜他所賜，罪加一等。

　　「可磷喔！小乖乖，你要好好地苟延殘喘，別死得太快。」她沒良心地捏拉它的小白耳。

　　「主人，我發現你墮落了，心腸越來越黑。」它不敢瞪她，口氣微惱的偏頭一瞅。

　　「這是件好事，恭喜我終於成魔了。」她喜孜孜地拉扯貓須把玩。

　　主人瘋了。「結婚細菌感染了主人。」

　　「呿！你給我少開口，沒一句人話。」聽了不順耳，自動消音。

　　嫁人是女人一生中的一大盛事，但她是女巫不算女人，家裡頭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姊妹們不在場就不算數，況且古禮又不具法律效用。

　　反正電視上常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的戲碼，她一不信神、二無高堂，壞心地拐個情夫玩玩也不錯，增長「性」的知識。

　　切磋，交流。

　　古人的行房和二十一世紀的做愛應該大同小異吧！A片她看得不少，現場臨摹也參觀比較過，若真槍實彈上場應該不致慌了手腳，好歹她是新時代女巫。

　　「主人，我是貓。」它無罪，貓言貓語是畜生的話。白墨好意的提醒。

　　「是嗎？我以為你是被著貓皮的妖呢！」早知道它話多如貓毛，當初就不餵它魔法。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不該急就章的要貓兒說人話，其他姊妹就聰明多了，僅以心電感應和寵物溝通，嫌煩時關閉感應能力，誰也吵不了誰。

　　「我才不－－」貓耳一豎，它喵喵地看向樹叢後，意指有人類靠近。

　　慵懶的沙芎芎以眼尾一掃，一個半高的小人影一身雜草，髒亂無比的抱著破布娃娃望著她，兩兩相對。

　　誰家的小孩呀？闖進堡主的引鬼濤可是死罪一條。

　　鬼戰堡佔地十分遼闊，站在這頭便看不到那頭的泥土，上下分野嚴厲，僕從們未經傳喚不得擅入，職等高如黑、白侍衛都得先請示才得以進出。

　　已有家眷的侍從住在東廂房，單身婢女一律住在西廂下人房，未娶妻的男丁、手下則住在南邊平房，北方是客居，大約有七十幾間房，目前無人居住。

　　而引鬼濤正處中央，前方十尺是正廳，斜側兩房是側廳，偌大的濤閣有些冷清，十來間裝潢雅緻的小樓僅住著戰醒風和沙芎芎，下人們只負責打掃不得逗留。

　　小桂和小菊是最近才放行的婢女，因為她們得伺候未來堡主夫人的日常所需。

　　「小鬼，你在幹什麼？」她沒愛心的一喊，由外表很難判定小孩的性別。

　　小小身影挪動瘦瘦小腳走到她面前三尺處停住。「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髒小鬼你懂不懂禮貌？我是主人你是客，先報上你的名字來。」她最討厭小孩子了，尤其是一臉防心的小不點。

　　小孩吶吶的抱緊娃娃。「我－－我娘說我叫戰曉風，可是我爹說我叫關曉月。」

　　「小丫頭片子？」是個女娃兒吧！

　　還沒變音的小鬼最難分辨了。

　　「我娘說我是男孩，可爹說我是女孩。」小孩自己也不清楚。

　　「過來。」沙芎芎手指一勾。

　　「我－－我不－－」小孩怯生生的磨著腳。

　　她大聲的一喝，「過來。」

　　「啊！」

　　嚇白了臉的小孩哭喪著小臉走近，怕生又怕惡人。

　　沙芎芎像變態狂似地往小孩兩腿中央一摸，滿意的聽見尖叫連連聲。她有個新玩具了。

　　「你是小女鬼。」

第五章

　　關曉月傻呼呼地蹲在石柱後不敢靠近。那個美麗的姨好可怕，隨隨便便亂摸人家的「那裡」，她一定是吃小女孩的女妖怪。

　　她不是故意要闖進引鬼濤的，雖然爹一再告誡她不准進來，可是要回東廂房走這裡最近，晚了娘會責罵。

　　後山的花開得好漂亮，還有可愛的小白兔和松鼠，可娘不准她和其他下人的小孩一起玩，說是身分配不上會壞了規矩，所以她只能一個人玩耍。

　　還有她的布娃娃小花。

　　她不懂，大家不都住在東廂房，為何她的身分會高人一等呢？

　　難道是像小狗子他娘說的，因為娘晚上要陪爹睡覺的緣故，所以她的階級地位才會比別人高？

　　她不喜歡孤孤單單的一個人玩，最近爹不再找娘睡覺，她以為娘會多些時間陪她玩，可是娘都不理她，關在房裡流眼淚還砸東西，把她的布娃娃甩得破破爛爛，不斷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小鬼，你幾歲了？」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真像個鬼子。

　　「娘說我七歲，爹說我十歲。」她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眉頭一顰的沙芎芎心想，什麼樣的怪爹娘呀！「你娘是誰？」

　　「段玉娘。」她一臉理所當然的道，好像每個人都該認識她娘親。

　　「你爹呢？」

　　「爹說我第一個爹叫關青，娘說我爹是戰醒風。」在她的認知裡，後者才是她爹。

　　「戰醒風－－」沙芎芎的身子滑了一下，怒得大拍欄杆。

　　被她吼聲嚇著的關曉月連連退了好幾步。「是－－是我娘說－－說的。」她結結巴巴地道，一張小臉都泛白了。

　　她實在很害怕大聲吼叫的姨，像她娘不高興時會抓起她一陣亂打，還不許她向任何人哭訴。

　　反觀她的惶懼，一旁的沙芎芎可說是怒髮沖冠，只差沒把數十尺長的欄杆連根拔起，外加吼垮十裡內的建築物。

　　他居然有個十歲大的女兒還敢謊稱無妻無子？！

　　是啦！錯的是她，人家說得是無子可不是無女，無妻，妄倒一大堆，說不定排隊認親的女兒尚有一大籮筐，是她太相信人性了。

　　這又是一錯，既然是鬼哪來的人性，被騙是她笨，不夠謹慎，這就像有誰承認女巫是善良可親，不具邪性？

　　同理可證，她有顆豬的腦袋。

　　主人，她的話前後矛盾，智力明顯退化，要定罪前先問仔細。

　　白墨以心電感應傳達至主子腦中。

　　沙芎芎斜睨了關曉月一眼。「小鬼，你有兩個爹呀？」

　　「我有名字，我叫－－我叫－－」她不知該用哪一個才是正確。

　　「少給我吞吞吐吐，你到底有幾個爹？」惡臉一擺，沙芎芎像拎小雞似地將她拎離地三寸。

　　太瘦了。

　　「我－－我－－兩個。」被她一喝，關曉月睜大眼地伸出兩根手指頭。

　　「你娘先嫁給你第一個爹關青，然後生下你再嫁給你第二個爹是吧？」她的問話好幼稚。

　　「不對。」好－－難受，她蹬不到地。

　　「次序顛倒一下，你娘嫁給你第一個爹沒生，然後她再嫁給戰醒風生下你？」總有一個是她爹。

　　「不對。」

　　又不對。「你到底是誰的小孩，你有娘沒爹養呀！」

　　真是氣死人了！難怪她討厭小孩，一個個都是來討債的不可愛。

　　主人，你快把她放下，淩虐未成年少女是有罪的，小女孩看來快斷氣了。白墨跳到欄杆上，優雅地走過主子眼前。

　　她是小鬼頭，還構不上「少女」的門檻。滿臉嫌棄的沙芎芎隨手一拋，不管她痛不痛。

　　「我要跟我娘說你欺負我。」一脫身關曉月跑得老遠，拍拍胸口直喘氣，不甘心的嘟著小嘴。

　　「小鬼，你惹惱我了。」本來不想理她，但是愛告狀的小鬼欠修理。

　　「你別過來－－我－－我怎會自己－－動－－」誰在拉她？天還沒黑呢！

　　嚇傻的關曉月當是堡內的鬼在拉她，渾身僵硬得像塊直挺挺的木板，無法控制雙腿往前滑行，直到鼻頭碰到一根很美的食指，那指甲卻是黑色的。

　　這是鬼的手指頭嗎？她好冷。

　　「小鬼，你發抖已經來不及了，小孩子的肉很補哦！」只是她的肉長哪去了？

　　要下刀也找不到地方切。

　　「你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啦！我－－哇－－」她嚇得放聲大哭。

　　「不許哭，再讓我看到你一滴眼淚掉下來，我就先吃掉你的眼珠子。」沙芎芎作勢要挖她的眼睛。

　　小孩很好騙，馬上哽咽的不敢哭出聲，抽抽噎噎地半捂著眼睛。

　　「很好，現在坐下。」沙芎芎指著欄杆旁的方形石。

　　「嗯！」

　　「說，你爹叫什麼名字？」她很兇的撩起裙襬，粗魯的一腳踩在欄杆的橫木上。

　　關曉月囁嚅地吞吞口水縮著頸，「我娘說－－」

　　「別管你娘說什麼，照你爹的說法告訴我。」她手指一勾，一顆小石子在掌中左右飄浮著。

　　「爹說我親爹叫關青，我叫關曉月，今年十歲－－」

　　小女孩不禁嚇，一句句的道出身世，聽得沙芎芎眉頭大皺。他們的關係還真不是普通的複雜，拜把兄弟一前一後共用同個女人，只不過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人接手，兄友弟恭地「照顧」孤兒寡母。

　　第一個爹是明媒正娶的行過禮，第二個爹是勉強湊和著用，乾爹也是爹，反正兩人都和她娘睡過覺。

　　「你－－你不要吃我好不好？我把小－－小花送你。」她滿臉不捨的把布娃娃推出去，眼中的依賴叫人不忍。

　　可沙芎芎是沒有良心的女巫。「你當我是收破爛呀！又臭又髒拿遠些。」

　　她連芭比娃娃都嫌醜。

　　「我的小花－－」關曉月連忙撿拾被揮落地面的布娃娃，寶貝的摟在懷裡輕搖。

　　主人，很難看。白墨不贊同的紫瞳盯著她不雅的鴨霸姿態。

　　囉唆。腳一放，小石子一抬，她撫順裙襬上的摺痕。

　　「拿過來。」

　　「嗄？！」關曉月一臉茫然。

　　「布、娃、娃。」惡，髒死人了還抱著不放。

　　她表情頓時一垮。「你不是不要－－」

　　小花是她唯一的朋友。

　　「想讓我說第二遍嗎？」沙芎芎做出插眼的動作。

　　「給你。」她很快地把布娃娃往前送，不敢遲疑。

　　「嗯！有前途，孺子可教也。」沙芎芎手指一點，小女孩的臉龐變得乾淨無垢。

　　她是標準的投機、利己，一看到關曉月清秀的長相，一幕偉大的遠景歷歷可現，哪天她打算要開間妓院就有頭號花魁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她要先做好人生規畫，萬一戰大堡主不幸掛點真變成鬼，她也有個後路退，送往迎來的錢財最好賺，老鴇一職非她莫屬。

　　食指在布娃娃上繞了一圈，瞬間煥然一新如剛縫合的模樣，髒汙破舊的花布已被緞面紗裙所取代，看來價值不菲，美得叫人愛不釋手，關曉月不禁看傻了。

　　「你好厲害哦！其他的鬼都辦不到耶！」她的小花變漂亮了。

　　「其他的鬼？！」她臉皮抽跳，不高興被歸納成低等的鬼族，她是血統高貴的女巫。

　　主人，小鬼很崇拜你，人類小孩就是無知。

　　你不崇拜我？她挑眉一視，眼露邪肆。

　　你是我的主人。白墨恭敬的垂下貓首，因它不想成為餐盤上的食物。

　　懂事了嘛！乖貓。

　　「我們堡裡有很多鬼，每天一入夜就到處飄來飄去，王大叔的妻子就因此嚇死了。」才剛生完小寶寶耶！

　　從外面嫁進堡的嬸嬸們都很膽小，像她就不太怕。

　　沙芎芎戳她前額一下。「小孩子別說謊，鼻子會變長。」

　　「我才沒有說謊呢！不信你問問別人，他們都看見過。」她的視線直盯著變美的小花。

　　「喏，給你，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她會隨時像背後靈一樣提醒她。

　　「嗯！謝謝。」

　　關曉月是那種被買了還幫著數錢的小天真，不知人心險惡。

　　接受謝意的人一臉驕傲，神氣地拍拍小女孩的頭表示嘉獎，投機生意有了第一號獵物，不用資本額。

　　「好了，你可以走了，記得每隔個三、五天來讓我瞧一眼。」

　　她要確保「貨物」的完整性。

　　「你是說－－我能常常來引鬼濤？」她小聲的問，神情是驚多過於喜。

　　「你敢有意見？」沙芎芎兇狠的瞪大利眸，眼神森冷。

　　「不－－不－－」關曉月直搖頭。「可是爹不會允許我來。」

　　「在鬼戰堡我說了算，有事我負責。」沙芎芎豪氣的拍胸脯保證。

　　有利可取的投機事，她拚了命也要保住。

　　錢債好還，人情難償。

　　笨笨的女孩最好擺佈，而且她爹娘又不重視，到時掛了牌萬人空巷，還得反過來感謝她的大恩大德，神機妙算地舖好一條賺錢之路。

　　想想就覺得幸福，錢滾錢再生錢子錢孫，換成金塊飛到十五世紀的英、法兩國買首飾和衣服，逛逛義大利的威尼斯－－咦？

　　這時代有威尼斯吧，哎呀！不管了，至少日本的櫻花和拉麵跑不掉，還能泡個溫泉喝清酒，神社前求個美美的平安符。

　　「主人，你作完夢了吧！」瞧她傻笑地直髮呆，八成想到什麼好玩的事。

　　「小乖乖，你很愛插嘴。」奇怪了，小鬼到哪去了？

　　看透主人心思的白墨不疾不徐的道：「她剛剛從那裡離開。」

　　貓爪一指，靠近東邊的磚牆有個小洞，因被草遮住了，不仔細看還真以為雜草攀壁生長。

　　「溜得真快，怕我起火煮了她呀！」沒教養的小鬼，下回得教點禮儀，將來才好服侍客人。

　　「主人，我們回不去了嗎？」它不是為自己擔心，反正貓能適應各種環境。

　　沙芎芎苦笑地抱起它，以臉頰摩掌它的毛。「我的法術沒那麼厲害，也許越雋可以。」

　　「她們找得到你嗎？」沙家女巫是巫界之聖巫，無所不能。

　　「希望嘍！咱們還是好好保重身體，但願幾百年後還能再見。」她是隨緣啦！

　　時間何等奧秘，存於世上的空間難數，只怕她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主人，你不去找他算帳嗎？」負心背義的人類男子該揍一頓。

　　「小乖乖，你公報私仇哦！」壞貓貓，設計起寬大為懷的主人。

　　它眼一垂地磨蹭她耳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找個事做做也好。」

　　「好惡劣，不過我喜歡。」去吵一下爭取福利，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

　　現代台北沙家很久沒這麼熱鬧了，一大票人圍坐在客廳，成雙成對地叫外人羨慕。

　　沒錯，只有外人會羨慕，她們可是苦不堪言，望著指上的婚戒個個後悔不已，恨不得變根鐵錘敲碎戒面，不承認婚姻的存在。

　　想她們原本女巫的生活多輕鬆自在，高興時飛到義大利喝杯卡布奇諾咖啡，閒時逛逛法國的香榭大道，看看埃及的人面獅身像，嘗嘗德國的豬腳，累了買朵荷蘭的鬱金香一聞，坐在坎城看電影。

　　多美好的日子呵！

　　可是一張結婚證書驟然改變沙家女巫的一生，讓她們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游覽各國，口字中多了個人的成了婚姻罪犯，四面牢當頭罩下。

　　四雙責怪的眼射向笨得要命的沙悅寶。

　　就是她蠢得被奸人上官鋒給拐了，「惡魔之子」果然不負盛名，知道從最弱的一環下手，造成女巫嚴重大失血，最後關卡一一失守。

　　恨呀！怨呀！

　　「請把你們的注意力移開，無能的女巫只會徒惹笑話。」這群女人只會欺弱。

　　「上官鋒，你沒死成很不甘心是吧！」沙越雋朝他微微一笑，一朵大喇叭花頓時由他耳中冒出。

　　他抬手一拔，「龍御海，管好你的賤內。」

　　「別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我的女王可不像你的小笨妻那麼好拐。」他不會自討苦吃。

