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色色女巫》寄秋

《二○一一年八月八日版》
《好讀書櫃》經典版

楔子

　　「不要。」

　　一個五歲大的小女孩甩著兩根麻花辮，意志十分堅定的決定其他幾位姐妹的前途。

　　這是本月來試讀過的第十間一流幼稚園，師資優，地理位置獨特，近公園，雙語制度，是國內少數兼收零歲幼兒的新式幼稚園。

　　其他幾個年歲相當的小女孩自成一國的玩耍著，有種超乎年齡的疏離，不太樂意與「低等」玩伴相處。她們不表示反對地任由小女孩做主，反正待在那一所幼稚園都無所謂，同樣無聊。

　　其中一個小孩忍不住打起瞌睡，吸著大拇指偎在另一位正在數著銅板的短髮女娃肩膀上，等著看起來才三十歲的美麗奶奶帶她們到下一間幼稚園。其實讀不讀都沒差別啦！只是感覺正常些，像個平凡的學齡前孩童。

　　「小乖乖，你還是不滿意呀？」沒辦法了，又要向園長說對不起。

　　優雅的英國美女奶奶笑笑地撫著小女孩的頭，寵溺的眼中沒有責備，有的只是慈藹的縱容。

　　時間對她而言不具任何意義，來去時光河是件易如反掌的事，何必匆匆忙忙和時間競賽，人要多寵愛自己一些，放慢腳步多看看清溪淨草，一葉一砂都是上天的恩賜。

　　「好醜。」小女孩皺皺鼻。

　　她會意的一笑，「沒半個好看的？」

　　「醜斃了，一堆土撥鼠。」個個嘴尖多話又俗不可耐。

　　「不可以這麼無禮，小朋友都是天使。」她一臉歉意地向園長微笑。

　　「我討厭天使。」她是可愛的小女巫。

　　年輕的奶奶當是沒聽見般地招呼一群小孫女，溫柔地看看藍天，嘴角掛著徹悟後的恬淡，使人感受到一股來自大自然的溫暖力量，原始而充滿生氣。如同前九回般無功而返，幾個小女孩有默契地往外走，到了一個無人的定點候著。

　　一瞬間，輕煙頓起。

　　風似地飄過一條條街道，路上行人為著生活奔波，一輛娃娃車緩緩駛過，幾位可愛的小男孩探出頭來嘻嘻哈哈，隨即又被隨車老師拉了回去。

　　光這短短幾秒鐘，浮在半空中眼睛一亮的小女孩興奮地大叫。

　　「奶奶、奶奶，我要讀那所幼稚園。」好可愛地小帥哥哦！

　　「確定？」

　　「嗯！有好看的小男生。」

　　「小雩兒是個小色女。」

　　小女孩不懂什麼叫色女，只曉得自己愛看漂亮的小男生。

　　一直一直－－

　　多年以後，她愛男色的習性不變，而且更加好色到不可一日無帥哥俊男可欣賞。

　　她的人生目的是看盡天下美麗的事物－－男人。

　　所以巫界稱她：花、癡、女、巫。

第一章

　　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太陽是紅的，草是綠的，一切如往常般，沒有一絲不尋常。

　　循著咆哮聲而至，一頭染了金色的髮像是憤怒的金絲貓般，直挺挺的往上張著，豬肝色的臉顯然氣得不輕，仿佛有人在他肚子裏塞了一噸黃色炸藥，隨時要引爆了這棟二十幾層的大樓。

　　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而且是蓄意造成的，叫人不生氣都不成，直想親手掐死那個悠哉遊哉的大混蛋。

　　「左惑，你的頭紋又多了一條。」

　　一身黑衣，滿臉不在乎的俊美男子蹺起一隻腳，抱著歌迷強塞在他懷中的絨毛玩具一按，「遊戲女孩」歌曲響起，反覆的唱了一遍又一遍。

　　今年度最暢銷的流行歌排行榜冠軍，連續蟬聯五個星期，單月突破百萬張CD，盜版還不算在此數，街頭巷尾人人都會哼唱，無人例外。

　　而這位剛回國的亞洲天王卻在記者會上說不到三句話就起身走人，無視經紀人發白的臉色，大搖大擺地揚長離去。

　　接著還在第三場的巡迴演唱會上抓著麥克風，一臉邪氣地說他沒心情唱，因為在場沒有美女，只有一群尖叫的醜女，大膽地躍下舞臺遺棄歌迷。

　　全場一萬多名的歌迷耶！女孩子占了九成九，他居然好意思說沒美女，傷了大半女歌迷的心。

　　網路上毀譽參半，有人說他耍大牌，有人說他性格，但是報章雜誌的市調中，他依然是最受歡迎的男藝人，聲名不墜反升，氣煞一干循規蹈矩的同行。

　　如果只是耍耍性子不要緊，向記者朋友陪個不是道個歉，再退回未演出的票錢，公開地承認一時情緒失壓才胡言亂語，相信以他的名氣不難擺平。

　　可他偏偏在媒體上亂放話，說他情感枯竭唱不下去要退出演藝界，天涯海角尋找他的人生伴侶。

　　真是天大的笑話，天天有緋聞上報的風流男子居然敢自稱情感枯竭！他的女朋友多得用卡車來裁都不一定載得完，從太平洋繞臺灣一圈排到臺灣海峽填海都綽綽有餘。

　　「你在抗議我開除你的『貼身』助理對不對？」一定是的，他是一天沒女人就活不下去的人。

　　江邪帥氣地一甩髮，笑得令女人尖叫。「怎麼會呢！我是這種人嗎？」

　　「你是。」當了他五年的經紀人還會不瞭解他。

　　「女人多得像腳下的泥，我才不會為了安琪兒而鬧氣。」他說得灑脫。

　　「是妮琪，安琪兒是上一任的女宣傳。」是泥沒錯，可是他絕不親自去踩。

　　自己送上門的女人已應接不暇，他若還有氣力去追逐，不成了超人。

　　「喔！」還不是一樣，都有一副惹火的魔鬼身段。

　　乾瞪眼的左惑快噴火了，「你是存心讓我下不了臺是不是？」

　　「那兒的話，你言重了。」人都有倦怠期，不想唱了應該不犯法吧！

　　「是很嚴重沒錯，喔會被你那群沒人性的歌迷亂棒打死。」他才剛娶老婆，不想沒兒子送終。

　　左惑的外表在男人堆中算是不錯，但是和江邪一比就顯得黯淡無光，所有的光芒都被剽竊了，只剩下一點點微弱螢光。

　　年前娶了拍三級片起家的女明星為妻，新婚不到六個月就忙於應付江邪不時跳電的作法，老婆被冷落得差點要持行李和他說再見。

　　演藝界是極度現實的世界，大起大落的殘酷非外界能想像，不趁著大紅大紫好好撈一筆，風光不再時該如何自處，沒人會可憐。

　　「好人不長命，你想有事－－很難。」江邪低沉的一笑，不同情他的處境。

　　「江、耀、祖，你嫌命太好咯！」瞧他說的是人話嗎？好像別人的命很不值錢。

　　江邪擾眉不悅的一瞪，「別叫那個名字，我會翻臉。」聳斃了。

　　「哼！請你也拿出一點良心，考慮考慮我要養家活口的辛苦。」房子的貸款還有三分之一呢！

　　「我什麼都有，就是沒有良心。」他人的死活與他何關。

　　「你是跟我耗上了對吧？」不妥協似乎不成。

　　「我是真的沒感覺了，怎麼唱都不對勁，渾身沒力氣。」他累了，想要休息。

　　短短五年，他賺進無數的財富，物質生活是得到極大的滿足，性史豐富得足以出書，心卻空虛不已，老覺得缺少色彩。

　　女人他不虞匱乏，隨手一招就足以一個月不用出門，日日都有新女伴在床上廝混，而且不重複。

　　名有了，利有了，在外人眼中，他該是最愜意的男子，可是靈魂卻貧乏得想吶喊，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唱，找不到人和他分享成功，只獨享喜悅後的落寞。