　　他的妻子是出了名的聰明女巫，法術居六巫之冠僅次於莎賓娜－－呃，奶奶－－她看起來太年輕了，實在叫不出口－－稍有一個不順心叫她溜了怎麼辦？誰要賠他個好妻子。

　　沙悅寶就單「蠢」了，人家說一句她信十句，永遠不用擔心丟了找不回來。

　　除非她被自己的笨法術給謀殺了。

　　「我不笨，我只是無法一心兩用。」沙悅寶生氣地大手一張，桌子變成蛋塔。

　　「哦喔！又出槌了。」

　　某人嘲笑的丟了一句諷語，馬上被自己的舊CD砸上俊帥的臉孔。

　　「上官鋒，你給我小心點，雖然你長得也很帥，但是別嫉妒我老公嘛！你愛砸哪裡儘管砸，千萬別損壞他這張千金難買的帥臉。」心疼哦！還好無損美男子的皮相。

　　「沙、南、雩，看著我的時候別瞄其他男人。」這個花癡老婆。

　　「他們帥嘛！不看多可惜。」她乾脆光明正大的看個過癮，難得四人齊聚一堂。

　　「再帥也沒我好看。」江耀祖吃醋地把老婆的臉轉向自己，可卻止不住她飄來飄去的視線。

　　大明星也有吃癟的一天，昔日的天王江邪改回本名回家賣棺材，蒸蒸日上的「業績」叫他爺爺笑得嘴都闔不攏，逢人便說江家出了個生意子，死人活人一手包，棺棺相連裝死人。

　　只是妻子好色的本性不改，每每有帥哥美男上門訂棺木，她都會瞧得目不轉睛，甚至故作大方的打個八折、六折，還附送自個兒的泳裝月曆。

　　更曾有免費贈送兩口棺，條件是要求人家五兄弟來場猛男秀，全裸兩小時，妹妹江雅玲成了陪客。

　　「別吃味了，小雩就是那性子，純欣賞不偷吃，我不介意她看我家的瘸子。」出色的男人才入得了她鑒賞的眼，與有榮焉。

　　龍御海淡笑不語，幾個月前他的腳殘已治好，如今健步如飛不見瘸狀。

　　「對嘛！還是越雋有度量，誰像你小氣巴拉。」沙南雩吻著丈夫的手心，抱怨他管得太嚴。

　　江耀祖不滿意地吻她的唇，「誰不曉得你們這群女巫巴不得把老公一腳踢開，她當然說得輕鬆。」

　　經他一說，所有的先生們都警覺地摟著自己的愛妻不放，她們的確有此心思，而且正在找機會付諸行動，他們一步也錯不得。

　　女巫可是很無情的，一翻臉說走就走，連挽留的可能性都遭剝奪，三、兩句咒語便咻地不見蹤影。

　　龍御海、單牧爵、江耀祖和沈勁四人羨慕的望著上官鋒，他是唯一不用操這個心的人，老婆還是笨一點好，跑也跑不遠。

　　「博兒，你剛吃掉了我們的桌子。」搖搖頭，冰山女巫沙夕夢佩服她的吃功。

　　舔舔指頭的沙星博撫撫肚子，「我是替女兒們吃個夠本，她們直喊餓。」

　　「你確定不是胖的緣故？」怎麼看都不像有身孕的人，一個小時前還用跳的下樓呢！

　　「喂！冰山，你是不是在嫉妒我越吃越可愛，我原諒你的自卑。」她驕傲地仰起下巴，吞下最後一口桌子－－呃，蛋塔。

　　她的自大語引起眾人的轟然笑聲，準爸爸沈勁可是比孕婦更緊張，環著她的兩手緊護著微突的小腹即使它在未受孕前也是這般大，氣都不敢喘。

　　商界出了名的火爆男變得神經兮兮，昔日動不動就大吼大罵的個性收斂了許多，像這會大家都開心的笑著，他是眉連直線地笑不出聲。

　　胎教、胎教，這是他口中念念不忘的兩個字。

　　父母的脾氣都不好，希望生出來的孩子可別像到這一點，愛吃點倒無妨，他養得起三頭豬老婆和雙胞胎女兒。

　　「你們都回來了。」

　　姍姍而至的英國淑女由樓梯上方緩緩走下來，金貓大唯在她腳旁跟隨著，猶如英國的仕女油畫中的黑髮美女，一雙湖綠色眼眸扣人心弦。

　　雖然外表看來才三十歲左右，實際年歲可是外表的數倍，魔法維持了她的青春容顏。

　　「莎賓娜奶奶。」

　　「乖，我的孫女們都很幸福嘛！我真是安慰。」一對對並坐多賞心悅目。

　　博兒和沈勁是一對歡喜冤家，寶寶配上官鋒是上天美意，不然她那麼笨怎麼嫁得掉－－呃，是有緣線來牽。

　　南雩和耀祖是天作之合，男俊女美相得益彰，夕夢與黑道老大單牧爵倒也不錯，一個老是被追殺，一個美女救英雄。

　　她一直認為最難搞定的是聰明過了頭的越雋，沒想到姻緣天注定，聰明反被聰明誤，意外地為自己挑了個癡情老公龍御海。

　　現在令人操心的是下落不明的芎芎，不知她的婚姻是否美滿？

　　「奶奶，我們不是來聽你講古的。」笑得十分優雅的沙越雋眼底有抹不耐煩。

　　幸福的定義是不自由，你安慰，我想哭。

　　「好，好，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就要說了嘛！」奶奶難搞呀！她正在看北極冰裂。

　　「我們沒有『躁』（台語跑之意）呀！」天真的沙悅寶一臉不解的說。

　　有人因她的話會心一笑，有人歎息，有人翻白眼，表情不一的令人莞爾。

　　「寶寶乖，你先不要開口，我們聽奶奶怎麼說。」不然「躁」的就是莎賓娜奶奶。

　　一個不負責任的老太婆。

　　「越雋，你在心底罵我是不是？」這孩子越大越刁了，完全無法可管。

　　沙越雋邪佞的一笑，「死老太婆別拖延時間，早死晚死都是一刀。」

　　「咳咳！你怎麼會說到－－呃，時間？」有些心虛的莎賓娜笑得很僵。

　　「別忘了我是巫界最聰明的女巫，你會的我一樣不少。」一看就知有玄機。

　　「那你自己找就好了，幹麼要我拖著老骨頭上天下地。」死丫頭，一點都不知敬老尊賢。

　　「我沒空。」

　　「這麼沒良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枉費我疼你一番。」替人養兒萬般苦喲！

　　「少裝了，女巫要是有良心就成了神，快快受死吧！」手一揚，沙越雋搬張椅子給「老人家」坐。

　　唉，人老了。「關於芎芎的去向我查了許久，肯定她不在天，也不在地。」

　　天界、地府都不在。

　　「她不在人界。」下過一番工夫追查的沙夕夢冷不防地說。

　　「她在人界，只是－－」莎賓娜欲言又止，她怕被孫女們圍毆。

　　沙越雋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不會與我們並存於時間夾縫吧！」

　　「不愧是聰明女巫，一猜就中，她掉入時間裂縫了。」她不忘讚美孫女的智慧。

　　「多久了？」

　　「快五個月了吧！那邊的算法要減到一半。」也就是說芎芎在那裡待了兩個月半。

　　時間上的算法是如此，過去和未來若並行存在，穿梭的過程會遲緩時間曲線約一半，兩者才能共同存在於時間的軌道。

　　稍有疏忽，中斷的時間會將闖入者吃掉，從此徘徊在無盡的黑暗中，無生無死處緲的活著，直到時間再度出現裂縫。

　　「奶奶，那時你在哪裡？」她記得時間之神和奶奶頗有交情。

　　「我剛飛過時間裂縫旁－－啊！慘了。」莎賓娜懊惱地捂著唇。

　　頓時，五張憤怒的臉全望著她，連單純的沙悅寶都生氣不已。

　　她們的奶奶怎麼這麼可惡，居然袖手旁觀未施以援手，還快快樂樂地繼續她的歐洲之行。

　　「你們聽我解釋嘛！我也不曉得芎芎會飛進裂縫裡，她一向很機伶的，我不好多事插手人家的時間－－」她們打算盯死她嗎？不孝孫女。

　　「我知道你們很氣憤，可是奶奶心裡也不好受，我對每一個孫女的疼愛都是一樣－－」她像叨念的老太婆般喋喋不休。

　　「奶奶，芎芎現在人在哪裡？」

　　她感慨地看看孫女們的臉，「明朝。」

　　「天殺的，她去明朝幹什麼？向錦衣衛勒索銀兩好買回程票嗎？」至少去唐朝當個胖美女。

　　「小聲點，博兒，別動了胎氣。」沈勁看她衝動的躍起，心口也跟著一跳。

　　「沈勁，你閉嘴，我要掐死可親和善的美麗奶奶。」瞧她感慨個屁，趕緊把芎芎抓回來不就得了。

　　他連忙抱住她胖胖的腰。「閃開，閃開，別撞到我老婆的肚子。」

　　被他揮到的沙悅寶和沙南雩往後一倒，正好被各自的老公接個正著。

　　江耀祖是不計較，難得老婆投懷送抱，其他兩人的臉色可不太好看。

　　「你確定她生得出來嗎？」上官鋒眼神陰沉的瞪著，想賞他一拳。

　　「放－－放心，小胖豬不是你的小笨妹。」他把放屁改放心，胎教最重要。

　　「你討打。」

　　上官鋒手還沒揮出，沙南雩早一步地小指一挑，金魚缸的水全倒在沈勁頭上，牽連到他懷中的沙星博。

　　「死花癡，你幹麼淋我水？」對孕婦要客氣點。

　　「你這隻擱淺的鯨魚，連坐法夫妻同罪。」她沒有半點愧疚。

　　「去你的，我送你一千朵圓仔花。」手一送，登時紫紅小花千朵。

　　「可惡，接我個回禮。」百朵飛舞的蛋糕花叫沙星博看得著吃不著。

　　一場混戰加入新成員，吵得不可開交，莎賓娜見狀就要往外走－－倏地，兩隻手分別搭上她的左右肩。

　　「奶奶，你要去散步呀！」

　　「奶奶，留下來喝杯茶。」

　　她回頭一看，不由得哀歎時運不濟，笑得真誠的沙越雋和冷得傲然的沙夕夢叫人拒絕不了。

　　她再一次重重的歎息。

第六章

　　小院閒窗春色深，重簾未卷影沉沉，倚樓無語理瑤琴。遠岫出雲催薄暮，細風吹雨弄輕陰，梨花欲謝恐難禁。一片憂愁。

　　東廂房的閣樓中住了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一頭秀髮被散在瑩潤薄肩上，皓腕輕攏雲鬢嬌媚橫生，蘭膏香染玉釵墜，淡淡鉛華描翠眉，眼似秋水。

　　腰肢風外柳，嫋嫋雪中梅。

　　兩滴清淚滑下無人疼惜的粉腮，胭脂勻了腓色卻勻不平心底惆悵，一滴兩滴都是心頭血，咬紅了曾經取悅「他」的豐唇。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她好不甘心。

　　二十有三的段玉娘有張清靈絕美的容顏，即使已育一女，仍像不經人事的二八佳人般年輕窈窕。

　　早年經由媒妁之言嫁與風流年少的關青為妻，少年夫妻萬般恩愛，不久她即有孕生下一女，兩人之間倒有一段甜蜜期。

　　可惜好景不常，關青竟叫厲鬼索了魂魄，臨終前將她託付給結拜兄弟，自此她成了另一個男人的女人。

　　原以為可以長長久久的走下去，況且堡內的女子一向稀少，再嫁和共妻的情況習以為常，因此她滿懷喜悅地等著當堡主夫人，不屑與其他僕婢來往，畢竟身分不同。

　　誰知一等再等已過了七年，其間她不停地催促戰醒風娶她過門，可是他要的僅僅是肉體上的發洩，無視她日益深濃的情意。

　　可笑的是她逼得太急，反而讓他下定決心要發親，只是新娘不是她。

　　她的心有多痛他可知曉？他怎能如此狠心對待陪伴他七年的枕畔紅顏？

　　她不美了嗎？

　　「新娘子有我美麗嗎？她會溫柔的服侍你，細心照料你的需要，如我這般不忮不求的奉獻嗎？」

　　對著銅鏡，她悲憐自己的處境，左手一握捏碎一把木梳，木屑刺入她的指肉不覺痛，怨慰的眼淚一顆顆滴落，她有太多的不甘。

　　口裡說著不忮不求，可實際上她的欲望大如牛蛇，一心巴望著當上堡主夫人，有眾多侍婢伺候著，還要有揮霍不盡的銀兩和心愛男子的獨寵，絕不許他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她很貧心卻不自知，自以為高貴地不與人平起平坐，旁人稍微不敬就端出一堡之母姿態教訓，惹得無人願意靠近她而獨守空樓。

　　「曉風，你過來。」

　　關曉月咬咬下唇的走近她，「娘，我回來了。」

　　「誰給你的布娃娃？」她溫柔的問，心中想著只有那個人會給她布娃娃，一陣暗喜讓她顯得更加艷麗。

　　「是－－是姨。」

　　「哪個姨？！」段玉娘的表情立刻變得很難看，像要殺人。

　　「一個很漂亮的姨，她住在引鬼濤。」而且很兇。

　　「引鬼濤－－」刷地手一握拳，她尖聲的一喊。

　　娘又生氣了。「姨說我可以常常去引鬼濤玩，爹不會罵人。」

　　「這個賤人！沒想到他真的把刑家的賤女人弄進堡裡，他要置我於何地？」怒不可遏的段玉娘將胭脂盒丟往窗欞。

　　「娘，不是姓刑，我聽黑叔叔說姨姓沙，是爹在半路上搶回來的。」她剛一說完，狠狠的一巴掌落在她臉上。

　　「戰曉風，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和身分低下的人講話，他不配，你是戰家的千金小姐。」她在心裡向自己催眠，女兒是她和堡主生的。

　　「娘。」她眼眶含淚不敢哭出聲，怕惹來更多責打。

　　「賤人的東西不許要，明天我叫爹給你買更多新的布娃娃。」

　　段玉娘妒恨的搶下女兒懷中的布娃娃扔向窗外。

　　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滾動。「娘，它是小花呀！爹留給我的遺物。」

　　哭著跑出去的關曉月不理會娘親的叫喊，趴在草叢裡找她的小花。她其實很明白自己是誰的女兒，可是娘偏要她忘記。

　　段玉娘倚著窗，望著女兒抖動的肩膀上下聳著，為了關青留下的一個破布娃娃翻動會割人的利草。她可以過得更好，錦衣玉食唾手可得，何必在乎一個死人的東西。

　　她是戰家的血脈，戰家的大小姐呀！

　　不成，她絕不能把堡主拱手讓人，他是她一個人的，他是她的天，其他女人沒有覬覦的份。

　　裙襬一拉，她像急火般衝向議事廳，每個月十日他都會在那裡接見各商行負責人，核對帳目。

　　女人的貧與癡，令她快步地走過花階，無視背後跟隨著的哭泣小女孩，那是冬天的雪花在冰凍稚幼的心靈。

　　此刻的段玉娘不是母親，而是自私的夜行鬼。

　　吞沒良知。

　　※※※

　　「出去。」

　　含冰的森冷語氣出自面色鷙寒的男子口中，深厲的黑瞳迸射出鬼肆的寒光，絕情而殘酷，毫不帶溫度的推開緊黏在身上的絕色女子。

　　曾經，她是美麗無雙，如今，嫉妒和私心已逐漸奪去她原有的光華，如珠玉失去光澤後不再引人疼惜，打回石的原色卻依然混雜在玉帛中，猶自陶然。

　　唇是朱砂盾如黛，顴骨圓潤頰生渦，雪般肌色芙蓉面，翦翦水眸漾漾，宛如春神臨波。

　　但不知足的心破壞了一江春水，唇是魅人眼勾魂，以往嬌柔蒙上驕色，癡纏不休的女人惹人煩心，艷如桃李最易凋落。

　　以色侍人而無寬厚之心，食久必乏味，段玉娘就是看不透這一點，一心盼望著野鴉成鳳，盡往羽毛塗染顏色，然而七彩之光難掩烏沈本色，終究飛不上枝頭。

　　「你的行為已嚴重干預堡中運作，回你的東廂房。」若非受義弟所托，他早將她逐出堡。

　　「不，我一定要和你談談，你不能再拒絕我。」她只求在戰鬼堡中有個依靠。

　　戰醒風手一揚摒退商行管事，只餘黑、白侍衛及少數服侍的下人，他倒要瞧瞧她能厚顏到何種地步。

　　「說。」

　　淩厲而疏遠的冷冽嗓音叫她心頭一栗。「你真的要娶妻了嗎？」

　　「嗯，」她早該知情了。

　　「是刑家二千金？」她要問個明白，不甘淪為明日黃花。

　　「不是。」

　　段玉娘收起鄙夷目光，「聽說你帶回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還讓她住在引鬼濤？」

　　她一步也未踏進過，怎能叫個賤婦捷足先登！

　　「我的女人不容許你批評，你還沒這個資格。」他眼神一利，奪魂之冷光栗戾。

　　「誰說我沒有，我也是你的女人，依先來後到的規矩是我為長。」她略激動地上前一步。

　　「我可不記得和你拜過堂、行過禮。」哼！竟敢在他面前端起正室夫人的架子。

　　「我－－」她語塞，繼而哀怨的垂下眼，「七年相伴不算假吧！」

　　「與其買個妓來服侍，你的床較近。」他的意思是討個方便罷了。

　　他一向懶得去挑女人，有個現成的女人缺乏男人來滋潤，一來他能順應關青的托寡，二來解決積欲的問題，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七年來她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在外行走時不免有眠花宿柳的機會，鬼從不苛待自己的欲望，一有需要必召妓侍寢，來個一夜歡情。

　　由於堡中女子少，男子盛，為了紆解他們那方面的需要，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召個妓女團進駐南邊平房，待個三到七天左右離去，其中的花魁會先伺候他再做其他人生意，但是都不久留。

　　鬼魅作祟的問題一直困擾著鬼戰堡的男人，鮮有女人願意成為堡中一員，來此的妓女們皆不知身在鬼戰堡中，鎮日連夜的歡愉叫她們無暇去分心窗外的鬼哭神號，總以為是姊妹們在快意中的高喊聲。

　　每回帶人入堡必以布蒙其眼，完事遣回亦照此辦理，所以數年來不曾有妓女得知身處何地，否則早嚇得腿軟，沒辦法應付一群虎狼似的嫖客。

　　「你說我的身分是一個妓女？！」他怎能為了新人而抹殺她的癡心守候。

　　「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日常所需，你還有什麼不滿意？」他算仁至義盡了，反正各取所需罷了。

　　「回答我，在你眼中我只是個任人糟蹋的妓女嗎？」她絕不接受這樣的定位，他一定是故意說來刺激她。

　　他冷勾嘴角，「不。」

　　鬆了一口氣的段玉娘露齒一笑，隨即因他殘酷的下文而臉色慘白。

　　「你連妓都不如，只要能讓你尖叫不已的男人都可張開腿迎接，你是免費供人騎的發浪母馬。」

　　「堡主你－－你好傷人－－」泫然欲泣的嬌顏看來楚楚可憐，令人心疼。

　　「難道我說錯了嗎？你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女人。」他說得夠明白了。

　　除了他，她也是為多家丁、侍從的解語花呢！即使平日表現得不屑一顧，到了夜晚深閨寂寞時，還是會忍不住爬牆找人溫存。

　　她是名副其實的蕩婦，關青的早逝就是遭她搾光了精力。

　　她神情哀戚地低聲啜泣，「你在為那件事怪我是不是？你喜歡她？」

　　「與艷舞無關，死了個女人在鬼戰堡不算什麼。」而那不是她第一個害死的妓女。

　　舉凡和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鮮有全身而退的，或多或少會在離堡前出點意外，端看其受他寵幸的多寡來下定論。

　　通常不超過一夜的妓女頂多破個相或拉個肚子，稍一治療便完好如初。

　　若是連續兩日以上被他點召的青樓女子，下場絕無好過，不是中毒身亡便是無故暴斃，艷舞是其中之最，死狀淒慘，四肢皆廢，絕媚的玉容被利刃割得面目全非，赤裸地吊在古井旁，為鬼戰堡多添條冤魂，只因她陪了他五日之久。

　　他知道是誰下的毒手，可是未加深究只是疏離，人的生命在他眼中都是輕錢，不值得一提。

　　「既然如此，你何必再弄個賤婦進堡？你有我服侍就好。」是呀！死個女人對鬼戰堡而言有何分別。

　　「玉娘，別逼我動手摑掌，你再侮辱她一句試試。」簡直討打。

　　「你為了個賤－－」見他眼一沉，她瑟縮的改口，「為了個外人你要打我，咱們多年的情分又算什麼？」

　　「你情我願的苟合要索情分－－」他冷殘的凝斂眉心。「你太高估自己了。」

　　委曲求全的段玉娘輕扯他衣衫，「別娶妻好不好？我們像以前一樣不成嗎？」

　　「你令人厭煩。」戰醒風的無情是厭倦她的不死心。

　　「不！是我變醜了嗎？還是她比我漂亮？那我退讓容許她進門，男子納妾本是尋常。」她猶自以正室自居，掙扎於丈夫納不納新歡之間。

　　她將自己催眠個徹底，活在虛幻中不可自拔。

　　「芎芎將是我唯一的妻。」他嚴正的聲明，斷卻她的奢望。

　　「妹妹叫芎芎呀！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她？」她選擇不去聽那個令人心痛的字眼。

　　「你、不、配。」他絕對不會允許她跨進引鬼濤一步。

　　一想起那雙似嗔似怒紫綠眼眸的主人，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溢滿甜意。

　　她現在一定指天跺地的咒為他不得好死，明明說好要陪她賞蓮，卻臨時想起今日是十日，不得不食言地暫時離開一會兒，放她一人高咆低哮怒滿面。

　　他待會有得罪受了，如果他再不把眼前刁蠻的女子給弄走。

　　「為什麼你要厚此薄彼？我們都是你的女人。」段玉娘心生不滿，明白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柔情不是為她。

　　「你不是。」

　　「我是，我是，我一直都是，你怎能忽略我的存在？」她只能是他的女人，她愛他呵！

　　「我相信堡中有更多的男人會注意你的存在。」他語露蔑意的斜睨著她。

　　「你是什麼意思？」

　　東窗早已事發段玉娘猶不知，一意沉溺在他另結新歡的結套中。

　　「何必要自找難堪，你有多少男人我會不清楚嗎？堡中的事情沒一件能瞞過我的耳目。」

　　他不介意與人共用妓女，只是她玩得太過火了，無視女兒餓肚的啼聲，與守更的王五和伙夫打得火熱，嬌吟連連地就在丈夫的牌位前與人交歡。

　　三人交纏的醜態叫他反胃，本來就決定娶妻的意念更為堅定，不顧她的哭喊叫囂到刑家莊下聘。

　　不過他更喜愛由天而降的意外，砸了頂花轎換來美嬌娘，比先前的嬌嬌女還讓人滿意，不用擔心她被堡中鬼魅侵擾，因為夜鬼似乎更懼她，已許久不曾出現在引鬼濤害人自從她來了之後便絕了跡。

　　「是誰在你耳邊亂嚼舌根、造謠生事？我非拔了他的舌。」她抵死不認帳，不承認自己有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像是耳根子軟的人嗎？

　　「是不是曉風？她胡言了什麼？」她腦中第一個浮起的念頭是女兒怯懼的臉。

　　戰醒風當下不悅的一斥，「別再叫她曉風，她是關青的女兒關曉月，不要混亂她的認知錯認親爹。」

　　「你本來就是她的爹呀！我們相好過而產下的小女兒。」她近乎夢囈的說。

　　「曉月十歲了，她不是我的女兒。」她神智不清，他不會任由她錯下去。

　　「誰說的，她才七歲，你還說她是最可愛的小娃娃。」她把他和丈夫混為一談。

　　「瘋婦。」他一甩袖，面冷眼厲。「大黑，把她帶下去。」

　　「是。」黑侍衛使使眼神，直往窗口瞟。

　　※※※

　　看戲犯法嗎？

　　日子太平淡又沒電視可瞧，不能刷卡、不能逛街，連夜生活的靡爛都一並省卻，窩在窗兒旁欣賞舞台劇有何不安，幹麼像抓賊似地由窗內探出隻嚇人的手把她撈了進去。

　　古人不懂人權，不識人身自由，要不然像這種無禮的舉動告上法庭，罪可大可小。

　　性騷擾是小罪，綁架是大罪。

　　人不可心存僥倖，當小偷也要有天分，她肯定當不了奸細，三兩下就叫人揪出辮子，有損女巫的顏面。

　　「她是誰？」

　　咄咄逼人的女子柔音似箭般射來，慚愧失手被捕的沙芎芎沒好氣的一睨，表情是一貫的不耐。

　　長得很普通嘛！見慣了美女的她不覺得柳眉鳳眼的瓜子臉有何出色之處。

　　沙芎芎默不出聲，但頭頂上的男音已然冷言寒語飄過她的髮，冰凍出一條河流。

　　「輪不到你來管她，卑下的你給我退開。」戰醒風以眼神命令黑、白侍衛將人帶下去。

　　段玉娘蠻橫地推開兩名侍衛，介入戰醒風和沙芎芎之間。「她知道我是誰嗎？」

　　「她沒必要知道無舉足輕重的人的存在。」他一手護摟著懷中佳人，冷視那隻與主人形影不離，似在嘲笑他大驚小怪的銀貓。

　　「我是你的妻子，她好歹尊稱我一聲大姊吧！」段玉娘倨傲的瞪視眼前擁有一雙奇異紫綠眸色的女子。

　　大姊？！你下地獄吧！沙芎芎笑得賊兮兮地踩上身旁男子的腳，使勁地旋轉圓圈，要是有跟的鞋該有多快意。

　　微微一皺眉的戰醒風低頭一哄，「別相信她的話，她瘋了。」

　　她打算廢了他的腳嗎？他略微抬高她的身子，好救贖自己飽受淩虐的皮肉。

　　「我才沒瘋，你喜新厭舊拋棄槽糠妻，不顧我們母女死活。」移情別戀的負心人。

　　好精采哦！她要不要鼓鼓掌？瞧她演怨婦入木三分，可惜同情心不屬於女巫所有。

　　「芎兒，你幹麼捏我？」心狠手辣的女人，螃蟹夾硬往他大腿問候。

　　有嗎？皮厚肉粗的男人總愛惹麻煩。她眨眨無辜的眼無聲的說。

　　「不許忽視我，你要為一個啞巴為妻棄女嗎？」段玉娘惡毒而憤恨地看著兩人眉目傳情。

　　「芎兒，人家在叫陣了，正牌娘子不出言反擊？」芎兒的口齒犀利尖銳，毒死人不償命。

　　干我屁事，她又不是我老婆。沙芎芎微露不滿，男人的風流債她才不管。

　　「腰太粗，眉如墨斗，胸小唇大的蠻女滿足不了你，你還是讓她走吧！」雙目含淚的段玉娘惡語批判的哀求著。

　　「放你X的狗臭屁，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D的三圍你敢賺，沒叫人用皂水洗淨髒嘴不甘願呀！我不吭氣是和這頭豬賭氣，你別當我沒脾氣。」

　　沙芎芎身形一衝，當場給了她一巴掌，所有人都因她潑辣的舉止而怔住，久久回不了神，心裡都想著：好兇的姑娘。

　　三角關係中有錯的是男人，她最恨牽連無知的第三者，先來者又如何？變心的又不是她，幹麼一開口就批評她身材爛。

　　忍氣吞聲的小媳婦個性休想套在她身上，人欺一尺她還一丈，只有她欺負人的份，絕不讓旁人有資格騎到她頭頂上耀武揚威，所以段玉娘剛才的叫囂無異是自尋死路，與鬼同行。

　　就算她是正室妻，她沙芎芎也不放在眼裡，若她看上眼，決計不擇手段的弄到手，管他是神是佛，撒旦王最大。

　　她性格中最大的缺失就是愛搶，你越是不放手，她越是要讓人傷心，邪惡的個性見不得圓滿，拆之、奪之、毀之，徹底焚化成灰，叫人連哭都哭不出來，完全心死如槁。

　　壞要壞得有格調，千萬別在鬥牛面前揮紅巾，角穿肚破是自找，屍橫蹄下只有兩個字奉送－－活該。

　　「你－－你打我－－」撫著火辣如焚的痛頰，段玉娘無法置信的瞠大眼。

　　「沒被女人打過是吧！有膽你再說一句污蔑我的話試試，我的專長是生吃人腦。」隔空取腦易如反掌。

　　「你好可－－可怕，你敢當著堡主的面威脅我？」她單手捂著胸，滿懷畏意地望著一旁不作聲的男人。

　　沙芎芎冷笑地張揚五指，「堡主算哪根蔥？我要是不高興，照樣拿他當點心吃，一根一根骨頭的吞下肚。」

　　黑、白侍衛及一干下人一聽，全嚇出一身冷汗，驚魂未定的瞧著表情陰冷的戰醒風，生怕下一刻有個不知死活的女屍橫躺地板。

　　不過，他們似乎太過憂心，戰醒風只是把放話的沙芎芎拉回懷中一吻，指尖挑動地撫著她敏感的耳後。

　　「你要吃了我？」恐怕她沒那麼大的胃能裝下他。

　　「必要的話，我能讓你屍骨無存。」四目相對，魔魅的紫綠瞳眸微泛妖氣。

　　「看來我要先下手為強撕吞了你，我還想活著享受你的美味。」

　　他貼近的聲音中有著笑意，只容許她一人聽見。

　　「等你先解決背後的棄婦再說吧，無妻無子？呵！說得真動聽。」沒見她在生氣嗎？還敢嘻皮笑臉！

　　「以我現今的地位不需要隱瞞，我確實無妻無子，除了你。」

　　他指的妻唯有她。

　　「哼！你當她是活見鬼呀！半路亂認丈夫。」據她所學的歷史資料，這個朝代的女人很堅貞和保守。

　　戰醒風目光一沉，「貪心不足蛇吞象，堡主夫人的誘惑力足以使人拋卻廉恥心。」

　　「你這個鬼很值錢嘛！十分搶手。」沙芎芎滿口酸的消遣，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男人太出色對女人是一種無形的殺傷力，人人搶著要卻而無法分享，即使鬼名遠播，桃花依舊盛開。

　　「堡主，你當真要棄我於不顧嗎？你怎麼對得起死去的關青殷切的託付，他是你兄弟呀！」

　　幽幽的女音驟然響起，彷彿來自幽冥地府的哀哀鬼嗚，驚擾了喁喁私語的兩人，他們幾乎忘了有個從中作硬的阻礙。

　　沙芎芎冷哼一聲地推推他胸膛。她最討厭成眾人家的假想敵，而她什麼都還沒做呢！

　　「芎兒，你要我拿她怎麼辦？」戰醒風漫不經心地將問題丟給她。

　　「手腳切八段浸在鹽水缸裡，抽腸剝肝插上木釘，每天餵食十斤醋十斤糖十斤鹽，活活地把她醃漬成人肉臘乾，你認為呢？」

　　當場有人往後倒，不省人事的直抽搐，口吐白沫。她說得太駭人，令人一想到她所言的畫面就手腳發冷，腹內的五髒絞痛不已，似釘上木刺般不得安寧。

　　「你真殘忍。」臉色泛白的段玉娘環抱著雙臂，冷意由腳底透入。

　　「支解屍體的快樂你曾有過嗎？一刀一刀的劃下去，血像湧泉般源源不斷地噴灑出來，甘美的腥味甜潤可口，滑入喉中－－嗟！你們還是男人嗎？竟吐了一地。」

　　住在鬼堡的膽小鬼！這些在她的世界算什麼，她本來打算把木乃伊的製作過程說得如臨其境呢，結果才牛刀小試就一堆人不支倒地，吐得一塌糊塗。

　　總有個像樣的男人吧！她抬頭一看－－不會吧！鬼也臉色發白，冷汗直冒，兩眼直瞪著她不放，好像她做了比殺人放火更慘無人道的惡事，人神共憤，天地同悲。

　　沙芎芎一點也沒察覺她慢條斯理的語氣有多陰森，一字一句說得詭譎如魅，配合著忽而壓低的詭笑及倏沈的表情，像極了童話白雪公主裡的壞巫婆，咯咯吸飲溫熱鮮血。

　　「戰醒風，你是不是男人？居然給我冒冷汗！」她氣憤的叉腰一啐。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一口酸液淹到咽喉口，硬是強嚥下去。