　　激情過後，他望著陌生的女人臉孔，彩妝下的面容有幾分真實，身體筋疲力盡的發洩，腦子卻清晰無比地想跳脫一成不變的日子。

　　他到底為誰而努力，自己嗎？

　　沒人傾聽的苦悶是何等悲哀，回到家迎接他的是一室冰冷，螢幕上的輝煌不代表他甘於現狀，人總是貪求身邊所欠缺的。

　　他渴望一份真愛，而不是成人遊戲中的肉搏戰。

　　說實在話，他倒想找出符合他歌曲「遊戲女孩」中的壞女孩。

　　我在你生命中算什麼，不過是過客。

　　要談情請使，要說愛別來，我是遊戲女孩。

　　風畫過的自在，花一般的燦爛。

　　抱著我的水晶球，別踩黑貓的影。

　　你只能在我背後歎息。

　　因為我是遊戲女孩。

　　－－

　　－－

　　滾出我的生命，離開我的視線。

　　管你換了幾匹白馬，

　　我的世界容不下多情的你。

　　只因遊戲到了終點。

　　「不要跟我開玩笑了，我今天才在你床上瞧見兩個光溜溜的女人。」當然沒力氣，被榨光了嘛！

　　「啊！真糟糕，怎麼會有女同志闖進我家呢！」江邪故作驚訝地眨眨一雙美得不像話的黑瞳。

　　左惑冷嗤的一拍桌子，「可真不幸呀！你居然左摟右抱地躺在中間。」

　　「我想我大概走錯房了。」江邪很苦惱地摸摸鼻子，動作十分瀟灑。

　　「你乾脆說被人強暴了，也許我還能召開記者會做做宣傳。」他不齒的說。

　　反正公器私用不是他首開先例，要維持高知名度就得不擇手段，大家都獲利。

　　「哇！你心腸真狠，那麼希望我受報應呀！」最近的歌迷可是沒啥理智。

　　送花送表送布偶，外帶電話和飯店鑰匙，要是他不「潔身自愛」，強暴的戲碼早八百年前就發生了。

　　提到玩女人他也是有原則的，未滿十八歲的小女孩不碰，已婚的黃臉婆不沾，醜不拉幾的歌迷他看都不看，不看，千挑萬撿下的美女才能上他的床，絕不將就。

　　人生那能得過且過，至少要犒賞犒賞自己，不然幹麼那麼賣力。

　　「我說江大牌，作孽時的人總會招致天怒人怨，遲早報應找上你。」左惑有些壞心的詛咒。

　　太順暢的人生要受些挫折。

　　可惜他是無神論者。「你情我願的男歡女愛不算作孽吧！我讓每個女人都有愛我的機會。」

　　「你愛她們嗎？」

　　「當然愛嘍！愛她們美妙的身體帶給我天堂般的快樂。」江邪不正經地輕為一個媚眼。

　　「總有一天你會遇上一位只喜歡你的外表卻不愛你的女人，那時我會掛起萬國內褲大聲慶賀。」

　　以還他多年來所受到的荼毒。

　　「你在作夢，早點吃藥好了。」哪可能有女人不愛他，除非是瞎子。

　　「如果有這一天呢？」左惑好笑地一眼。

　　江邪自信的一笑，「我光著身子倒行公司一圈。」

　　因為不會發生。

　　「真的？！」他倒有興趣了。

　　「君子一言－－」

　　「別來死馬難追，咱們立個契約如何？」有憑有據將來才不怕他賴掉。

　　「左哥哥，你信不過我的眾人？」他才不要立個鬼東西讓人笑話。

　　左惑摩挲一下手臂上的疙瘩，「少噁心的叫我哥哥，你的眾人和走紅程度成反比，我要相信的話代表得重修小學的生活與倫理。」適時的讚美是美德－－屁啦！

　　固執的男人最討厭。「你只能選擇相信，自由心證嘛！」

　　「不成不成，我要為廣大歌迷謀福利。」左惑眼尖地瞧見角落有一台答錄機。

　　「你要我錄下來？」他挑眉的一視。

　　「沒錯，這是呈堂證供。」豈能讓他溜掉，王牌經紀人的名聲可不是叫假的。

　　江邪為之失笑地按下錄音鍵，爽快地錄著先前的話，他才不相信會有這麼個不識貨的女人。

　　「滿足了吧！」

　　「嗯，可以，那巡迴演唱－－」左惑乘機提起。

　　「我真的唱膩了，讓我休息幾個月成不成？」他需要充電。

　　「幾個月？！」左惑聲音拔高的瞪著他，「你敢和我的鈔票過不去？」

　　「嘿！這些年你從我身上撈了不少油水，小腹都肥了一圈了。」嘖！真貪心。

　　「請你多反省一下，起碼我的頭髮會提早出現銀絲都是被你給氣的。」不是每個經紀人都能容忍他的狂放。沒一點修養的早氣死了。

　　江邪是左惑帶過最難帶的藝人，也是竄升得最快，紅得莫名其妙的藝人。

　　「那你該感謝我的犧牲，讓你擁有充滿智警的白髮。」辦公室外的金桔有些枯萎，八成缺水。

　　一大早睡得正舒服，左惑卻擾人清夢地急按催魂鈴，硬是把自己從軟玉溫香裏挖起來，拉著到公司聽一大堆牢騷話，耳朵都快長繭了。公司裏又沒漂亮的美眉可瞧，人窩久了會生霉，光是他的口水就夠淹死一堆橫行的螞蟻。

　　「無故從電臺通告溜走，蔑視三家電視臺刻意為你安排的電視節目，不接受記者採訪，向攝影師豎起中指－－你到底有沒有聽進我的話？」

　　「沒有。」江邪明白的一應。

　　真要給他氣到腦中風。「你到底在看什麼？」走廊有什麼好看的？

　　「那邊在幹麼？」男男女女進進出出，姿色都不錯。

　　左惑瞄了一眼，「陳經理的秘書坐月子去，他在招考新秘書。」

　　「好像很有趣。」他話中有話地暗示。

　　「哦！別告訴我你也想從中挑個氣質佳、容貌優的女助理。」－－天呀！別再讓他糟蹋女人了。

　　「知我者，左惑也，萬事拜託了。」嬉皮笑臉的江邪搭上他的肩。

　　「休想。」他是經紀人，不是皮條客。

　　江邪一聽遭拒絕開始咳聲歎氣，「最近身子越來越差，頭昏腦脹、四肢無力的出現幻聽，嗓子也有些啞了－－」

　　「夠了、夠了，你已經病入膏肓，直接送入彌留病房好了。」真是敗給他了。

　　「是安寧病房才是，你這樣說會讓病危患者絕望。」那個比較順眼呢？

　　「是，你有理。誰是小綿羊？」左惑也跟著站在有雙面效用的玻璃隔窗往外眺望。

　　「嗯，都太普通了，好像來表演服裝展。」一個個擦紅抹綠，花枝招展。

　　挑剔，在他看來全是上等美女。「邪，你瞧左側在東張西望的小女生如何？」

　　「嗟！你不覺得她太生嫩了嗎？」沒發育的樣子他可咬不下口。

　　人是滿清秀的，遠遠望去像個剛出校園的大學生，兩條麻花辮甩呀甩的，活似進大觀園的劉姥姥，東探西瞄不知在找什麼。

　　帶了她在身邊準會壞事，掃了他玩女人的樂趣。

　　「你是怕她瞧不上你吧！」左惑故意用激將法。

　　江邪擺出超級巨星的架子，「是我不屑，不然不出三天定要她上我的床。」

　　「要打賭嗎？」左惑料準了自己是穩賺不賠。

　　不是擔心女孩愛上人人瘋狂的風流浪子，而是不管如何，至少找了個江邪不太排斥的女助理，好平息近日來的風波。

　　犧牲一個小女孩的貞操換來他的合作是值得的，至少成全了廣大的歌迷們。

　　「左惑，你有沒有考慮去拍宮庭大劇？」

　　「嘎？」他拍戲？

　　「你真像秦檜。」

　　※※※

　　小和影視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不會吧！她是不是看錯了？影視公司不是在出租影碟、錄影帶之類嗎？不然就是幫人家婚喪喜慶時錄影，怎麼會賺得這麼多？

　　說不定只是其中一層，她是自己嚇自己。

　　可是－－

　　燙金的十二個大字由上往下排列，正好占滿一面牆，她想自欺都不成。

　　「嗚－－會被越雋害死，說什麼別找大企業，公司越小越保險，老闆最好是已婚的禿頭族，否則會和博兒及寶寶一樣可憐。」

　　騙子。

　　當初博兒和寶寶她們兩人抽中臺灣商界最爆烈的總經理沈勁，以及全台最冷酷的總裁上官鋒時，姐妹們一致不看好地要求兩人放棄。

　　結果跌破眾人眼鏡，最不可能發生地事居然發生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們都被當成人質扣留，贖金是「婚姻」。