　　「芎兒，你確定你是女人嗎？」

　　她挺挺胸一笑，「絕對比你明確。」

第七章

　　「有沒有搞錯？又來一個！你到底欠下多少風流債，乾脆一並呈報。」

　　呈報？！「別太瞧得起我的本事，我不是那種會讓女人神魂顛倒的風流俠士。」

　　「對嘛！我看也不像，粗獷有餘爾雅不足，冷眸太剛硬，鬼裡鬼氣地一身陰森，大白天一見－－」

　　「芎兒，你不如直接罵我一頓，用不著左彎右拐貶低我的長相。」他沒她說得不堪。

　　相反的，他鷹鼻尖挺，雙瞳深沉，削薄的兩頰使得輪廓神似紅毛傳教土，不太像漢人。

　　曾有外邦使臣誤認他是什麼義大利人，興奮地衝著他嘰哩咕嚕地說一堆聽不懂的番語，後經解說才知是讚揚他有貴族氣質，像位尊貴的公爵，類似大明朝的王爺。

　　但他在外邦人眼中的出類拔萃、泱泱氣度，移至漢族百姓眼裡卻成了妖魔化身、鬼魅之體，實難進正氣之堂，人人畏之唯恐避而不及。

　　打小他就生活在群鬼環伺的環境中，習慣以夜鬼自居，堡中的鬼的確會食人，他娘便在他三歲時遭鬼吞噬，而無力救助愛妻的爹也在他十歲時抑鬱而終。

　　自此，他擔下一堡的重責大任。

　　鬼魅食人會挑對象，以意志薄弱易受鬼引誘的人為主，再者是敬神畏鬼者，不敢與之對抗終落鬼腹。

　　於是，遊蕩的孤魂野鬼越聚越多，大都在子時過後出沒，雞啼時消失，尋找堡中氣弱體虛的魂魄，加速其死亡而食其肉。

　　鬼戰堡從未有過祭祀儀式，他們也不興三牲五禮地祭拜先人，人死除名。

　　「嗯哼！齊人之福耶！先有段玉娘，後來個刑－－呃，刑水清，左右逢春你當大爺喏！」最好精爆人亡。

　　「好酸的味兒，我不是解釋過了，刑家二小姐是先前下聘的姑娘，她的花轎是你砸爛的。」他都退了婚，她還氣憤難平。

　　沙芎芎悻悻然的戳他胸口，「既然正主兒來了，我這個砸花轎的是不是要引退呀？」

　　「別任性，讓她住進客居是權宜之計，我不會娶她的。」他沒想到一個黃花大閨女會孤身前來詢問婚期是否有變。

　　大概是白侍衛上刑家莊時沒解釋清楚，以至於刑家二小姐當他出了意外才匆匆折返，不辭辛勞的帶個小丫鬟由杭州趕赴人見人懼的鬼戰堡。

　　於情於禮他都該對其禮遇，畢竟他曾有意迎娶她為妻，女子的名節輕忽不得。

　　只是他雖冷淡待之仍得罪了脾氣拗的芎兒，一整天下來都不肯給他好臉色看，夾槍帶棍的冷嘲熱諷，好像他真是花心的浪蕩子。

　　尤其是那隻「冷笑」的臭貓，居然趴在窗戶旁朝他一睨，眼神傲慢又輕視，責怪他玩弄太多女人心，如今報應來了。

　　他甚至可以讀出它眼底的輕蔑，嘲笑他的自作孽。

　　「姓戰的，你若嫌我礙眼只要說一聲，我馬上就走，絕不會擋了你的良辰吉時。」X的，敢說她任性？！

　　她本就任性狂妄，他又不是今天才認識她，來個溫柔可人的刑妹妹就飛了魂，她才不希罕嫁給他呢！

　　他生氣了。「你要我說幾遍才懂事？她只是來暫住幾日，我要娶的娘子只有你一人。」

　　「懂事，懂事，懂個屁事，你是我爹還是我娘？你還沒有資格管到我頭上。」都住了三天了還叫暫住，一輩子不走不是更順他的意。

　　「憑我是你未來的相公。」對她，他有深深的無力感。

　　「有媒嗎？有聘嗎？是我爹點頭了還是我娘說好？無媒無聘無父母之言，我和段玉娘有什麼差別？少拿大帽子來扣我，我沒承認就不算。」

　　真拗口，要不是她適應能力超強，老爸老媽也硬拗成爹娘，看來她和古代的磁場頗為相近。

　　不知這年代的女巫都住在哪裡？

　　挫折不已的戰醒風真想一掌打醒她，偏又不忍心。「你在考驗聖人的耐心。」

　　「鬼和聖人有一段好大的差別，想當聖人別與我為伍，去找你的刑妹妹。」她立志為魔。

　　「你到底在氣什麼？她不過住幾天而已。」她的醋勁比玉娘還大。

　　「戰大堡主可能貴人多忘事，三天前你說她住個兩、三天就會離堡，可是現在呢？她每天和堡裡的鬼打交道，樂不思蜀的拉攏你的手下，一副等著嫁人的含情脈脈樣，別告訴我你已經死了，沒感覺。

　　「連黑白無常都認為她比我更適合你，人家帶來歡笑和光明嘛！我只會欺陵和製造黑暗。」

　　沒見過手段那麼高明的古人，幾乎和越雋的聰明程度不相上下。

　　先籠絡失意的段玉娘，應允其堡中的地位，再將自己融入鬼堡成為其一分子。

　　具有一雙陰陽眼故得以與鬼魂交談，一張笑臉亮得叫人生恨，逢人便笑，滿嘴甜得哄人開心，幾乎所有人皆一面倒地傾向她，希望她成為下一任的堡主夫人。

　　哼！大家表面都裝得若無其事，可她用讀心術一聽就了然，誰能瞞得過女巫的法力。

　　近來堡裡笑聲是多了些，偏偏她十足厭惡由心底發出的笑波，他們想笑她偏要他們哭，不整得個個哭爹叫娘，沙家女巫的招牌就摘下來任人踐踩。

　　唯一的例外是心已被她染黑的關曉月，每隔幾天就來找她報到，不像其他人一樣一窩蜂地去討好刑、妹、妹。

　　「芎兒，你打翻了幾缸醋？」戰醒風失笑地摟著不情願的她，有些事是不該縱容。

　　「別以為我會死賴著你，等我找到回家的方法，就算你窮極一生之力也見不到我。」她突然好想念姊妹們拌嘴的情景。

　　他神情繃緊的問：「你說過你沒家，父母雙亡。」

　　「我的話能信嗎？跟曉月一樣好騙。」她十句話有十一句是謊話，誰會相信她來自未來？

　　都是那幾張熟悉的面孔害她掉落時間的裂縫裡，更讓她查到他們該死卻活著的事實，她會很樂意再讓他們死一次，可能包括她的父母。

　　在她的記憶裡，她們六個姊妹的父母都死於沙暴中，若有兩人存活，其他人就絕對死不了，他們之中有一半的人會巫術。

　　詐死是逃避壽終的不二法門，這是她想出來的結論。

　　或許她們不只二十六歲，一切學經歷都可作假，封住記憶是莎賓娜奶奶的拿手絕活。

　　「你住在哪裡？」他有一絲恐慌，除了她的名字和一隻貓，他對她一無所知。

　　她微笑中略帶黑色憂鬱，「說了你也去不了，一個遙遠的時空。」

　　「別說我聽不懂的話，我只想了解你。」聽來像是天與地。戰醒風不安的摟緊她。

　　他知道她的出處必有古怪，可是他寧可說服自己她是平凡人，和其他人一樣要吃要喝，沒有一點異常，選擇性地遺忘她的平空出現。

　　不善說愛不代表他不愛她，初見的鍾情已深鐫在骨子裡，她是老天賜給他的幸福，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奪走她，包括她自己。

　　她是他的最初，也將是最終的愛，誰都不能拆散他們。

　　「要不要我脫光衣服讓你了解個透徹？」他沒心嗎？不會用心看呀！

　　他歎了口氣地輕吻她的髮，「你真的很在意刑二小姐是吧？」

　　「怎麼會呢？你的刑妹妹人見人愛，連我瞧了都想疼她。」疼得她哇哇叫。

　　「口是心非，你是想撕下她幾塊肉留作紀念。」她的表情說得一清二楚，牙根都快咬斷了。

　　「我的心有這麼黑嗎？你看錯了。」她裝模作樣地表示受冤枉。

　　「別人我不曉得，但你的心只有一種顏色，純黑。」她有一股十分濃烈的邪氣。

　　她咯咯的笑得前俯後仰。「你很了解我嘛！我要命的本事你絕對想不到。」

　　倏地，她妖異的紫綠眸流轉成詭魅的冰冷寒色。

　　「怎麼了，你－－」戰醒風訝然地迎向她變得毫無溫度的眸光，心口如刺般難受。

　　「戰大哥，你在不在？」

　　他懂了，是她厭惡的人來了。「我向你保證她留不久。我愛你。」

　　聞言，沙芎芎的冰眸中閃過一抹詫然，有絲暖意軟化了她的冰然。這個鬼堡主真壞，盡挑不適合的時間訴衷情，她非給他一點教訓不可。

　　女人千萬不能敷衍，尤其是感情的事，隨隨便便的輕忽太不應該。

　　在她冥思之際，一抹粉綠的春天身影像活潑的雀鳥般飛奔而進，明媚的大眼閃著毫不掩飾的戀慕，健康的膚色是青春飛揚的象徵，叫人怨恨。

　　「戰大哥，原來你真在這兒，我找了你好久。」刑水清像沒心機的孩子般睜大清瞳，開心的拉著他的手。

　　戰醒風技巧性的收回手，並退了一步。「誰允許你到引鬼濤來？」

　　「不可以來嗎？沒人告訴我呀！人家想找你就來了。」她不認為有何不妥的靠近他。

　　他們是未婚夫妻。

　　「現在你知道了，請你離開。」她再不走，他懷中的母老虎會恨死他。

　　刑水清耍起孩子脾氣地指向沙芎芎，「為什麼她能在這裡而我不行？」

　　「因為她是我的妻子。」夠討好你了吧！芎兒。順著她總好過她使性子。

　　「你胡說，堡裡的人都說你尚未娶親，我才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聘禮刑家早收下了。

　　穿幫了吧！看你怎麼自圓其說。不利己的事投機女巫絕不插手。

　　「妻子是我的還是他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踏入引鬼濤。」這群手下該整治了。

　　「那你幹麼到我家下聘？收了聘禮我就是你的人了。」她沒臉再嫁別人。

　　從小她就有異於常人的能力，能看見另一世界的鬼魂，所以一聽見鬼戰堡有鬼群居住，她就自告奮勇的要嫁入鬼戰堡，不甘於平淡。

　　鬼有什麼好怕的，她向來有與鬼交好的本事，與其待在家中任由爹親安排嫁給世家的紈胯子弟，她寧可自己挑選丈夫，好壞都是她的命，怨不得人。

　　「我後悔了。」

　　「你怎麼可以後悔，那我呢？留下來當你的妾？」她不要，妾室無權。

　　天真有餘，心智不成熟。「明天我會命人送你回家，聘禮歸不歸還無所謂，婚約就此解除。」

　　「我不同意，每個人都曉得我要嫁入鬼戰堡，這麼回去會很沒面子。」她死都不肯解除婚約。

　　「你－－」戰醒風恨不得把她一掌打暈丟上馬車，一路快馬加鞭載回杭州。

　　輕笑出聲的沙芎芎玩味的摩搓下唇。「我說刑妹妹找戰哥哥應該有事吧！」

　　她的精心傑作豈能錯過，那可太無趣了。

　　「什麼事？」他不知該看心上人還是兀自生氣噘著菱唇的「刑妹妹」。

　　「人家本來要說了嘛！可是你偏要趕人家走。」她生氣嘛！刑水清憤怒的瞪大那雙發光的水眸。

　　「說。」

　　戰醒風聲一冷，刑水清馬上一五一十的道：「鬼戰堡在鬧鬼啦！好多的鬼四處流竄，見到人就攻擊，守衛的大哥、大叔都受了傷，他們還追著女眷要咬，黑大哥叫我趕快來通知你。」

　　鬼戰堡鬧鬼由來已久，怎麼今日特別兇，還選在陽氣特重的白日？「芎兒，我去看看，待會再來陪你。」

　　憂心堡內安危的戰醒風匆匆離去，沒心思注意「刑妹妹」有無隨後跟出引鬼濤，就這樣將戰場留給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女人。

　　※※※

　　「戰大哥是我的，你最好識相點別跟我搶，我保證你活得長長久久。」小天真臉一變，狠厲的表情飽含殺意。

　　沙芎芎往軟榻一躺，神情傭懶地撩撩髮。「我就想你能忍耐到幾時，狐狸尾巴藏不下去了吧！」

　　多可愛的威脅語，當她是軟柿子好咬嗎？老掉牙的把戲了無新意，真該教她幾招。

　　「別以為我在開玩笑，鬼戰堡堡主夫人的位子我是坐定了，你休想與我爭。」她誓在必得。

　　「段玉娘是婦道人家好收買，你隨口哄騙兩句就叫她的心傾向你，城府很深哦！小姑娘。」想跟她鬥？還早得很呢！

　　「少叫我小姑娘，我還大你一歲。」她不簡單，居然能得知自己暗盤下的操作。

　　「呵呵呵－－怎麼這年頭傻子特別多，我隨便說說你就信十分，你豈止大我一歲，少說也有四、五百歲。」沙芎芎笑得令人頭皮發麻。

　　「你在胡說些什麼？想拖延時間等戰大哥來拆穿我的真面目嗎？」她在作夢。

　　天真善良是最佳的掩護色，沒人會質疑她心懷不軌，這是她擅長的手段，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不利己的事我從來不做，你大可安心地恫喝我。」她倒要見識她能使出多大的伎倆。

　　心中微驚的刑水清握握拳再放開。「我不是只會下毒的段玉娘，你要是不知分寸地跟我鬥，當了鬼以後別怨我。」

　　「試試看你有多少實力，我討厭狗吠聲。」她眼神一使，銀白色的貓立即躍入她懷中。

　　「你說我是狗？！」刑水清氣惱得頭上珠花亂顫，原本無邪的大眼露出兇殘。

　　「說實在話，光說不練很費神，你總要做件讓我怕的事。」怕的感覺是何滋味呢？

　　欺人太甚，敢瞧不起刑天威的女兒。「很好，我先在你臉上劃個幾刀，看有誰會要你。」

　　她伸手探向懷袋欲取短刃，誰知遍尋不著，心想，大概落在梳妝檯。

　　無妨，殺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用不著刀，憑她苦學多年的武功就夠殺人於無形，然後再把責任推給鬼去承擔，她才能乘虛而入。

　　反正此時鬼在鬧堡，死了個人理由充分而且無人目睹，頂多算她運氣不好，誰叫她不討鬼歡心。

　　「小姑娘，你要刀嗎？我借你。」沙芎芎空無一物的手心翻了翻，瞬間出現一把尺長的利刃。

　　「你－－你怎麼辦到的？」那是她隨身攜帶的護身刀刃。

　　「戲法人人會變，只是巧妙不同，過來拿呀！」人心喲！測不到底。

　　刑水清提防的抿著唇，不相信地提起氣欲攻擊。

　　「別蠢了，你傷不了我，白費工夫。」唉！她等得好困。

　　「你找死。」她揚手一推，身形迅速前竄痛下殺手。

　　沙芎芎手指一劃，她便像撞牆似往後倒。「回房繡繡花、數數豆子，不自量力的事千萬別做。」

　　「你會武功？」好奇特的武功招式，不像中原武學。

　　「學武腿會變粗，而且會長不高，這樣我會勾引不到男人。」

　　沙芎芎嬌媚地撩起裙襬，妖嬈的微露白嫩大腿。

　　「無－－無恥。」縱然同是女人，刑水清仍忍不住為她放浪的行徑臉紅。

　　「女人不浪，男人不愛，醒風可愛死了我在床上的騷勁。」她風情萬種地送著秋波。

　　「下流！戰大哥只是一時被你迷惑，你囂張不了多久。」她忿忿地揉著適才扭到的手腕。

　　傻。「儘管大話吧，現在正得寵的人是我，坐回頭轎的人是你。」

　　「你－－」刑水清氣得扭頭要走。

　　「等等，你的刀。」她只用小指一比，利刃即快速飛過。

　　一條血痕出現在刑水清的左臉頰，筆直的刀身沒入她身後的石柱當中。

　　「沙芎芎，此仇不報枉眾人，我絕不與你善罷甘休。」捂著臉，她連利刃都不要地跑了出去。

　　沙芎芎得意地揚起笑。有波折的日子才適合她，多刺激的遊戲，小女孩想玩贏她是有點困難，她是不是很惡質地以大欺小？

　　不過既然人家下了戰帖，她也應該有所回報才是。小乖乖的頸圈舊了，該換條新的了。

　　「主人，你很壞心哦！」居然煽動群鬼滋擾反對她的人。

　　「有嗎？害人是我的天職，我怎好推卸。」巫者，壞也。

　　「你威脅鬼。」真丟臉。

　　她低叩貓腦一下。「是和鬼商量，順我者昌，逆我則亡。」

　　她是很好溝通的女巫，絕不強鬼所難，還有選擇題任擇其一呢！

　　聽話的鬼她有獎勵，香燭一對冥紙十疊，金元寶各三，她還教他們在白天現身的方法，讓鬼與人無異地行走在大太陽底下。

　　而不乖的鬼她也很好說話，從此絕跡鬼戰堡，不然她見一個吸一個，叫他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魂飛魄散。