　　胖博兒和笨寶寶的殷鑒還血淋淋地未曾乾，因此找秘書工作要小心點，千萬不要好高騖遠，一年很快就過去了，小公司才不致引人注目。

　　報紙上明明刊的是小小的字，她想，頂多是個不到十人的小企業，誰知仰頭一望－－

　　啊！哀怨呀！它該去改名為「大」和影視企業股份有限公司，根本是欺騙善良又美美的她。

　　枉費她還故意打扮得像鄰家小妹，清清純純地紮了兩條村姑辮，連向來酷愛的黑色系長沙龍都忍痛割愛，穿上素面的短洋裝。

　　「小姐，你還不進去，快來不及了喔！」

　　多事的警衛阿伯把她推進電梯，沙南雩來不及說不，只能看著燈號往上跳，最後停在一個數位上不動。

　　當，門開了。

　　當她探頭一看馬上鬆了一口氣，萬花叢中一株移動的蒲公英鐵定不起眼，「應該」很快地就能回家，等候不錄取的通知。

　　「哇！那個男的鼻子好挺，真是帥透了－－噁！一隻恐龍也敢出來亮相－－嗟！皮膚水嫩得過分，肯定是同性戀－－」真幸福，應徵孩可以兼欣賞「風景」。

　　別人是規規矩矩的等著點名，唯獨她像是觀光客般，沒一時安分地瞄來瞄去，故作正經地走過去一掃再繞回來，暗自樂在心頭。

　　這家公司的「福利」真好，委屈點待個一年不吃虧，天天有帥哥看。

　　「喂！你過來。」

　　我？沙南雩指指鼻頭，一臉迷惑。

　　「對，就是你，別懷疑。」怎麼呆呆的，一副不機伶的模樣？

　　「先生，你大概搞錯了，雖然我穿得不稱頭，可是我是來應徵秘書而不是打雜小妹。」嗯！中等男人。

　　評好了分數，她不理會地轉頭注視其他好風光，

　　人生得意須盡歡。

　　瞧瞧那雙腿多長多直呀！不曉得長褲下是否一樣有看頭？

　　「小姐，我是左惑。」他想，她應該認識他了吧！

　　是認識他，不過不是她，而是－－急於踏上星途的年輕男女，紛紛眼睛一亮的趨前自我介紹，纏著他說東說西要名片。

　　發揮經紀人三寸不爛之舌，左惑好不容易擺脫一群追夢者，一把拎起兩眼發直的「小女生」往他的辦公室走去。

　　「喂喂喂！你這種行徑非常要不得，我可以告你綁架。」多難看啊！她的美女形象全毀了。

　　不過不打緊，待會念點咒語消除這一小段記憶好了。

　　「幸會了，先生，我很忙，不打擾了。」沙南雩用力地抓住他的手一握，一陣搖上搖下就打算離開。

　　左惑氣惱地再把她抓回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先生，有病記得要吃藥，未老先衰就患上老年癡呆症是可憐些，但是不要指望我有同情心。」她一副你沒事少煩我的煩樣。

　　「我有老年癡呆症？！」

　　她很不耐煩的說：「瞧，才剛說過的話馬上就忘記，你確定知道自己的家在那裡嗎？」

　　「我、是、經、紀、人。」左惑懷論自己是否看走眼了，找了個比江邪更難伺候的怪人。

　　「不關我的事吧！我一、不買股票，二、不買房子，你找我沒錢賺啦！」如果是仲介男色還可以打個商量。

　　她一臉賊樣的瞧他，令左惑心口突然升起一陣毛。

　　「邪，你來擺平她。」

　　沙南雩這下才瞧見後頭沙發上坐了一位超級大帥哥，星眼劍眉，五官立體，唇瓣薄而無情，似笑非笑的邪氣簡直是完美之作。撒旦真是太厚愛她了，引導她來欣賞人間美景。

　　「你－－你帥呆了，我可不可以摸一下－－哇！沒上粉耶！你同不同意我收藏你，一天三餐外加點心？」

　　眉一斂的江邪用古怪的眼神睨她，「你說的是寵物吧？」

　　「有差別嗎？有吃有喝又不用工作，我會好好疼你的。」男人和寵物不是畫上等號嗎？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江邪擺出即將迎接尖叫的姿勢，自信滿滿地擦擦頭髮。

　　沙南雩困惑的瞧瞧他再看看左惑，「你們該不會看同一個醫生吧！」

　　「我是江邪。」他勉強地擠句話出來，無法相信她的遲鈍。

　　「喔！江邪－－咦？這個名字好熟哦！好像在那裡聽過－－」怎麼想不起來呢！

　　「在電視上。」他略做提醒。

　　「啊！原來是那個唱歌的江邪呀！你沒擦粉我都認不出來，現在的你比較不像人妖。」她很少看電視。

　　人妖？！「你說我是人妖？」

　　一旁的左惑太想笑了，江邪總算棋逢對手，遇到了更古怪的天敵。

　　「大男人不要老學女人抹粉塗口紅，你要是不滿意自己的性別大可去變性，雖然可惜了一點。」

　　對於男色，她是止於心動不行動，僅於美化視覺。

　　全球有一半人口是男的，她就算努力地看、用力的看，窮極一生都不一定能看完所有的好皮相，所以少一、兩個師哥地球照常運轉。

　　「化妝是演藝界的禮貌，你大概不懂猩猩也穿人的衣服吧！」他話中含諷地掩飾眼底的狼狽。

　　頭一回有女人不受他外表影響，僅僅「驚豔」一瞬間，隨即像是看盡天下絕色地給予建議，說他需要變性。媽的，他全身上下那裡像女人？活躍的性生活不正是代表他男性的一面，根本毋需懷疑。

　　「對不起，我不曉得你是猩猩耶！」哈！她是女巫，豈會聽不出低等人類的諷刺。太小看她了。

　　「哈－－別瞪我－－她－－她有趣－－有趣極了。」實在憋不住的左惑捧著肚皮放聲大笑。

　　「有趣！」沙南雩不太高興被人當成笑話。

　　「呃，我是覺得你們會是很好的工作夥伴。」左惑把笑意壓在心的最深處。

　　「夥伴？！」

　　「我和她？！」

　　兩人互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看向出言的左惑，不太能理解他話中的含意。

　　「小姐，貴姓？」

　　她提防的說：「沙南雩，幹麼，我欠你錢嗎？」

　　左惑好笑地露出最誠懇的表情，「用不著防備，我不會推你入火坑。」

　　「火坑我不怕，就怕有人壞心肝想算計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沒安什麼好心眼。

　　好精。「你誤解了，我是想給你一份待遇不差的工作。」

　　江邪略感不妙，「左惑，我不認為她合適－－」當助理。

　　「你想反悔？」三天！我等著。左惑一手放在答錄機的卡匣上。

　　「你當真的？」該怎麼把卡帶銷毀？

　　「我是個事事以藝人為上的好經紀人，你的請求是我的第一願望。」他故意表現得很謙和。

　　「放屁，你是存心整我。」江邪放棄維持優雅地破口大罵。

　　「你不給我出狀況就阿彌陀佛了，我那敢－－喂！小姐，你要到哪去？」

　　兩個瘋子。「輪到我面試了。」

　　「我說過給你一份工作了。」左惑擋在門口不讓進出，堅持要留下她。

　　「不要。」

　　「先聽聽再說嘛！不滿意咱們再商量。」難得碰上不迷戀邪的女孩，他當然要想盡辦法說服她。

　　沙南雩當真考慮一下。「什麼工作？」

　　「當江邪的隨身助理。」

　　左惑以為她會點頭，誰知她哈哈兩聲扭頭便要離開。

　　「當我的助理有什麼不好，你的態度太高傲。」瞧不下去的江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一回頭，好美的湖水綠，她是混血兒？

　　「我的目標是要當秘書，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不好在那裡，第一、你長得大帥了，我怕被圍毆；第二、你太出風頭，會搶走我的光彩；第三、你實在太漂亮，我會恨你－－」

　　她一共列了十個為什麼，條條看似可笑卻絕對真實，聽得江邪和左惑目瞪口呆，不知該怎麼反駁。

　　尤其她振振有詞地扳著指頭細數時，一雙湖綠色的水眸微漾著動人的流光，活絡了整個面部表情，一下子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充滿美麗的七彩光芒，叫人怔忡的忘了呼吸。

　　這一瞬間，她化身為湖畔女神，全身閃著明亮的聖潔金光，悄然一現地擄住凡人的視覺。

　　「六萬。」

　　「嘎？！」

　　左惑清清喉嚨說：「薪水六萬如何？」或許她有當明星的潛力。

　　「謝了，我只想當秘書。」不過臨走前多看這帥哥一眼吧！以後機會不再了。

　　她的眼中只有純粹對美的事物的欣賞，毫無一絲崇拜的愛慕，不像一般歌迷的瘋狂追逐，讓一向高高在上的江邪很不是滋味。

　　他是眾人目光的所在，擁有無盡的群眾魅力，無法忍受拒絕。

　　「十萬，貼身秘書。」

　　「OK，成交，不過咱們得先訂個契約。」

第二章

　　「我後悔了。」一句簡單的話像是由丹田吼出，引起一陣不算小的笑聲。

　　不准泡我、不准覬覦我、不准追求我、不准說愛我、不准向我求婚，五大不准條約因住了淺灘上的遊龍，有爪難伸。

　　誰會笨得花月薪十萬請個只會「欣賞」男人的貼身秘書，而她看的物件還不是一臉怒氣的上司？

　　有，這個呆瓜就是正猛灌礦泉水的江邪，因為他的貼身秘書不准他喝含有酒精成分的飲料－－她會過敏。

　　「左惑，我恨你。」他的日子自從有她介入之後，真的淡得如他手中的水，無味。

　　左惑儘量不讓偷笑表現得太明顯。「小雩兒的身材真不是蓋的，瞧她多有料。」

　　「別叫她小雩兒。」該死，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那個沒三兩肉的男人有他帥？

　　「她不去拍電影真的很可惜，上回有個製片耕命的遊說我幫忙呢！」以為是顆小碧石，誰知一磨竟成了璀璨鑽石。

　　女人有多種風貌，可以冶豔，可以清純，看似天真，眼波一流動又成了嫵媚，微帶著魔性的誘惑，卻沒有一絲淫穢。

　　前後不過五天，她已經引起演藝界的大騷動，每個人都私下探問她的身分，有無意思進軍演藝界，是不是他旗下的秘密生力軍。

　　秘是對了，不過不是秘密是秘書，當場有人惋惜地要栽培她，條件由她開。

　　可是咱們這位貼身秘書固執得很，一年任期內絕不可騷擾她，否則法院見，堅持不踏進大染缸。

　　「別打我秘書的主意，她不適合當搖錢樹。」騙鬼，江邪心裏很清楚她絕對有紅透半邊天的本能。

　　左惑眼角一斜地望向舞臺下的發光體，「我能在三個月內讓她擠身亞洲天後。」

　　「多事。」

　　「三天過去了，你上了她沒？」萬國內褲早已準備好了，只等他承認失敗。

　　「時間太短，再給我一個月。」媽的，光只會向野男人賣弄風騷，怎麼那麼多話。

　　心情煩躁的江邪沒察覺已身酸味四溢，一雙陰騖的眼直盯著滿場飛的小花癡。

　　這是一場小型歌友會的會場，他們正在做事前演唱的排練，所有的工作人員費心佈置著，樂器正一一搬上舞臺就定位，唯獨該分配統籌的貼身秘書正忙著收集男色。

　　瞧她不時的碰碰人家的臉，無聊地和人拍照留念，一副陶醉地笑不合嘴，真是刺眼。

　　「一個月成嗎？要不要給你一輩子，你太帥了。」幾時「帥」也成為女人拒絕的理由。

　　「最近流行趴趴熊，需要我效勞嗎？」真想揍黑他兩隻賊眼。

　　左惑笑咪咪地離他這一點，「多久沒抱女人了？瞧你一臉欲求不滿的模樣。」

　　「嘲笑我讓你心情愉快是吧！我的喉嚨又不舒服了。」江邪威脅罷唱。

　　「我的財神爺你行行好，別再出亂子。」他快承受不住外界的指責。明明是歌者本身的問題，偏偏都怪罪到經紀人頭上，他不看牢些都不成。

　　「我是很想為你搖些錢落地，可是一見到小花癡悠閒的散步－－」江邪言盡於此。

　　左惑領悟的撫撫額，「好心點，別再嚇我了，我的心臟功能不好呀。」

　　他一招手，要工作人員去清沙秘書過來一趟，有事要商討。

　　一會兒，沙南雩臭著一張不快的臉走近。

　　「你們要我搬大鼓還是鋼琴？女人的青春有限。」她很忙－－忙著鑒賞好貨色。

　　江邪冷笑地勾住她的肩膀，「『貼身』的定義要我解釋嗎？你幾時像個秘書？」

　　「先生，你手放錯地方了。我是在為你打點人際關係，免得被人砍死了找不到仇家。」她拎起他的手背一甩。

　　「我就高興放這裏怎樣，多好的位置。」他目空一切地複將手放於她頸窩處。

　　她當然不能當面給他難堪，但施點小把戲可難不倒她。

　　沙南雩指尖一挑，無風自倒的礦泉水剛好淋在他兩股中央，男性的驕傲上。

　　江邪倏地一躍，口中念念有詞地直咒罵，無暇顧及手的位置。

　　「這算不算是神的旨意呢？你太孟浪了。」她惡意的一笑，把剩下一點的礦泉水一口飲乾。有點嘲弄。

　　「一個十字架錯置的小花癡沒資格傳神意。」他惡狠狠地一瞪，搶過工作人員送上的毛巾一擦。

　　她不在意地玩弄著胸前黑色十字架，「因為我是壞女巫嘛！心地一定邪惡。」

　　「哼！別告訴我你在滿月的天空下騎著掃帚亂飛，危害飛航安全。」他壓根不信地諷刺。

　　「我是呀！」她的掃帚上面還刻了一條魚。

　　滿月給子女巫豐沛的生命力，飛得越高所吸收的光華越能助長本身力量的凝聚，以便修行更高的法力。

　　除非馬雲蔽月或具有要事待辦，否則女巫們不會錯過這等盛事。

　　「再下來你是不是要說，我會法術，我要把你變成一頭大象。」他喬裝巫婆的尖嗓子一嘲。

　　她的確很想。「先生，故事書看多了會造成負成長，枉費你美美的皮相。」不管從那個角度看都好完美。只可惜個性不好，讓人想踢他可愛的屁股。

　　「我沒名沒姓嗎？你幹麼死板的叫我先生。」他心口悒鬱地揪成結。

　　「叫你江邪不太尊重，喚邪是你女人的專利，我不好剽竊。」她才不要和他扯上半點關係。

　　他是個天殺的風流鬼，每天光是應付他嗲裏嗲氣的粉紅兵團就讓她腰酸背疼，還得提防有人情海生波潑她硫酸，簡直是險象環生，媲美災難片。

　　要不是她有魔法護著身，以他一轉身就有人伸出嫉妒的手、怨恨的腳，自己老早就渾身傷痕地放棄高薪工作投誠去。沒人願意去踩地雷區，又不是找死。

　　「叫我耀吧！小花癡。」他故作不齒地揉亂她的一頭長髮。

　　「耀？」

　　「我的本名。」他沒隱瞞的說－－呃，是少說了一個字。

　　「你叫江耀？感覺怪怪的。」以她女巫的直覺聽來，這一定有鬼。

　　「怪你的頭。不准把我的本名洩露出去。」後面一句是警告欲言又止的左大經紀人。

　　「說就說別動手動腳，我的腦袋不是栗子殼。」敲得人家好疼。

　　他假裝要揉她頭頂地貼近她的身體，「你說錯了，這是椰子頭。」

　　「去你的，你直接拿石頭來比不是更省事。」古龍水？沙南雩直覺的手一推。

　　絕非存心報仇，而是女巫天性受不了人工香氣，她們一向習慣自然界花花草草的味道，因此鼻癢地做了反射性動作。

　　一陣樂器鏗鏗鏘鏘聲，與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的低恐聲混雜，沙南雩在錯愕之後不由得發出笑聲。

　　一面大鼓破了個洞，樂手的頭塞在裏面，左惑跌坐在一堆剛組好的儀器上，當場毀了造價百萬的集音系統，哭笑不得地傻了眼。

　　最悲慘的應該是極力要抓住東西的江邪，他由舞臺上落到舞臺側邊一條階梯式的走道，其間順手撈了把疊合椅，人和椅子滾下七、八格階梯，雙手雙腳正好卡在椅背和椅腳，整個畫面滑稽得叫人噴飯。

　　只有失手的沙南雩不慌不亂的看戲，其他人則七手八腳地忙著搶救大明星，一堆人推推擠擠，有個人太心急偶像受了傷，一個不小心還被電線絆倒。

　　哇！好壯觀的疊羅漢，一個一個疊趴上去，壓在最底下的人可就可憐了，無妄遭受二次災。

　　「不行，萬一壓扁他那張漂亮的臉蛋呢？」沙南雩自言自語的揚揚指頭，略施小力地把上頭的人扶勾而起。

　　因為大家都太緊張墊底的江邪的情形，所以沒人注意這個小小的插曲，都當是自己爬起來的。

　　「沙、南、雩、我、和、你、有、什、麼、仇？」

　　江邪咬著牙迸出的話都帶著狂焰，她心虛地吞吞口水往後退，一點點忐忑不安，他的滿臉血光不是她造成的吧？那真是一件慘絕人寰的大事。

　　嗚－－她會少看一張帥哥的臉啦！她不要。

　　說穿了不是內疚，而是自私。

　　※※※

　　「我能問一句，那烏蒙抹黑的噁心東西打那裡來的？」休想把它往他臉上塗。

　　江邪幾乎不敢問其中成分的組合為何。

　　不用說他的歌友會肯定是取消了，沒人對著一張豬面不出聲尖叫而奪門狂奔，誰會花錢買張票外加CD去觀賞一大奇景。

　　一群工作人員當然更加沒有怨言，個個安安靜靜地收拾好器材，心懷愧疚地往休息室投以關懷視線。

　　畢竟他們要負一半的道德責任，江邪的傷是遭重力強行壓擠而釀成大層面的災難，縱使做白工也要含著饅頭配開水，人家大明星沒要求賠償已數萬幸，不然告起來誰賠得起。

　　至於那個急糊塗負責安裝電線的工讀生可沒勇氣承認一時大意，江邪的情況看來十分嚴重，不先開溜怎麼成，等著挨扁呀。一切像是平息了，在事過境遷的六個小時後－－

　　更大的考驗才正開始。

　　「山水柳，人心果，水仙花瓣十七片，木蓮雩三十一根，月季紅的刺二十根，茶梅的花十三朵－－磨成粉加上雪花－－」

　　江邪出聲叫停，「停，我想七月的臺灣弄不到雪花吧！」甚至連冬天都很難收集得到。因為一下雪就化了。

　　「我去阿爾卑斯山的峰頂向小矮人討的，所剩不多得要省著點用。」好冷！差點凍成冰棒。

　　阿爾卑斯山的－－小矮人？「我想，白雪公主已沉寂多年，小矮人也應該冬眠了。」

　　「季節不對，他們的冬眠期是十二月底，而且工作是鏈金，和白雪公主沒關係。」沙南雩回答得很自然。

　　「別把自己當成真女巫，我不會原諒你的冷血。」他整個身體都在發出痛的警訊。

　　冷血是女巫的天性嘛！無法磨滅。「你很小氣耶！我都解釋過原由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江邪狠狠的一瞪。