　　沒想到古鬼也怕女巫，紛紛卷袖幫忙，十分有義氣地要教訓這些心口不一的人，讓她好感動哦！鬼果然比人有情。

　　刑妹妹會收買鬼心有何用，不曉得她惡勢力強大得連鬼也要屈服，鬼善被人欺。

　　「主人，你還想玩她嗎？」愚蠢的人類，自個兒送上門當主子的休閒品。

　　「不玩白不玩，我沒打算吃素。」阿彌陀佛由別人去念，她生飲人血笑吃肉。

　　白墨憂愁的一喵，「你真要嫁給有暴力傾向的討厭鬼呀？」

　　「你有意見？」可憐的小乖乖被欺負得遍體鱗傷。沙芎芎無情地扯掉它一撮毛。

　　「喵嗚！」疼呀！

　　殘忍的主人，它一定會被他們兩人淩虐至死。

　　「小乖乖，你會不會覺得悶？」她取下它的頸圈默念幾句咒語，驀地往天空拋去。

　　瞬間無蹤。

　　「主人，你又想拖我下水了。」它伸長身子鬆鬆筋骨，認命的跳下地。

　　「是幫你擴充眼界。」突地，她眼睛一亮的邪笑，「小桂、小菊，要不要出堡玩？」

　　「嗄？！」

　　剛被鬼追得無處可逃的兩人才進門一聽怔忡不語，渾身狼狽不堪。

　　「我要去。」一隻小手從兩人身後探出。

　　「嘖，還是小小月有勇氣，你們該學學她。」大人不如個小鬼。

　　許久許久之後，戰醒風在桌上發現一張用燭台壓住的小紙條，上面寫著：

　　風親親如晤：

　　我就是任性，我就是不懂事，怎麼樣？

　　誰叫你寵我，活該！

　　她不走，我不回，鬼戰堡有她無我。

　　醋淹大海的沙芎芎

　　這才是威脅，女人的手段。

　　※※※

　　「啊」一聲尖銳的淒厲聲穿透雲霄，震驚了一群剛驅完鬼的男人，個個面面相覷地分不清是人還是鬼的尖喊聲，遲疑地吞吞口水。

　　他們經歷有史以來最大的人鬼大戰，多人負傷的喘著氣，餘悸猶存。

　　堡中有鬼是為所皆知的事，只是未曾大舉出動，不曉得鬼數居然多到是人的數倍，白茫茫的一片宛如霜霧壓境，氣勢之磅礡叫人傻眼。
　　為何群鬼會在大白天竄動，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鬼向來是獨行的，頂多三三兩兩聚集為害堡民，從來沒有像今日般集體出游，而且見了人就攻擊，搞得堡內人心惶惶，生怕是大難來臨前的預兆。

　　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入堡才三日的刑水清，似乎她是帶災者，一來便無寧日。

　　也許是因為她企圖改變堡裡的沈郁而激怒亡者，幽冥之氣漸失，朗朗陽氣增長，鬼戰堡不再擁有如往昔般的陰森鬼氣，所以發出鬼訊息群起反抗，冰冷寒肅才是最終的墳地。

　　「堡主，聲音好像是由北邊的客居傳來。」耳尖的白侍衛豎眉斂眼。

　　黑侍衛驚魂未定地忙著在遭鬼抓破的傷口上擦藥。「不會吧！萬一是鬼騙人呢？」

　　「刑姑娘目前在客居嗎？」來者是客，驚擾了就有點不妙。

　　「哎呀！她是個好姑娘，心地善良又討人歡心，要是讓鬼傷了她就罪過了。」他喜歡那位小姑娘，認為她比未來的堡王夫人更得人緣。

　　眾人的目光落在眉頭深鎖的戰醒風身上，他的一句話才能決定刑水清的生死。

　　斷斷續續抖顫的呼救聲傳入耳中，戰醒風果斷的站起身，命令幾名武功較高、傷勢不重的手下跟著他前往客居探個究竟。

　　並非他心懸「刑妹妹」的安危，而是人若死在他的地盤上茲事體大，屆時一心妄想稱霸武林的刑天威將有藉口募集武林人士來犯，以聲討鬼戰堡為由建立聲威。

　　要死可以，可得死在堡外，他不會拿全堡人的性命開玩笑，讓這成為名副其實的鬼域。

　　一行人來到客居，推開刑水清的房門－－「天呀！是－－是我眼花了吧！」

　　冷肅的抽氣聲此起彼落的響起，個個眼睛都睜得圓滾滾，背脊直泛寒意，手腳冰冷的僵硬不動。

　　他們無法置信會在堡中看見這種龐然大物，它幾乎占據了大半個房間，別說是女人了，就連大男人也會嚇得魂都沒了，茫然無措。

　　「它打哪來的？端午節還沒到呀！」要準備雄黃酒來驅趕嗎？

　　只見眼前的巨蟒像人的腰那麼粗，圈起的蛇身約有七、八丈吧！舌信直吐，深紫的蛇眼彷彿在評量要先吃誰。

　　蜷縮在棉被內的刑水清淚流滿面，哭花了一臉彩妝更像女鬼，有一下沒一下的抽噎著，顯然嚇得不輕。

　　不過，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她看來神智倒是清明尚未昏厥，因此引人疑心，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怎有如此大的膽量面對巨蟒，莫非她不如外表般單純？

　　「小白、大黑，你們一左一右攻擊它的眼睛，小心別發出聲音。」蛇是聽音辨位。

　　「什麼？！」攻擊？「堡主，你確定它不會先吞了我嗎？我看來黑黑壯壯比較好吃。」

　　「大黑！」戰醒風壓低嗓音一喝。

　　「是。」死就死吧！二十年後投胎再來報仇。黑侍衛一咬牙豁出去了。

　　黑、白侍衛躡足的靠近巨蟒，緊繃得提著氣不敢呼吸，一步一步輕如棉絮地接近。

　　兩人互使眼神，默契十足的拔劍一剌，交叉劍身刺穿動也不動的蛇眼，當機立斷的戰醒風由七寸處一斬，巨大的蛇身頓時癱軟成兩截。

　　但是，奇怪的現象發生了。

　　一落地的巨蟒遽然化成兩段皮革，小小的大約八寸長，樣式十分眼熟。

　　「堡主，這好像是未來堡主夫人愛貓頸上的圓圈圈耶！」不敢用手碰觸，黑侍衛以劍尖挑起。

　　心中有數的戰醒風取下斷裂頸圈，不顧刑水清哭哭啼啼的拉扯糾纏，疾風迅雷般的奔回引鬼濤。

　　然而，他只找到了一張紙。

第八章

　　花團錦簇，柳綠水青。

　　第一次跨出鬼戰堡的小菊、小桂簡直玩瘋了，這邊摸摸那邊碰碰，每樣東西看起來都新奇無比，而且雙手滿載地買了一大堆。

　　她們不覺疲累地走了又走，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古今皆同。

　　四周沒有訕笑、鄙夷，也未曾有異樣的目光瞅著她們，此刻的兩人平凡得像一般人家的丫鬟，布衣粗裙地跟著小姐游街，開心得都快飛天。

　　主要的原因是小姐太厲害了，只在她們額前輕輕一點，念了幾句奇怪的語言，她們瞳孔的顏色驟然加深成墨黑。

　　這樣一來就無人發現她們的異常，混雜在人群中快樂無比，百姓不再因鬼戰堡之故而排斥，店家、小販們爭相奉承出手大方的三大一小，後面還跟著一隻銀白色的貓。

　　舉凡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到銀釵玉飾，俏麗花布純樸古玩，應有盡有地全送到眼前任其挑選，花樣多得叫人看花了眼，目不暇給。

　　「小姐，那碗白白的，灑上花生屑的東西是什麼？」看來很好吃的模樣。

　　「豆腐腦。」簡稱豆花。

　　「我可不可以－－呃，吃一口？」小菊不敢貪心，嘗嘗就好。

　　沙芎芎瞄了她一眼，「連碗一並買了，大夥走著吃。」

　　銀子一丟，小販張大嘴的一咬，純銀？，買下整攤子都足足有餘，他連忙哈腰作揖地用最大最好的碗，盛了四碗豆腐腦送上前。

　　三個姑娘家和一個半高的小丫頭不怕路人非議，大大方方的邊走邊吃，一面還留意兩旁的商家有何新鮮玩意好玩，吃完了便順手將好碗施捨給乞丐。

　　「小鬼，要不要吃糖葫蘆？」瞧她口水都流了一地，真丟臉。

　　關曉月羞怯的點頭，隨即手中被塞入一根長桿子，賣糖葫蘆的小哥不欺童叟，給一錠銀子便全部奉送，上頭插滿了糖葫蘆。

　　「呃，小姐，我們能不能吃？」小菊、小桂小聲的問。

　　一群愛吃鬼投胎。「去去去，愛吃多少拿多少，剩下的－－全送給那間店裡的老頭。」

　　沙芎芎手一指，是間茶館，裡頭有一群老人正在泡茶閒磕牙，年過半百的老人連牙都鬆軟了，怎麼咬得動硬邦邦的糖葫蘆。

　　「不好吧！小姐，你看街邊的小孩好像都很想吃。」小菊為難地含著一顆糖葫蘆說。

　　好吃好吃真好吃，甜甜酸酸的果子味。

　　「小菊花，你打算讓我把你種了嗎？」做人仁慈違反她的理念，她就是要逆行倒施。

　　想吃的不給吃，咬不動的塞滿牙，有點遺憾才會成長，好運不會由天降臨，大家自求多福。

　　現在小販們笑著巴結，明天就等著哭泣吧！真以為她大方的送錢送金，其實一切不過是施個小法術而已，掩人耳目地產生幻覺，錯把石子看成銀子。

　　誰出門會帶著一堆累贅，她們兩手空空就由大門走出來，反正所有人都忙著和鬼作戰，無人會注意她們的動向，大搖大擺地張揚過街。

　　想在她身上揩一滴油，門兒都沒有，她連窗都封死。

　　「小姐，有人在表演耶！我們過去瞧瞧好不好？」小桂興奮的一喊。

　　沙芎芎瞄了一眼，不屑地勾起唇。「跑江湖賣膏藥，不入流的把戲。」

　　一句話傳入賣藝人耳中，大刀一掄衝向她跟前，惡氣惡聲的指著她，嚇得小桂、小菊和關曉月都往她裙襬後面躲。

　　沒膽。

　　「刀拿遠些，別把自己吃飯的家夥往我身上問候，小心扶著祖師爺牌位。」不懼不畏的沙芎芎笑得妖邪。

　　滿臉落腮胡的高大漢子微微一栗。「你－－你侮辱我們祖傳的獨門功夫。」

　　「讓開。」她不耐煩的一眄。

　　「我要你道歉，賠償我的損失。」他看準了她有錢亂揮霍，仗著人高馬大刻意欺壓。

　　「賠？」她眼神流露出邪肆風情，手一攤是十兩銀子。「你敢拿嗎？」

　　「為什麼不敢，我－－啊－－」財迷心竅的大漢手一伸，眼前的銀子突地化身為小蛇噬咬了他一口。

　　但在外人眼中，銀子仍是銀子，不懂他為何慘叫一聲。

　　她用僅有他能聽見的耳語道：「寧可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妖魔勿近。」

　　銀鈴似的輕笑聲走遠，大漢這才像由夢中醒來似地大叫，跌坐在地尿濕了褲子，引來一陣不齒的訕笑聲。

　　大小姑娘招搖的過街，樹大本就招風，錢財露白定遭人眼紅，再太平的盛世都有不肖小賊，何況是宦官把政的大明朝，稍有點兇樣的市井小民自然不甘為良民，小奸小惡的行起貪婪之念。

　　暗笑不已的沙芎芎帶著婢女和關曉月一個勁地往人群裡竄，時而東現，忽而西出，讓尾隨其後的猥瑣小賊逮不住機會出手。

　　跟人跟得惱羞成怒，幾名賊兒傾向一名獐頭鼠目的男子，一陣低語後似乎作了某項決定。

　　「小鬼，肚子餓不餓？我們上館子吃燒鵝。」也不管大夥吃零嘴吃到腹脹，沙芎芎一轉彎進了最大間的茶樓。

　　因為這間店面看來很欠砸的模樣，人山人海的客人讓她起反感，不清點客人妨礙貨源暢流怎行！就算它倒楣沒拜佛，不過一張平安符也保不住平安。

　　理由牽強，但沙芎芎就是見不得人家太順心，不來丟幾顆「不通」、「不通」的石子不快活。

　　果然，她們一坐定，小二茶點剛一放下，幾個橫眉豎眼的大老粗腳一抬便橫跨在椅子上，鋼刀亮晃晃地在她們眼前閃來閃去。

　　「別弄灑了我的龍井，回家叫你的婆娘把鞋子洗乾淨，踩到狗屎了。」

　　「喔！抱歉－－咦，臭丫頭，你敢唬弄老子？」哪裡髒了，差點叫她給拐了。

　　笨。「我老子上蘇州賣鴨蛋了，你見了他替我問候一聲，叫他死了就少回來要債。」我老子要是長得像你這副德行，他寧可不出世。

　　長得猙獰非他之過，父母基因不良是一要素，後天失調就更可悲了，難怪他要背大刀，時勢造流氓，亂世出草莽。

　　他不恐嚇勒索怎麼活得下去？生來就是個土匪臉，不打家劫捨已是逆天，魚肉鄉里當屬分內之事，我為刀俎人為肉任其宰割，生死由他。

　　「臭娘們，你好大的膽子咒我死，沒見過壞人是不是？」他一臉兇惡的喊得小桂、小菊縮成蝦米樣。

　　「來，小鬼，多吃一點才長得大，最近的雷聲特別響亮。」狀似無事的沙芎芎夾了一塊大雞腿到關曉月碗裡。

　　她小臉一皺的插插雞腿肉，「我可不可以不吃？肚子快撐破了。」

　　「吃。」沙芎芎臉上帶著笑，口氣卻奇冷無比。

　　「嗯。」她隨即二話不說低下頭猛吃。

　　經過一番調理，小小的個子是長了些肉，雖然不像十歲大女娃的發育，好歹有了健康的膚色，出落得具有小美女雛型，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掛牌掌紅燈籠的話。

　　「乖，將來買了你的銀兩分你一半。」人要適時地畏懼惡勢力，也就是她。

　　關曉月又嗯了一聲。

　　眼看她明明吃不下去還要硬撐，小菊和小桂不禁心生不忍的求情，「小姐，你別逼她了。」

　　沙芎芎挑眉一視，眼尾斜瞄氣得要劈下大刀的大漢。「小心嘍！那把刀看起來很重。」

　　話剛說完，銀光一閃「砰」的一響，一把鋼刀橫過桌面，劈裂了半張桌子，小二和店家都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客人紛紛結帳離去。

　　在二樓的雅室有桌客人不悅有人滋事，吩咐手下去瞧瞧怎麼回事。

　　「你把老子當成屁呀！沒見到棺材不甘心是吧！」他就不信擺不平一個臭娘兒。

　　「大叔，玩刀最忌傷到自己，家小安頓好了嗎？」原來他喜歡棺材，早說嘛！

　　可惜不能？大明星介紹生意，一、二、三、四，四口棺便宜了別人。

　　「你在說什麼？老子這把刀可是為了保護像你這樣嬌滴滴的大美女。」他淫邪的伸手輕薄。

　　頭一偏，沙芎芎以指尖劃破他的手背。「想收保護費得看我允不允。」

　　「嚇，你向天借了膽，活得不耐煩了？」他舉刀威嚇，手背上的血讓他紅了眼。

　　同行的惡霸群起鼓噪，你一言、我一語地要求她拿出銀兩賠償，惡形惡狀的嘴臉像要動手行搶，順便把幾個娘們擄回家暖暖床。

　　原本他們就不安好心，一點小引線足以引發之後的理所當然，扯開嗓門就大聲吆喝，甚至朝小菊、小桂毛手毛腳。

　　看著眼前上演鬧劇的沙芎芎安靜地飲完最後一口茶，指尖微翹地準備挑起摧毀指令，要操控一群頭腦簡單的地痞流氓弄垮頗負盛名的茶樓不輕鬆，要好幾道咒語呢！

　　她好不容易找到藉口溜出堡，不好好為害善良百姓怎麼成，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人要常懷戒慎恐懼之心才能永保安康。

　　四周的桌子一一被掀，滿地殘羹絲毫影響不了她的好心情，直到刀要劈向她前額，一隻星型鏢打掉了她的樂趣，英雄救美的戲碼上演－－「住手。」

　　十二名手下先行下樓，排成兩列恭敬垂首，兩名粉面的中年男子隨侍兩側，一看舉止就知是少了寶貝的公公，一身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緩緩立於樓台旁。