　　有誰的毛病特多，當數他的貼身秘書。

　　當她看見他在臉上抹保養品時大喊變態，神色極度厭惡地拿著拖鞋像是打超級大帥－－蟑螂，當他是來自泰國的人妖。

　　他噴髮膠、抹髮油，她便直接捏著鼻子建議他用殺蟲劑，因為味道差不多又可防蚊蟲，粘濕濕地好做造型，逼得造型師持著小包包拂袖而去。

　　接著更天才了，只因他的衣服用化學藥劑漂洗過，所以她改用物理反應重洗一通，使得衣料上沾滿淡淡的花香味，溫和而令人神清氣爽。只是，有那個稍具廉恥的男人願意一身女人味地出現在眾人面前，他不被當成同性戀才有鬼。

　　最後，連起碼的古龍水都好意思說過敏，舉凡人工加料的香氣她一律不接受，嚴厲地監管他，自製各種他聽都沒聽過的獨家作品。老實說味道還不錯，絕對適合她使用，只要不用在他身上，大家好商量。

　　「有些人的氣量特小，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地看著天幾時垮，我會原諒他的無知。」她加入一滴特製的女巫水。

　　很珍貴咯！要提煉出一小瓶得用上千種的花精髓，可花了快一年的時間，效用是美容養顏，因為他的臉實在太悲慘了。為了日後相處的視覺感官，她忍痛割捨－－一滴。

　　「不知悔改還極力為自己脫罪的大有人在，這種人還真是不少，老是在我四周出沒。」江邪不肯地看著她。

　　沙南雩不痛不癢的調著療膚藥膏，「認命吧！誰叫你眼睛瞎了要挑上我來消遣。」

　　自作孽，不可活。

　　「把你的幸災樂禍給我收起來，人總有不小心踩到狗屎的一天。」不能說是後悔，有她在的日子的確精采。

　　每天忙著撚酸飲醋，應付她不時飛來一筆的「關注」，他對女人的性欲降到有史以來的最低點，快一個星期沒嘗到肉欲味。

　　不是不想，而是累得沒有力氣行動，一趴在床上就反常地想睡覺，身體重得有如千斤石，翻個身都很難。

　　他有種可笑的奇想，搞不好她在他身上下了符咒，讓他沒機會侵犯她。

　　該死的五不准條約，他是搬石砸足。

　　明明心底對她有點在意，視線也忍不住追隨她翩翩輕舞的身影，口頭上卻裝得毫不動心，維持男性要不得的自尊，見她討論某某男性有多性感，帥得沒話說，而獨自生悶氣。

　　有個美得令人窒息的俏秘書不見得是件好事，除卻招蜂引蝶外，她讓原本看起來不錯的女人都失了三分顏色，不再能引起他純男性的欲望。

　　她簡直可惡至極，完全影響他的「味覺」。

　　「耀老闆，你這張性格的嘴千萬別吐出粗鄙的言語，會破壞形象。」美美的她哪像狗屎。

　　「加個老闆會讓你的心情特別愉快嗎？」滿臉陰色的江邪可是不大痛快。

　　沙南雩神色愉悅地哼著古老咒語，「靠臉孔吃飯的男人因有毀容之虞而焦慮，我會體諒你過渡期的不適應。」

　　「你當我是小白臉呀！而且我也沒－－呼！毀容。」一咆扯痛了臉皮，他冷吸了口氣用冰毛巾輕敷。

　　聽她說話真會氣死人，全身的細胞有一半自動休假去，不願面對她殘酷的批評。

　　頂多是鼻子塌了零點零零一寸，左頰嚴重挫傷，額頭和地面摩擦多了道小傷口，耳膜因撞擊而微微出血，大致上還算過得去。

　　為了養好他一點點見不得人的模樣，精於集財的左大經紀人破天荒地放他一個星期的「病」假。

　　理由是：幻滅會加速迷戀團體的成長，他會少賺很多錢。

　　「人要認清事實，要是你少了這張好皮相，唱片能大賣嗎？」她拿著黑稠藥膏攪拌成泥狀。

　　那是什麼鬼東西？「你好像非常瞧不起我的職業。」

　　「我很少看電視上的帥哥，因為他們總抹了層虛浮的彩妝，說不定一卸妝會嚇死鏡中的自己。」毫無姿色可言。

　　她喜歡看男人，形形色色不同面貌的男人能刺激她的腎上腺素，激越得宛如吸了罌粟花的汁液，飄飄欲仙地通達天庭。

　　享受偷窺的樂趣，品味與己不相容的特殊視覺，男人是她的精神食糧，如同三餐般必須定量進食，不然她會提不起勁，一整天恍恍忽忽地不知所謂。

　　沙南雩從不隱藏自己興趣所在，有人收集郵票，有人收集奇石怪木，有人偏愛風花雪月，而她不過是對男色多了一份專注，不構成重大傷害吧！

　　花癡就花癡，她才不在乎外界惡毒的批判，她活得自在快樂，遠勝過無目標賴活著的笨人類。

　　「你的嘴塗了幾層致命毒素，一開口就沒好話。」他正是裏外不一的藝人代表－－不是指卸妝前後，而是個性。

　　上了台是風趣、幽默的大眾情人，下了台是狂氣、邪魅的濫情浪子，兩面生活遊走在眾人吹捧的謅媚聲中。

　　「你敢說每張螢光幕前的完美面具不是經人加工過，重新塑造的無假形象？」只要是人都會犯錯。

　　加工？「你別靠近我，我可不是實驗品。」

　　「喂！你給我有點感恩心情，不是人人有幸蒙我親手調抹的美顏聖品。」敢嫌棄，太不識相了。

　　「敬謝不敏，你留著自個兒用。」江邪著實怕極了那味兒，謹慎地往後閃躲。

　　「你以為逃得出我的魔掌？」沙南雩笑得十分陰險，食指朝他轉了一個圈。

　　很詭異的，他的腳突然卡在沙發的椅腳縫隙中，怎麼拉都動彈不得，搖搖擺擺地跌向沙發，正面朝著一臉好笑的沙南雩。

　　她像是吃定他似的坐上他的胸口，揮動著巫婆的小竹片挖了一坨烏泥往他臉上抹去。

　　瞠大眼的江邪只覺一股清涼透入皮膚中，微微地有些搔癢，說不出的異樣感在微血管內流動，恍若無數的小手在撫觸每一個毛孔進行－－修復？

　　不知該感慨還是竊喜，她完美的玲瓏身段就在眼前，距離鼻尖不到三十公分，輕盈晃動的酥白胸膛一覽無遺，令他鼠蹊部起了微妙反應。

　　該安分的手似乎自有主見地放在她的白皙小腿，慢慢地遊移而上－－

　　啪！

　　「親愛的耀老闆，你在覬覦我的身體嗎？」違反五大條約中的第二條：不准覬覦她。

　　江邪嘟嚷地揉揉手背，「女人家要文雅些，小心沒人愛。」

　　「哈！我要愛何用，一個人多輕鬆自由，幹麼找個人來綁死自己。」瞧寶寶和博兒多可憐呀！

　　一個笨得逃不出掌控，一個蠢得連兩塊蛋糕就忘卻節操，兩人都葬身在以愛為名的黑色墓穴中求救不得。

　　她們是「死得其所」。

　　她向來自愛，覆轍不蹈，絕不違背好色計劃，終其一生致力於養眼行動，抽不出空間閒置看似無重量卻沉重得令人想大喊的愛。談情說愛太浪費時間了，而她欠缺的正好是時間。

　　「女人都是感性的動物，沒人不需要愛。」他當她在唱高調。

　　「不好意思，我剛好屬於衝動派先知，對於預知的結果不感興趣。」她不客氣地往他耳後的腫塊按壓。

　　女巫的壽命隨法力高低而無限延伸，生命的傳承無從介入，她是婆也是孫，百年之後難分界。

　　「喔！痛，你輕點。」可惡的女人，存心想謀殺他。

　　香肩一挑的沙南雩故意使勁的揉著。「淤血不散你要留著當紀念呀？」一點小痛都不能忍。

　　「是哦，可在你的毒手之下我還有命在？」噢！她在折骨還是抽筋？

　　「放心啦！衝著你這張討人喜歡的臉皮，十年內我不會摧殘它。」保證期是十年。

　　誰曉得若干年後它會不會變皺、變醜，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江邪不是滋味的說：「謝謝你的手下留情，讓我知道自己至少還有一點可取之處。」