　　他軒昂氣度微帶輕佻，面如冠玉而有些放蕩不羈，整體看來是個出身尊貴的世家子弟，地位絕對不低。

　　皇親國戚之類的關係一定跑不掉，那一副天下是我家所有的姿態，自以為表現出風流士子的倜儻，傲慢得叫人想開扁。

　　沙芎芎冷笑地朝上一彈指，多事的英雄突地一滑滾下樓梯，好笑得令人捧腹。

　　「哈－－我當是哪來的英雄豪傑，原來是趴趴熊一隻。」還五體投地呢！

　　難堪不已的朱高煦在侍從的攙扶下勉強站立，表情陰沉地放作冷靜，扭到的腰幾乎挺不直。「你敢嘲笑本王－－本公子？」

　　「抱歉啦，不過，你是不是應該先對付那群人？」她纖指一比，氣勢上明顯弱一截的四人隨即噤語一瑟。

　　他看了一眼。「天子腳下豈無王法，來人呀！將他們拿下。」

　　「是。」

　　十二名手下得令正欲行動，四人之中為首的大漢跋扈的大喝，「等一下，你憑什麼眾人出頭，莫非是她的姘夫不成？」人多勢眾就能不講理嗎？

　　他是所謂的做賊喊抓賊。

　　「休要汙人貞節，卑瑣之輩王法難容，你真當無人可明公理？」他說得義正辭嚴，頗有王者氣勢。

　　若非先前滑稽的跌下樓已叫人印象深刻，否則具有泱泱君子之風，不過兩者實在無法合而為一，總覺得他在虛張聲勢，死要面子。

　　「放屁，王法一斤值多少銀兩，我教訓我的小妾礙到哪條王法？」大漢眼底閃過心虛。

　　「小妾？！」朱高煦望向一臉事不關己的女子。

　　「不怕死的話儘管編派，跟鬼搶女人會死得很慘。」不在乎的沙芎芎聳聳肩，自在得不像可憐女。

　　「鬼？！」

　　兩路人馬直覺地聯想到鬼戰堡，心頭一寒的搖搖頭甩掉驚慄感，如此美麗出色的姑娘怎麼會和鬼扯上關係，肯定是心理作祟想太多了。

　　「你們還要不要開打？要打請趕快，別浪費我的時間。」拖拖拉拉不乾脆。

　　「姑娘受驚過度了，何不喝口茶壓壓驚。」正常女子不會挑撥、不耐煩。

　　沙芎芎眼露嗜血的光彩。「真有誠意就倒碗人血來，很久沒吃煎人肝了。」

　　喝！妖女。

　　眾人一駭的倒退一步，表情古怪的睨視著她，難辨她話中的真偽，因為一抹妖邪的紫綠眸光由黑瞳中迸出，看來十分詭魅。

　　「別怕，我一次只能吸一個人的鮮血，你們誰要先來？」淡淡黑霧環繞在她身後，更添加詭譎氣氛。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為非作歹的人心中有鬼，泛白的唇微顫。

　　「去問我未來的相公呀！如果你還有命開口。」一股幽冷的氣息忽遠忽近，他來得可更快。

　　從門口望出去，原本聚集的擁擠人群已銷聲匿跡，這麼明顯的訊息很難令人疏忽，唯有不怕死的人才敢留下。

　　「賤女人，你在賣弄什麼玄虛，你的相公就是我－－」大漢還來不及說完，一片柳葉穿喉而過，橫死當場。

　　其他人見狀不由得心一驚，如此高深的武功著實可怕，移身想走。

　　「想走」

　　咻咻！銀光乍現，意圖詐財和非禮的另三人突地後仰，頸脈一字劃破，噴射的鮮血嚇壞所有人，包括有十二名手下護身的朱高煦。

　　而他兩側的太監公公已然翻白眼，腿軟地跌坐在橫梯起不來。

　　「你－－你敢蔑視王法，當－－我的面殺人－－」喝！好冷魅的男子。

　　走過他跟前的寒肅男子不發一言，不當他是人的視若無睹，冒火的瞳孔直瞪著散漫的女子，冷冷地吐出一句結冰的話語－－「你玩夠了沒？」

　　※※※

　　當他為她擔心，心亂如麻的坐立不安時，她倒是舒適地挑起紛爭，隨口的一句話就要天翻地覆，涼涼地看刀光劍影鏗鏘相接。

　　讓人垂涎一回事，縱容其輕佻行徑便是蓄意，她非要氣死他才甘心嗎？

　　「她走了。」

　　「我知道。」看門的鬼卒通知了她。

　　「你－－」戰醒風一看見她一臉無所謂的刁鑽表情，積了一肚子的憤怒硬是罵不出口。

　　「要罵趁早，別耽誤我就寢的時間。」脫了鞋，沙芎芎抱著枕頭等著他開罵。

　　深深一歎的戰醒風也脫了鞋摟著她側躺。「我需要你的解釋。」

　　「解釋？」她不解他為何口出此言。「你該不會被我氣傻了吧？」

　　「客居裡的巨蟒。」相信她是明白人。

　　「喔！」了解。

　　「芎兒，你的貓換了一條漂亮的頸圈。」那隻該死又沒分寸的貓，早晚有一天宰了它燉湯。

　　「舊的舊了。」舊去新來。

　　「不只舊了還斷成兩截，要留作紀念嗎？」他把被橫軌成兩段的小皮革遞給她。

　　她揚手一抬頓成灰。「少無聊了，要不要把我吊在地牢拷打？」

　　「你怎麼辦到的？」朝夕相處，肌膚相親，他很清楚她並無武學根基。

　　「說破了就不值錢，女人都喜歡保留一點私密。」她撒嬌的偎入他懷中。

　　男人都吃這一套，幾句軟語，溫香送抱，鋼鐵亦折腰，成為繞指柔。

　　「氣消了吧？」輕撫她的髮，戰醒風是徹底失了心，任她為所欲為。

　　「哼！你別提醒我的小肚小量，聽說你的刑妹妹臨走前還頗送秋波，抱著你又親又吻。」臉一板！沙芎芎叫囂地坐直身捏他大腿。

　　是哪個多嘴的手下？「道聽塗說不足為信，我忙著找逃妻哪有空理她。」

　　「姓戰的，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哄哄就算了，要我叫鬼來作證嗎？」真該多讓他找三天。

　　鬼？「等等，我以為全堡的鬼魂都躲著你。」看來她的秘密不少。

　　她偷偷地吐吐舌頭，「幹麼，只有你的刑妹妹能見鬼，我不能御鬼嗎？」

　　「御鬼？！」她的意思不會是駕御鬼魂吧！

　　「別突然大叫，我膽子很小。」她是有錯不認，積非自成是的人。

　　到此的第一天她就察覺鬼戰堡上空盤桓鬼氣，巫不犯鬼、鬼不犯巫，她是抱持了互不侵犯理念，因此他們也很識趣的不來打擾。

　　後來，刑水清的親鬼行動叫她看了好笑，拉攏活人還不夠瞧，死人也不放過地加以利用，她再不顯顯威風就叫人看扁了，當她是不帶刺的玫瑰人人攀。

　　不需要主動去找鬼，她只需念一道召魂令，群鬼就受不住控制地飄聚，鬼擠鬼地想撕裂她。

　　待她化魂水一拋，群鬼便個個乖巧如貓的聽候差遣，偶爾伸伸利爪亦無妨，她會剪了它，像白墨小乖乖一樣懂事，知道爪子有多「危險」。

　　御鬼比御人簡單，制其弱點便為首，誰敢不聽話。

　　戰醒風好笑地壓向她往溫床一倒。「我的聲音還沒你大，鬼後娘娘。」

　　「真難聽。」沙芎芎埋怨地踢他陘骨。

　　「小心點，踢錯了你未來的幸福可不保證。」他曖昧地說。

　　「誰曉得你行不行，空口說白話。」兩、三個月來兩人頂多親親抱抱，要她不懷疑都很難。

　　他不是守禮的君子，她也不是含蓄的大家閨秀，然而兩人的進展始終跨不出激情的第一步，他拙劣到不曾脫下她一件衣物，簡亙是蔑視她的女性魅力。

　　古人一定要保守到只說不做嗎？以他們的情形在現代早已吃乾抹淨，連渣都沒得剩。

　　要不是段玉娘日漸憔悴，終日愁眉緊鎖，不見歡笑地瘦了一大圈，她會以為他偷腥去，夜裡風流枕香畔，歡情竊竊暗裡陳倉渡。

　　藕斷猶連絲。

　　「芎兒，嘲笑男人的代價可是相當嚴重。」愛她，所以他願意忍受情慾之苦。

　　「我是實話實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在你面前都不衝動。」很傷人心吶。

　　他低低地一笑，「我一生乖張行事，惡聲鬼名不離身，唯一的堅持是在新婚夜占有我的妻。」

　　「那我吃虧了，萬一你不行能退貨嗎？」離婚期不到十天了，還是她東拖西延地把一個月改成三個月。

　　她不排斥親密的肉體關係，但是一扯到婚姻就頭重腳輕，暈沉沉地只會說不，不，不－－嫁人有什麼好，多個人來約束自由的自己，像她不過去逛個街他就大驚小怪，出動全堡的人手大街小巷胡闖一通，人累財損得不償失，害她怪沒面子的。

　　「多慮的娘子，我像不行的樣子嗎？」他邪挑左眉地抓住她的手一覆。

　　「哇！很可觀哦！」她驚叫道。

　　他忍不住呻吟，「別害我違背誓言。」

　　「醒風親親，你愛我對不對？」她的手爬上他的胸膛輕輕撩撥。

　　「嗯！」她的手令他舒服得不想說話。

　　「如果我很乖，你會不會給我獎賞？」指頭一點，他前襟自動向兩側滑開。

　　笑容頓時凍結在他嘴角上，愉悅的快感充斥四肢，僵直的背彎向後，幽遠的悶哼聲由口中逸出。

　　她溫熱的小口正在他胸上游移逗弄著敏感之處，他知道自己應該抗拒，但這種感覺太美好，令他捨不得離開，心想只要再一下下，他一定能控制住奔流的欲望。

　　一下下又一下下，兩人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覺地一件件減少，他對自己說要罷手了，但魔魅的指頭自有意識地往軟玉溫香探去。

　　「芎兒，你最好停下來，不然我會－－唔！我會弄傷你。」他冷吸了口氣，不信任自己的自制力。

　　逕自吻著他的沙芎芎朝他邪佞的一笑，不理會他的示警。她就是要他失控，無能為力的壞了所謂的堅持，誰叫他要擅作主張枉顧她的權益。

　　她很乖吧！犧牲自己來引誘他沉淪，夜鬼昇華為癡狂的男人，只為她吟哦。

　　千萬別相信女巫，壞是唯一的顏色。

　　「你自找的，別怪我粗暴。」

　　他手一撕，兩人之間最後一道阻礙落在燈旁。

　　戰醒風一挺腰，將她呼疼的叫聲含在口裡，兩具赤裸的身軀開始恆古的律動，欲望瀰漫一室。

　　許久許久之後，燈油盡了，盡興的男人抱著女人一翻身，相連的身體未曾分離。

　　汗濕的髮貼在額側和頸後，平息的呼吸聲像抖顫的落葉，慢慢的擴散成笑聲，低沉而滿足，又有一些無可奈何，她太任性了。

　　但他無法推卸責任，他愛死了她的任性。

　　「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一句話？」他在索討。

　　累得渾身無力的沙芎芎罵了一句，「以後餓了別找我。」

　　「嗄？！」未免差太多了吧！

　　「你要太多了，我又不是食物。」禁慾太久的男人都是野獸，她的腰快斷了。

　　「我警告過你，可是你一向我行我素。」戰醒風溫柔地揉著她的背脊。

　　「我收回你不行的蔑語，你根本就是在報復。」她不甘心的抬起上身捶他一拳。

　　「喔－－」他微微低吼了一聲，感覺欲望已復甦。「你會搾乾我。」

　　她好想哭。「拜託，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我會累死。」

　　沙芎芎欲抽身離開他，誰知一個體力不濟手軟一滑，反而挑起兩人更深沉的欲望，不由得同時發出痛苦又滿足的呻吟。

　　「自作自受。」他氣息不穩地低喃著。告訴你別玩火，這下燒上身了吧！

　　「戰醒風－－」

　　她的惱怒聲很快的被嬌吟聲取代，契合的靈魂合而為一，在天空中纏繞，到最後累慘的她只記得他在入睡前說了一句叫人錯愕的話－－「別再驅鬼擾人了。」

　　原來，他知道了。

第九章

　　「是你要見我？」

　　朱高煦乃當朝皇帝朱棣之子，封為漢王享有無上榮寵，先前因跌樓事件傷及腰骨，現暫居行館養傷。

　　高高在上的尊貴身分讓他始終存著一份優越感，擁有皇家驕奢習性的他，桀傲自負，怕惡不悛，總以為天下是朱家所有，萬民應該順之。

　　所以茶樓一事叫他記恨至今，他無法原諒有人膽敢蔑視他的存在，冷狷不羈地當他的面殺人，還一副天他唯我獨尊的模樣帶走他要的女人。

　　皇室內院雖有諸多美女任其挑選，但她硬是順他的眼，不像一般女子使媚的討好，反而有股不馴的野味在挑釁，要將天踩在腳底下。

　　是人也好，是妖也罷，總之她引起他貪鮮的興趣，他非得到她不可。

　　經過手下多方追查，百姓才滿臉懼意的吐實，周身冰寒纏繞的男子正是父王極力網羅的人才，其財力可敵國庫的鬼戰堡堡主戰醒風。

　　為了兩相得利，他令人快馬加鞭至官中請父王下旨賜婚，並不惜砸下重金張貼告示，只要有人知曉鬼戰堡的位置及進堡路線圖，他願出千兩黃金。

　　成與不成他皆得利。

　　父王賜婚若定，以那個妖冶女子的性子必不肯屈居為小，到時憤而離堡即可為他所獲，美女就入了懷。

　　反之若鬼戰堡拒婚，他大可以抗旨之罪名大舉發兵，一報羞辱之仇。

　　以前屢屢派官員帶來聖旨賜婚未果，此番可不能再讓他逃脫，富可敵國的鬼戰堡與皇室連成一氣，以後何愁國庫虛空，自有駙馬奉獻。

　　「民女刑水清，叩見王爺。」婀娜的曼妙身軀趨前一跪，嬌膩的軟音特別酥人。

　　「起來說話。」朱高煦的眼底不免多了一分興趣。

　　「謝王爺。」刑水清媚態十足的起身，含波的水眸輕輕一窺，看似嬌羞。

　　今日的她有別於在鬼戰堡的裝扮。

　　雲鬢鬆挽墜綹髮絲，細細描繪的彩妝偏重濃艷，穿著方面顯得大膽、挑逗，肩上的薄紗若隱若現，絕美的肌色散發著女孩家的嬌媚。

　　「來，坐著說話。」端著威儀，他一比身旁的空位要她坐近。

　　「是。」她帶著濃郁花粉味飄過他眼前，端莊地斂眉落坐。

　　「你知道鬼戰堡的所在地？」清麗卻流於俗艷，他有些不滿意她身上的粉味太重。

　　「是的，王爺，民女剛離開鬼戰堡。」她一臉哀威地垂下螓首。

　　「怎麼了？有何委屈說與本王知曉。」他故作體恤地說。

　　她嚶嚶的低泣道：「我本是堡主的未婚妻，可他迷戀上來路不明的女子將我逐出，小女子無以棲身，但求王爺為我做主。」

　　她才是堡主夫人，沒有人可以奪走她的地位。

　　「無情無義之徒何不就此忘懷，以你的姿色不愁找不到好男人疼惜。」他是為皇妹打算，一堡可不能有兩位正室夫人。

　　「烈女不二嫁，民女早已是他的人了，儘管他負心在先，亦無法對他絕情。」為了爹親的武林盟主之位，她說什麼都要入主鬼戰堡。

　　兩人各懷鬼胎，各作表面功夫，實則目的一致，全為了鬼戰堡的實際利益。

　　說穿了，全是權與利的爭奪。

　　「刑姑娘的癡心叫本王感動，你要我怎麼幫你？」魚幫水、水幫魚，漁夫宰食之。

　　她靦然的道：「民女不敢要求賞金千兩，只願王爺能讓堡主重新接納我，勿受狐媚女子的迷惑。」

　　「你不要銀子？」

　　「實不相瞞，民女乃杭州人士，家父是地方仕紳，銀兩實不匱乏。」一千兩黃金她還看不上眼。

　　「既然家有橫財何需眷戀無心之人，本王下道旨送你回家便是。」他可不想多個人來礙事。

　　本來看她頗具姿色慾帶回宮侍寢，但一經交談才知她是碰不得的女子，言語越見乏味，不如他那些媚功一流的嬌妾美婢。

　　還是茶樓的女子較有風情，眼尾一挑便是勾魂，一笑嫣然。

　　「王爺是要民女魂魄無依呀！情之深切哪是錢財所能比擬。」

　　她咚地下跪一叩。

　　真有那麼癡情？「本王明了了，你先起來。」

　　他需要她來帶路，一切先敷衍再說。

　　「王爺是答應幫民女重得堡主的歡心嗎？」她堅持要得到肯定的答覆。

　　「本王會盡力撮合，但你得告訴我鬼戰堡的所在地，我才好上門為你求情。」他說得合情合理並無不妥。

　　刑水清略微遲疑的問：「敢問王爺張貼告示一事所為何來？」

　　「呃，我有位故友托我帶個口信給戰堡主，可是遲遲不得其門而入。」差點露了馬腳。

　　「是這樣嗎？」刑水清感覺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怪在哪裡，心口沈甸甸的。「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以我的身分而言不算什麼。」皇命一下萬民動。

　　「王爺的誠意令人敬佩。」她口不對心的低首讚揚，實則千迥百折的算計著。

　　原本她對爹親發出豪語要助他一統江湖，甘心放棄舒適的千金小姐生活遠赴鬼戰堡，不像大姊、小妹尋死尋活的只會拖累人。

　　鬼戰堡並非龍潭虎穴，她在短短時日內便已收服人心，立於不敗之地，穩坐堡主夫人之位。

　　可恨的是妖女肆虐，不知施了什麼妖法蠱惑她要的男人，使他無禮地置她於不顧，開口閉口都是解除婚約，一再折貶她的自尊。

　　甚至弄了條巨蟒嚇她，威嚇群鬼反她，讓她在堡裡待不下地被掃地出門，此仇不報她難以下嚥。

　　風雨無情，柳絮揚心，盡是南歌子，一首傷春秋。

　　今日她刻意艷容以對是存著私心，一盼漢王迷其姿色助成心願，二來展露風華多擄獲個裙下臣，對她有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漢王不似外傳的好色，遲遲未起覬覦之心，莫非另有打算？

　　「刑姑娘過謙了，本王憐你是癡情女子。你大致的描述一下鬼戰堡的環境，本王自會為你做主。」

　　刑水清算是心思縝密的女子，城府頗深。「民女怕一時說不清楚，不如由民女帶王爺入堡。」

　　「這－－」宣讀詔書她在一旁多有不便。「不好吧！本王怕你承受不了異樣的眼光。」

　　「自古女子多卑賤，民女就算受不起也要咬牙硬挺，畢竟攸關民女的終身依靠呀！」她悲情的泣訴。

　　說哭就哭的本領可是她的絕活，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再剛硬的男人也會變成繞指柔，手足無措的屈服在她無助清淚下。

　　她用這一招收服了不少武林人士、風流儒者，人人將她捧在手心上呵護，不忍重話一句。

　　「你太妄自菲薄了，有本王為你出頭，你只需待在行館裡靜候佳音。」他不准有人違抗他的意念。

　　「民女並非不知感激，而是歸心似箭，急切地想見心愛的夫婿。」她說得至情至性，一副以夫為天的模樣。

　　朱高煦眉頭一皺，「看來你很堅貞。」

　　頑固如石。

　　「天比翼，地連理，此心永不移。」她是蔓，樹生樹死纏一生。

　　堡主夫人之位她誓在必得。

　　「好個比翼連枝不移情，本王成全你就是。」眼光閃爍一抹熠光，他已有定奪。

　　「多謝王爺的仁風義行，民女無以為報－－」她突地嬌弱的一顛，身子偎向他的方向。

　　他心裡有數的伸手一攬，順勢撫上她的纖手。「本王從不讓美人失望。」

　　送上門的肥肉不吃可惜，他是權傾一方的漢王，玩個低賤民女是她自甘墮落，怨不得他辣手摧花，摘下這朵出牆紅杏。

　　至於她的要求－－呵呵，她太天真了，天總是不順遂人意。

　　「王爺，民女頭好暈哦！」扶著額，星眸迷醉的刑水清欲拒還迎地推拒。

　　「小心，本王扶你去內室休息。」他一手握住她的柔荑，在她唇上偷個香。

　　她羞紅臉蛋地嬌嗔一聲，「王爺欺負人。」

　　「本王是憐惜你，好心應該有人賞。」朱高煦直接抱起她往寢室走去。

　　芙蓉帳一放，情慾滋生，兩個各有異心互相利用的男女摩挲著彼此，吟聲嬌喘不斷逸出，織出一張陷阱請君入甕。

　　一步錯，步步錯，紅顏未老恩先斷，萬般算計一場空，遺憾無數。

　　※※※

　　距離婚禮不到三天光景，全堡齊心動員地佈置起禮堂，裡外打掃得光潔如新，不見一絲污垢和蛛絲網，大紅喜字貼滿梁柱及門窗。

　　唯獨新娘子的想法令人發毛，居然將象徵喜慶的萬只燈籠命人塗成黑色，在夜裡詭異的火光更顯得毛骨悚然，猶如置身在千人塚中與死人同寢同宿。

　　雖然近日鬼蹤頻現，但是友善多了，不再騷擾堡民安寧，錯身而過時還會露出叫人心頭一冷的森冷笑聲。

　　人與鬼並存於鬼戰堡，相安無事實屬異常，堡民猶抱戒慎之心待之，生怕哪天鬼性大發又噬人，後悔就來不及了。

　　「唉！」

　　一聲比風還輕的歎息聲一飄。

　　「唉！」

　　哀怨的輕歎再度幽揚。

　　「唉！」

　　這次的歎氣聲，終於惹惱了某人。

　　「你夠了沒有？好好的鬼不去當，幹麼窩在我的屋樑上咳聲歎氣，嫌我霉氣不夠旺是吧？」她把氣出在白墨身上。

　　哎喲！干貓何事。尾巴一痛的白墨移步換個位署趴，心想，陷入瘋狂的女人最可怕。

　　通稱婚前恐懼症。

　　「唉！」

　　沙芎芎抓狂的一拍桌子，「沈艷舞，你皮在癢了是不是？」

　　「唉－－我心裡難過－－」艷如桃李的女鬼棲身屋樑上，一身紅衣特別醒目。

　　她死得不甘心，化身為厲鬼還是受困於人，叫她如何不傷心。

　　「難過就去撞牆，千百座牆面隨你挑。」沒見她心煩得想逃婚嗎？

　　「人家是鬼？！」只會穿牆而過。

　　「鬼又如何，你不是無所不能？」一天到晚在她四周遊蕩，礙眼極了。

　　她後悔收服了這個艷鬼，三天兩頭就來串門子，現在乾脆成了她的背後靈，走一步跟一步，不時來個鬼聲一歎，悲磷自個兒的身世。

　　像這會兒又在埋怨死得不明不白，當人糊塗，做鬼就變得精明了，陽壽未盡地想著要還陽，吵得她不得不理。

　　「我找到替身了。」沈艷舞幽幽的道。

　　喔！是哪個倒楣鬼被她挑上？「誰？」

　　「段玉娘。」她眼中迸射出恨意。

　　「小鬼她娘？！」沙芎芎有些詫異但不意外，她一副快要進棺材的枯槁樣，時日不多是對她憐憫。

　　「你不阻止我奪捨？」人的身體是一間房舍，奪之己用。

　　「殺人償命天公地道，你是死在她的妒心之下，她還你一命是應該。」她才不管人、鬼的因果論。

　　自從醒風不再與段玉娘有任何交集之後，原本不得人緣的她更顯得人單影隻，連女兒都因她的絕情而冷心地不願接近，飄蕩的一人與鬼無異。

　　以前尚有人送飯到她房裡，後來失去醒風的「照料」下，她變得更加難以相處，不時咆哮好心送飯的人，嫌菜色不好，罵湯太冷，當自己是堡主夫人般使喚下人不留顏面。

　　久而久之沒人願意理睬她，而她也拉不下身段去求人，於是身子一天天地虛弱，瘦得幾可見骨，美麗的容貌憔悴如老婦，氣血不濟地倚門數著日子，不甘受冷落。

　　曾受她所害的妓鬼環伺在周遭，等著看她自食惡果，有的還現身嘲笑她的不堪下場。

　　如今的段玉娘已是風中殘燭，苟延殘喘只剩幾口氣罷了，誰都可以奪捨以代之，反正不可能更壞了，留著有利之肉身讓他人使用也好。

　　「你會幫我嘍？」沈艷舞由屋樑上方飄了下來，兩手弓在胸前像討寵的小狗。

　　沙芎芎冷冷一笑，「你、作、夢！」

　　「嗚！我要去跳河死給你看。」好冷漠的女人，只會利用鬼。

　　「儘管去，我不留你了。」看她能死幾次。

　　一旁的白墨無聊的打個呵欠，認為她們的談話毫無建設性，無病呻吟。

　　「小姐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小菊一臉慌張的跑了進來。

　　「小姐好得很，只要扭斷你喳呼的頸子。」遲早被她喊到完蛋。

　　小菊捂著頸子頓時快哭出來了，因為瞧見那個瞬間變臉的厲鬼。

　　「她－－她怎麼還在？」

　　「我－－不－－能－－在－－嗎？」沈艷舞拉長鬼音，扭曲的五官猙獰恐怖。

　　「沒－－沒有－－」好想吐。

　　「把你的鬼樣給我收起來，嚇她很有成就感嗎？不長進的鬼。」沙芎芎挖苦地冷瞳一瞟。

　　「嗚－－嗚－－」沈艷舞嗚咽地掩著嘴飛到床底下窩著，看來很委屈。

　　做作鬼。「小菊，什麼事不好了？」

　　人不與鬼一般見識。

　　「喔，是－－是那個刑小姐又來了。」她恍然地清清喉嚨道。

　　「刑妹妹要來嫁人還是討相公？」嗟！一條巨蟒果然不成氣候。

　　「她帶著王爺來賜婚。」

　　咦？賜婚？！

　　這倒有趣了，不去瞧瞧倒有點失禮。

　　　※※※

　　「永平公主？！」

　　發出震耳尖叫聲的刑水清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沒想到她出賣身子供人狎玩的代價是眾人作嫁，要她向來高傲的自尊怎能按捺得下此番屈辱。

　　聖旨一攤念出的字句皆是刨她的骨肉，平民百姓自是敵不過皇家龍女，但要她放棄談何容易，這次簡直是與虎謀皮，葬送自己。

　　她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王爺沉迷在她女體誘惑之下不該有變故。

　　誰知卻是一場瞞天過海的騙局，這朱高煦占了她的便宜還一腳踢開她，只為了得知進出鬼戰堡的方法，叫她飲恨地直咬牙，不甘如此輕易誤信豺狼。

　　然而聖旨一下豈能反悔，此乃殺頭重罪，連她一個婦道人家都知輕重，她的堡主夫人之位怕是難保，爹會因此責怪她無能。

　　失節又失身，她兩頭落空。

　　「戰堡主還不接旨？陳公公捧得手酸了。」無視賤女的叫嚷，朱高煦不悅的臉色逐漸陰沉。

　　其實永平公主早已嫁做人婦，是征西王的妻室，此聖旨是四年前擬的旨，可因當初找不到接旨人而無功折返，置放在御書房中「乏人問津」，一直到此時才重見天日。

　　「不想手斷就給我滾。」大婚前夕還來搗亂，分明是觸他霉頭。

　　管他賜不賜婚，鬼戰堡不受任何人指使，包括當今好殺成性的皇帝老頭朱棣。

　　「你好大的膽子敢蔑視聖恩，連見了本王也不下跪。」此人若不能為己所用，必是強敵。

　　「民為本，社稷次之，君為輕，我天都不跪，何來跪無毛小子。」口氣真狂，敢在鬼地責難鬼魅。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朱高煦怒氣高張。「皇家公主嬌貴無比，聖上美意是榮盛你戰家。」

　　「花嬌難養，戰某可不敢以陰氣將公主養成鬼。」哪朝的公主不刁蠻驕縱，娶來何用。

　　「無稽之言全是搪塞，公主福澤綿長有眾仙庇佑，你鬼戰堡中的傳言豈能傷她。」他不相信有鬼魅之說。

　　「不見幽鬼不知黃泉近，要我傳幾個來讓你見識嗎？」冷冽如鬼的戰醒風陰惻惻地含著冰語。

　　朱高煦一聽輕顫地打個哆嗦。「子－－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快快接下聖命便是。」

　　「不。」

　　「你甘冒抄九族之大罪抗命？」不施加點壓力怕是不肯屈服。

　　他在心底勾勒著殘酷計畫。

　　「王爺有本事儘管來抄我的族、滅我的堡，逼民造反是氣數將盡的徵兆。」戰醒風毫不在乎的說。

　　「反了，反了，你敢詛咒大明國祚，莫非有謀反之心？」簡直目無君王。

　　難怪鬼戰堡敢與朝廷對峙，分明早有謀反之意，故將聖意斥為荒唐，堅持不受賜婚。

　　光是由大門走向正廳，磅礡的氣勢及建築絲毫不遜於皇宮內院，小樓庭閣多不可數，腹地占之廣闊更勝於帝王之家，叫人不免驚其財力之雄厚。

　　尤其他發現一件更讓人咋舌的事情，通往某寢閣的舖地石板竟是烏沈黑金，大約估計有十萬兩之重，隨便切割一小塊便可供一戶人家活上十年有餘。

　　如此可怕的實力不除不行。

　　識相點配合聖上的旨意迎娶永平公主為妻，若是堅決抵抗只會加速死亡，將鬼戰堡的財物充公可是大功一件，國庫充盈而他又能從中抽取些利益，即使不登帝位也有帝王般的享受，廣置後宮佳麗。

　　只要有銀子。

　　「在我大婚之際逼使我迎娶金枝玉葉，王爺的居心可測呀！」

　　只要他不接旨就不算抗命。

　　「永平公主有什麼不好，她能助你飛黃騰達，躍身廟堂之上。」

　　夫憑妻貴還不知足。

　　「大丈夫志如鴻鵠，何需裙帶牽耀，我的妻子是百名公主也比不上。」他只要他的芎兒。

　　嗯！說得貴動聽，可以加分。躲在一旁偷聽的沙芎芎勾起唇角微笑。

　　「你指她呀！」朱高煦訕笑的努起下顎，指向怒氣沖天的刑水清。「你要我穿過的破鞋？」

　　戰醒風斜眄眉挑，「王爺真不挑食，專挑在下摒棄的舊衣裳。」

　　人不義，他無情。

　　當初許她入堡是看在刑天威的份上，再加上對她有一份愧疚，暫借她歇腳數日。

　　誰知她別有貳心，竟藉此行逼婚之舉，以假亂真造成眾人的誤判，要不是逐她出堡之日見她哭喊著非君不嫁，態度蠻橫地自視為堡主夫人不肯離去，真要被她婉約、可人的外表所矇騙。

　　對她，他已了無責任，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

　　刑水清受不了兩人的嫌棄放聲一喊，「你們別太過分了，我不是任人拋擲的玩物。」

　　但是回答她的是兩道輕蔑的視線。

　　「她，我不要了，本王欲與你交換那日在茶樓所見之女子。」

　　朱高煦退一步地想索討美人。

　　「辦不到。」戰醒風頸脈上浮，可見他壓抑的怒氣有多嚇人，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你不想因一名無舉足輕重的女子引來滅堡之禍吧？反正你都要娶妻了。」君子該有成人之美。

　　臉頰抽動，戰醒風用森冷的語氣道：「那名女子正是我即將過門的妻室。」

　　「嗄？！」原來是－－「滾，別讓我說第二次。」他手一擊，一尺外的半圓石柱當場碎裂。

　　朱高煦一驚，表情變得倉皇地奪過聖旨欲強施於人。「聖命不可違－－喔！我的天－－」

　　明明擺在手心上為何不翼而飛？

　　「聖旨原來是長這模樣呀！怎麼沒有鑲金嵌銀，有夠寒酸。」嫋嫋的美人兒妖媚的往戰醒風的腿上一坐，雙手持著攤開的聖旨。

　　「你搶我的聖旨。」見美人心就軟，朱高煦的態度倏然轉而溫和。

　　她紫綠瞳眸圓睜的一啐，「你來跟我搶相公，我拿你一張破布算什麼。」

　　「此言差矣！這是聖上親筆御批的天作良緣，姑娘豈能等閒視之。」他原諒她的出言不遜。

　　美人的刁蠻是可以包容的。

　　「我呸！姓朱的誅殺功臣，刻薄忠良，老愛疑神疑鬼的亂猜忌，洪武立國死了多少無辜，臭頭皇帝的子孫一樣爛根不賢。」

　　「你－－你居然詆毀先皇－－」先祖偉業豈能毀於女子之口。

　　草莽出身的朱元璋目不識丁，幼時家貧曾入寺為僧，民間諸多傳言，褒貶不一。

　　「人家都欺到我頭上來了，我還跟你客氣呀！要不要丟糞灑尿迎接？」她才沒那麼大的度量。

　　「放肆，我是大明朝的王爺，你這個小小女子未免狂肆。」他惱羞成怒的端起王爺架子。

　　「王字多兩撇是王八爺，你是龜子還是龜孫？」她毫無節制的倒在戰醒風懷中輕笑。

　　「無禮小民，本王非拿你治罪不可。」他吆喝手下欲抓拿她。

　　沙芎芎揚手一拋，讓聖旨停留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然後落在他手上。「你要不要先看看內容？」