　　「不客氣，要不是看在你長得帥的份上，打死我都不接當炮灰的工作。」危險性高出兩伊戰爭的數倍。

　　「炮灰？」該是人人搶破頭的工作，而她居然用不屑的口氣說。

　　「你自己多紅應該不需要別人提醒吧！」迷戀是一時，所以特別激越。

　　人山人海的吶喊聲差點震破她的耳膜，四周投射而來的憎恨目光皆渴望拉下她一陣好打，沒有點膽量的人還真不敢當他的貼身秘書，死於非命不知凡幾。

　　光是怨氣聚集的力量就險些破壞她的體內磁場，搞亂修練多年的巫性。

　　愛上這種人注定悲哀，她為成千上萬的女人致上起碼的敬意，真是一群不怕死的貞節烈婦，奮力踩屍地一遊血河，只為抓住偶像的影子。

　　「她們傷到你？」他不自覺地攏起眉頭。

　　以前的宣傳和助理不時有被歌迷攻擊的事件發生，為了形象問題，唱片公司會適時安撫，息事寧人。

　　「就憑她們的道行還不夠資格端上臺面，小小伎倆難不倒我。」小巫見大巫。

　　「別說大話，明人難防暗箭，有些歌迷的行為就像走火入魔。」他是真心為她擔憂。

　　沙南雩輕輕抹勻他鼻梁兩側的泥膏，「你的群眾魅力大嘛！」

　　她才不怕呢！

　　「南南，你的五大條約可不可以修正？」他管不住想親近她的心。

　　「南南？！」好噁心的叫法。「你想追我還是泡我？」

　　「意思不都是一樣。」在他聽來都相同。

　　「草履蟲思想。」單一細胞。

　　「你的用詞很新鮮，讓人自覺理解力不高。」至少他就完全搞不懂方向，但他有不恥下問的精神。

　　「追是認真的男女情感走向，而泡是泛指時下的速食愛情，不講天長地久，只求短暫的肉體快樂。」

　　一副明瞭的江邪還是眉頭不舒，「你呢？能接受那一種關係？」

　　她笑笑地往他的腰一擰，「五大條約條條都是禁忌，此路不通。」

　　「繞路而行亦能到達終點，你信不信迂迴能破誓？」他決定了，非將她把上手不可。

　　無關賭約。

　　不是追也不是泡，用個「把」字同意義。他不曉得是否能長久，只知眼前是放不下了，非讓她將他放進心裏頭不可，一如他這般牽掛。

　　「要我不著男人只看你是不可能的事，你最好死心。」她拍拍他的臉作勢起身。

　　他兩手一攔地邪肆一笑，「南南兒，我要你當我的秘書兼任女朋友一職。」

　　「你作夢。」她微惱地揮手欲拍開他的鉗制，卻反而叫他抓個正著。「放手。」

　　「真香的手兒，滿是花香味。」輕佻的眼兒一挑，江邪湊近她的指頭輕嗅。

　　「你一定會後悔的。」他最好別擋著她察「顏」觀「色」，否則她有的是手段整人。

　　「別太早說滿話，大清朝都滅了快一世紀。」他卵上她了，絕對要討個「好」字。

　　「你－－」短暫的狡色掠過沙南雩眼底，「咱們的阿哥要回馬。」

　　讓你摔個腦震盪，試試回馬的慓悍。

第三章

　　他真的錯了。

　　寧願得罪小人匆得罪女人，尤其是氣量狹小又肯定記恨的女魔頭，她絕對會搬出十八套陰法整人，叫人有口難言、悔不當初。

　　即便如此，卻反而堅定他非把她到手的決心，有此嗆佳人乃人生一大樂事，和她鬥嘴的日子有趣極了。

　　「咱們今天吃什麼？牛肉炒桑茸還是橄欖葉煮牛奶湯？上回油炸無花果魚酥真順口，生沾玫瑰醋溜也不錯。」

　　聽起來很奇怪，口感更是怪異，但是不難吃，全是以植物的花、莖、葉、果實來當佐料，搭配日常所見的食物，有點素口的感覺又不儘然。

　　不過有一點他始終想不透，她終日未出大門一步，這些怪料理的材料打哪來？誰在暗中幫她偷渡？

　　「你是吃上癮了，待會來個新鮮的。」星眸燦燦，沙南雩的笑容讓人生疑。

　　「有多新鮮？」不問不成，她非常狡猾。江邪的臉色出現綠綠的光度。

　　「你自個兒來瞧瞧。」鍋蓋一掀，她用指甲拎著蠕爬不休的灰色生物。

　　他一瞧，面色轉青的忍住反胃的動作，「蜥蜴能做出什麼大餐？」

　　沙南雩太變態了，十餘隻巴掌大的活蜥蜴浸泡在特殊醬汁內遊動，既非淹死它們卻又不留活路，他真不敢想像下肚後的情景，八成得清幾天腸子。

　　鍋內一雙雙無辜的眼睛反映出她的殘忍，似在控訴人類為了口腹之欲而破壞自然生態。

　　它們原本棲息在荒原岩石中，何苦離鄉背井來自殺。

　　「我有說蜥蜴是主菜嗎？」她倒了一瓶的螞蟻下去，餓了幾天的晰蠍顧不得命在旦夕，長舌一卷便將螞蟻吃個精光。

　　「南南兒，我要趕通告，沒法享受你的美食。」酸液快吐出口。

　　沙南雩用鍋柄一擋去路。「做人誠實些，你的秘書我比任何人都知曉你的行程。」

　　「呃，你不會真要我吃那玩意吧？」先前如果是小試驗，那眼前準是道大考驗。

　　「雖然它們的口感較雞肉韌了些，不過相當甜美，風味非常別致。」她用木匙攪了攪，似要入味。

　　「原來你的志氣就這麼點大，我還真是高估你的毅力。」想把她，下輩子吧！

　　人能鬥氣不能賭氣，「別用激將法，我不是傻瓜。」

　　「烤晰蠍腿很可口哦！人要有勇於嘗新的精神，扭扭捏捏怕羞呀！」沙南雩開始磨起刀。

　　沙、沙、沙！

　　刀和磨石發出的聲音顯得陰森，聽在江邪的耳中像是鬼魅刮著牆壁，一刀要穿心。

　　他擔心的不是待宰的晰蠍，撫撫無贅肉的小腹，那一口肉當真咽得下去嗎？

　　「哈，瞧你臉都白了，隨便一唬就嚇得想溜走。」她的笑聲充滿清亮的揶揄。

　　「你、耍、我？」江邪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表情十分滑稽。

　　「測測你的忍耐級數，但顯然不太及格。」若是寶寶的他，肯定二話不說的吞下去。

　　惡魔之子嘛！有什麼不敢。

　　「南兒，你的不友善讓人好失望。」他恢復正常的臉色扳動指頭。

　　沙南雩施著魔法讓晰蠍排便。「怎麼又改變稱謂了，真是善變的男人。」

　　「我要吻你。」

　　「什麼－－唔－－」真浪蕩，把舌頭都伸進來亂勾搭。

　　沒有花言巧語，沒有浪漫追求，他就是要吻她的唇，趁她一張檀口時扯著她的髮拉近唇邊覆蓋住，自然而然地滑進甘醇泉地。

　　她和他幻想中一樣美味，鋒利的毒舌出奇的柔軟，如頑皮的長鰻閃躲他的捕抓，伶俐的牙齒不時攻擊的一咬，他不禁要笑出聲。

　　她真是固執，一個吻而已，又不是要拉她上床，防守得像處女。

　　咦？

　　「你是處女？」似憂又似喜，他幾乎後悔問她。

　　處女象徵著麻煩和糾纏不清，可矛盾的是他想當她第一個性愛啟迪者，永遠霸住她最初的記憶。

　　「要你管，你污染了我的口腔。」漱口水呢？她要殺菌。

　　江邪表情一熱地盯著她，「你是處女。」

　　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麼，但心口就是很樂。以他的經驗來看，她澀得還未被人開採過，絕對是原裝貨。

　　「你有病啊！處女是一種口號嗎？瞧你眉飛色舞的像是上帝來向你告解。」說它有罪，要下凡來考察民意。

　　「南兒，你當我女朋友吧！」他對她的興趣越來越濃，巴不得在她身上標上自己的名字。

　　沙南雩用看賊似的眼神睨他，「熟能生巧，繼續努力。把票根拿好。」

　　「票根？」他在和外星人對話嗎？

　　「準備抽獎嘍！看你運氣好不好。」而她是阻力絕非助力。

　　強吻女人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史前時代的輝煌早已消失在時間洪流中，他必須學會尊重。