　　「內容我早就－－」朱高煦不經意的一瞄，臉色倏地一片慘白的闔上聖旨。「你動了什麼手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手諭寫得明明白白，你敢抗旨？」

　　她以其人之道還諸其身。

　　「我－－」他說不出口，不了解為何聖旨裡的內容會換成賜死他，而字確是出自父王手筆無誤啊！

　　「你不是要把聖旨交給我相公？剛才我家相公聽得不是很清楚，你再叫太監大聲地重複一次吧！」我看你有幾個膽。

　　陳公公也被氣得臉發白，正想接過聖旨再次宣佈然後走人，這鬼戰堡陰氣森森，誰喜歡涉足。

　　但朱高煦死也不放手地將聖旨亙往懷裡藏，決計不讓旁人發覺內容有變，只得怒氣沖冠的撂下一句：等著瞧！隨即表情古怪的率眾離去。

　　「堡主，我－－」

　　刑水清欲開口為自己求一個機會，然而戰醒風一使眼神，黑、白侍衛便面無表情的架走她，留下淒厲的尖咒聲不絕於耳。

　　聽說她後來淪落？秦淮河畔的花娘，只因當不成武林盟主的刑天威不承認有此傷風敗俗的女兒，並將失敗全怪罪於她，不念父女情分地將她趕出杭州，從此不聞不問。

　　煙花地，人情薄，悔不當初。

第十章

　　「你是大腦嚴重萎縮還是智力徹底退化？空負投機之名卻行愚人行徑，簡直丟盡你的巫名－－」

　　掩耳裝死的銀貓白墨不敢看它主人羞愧的嘴臉，直挺挺地趴在椅子底下，一動也不動地免受牽連，它是畜生不理人事。

　　鬼戰堡外兵臨三里，漢王朱高煦以戰醒風謀反之名奏請朝廷發兵五萬，意欲剿滅令他顏面盡失的對手，圍堡三日不許進出，準備困死所有人。

　　全堡人員全面警戒，一天十二個時辰輪流站哨，堡內資源充足沒有缺糧之虞，三、五個月不出堡尚能自保。

　　但群鬼騷動的情況比較嚴重，礙於鬼有地域之限無法出堡，鬼哭神號的怨氣沖天，一團黑氣籠罩鬼戰堡上空，給人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也是朱高煦不敢貿然進攻的主因，人畏鬼魅是天性，不管是否相信它的存在。

　　「虧你是攢錢高手、消費權威，連一點點小事都能搞砸，我是不是該佩服古代的空氣有淨化作用，一並把你的腦袋給淨空了。」

　　沙芎芎低聲的嘟嚷，「你別念得那麼順口嘛！我又不是去舖橋造路，廣施德政。」

　　女巫好事不為，壞事做盡，然而她只是一時失算，何必說得好像她補了天、填了地，救出無數苦難百姓於水深火熱中，她真的不是故意去犯錯。

　　人真的不能怠惰，一怠情就會懶病纏身，接著大腦停止靈活的運作變得遲鈍。

　　她承認優適的生活會讓人遺忘一些水準，不小心就給人抓了小尾巴，投機女巫再怎麼投機也鬥不過聰明女巫呀！人家會穿越時間吶，想想就嫉妒，越雋為什麼做得到？

　　「不姐，你沒大腦也該有常識吧，人肉有刀劍硬嗎？」真讓她失望。

　　心疼不已的戰醒風忍不住開口，「姑娘，你念了大半個時辰，要不要先歇歇嘴？」

　　「先－－呃，戰大堡主的好意我心領，你不覺得她很欠罵嗎？」身為女巫卻丟盡女巫的臉。

　　「我不認為她有做錯什麼事，保護心愛女子的安危是身為男子的責任。」他護短地摟著心上人。

　　在他懷裡的沙芎芎直點頭。越雋罵得太不合理了，她現在是「古人」耶！怎能身懷異能。

　　「她沒告訴你她的真實身分？」沙越雋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雙手環胸說。

　　「醒風親親，你別理會那個平空出現的怪女人的瘋言瘋語，她在嫉妒我有人疼。」秘密是放著不說，哪能輕易揭露。

　　底牌掀不得。

　　「不好意思，我結婚了。」她亮出十克拉的大鑽戒，口氣卻是抑鬱的。

　　人家結婚是好事，對女巫而言則是苦難的開始。

　　沙芎芎大驚小怪的推開沒利用價值的男人。「你幹麼想不開要嫁人，其他人呢？」

　　「全嫁了。」唉，女巫的悲哀。

　　「啊！怎麼會，怎麼會，你們撞邪了嗎？快告訴我，我好久沒笑話好聽。」沙芎芎拉著她閒話家常。

　　一旁被棄的戰醒風很不是滋味地撇撇嘴，兩姊妹談得不亦樂乎，完全忽略他的存在，東扯西扯盡說著他陌生的字眼，似乎是另一國界的感覺。

　　他有一些悵然若失，彷彿被阻隔在她的世界外，找不到介入的縫隙。

　　就在漢王派兵圍堡的第二天，眾人正在商討該如何應付來意不善的朝廷兵馬時，一道亮得叫人睜不開眼的光芒驀然出現，接著一位穿著怪異的女子由光中走了出來，身上的衣物與當初芎兒掉落時的裝扮大同小異，他不由得憂心，她是否要來帶走芎兒？

　　為此，他寸步不離的守著芎兒，生怕一個轉身便會失去她，他一直沒自信她會愛上他，因為她從來不開口說愛，每回他一試探，她就迂迥的避開，撒嬌的把話題帶開。

　　她很狡詐，不時地問他愛不愛她，一得到滿意的回答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藉口困或累地扭頭不理人。

　　她像一道無解的謎，個性如雲霧般令人捉摸不定，時而開懷大笑，時而蹙眉嘟嘴，口出驚人之語，暗藏無數心機，一心要教壞所有在她四周活動的人與鬼，不許心存善念。

　　邪，是她給人的唯一感受。

　　「芎兒，你會不會話說太多了？」戰醒風陰冷的嗓音如冰一樣的貼近。

　　差點跳起來的沙芎芎嬌嗔一視，「你幹麼啦！沒看見我在聊天嗎？」

　　裝神弄鬼想嚇死人呀！

　　「你大概忘了堡外駐紮了重兵，隨時會發動攻勢。」堡內有條地道可直通山後，因此他不見驚慌。

　　堡沒了，還能再建。

　　「你大可安下心，有這位沙大師在此，她保我們永世太平。」

　　她神氣地把沙越雋拉來代打。

　　「她？！」

　　「別瞧不起她哦！除了移星換斗不成外，其他大小事情都難不倒她。」神界、魔界都搶著要她入籍。

　　「沙芎芎，我相信結界一樣難不倒你。」她真的變笨了。

　　結界？！「噢，我都忘了。」

　　沙越雋好笑地看向戰醒風，「我來是探望她是否安好，你用不著擔心我會搶人妻子。」

　　戰醒風微窘地訕然抿嘴，耳根有泛紅的跡象。「她不太聽話。」

　　「哈－－這是我們沙家女人的共通性，有五個男人說過相同的話。」愛上沙家女巫的男人都是上輩子作孽太多。

　　為了找出芎芎的下落，她們幾個姊妹找上時間之神理論，將他居住的地方破壞得無一處完整，逼得他不得不大開時間之門，找尋時間洪流中的女巫氣息，則由法力最強的她先來探路。

　　其實只要波長吻合，要找到人並不難，她輕嗅空氣中的女巫邪味，輕而易舉的現身在眾人面前，差點被他們誤認是來自外邦的鬼。

　　由於長年生活在鬼魅環伺的極陰之地，堡中的人都訓練出一身處變不驚的本領，自然而然地接納她的存在，不致驚惶失措。

　　有了時間之神這張王牌在，她們要往來古今方便多了，不用耗損法術和魔法，誰叫他有把柄落在沙家人手中－－他，時間之神怕女人。

　　「芎兒有五個姊妹？」

　　「嗯！包括她在內，我們一共有六個堂表姊妹，個個都很－－獨特。」很難去形容，各有各的特色。

　　「保守了，越雋，是古怪，沒一個正常。」在正常人眼中。

　　她輕輕一笑，「芎芎，你在這裡適應得很不錯。」

　　「如果能刷卡更好。」她聽懂她的暗示，明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情感依歸，她注定與古人結緣。

　　若問她愛不愛戰醒風，答案是肯定的，不然她幹麼老打翻醋桶，三餐占醋配飯吃，並想盡辦法弄垮想搶走他的不肖狼女。

　　不過，想從她口中套出個愛字可不簡單，她是縫了線的蚌殼，任憑敲打就是不張口，誰能拿她怎樣。

　　沒人規定有借一定有還，她要賴債到底。

　　「你喔！最好考慮開發新的投機法，堡裡的鬼是最佳賣點。」

　　點化她，免得她無聊。

　　沙芎芎立即學以致用的朝她一笑，「越雋，你該送我結婚禮對吧？」

　　「你想算計我？」果真是投機女巫。

　　「能者多勞，鬼戰堡佔地遼闊，憑我一人之力無法囊括。」能省力就別出力，利己才是生存之道。

　　「不先問問一堡之主？」她一睨一頭霧水的戰醒風。

　　「我的意見就是他的意見，你說是不是呀！醒風。」沙芎芎大放媚波地強迫人家接受。

　　他眷寵地輕點她鼻頭，「總要讓我先有個底，天外一筆我聽得含糊。」

　　他根本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胡亂點頭恐會遭她出買。

　　「越雋你來說。」她倏理較分明，解釋深入淺出，而且省事。

　　懶鬼。沙越雋橫睇了她一眼。「首先你要了解一點，我們並非普通人，有點類似神仙之類－－」

　　她用最簡單的方式將她們的來歷介紹一遍，輔以已發生的實例加以串集，一字一句簡單易懂，將女巫描述得像深山裡的游仙，法術有高明亦有蹩腳。

　　「明朝人若到了唐朝叫回到過去，而我們來自尚未發生的年代，所以叫未來。」

　　「芎兒也能自由來去古今？」這可不妙，以她愛吃醋的功力，兩人若發生口角，他要到哪裡找人？

　　她搖搖頭，「我說過神仙有聰慧和拙笨之分，而她的能力還要修一百年。」

　　「沙越雋，你拐彎抹角嘲笑我笨是不是？」她可不敢掠美，寶寶才是笨界高手。

　　「不，我在安撫你愛的男人，你絕對跑不掉。」她間接的挑明兩人曖昧不明的膠著情愫。

　　驀然一震的戰醒風撼然不語，如雷電在眼前一閃。

　　「你－－你少胡說八道，快布結界。」不等他詢問的沙芎芎逃避地推著沙越雋浮飄向上。

　　「害羞了。」她沒看錯吧！芎芎臉紅了。

　　「去你的，死女人，廢話夠多了，真叫人討厭。」幹麼折穿她的心事，她會很沒面子。

　　一個笑聲輕脆，一個咒聲連連，兩道黑色光束倏地竄升在鬼戰堡上空，以星芒六角畫下結界，悅耳、優美的吟咒聲充斥。

　　銀色光芒慢慢由中心點向外擴散，逐漸的掩蓋視線所及的有形物，不到一刻鍾光景，一切化為空白。

　　鬼戰堡瞬間消失在眾人眼中。

　　「怎麼回事？怎麼不見了？」

　　在三裡外的軍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偌大的建築物居然在眨眼間隱沒，完全看不到半點影子。

　　聽到營帳外嘈雜的聲音，朱高煦和鄰兵前來的將軍一同出營察看，錯愕的表情久久未變，無法置信適才還存在的鬼戰堡會煙消雲散，不復蹤影。

　　這－－除了傻眼，不復任何動作。

　　※※※

　　一場婚禮正熱鬧上演，滿堡的黑色燈籠詭照滿月，人鬼同歡暢飲陰陽酒，白骨出土翩然舞動，綠火醉酒斜飄樹叢間。

　　眾人皆醉鬼亦茫，難得今夜無寒意。

　　關曉月皺著一張臉，逢人便說她有兩個娘，一個飄來蕩去哭個不停，一個猛對鏡子抹紅擦綠，說起話來哮聲媚氣，可是沒人願意聽她說話，大家都醉了。

　　意外的，她發現被人丟在園子裡的銀貓會講人話，高興得忘了有兩個娘的煩惱，抱著它又親又吻，讓它更想哭。

　　女巫都一樣，有愛人就沒愛貓，瞧它多可憐呀！淪落到被個人類小孩欺負。

　　蒼天無眼？！它要向貓的主宰提出抗議。

　　同一時間，紅燭雙垂淚，喜被裡鴛鴦交纏，濃郁的歡愛氣味彌漫。

　　梅落雪染紅，牡丹花開占雨露，疑是明珠落。

　　「芎兒，你愛不愛我？」親吻她粉嫩香肩，戰醒風已經數不清第幾次在溫存後問她的心。

　　「你好煩哦！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談風花雪月。」她打了個呵欠，以他的胸膛當床一枕。

　　「你愛我。」他自下定論的說，習慣性地撫摸她的雪背。

　　「嗯哼！」她不作回答的發出舒服的貓嗚聲。

　　他微露笑意地拉高她一吻。「小氣娘子，為夫的可讓你滿意？」

　　「嗯！」沙芎芎累得不想說話。

　　「你要開店？」

　　聞言，她興致一來，托著下巴笑望他，「你不覺得咱們堡裡的鬼太閒嗎？」

　　「閒？」沒人會嫌鬼閒，遊蕩是鬼的本分。

　　「店名就叫鬼店，跑堂、打雜到大廚一律由鬼來當。」多美好的遠景，她只要坐享其利就好。

　　「鬼不反彈？」他為之失笑，人、鬼都難逃她的魔手。

　　「誰敢？！」她兇惡的橫眉豎眼。

　　不怕死第二次的儘管來抗議，她絕對遵從鬼意。

　　「你喔！咱們將來的孩子若像你的個性，天下怕被他們翻了。」他倒是期待有幾個小惡魔出世，把他的世界徹底顛覆。

　　沙芎芎笑得邪魅，輕咬他耳朵，「相公吾愛，你行嗎？」

　　「你說什麼？！」他如遭電擊般僵直身子，黑瞳深黯地瞠視著她。

　　「我懷疑你生不出來。」她故意模糊愛意。

　　「上一句。」屏著氣，他凝神聚精。

　　「相公嘍！我的親親。」打馬虎眼可是她的專長。

　　「芎兒」他低吼了一聲。

　　「相公，你不想要我了嗎？」她邪惡的磨蹭著他。

　　戰醒風一翻身的壓住她，狠狠地吮吻她的唇。「磨人的壞娘子，我怎能不愛你。」

　　我也愛你。她在心裡念著。

　　燭火忽明忽明，一雙有情人跨越時間洪流來到彼此懷抱，多餘的情話？諸激情，她為他留下了，不是嗎？

　　愛情，沒有理由，總在理智轉身後。

　　遠遠地似乎傳來時間之神與理智之神的對話－－愛需要時間還是理智？

　　風，低語著。

　　愛不就是愛嘛！何需爭。

　　※※※

　　二十一世紀女巫之家「一年之約怎麼辦？芎芎違約。」

　　一道戲謔的女音回道：「芎芎說她現在的工作是暖床秘書。」

　　「笑死人了，這麼滑稽的藉口她也說得出口。」古人哪需要秘書？

　　「不過她也沒說錯，咱們這些人哪個沒陪老闆上床？」最後還淪為他們的妻子。

　　眾人頓時啞口無言，同聲哀歎。

　　一隻金貓與一位美麗的綠眸美女正欲躡足外出，沙越雋眼尖的一喚，「莎賓娜奶奶，有件事想請你解釋一下，我們姊妹們的父母在哪裡？」

　　其他四名沙家女巫表情一變，紛紛瞪向莎賓娜。

　　她侷促的一笑，快速化身為風呼嘯而出，只留下一句，「去問閻王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