　　「我直接抱走大獎。」江邪無賴的伸手一攪，「若，你去告我呀！」

　　「大明星想霸王硬上弓，大逞辣手摧花的兇狠？」簡直與土匪無異。

　　他聞言眉頭一皺地扶著她的背，「別把我說成強暴犯，兩情相悅－－」

　　「誰跟你兩情相悅，一開始我就表明對愛情無意，你不要以為是女人就逃不出你布下的情障，我是唯一的意外。」

　　「為什麼？我要一個答案。」她為什麼不肯接受他？江邪的男性自尊大受打擊。

　　「拜託，真虧你問得出口，自己的聲名有多狼藉難道不清楚嗎？你根本不值得女人託付真心。」何況她沒愛人的本錢。

　　女巫要的是海闊天空，絕對不是某人的附屬品。

　　「除卻你的性泛濫外，以你現在的聲勢也沒愛人的資格，誰愛你準倒楣，我不是刀槍不入不死身，幹麼把女人最珍貴的心交給你糟蹋？」

　　「而且你對我也不過是貪一時新鮮，好奇我為何不受你男性魅力折服，等興頭一過，我還擁有什麼？傷害和無止境的後悔？」

　　他靜靜地望著她，「告訴我，你為什麼怕愛人？」

　　「你－－你少胡說，我是不想不是怕。」這可是嚴重的指控，她只是不相信人性。

　　「你的心在害怕，因為沒人保護它，所以你用重重的理智包圍它，不讓它有受傷害的機會。」他掌心平張的貼在她左胸上。

　　眼底跳躍著一抹防備，沙南雩聲音一揚的道：「不幹你的事，我的心是絕對自由。」

　　「你喜歡各具特色的美男子，心動不會心痛，保持一段距離不行動，誰也傷不了你。」他好心疼她的壓抑。

　　「好個心理評論家，你要怎樣為自己的濫性下注解呢？」她像受傷的母獅子只想反擊、

　　「我賤嘛！老把女人的身體當抒發器，炮彈一發就急於自己也是人。」江邪以自嘲的風趣口吻瓦解她的張力。

　　他突地一變害她有些錯愕，怔怔的看著他，「你城府好深。」

　　是的，她覺得此刻的他好可怕，深沉得像大海，時而平靜，時而風浪大起，底下暗流、漩渦威脅著要把人吞沒，無一絲逃生的可能性。

　　她不要愛人，失去至親的感受依然困擾著她，她害怕一張眼便瞧不見所愛之人。她的心很脆弱，承受不起一點點風吹草動。

　　女巫的身分是她最佳的保護色，她躲在魔法和咒術的背後遙望人群，不期待自然沒失望。

　　「南兒，我承認我被女人寵壞了，可是你也不是很乖嘛！我們是風流鬼配花癡女，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他相信她絕改不了看男人的興趣。

　　這下換沙南雩一睨地皺起雙眉，「為什麼我覺得你在說服我，我們是一對無可救藥的絕配？」

　　「感動老天，你終於清醒了。」江邪誇張的兩手向上一舉，狀似膜拜。

　　「少給我嘻皮笑臉，我還是認為你太具危險性了。」他像是偽裝成人的響尾蛇。

　　「我？！」他假裝驚訝的捂住胸口。「你面前，我是無害的小綿羊。」

　　她伸手一擰他的臉皮厚度，「我指的是A字頭高危險群的帶原者。」

　　「要看檢驗報告書嗎？」他嚴肅的換了一張臉，讓人摸不透那個才是真實的他。

　　「接吻不會傳染吧！我記得若是有傷口－－」她反舌舔舔口腔內部才安下心。

　　江邪表情痛苦地想發飆，她真當他是愛滋病帶原者？「我很正常。」

　　「嗯哼！單一的性伴侶都不敢擔保不得病，而你是一棵蝶來蝶往的爛桃花，你的保證比一張紙還薄。」萬一碰到個不乾淨的女人，她會連帶受波及。

　　「南兒寶貝，你在找藉口排斥我。」他沒好氣地歎了口氣，狂犯性子叫她磨了一大半。

　　「有嗎？」她裝得無辜又單純，一副聽不懂他的話。

　　江邪眼露邪氣地俯在她面前一視，「當我的女朋友很困難嗎？」

　　「烏龜吃大鷹，你說難不難？」天與地無交集，只能兩兩相望。

　　「我答應除了你以外絕不碰其他女人，而你繼續當個好色女，如何？」他已退讓得夠徹底了。

　　「真的？」聽來是個好交易。

　　「我若做不到，你大可以此疏離我。」他是個有決心的男人。

　　沙南雩一聽又猶豫了。「萬一我認真了，而你卻瞧上新獵物想甩了我，這一招對你挺方便的。」

　　好想對天一吼的江邪迅速在她唇上一吻，「你想太多了，你整人的方法我領受過。」

　　天吶！誰來讓頑石點頭。

　　人是會隨環境而改變思想，他以前壞心、風流、濫情是因為她還沒出現嘛！精神導師對不安定的浪子而言是很重要的寶庫，他願為她暫時收心。

　　至少兩人交往期間他不腳踏多條船，一份專注全放在她身上，這是他目前的保證。

　　愛幾時會降臨不清楚，他只曉得放不開她；光看著她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油然而生，勝過和豔女在床上打滾幾回。

　　他想保護她、憐惜她、寵溺她，為她打造無菌的真空室，讓她永保看見俊男酷弟的燦爛笑容。

　　也許，他是愛她而不自知吧！

　　「好吧！我先和你交往看看，反正我要你死你絕對活不成。」一抹詭異浮在她眼底。

　　不安的江邪心頭一陣毛，「威脅自己的男朋友是件不道德的事。」

　　「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是女巫。」她打趣地摟向他的腰。

　　「嗯？」他疑惑地一應。

　　「我非常非常地壞心，而且邪惡無比。」她做出張牙舞爪的模樣。

　　他聞言虛心的一笑，「正好，我也相當相當地乖張，而且囂張跋扈。」

　　「聽起來我們好像很相配。」兩人都是我行我素的冷血動物。

　　「的確是。」他輕擰她的鼻頭。

　　沙南雩突然想起兩樁「悲劇」，急忙補充的說：「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吧！我是個沒有用的男人，你開口我一定點頭。」順著她才能天下太平。

　　「不准向我求婚，連提都不許提。」這點她很堅持，無轉圜餘地。

　　「你太緊張了，我們的感情都還沒開始，說不定幾天就散了。」江邪可不認為自己會向她求婚。

　　因為不可能。

　　他的事業正如日中天，交交女朋友倒是無妨，若是有了婚姻的牽絆肯定聲勢下滑，不少女性歌迷會舉牌抗議，大喊要自殺。如果他們的感情能持續地加溫，也許過個五、六年他會考慮，他還沒嘗試過只和一個女人維持長遠的關係。

　　「我是未雨綢繆先宣告，免得你愛上我的時候想綁死我。」博兒的他不就一開始和她惡言相向，結果最後把她寵成豬的也是他。

　　江邪有種本末倒置，被人倒打一靶的氣悶。「愛你不好嗎？」

　　應該是他比較擔心她愛上他後而緊抓不休地要求婚姻，不該是她預留後步的準備遺棄他，這種滋味很不好受，不受重視。好像他的存在可有可無，隨時能被取代。

　　她是他的，在他還厘不清心中的真正感受前，她只能是他的。

　　「愛很麻煩，但是可以接受，然而婚姻卻是噴火惡龍，沒必要去送死。」沙南雩邊說還邊打了個冷顫。

　　他不太高興的板起臉色，「你的底線就是不結婚是吧？」

　　「是的。」

　　「好，我答應你。」為什麼他的心有點沈？

　　「耶！萬歲，我們會是很好的男女朋友。」她快樂得快要飛上天了。

　　「是嗎？」他卻有股想哭的衝動，似乎做錯了一件絕對會後悔的蠢事。

　　日後，他的確後悔了，可是為時已晚。

　　※※※

　　這是一個大型的慈善晚會，包羅了影、歌、視三界大牌的明星出席，各自使出渾身解數吸引與會人士的注目，繼而慷慨解囊的捐款，幫助無數的小院重募得開心手術的費用。

　　「兒童心臟病基金會」是今日主要募款的機構，發起人是一位頗具仁義之風的外國醫生，在娛樂界的贊助下有了新的希望。

　　晚會上星光閃耀，以自助式餐會任由人取食，中央有座供藝人表演或是發言的舞臺，明星和企業人士在舞臺下互動，來來往往地不分身分、地位。

　　當然也有些女藝人是存著巴上好後臺的居心到來，一襲暴露的衣著召告她的意圖，人是有價碼可議。

　　若是能飛上枝頭當鳳凰更好，不用看人臉色的拋頭露面，做個少奶奶享享清福，有空時請有錢的老公出資拍部片玩玩，嘗嘗當紅的滋味。

　　一陣騷動聲讓晚會熱絡了起來，所有的焦點全聚在剛進門的一對儷人身上，叫全場的女性嫉妒不已，男人則是面露羡慕。

　　「喂！你們好心點走快點，少在我面前裝恩愛。」左惑催促著，他該穿副盔甲好防身，待會一定有場大審判。

　　「催什麼催，你趕著投胎呀！」不是有青年才俊嗎？怎麼一眼望去沒幾個稱頭的，一個個像快進棺材的老頭。

　　她被騙了。

　　「小雩兒，你脾氣真壞，麻煩你保持一點笑容。」有媒體在，好歹給個面子。

　　沙南雩笑得很牽強地偷捏男伴的手臂，「你叫我陪你來上香啊！」

　　「留點口德，至少人家『德高望重』。」不敢呼痛的江邪小聲地安慰她。

　　「當然重咯！腦滿腸肥像是企鵝大觀，我又不是動物專家。」黑西裝凸個穿著白襯衫的大肚，搖搖擺擺的姿態像透了。

　　走在後頭的左惑一聽連忙低頭審視小腹，還好他今天穿著紅襯衫灰西裝。

　　「忍耐些，我唱完兩首就走人。」江邪不太搭理人地裝出酷樣，連打個招呼都像在敷衍。

　　「你是第一個嗎？」早點走人她好去星相館兼差，最近錢鬼芎芎不知窩哪去了，老是不連絡。

　　「呃，這個嘛－－東西滿不錯的，先填飽肚子再說。」江邪故意偏離主題地帶她到中式餐點面前。

　　忍受四方投來怨妒目光的沙南雩挑釁地還以為色。「別告訴我，你是唱壓軸的？」

　　「貼身秘書專門幫忙處理這些小事，你說呢？」他把主權踢回到她手中。

　　「我是閑差不管事，跟打雜的沒兩樣。」她用食指勾住個灰衣領，「左大忙人，你的解釋呢？」

　　當江邪的貼身秘書不像大企業家有文件好打，沒有接不完的應酬電話，甚至不喝咖啡，私收營人有專業會計師和律師包辦，對外接治事宜有經紀人罩住，根本用不到她。

　　她比較像一縷遊魂，類似保母兼伴護，應付他的飲食起居和一大堆女性「友人」的留言，因為他的手機永遠不開機，純粹當擺飾用。

　　沒見過日子像江邪這般舒散的能過且過，衣服隨手一扔也不送洗，一碗泡麵就是一餐，能不出門絕不出門，像蟲似地窩在沙發上和她大眼瞪小眼，比比看誰的耐力強。

　　有時候沙南雩常想自己到底來幹什麼，家裏有張舒服的床不睡，卻跑來和他擠一張沙發，真是自找罪受。

　　說來真是慚愧，最近被他傳染上懶病，已好些天沒練習新魔法，背咒語的小冊子又不好明目張膽的拿出來一閱，法力正在下降中。

　　不求上進就是後退，人與巫皆相同。

　　「小姐，難看呀！快把你的手放開。」左惑慘叫著，她為何不像個正常女人傻笑就好。

　　她手一鬆，「這場晚會見時才會結束？滿屋子的水晶燈照得人怪不舒服。」

　　左惑看了一下表，隨即拿出節目表。

　　「快了快了，再兩個小時－－呃，你們的表情好像不太滿意。」是快了，快噴火了。

　　「請你說明白，兩個小時我要怎麼度過？」沒有稍具可看性的男人，她的人生是一片灰暗。

　　左惑選擇性的回答，「吃吃東西，聊聊天，看看表演，今晚的氣氛不錯。」

　　「適合棄屍是吧？」她樂於從命。

　　「嘿嘿！小雩兒，冷靜、冷靜，一切好商量嘛！」瞧她一副要撕裂他的表情，真赫人。

　　「等我殺了你再冷靜也不遲，我是個很好商量的人。」只要一切以她的意見為意見。

　　「你－－大明星，你幫幫襯，一般大型晚會大都由你唱壓軸呀。」左惑趕緊討救兵。

　　江邪冷挑起眉攬著現任女友，「你去和主辦單位溝通，最多一個小時走人。」

　　「哇！你也太狠了吧！當初敲定通告時已談好出場次序，臨時要改很困難。」就會給他出難題。

　　「不改更好，我和南兒直接上陽明山賞人。」反正他也不想待下去，一堆別有他想的人。

　　「賞－－賞人？」是賞月吧！可今天是初七，沒啥月亮好賞。

　　「俗氣的男人不懂事，你不曉得陽明山上的情侶與車床族最多嗎？」養眼又兼有免費的A片可欣賞。

　　「嘎？！」天吶！誰快來扶他一把，瞧這女人說的什麼鬼話。「邪，你不會也贊成吧？」

　　江邪則是肩頭一聳未表反對，不都說了去賞人，他還一臉驚訝地說個沒完。

　　「噢！我會昏倒，這是什麼世界，你能想像明天的頭版會怎麼寫：亞洲天王偕同女伴偷窺精侶辦事被送往警局－－」停，不能再想下去，否則他會瘋掉。

　　花前訴情不好嗎？月下漫步不好嗎？為何要去做那種缺德事，有損大明星的形象。

　　「真糟糕，他正在歇斯底里中，我們要不要一拳打昏他？」吵死人了，她最討厭聒噪聲。

　　「很好的提議。」江邪解起袖扣。

　　左惑頓時被嚇得恢復鎮靜，「你們慢慢聊、慢慢逛，我去和主持人商量一下你的出場時間。」

　　左惑一走，周圍好奇的眼光就更加明顯，有人借機攀談兩句打探江邪身邊的女人是何方神聖，順便展示財力給予性的暗示，企圖接手美得帶三分邪氣的大美女。

　　有的則眼露愛慕的神色，不顧江邪身邊有個出色的美人兒，一雙媚眼勾呀勾的，口氣曖昧地想約他去吃宵夜。其中最大膽的當屬宏國建築的董箐箐。

　　她父親是公司裏的董事，本身又高居副總裁一職，年約三十左右的她裝扮得十分豔麗，低胸的火紅色禮服可見深邃的乳溝，自傲自己高聳的上圍。

　　她和江邪有過幾次肌膚之親，相處的過程激烈火辣，是她有過的男人中最令她滿意的一位，也是她想炫耀的物件。

　　「別說他俊美的外表，光是亞洲一帶的名氣就讓她覺得很風光，和這樣出色的男人在一起才有幸福感，她鎖定他為床上的伴侶。

　　「邪，好久不見了，哪日再上我那裏坐坐。」他真是俊逸，百看不厭。

　　「沒空。」

　　「挺冷淡的，可是我還是想念你的體溫，想念你在我體內的感覺。」董箐箐不遮掩地說出兩人的關係。

　　真噁心，那坨是粉還是痣，好歹撲勻些，突座山丘很顯眼。不生妒意的沙南雩仔細盯著她臉上的一點。

　　不耐煩的江邪只怕女伴心生芥蒂，可是－－「南兒，你改變興趣了？」

　　怪了，他心中突然有股怒氣湧上，她不是該表現出在意的反應嗎？而非平靜地不當一回事。

　　「她的痣好好笑哦！上面還長了一根細草耶！」沙南雩咯咯的笑出聲，吸引附近走動人士的注目。

　　經她一說，大部分的視線往董箐箐鼻側一移，一陣小小的忍笑聲成了輕咳。

　　「你看錯了，那是鼻毛。」江邪更惡毒的道，把氣出在不該出現的人身上。

　　「是嗎？」沙南雩眯起眼確定，「你眼睛瞎啦，明明是寒毛嘛！」

　　鼻毛那會長在上頭，難不成它自己鑽個洞冒出來。

　　「長在鼻子上不叫鼻毛叫什麼？」他用歪理強調毛的位置。

　　聞言，沙南雩笑得更開心。「你說得有理耶！我長了個見識了。」好有趣的毛。

　　「瞧過癮了，咱們－－放手。」江邪的聲音倏地一冷，直視臂上多出來的一隻手。

　　「你侮辱過我就想走？」不甘平白受氣的董箐箐擋在他面前。

　　她從沒有遭受過如此的漠視，尤其是讓一個不知輕重的臭女人羞辱，她的面子要往何處擱。

　　本來男歡女愛各取所需，她也不好扯破臉質問他的女伴是誰，可是我不犯人，人卻犯到我頭上來，她不給點下馬威真叫人瞧扁了。

　　江邪沒有以往的耐性周旋，「下回記得把鼻毛刮乾淨再出來見人。」

　　「你－－你這樣對待自己的女人？」董箐箐氣得揚起鮮紅蔻指一比。

　　「我的女人在這裏，沒事請別擋路。」江邪明白地昭告自己已有認真的物件。

　　「她？！」董箐箐輕蔑的一嗤。「你的眼光越來越低了，瞧這女人連個妝也沒化就敢出席如此大的場合。」

　　「南兒天生麗質，不用裝扮也一樣燦爛奪目，不像有些人打了十層粉底還是看得見黑斑。」南兒的皮膚多光滑細緻，完全不用化妝品硬撐。

　　「你敢嘲笑我－－」董箐箐噎下怒氣的一笑，「在床上你可沒嫌過我哦！還說我是你見過最迷人的女人。」

　　「最迷人？！」沙南雩一頭露水地瞧瞧她，這麼世故的女人還相信男人激情下脫口而出的情話。

　　「怎麼，你嫉妒呀？」董箐箐得意地揚起下巴。

　　沙南雩只是怪異的一瞟，「你好天真哦！男人的話怎麼能信，笨也要有個程度好不好？」

　　「你－－你好大的膽子敢罵我笨。」那個女人不把甜言蜜語當真。

　　「真無聊，原來紐西蘭來的都是這般貨色呀！」嘖，瞧那對巨乳。

　　「我是臺灣人－－」董箐箐聽不出她話中的嘲諷。

　　沙南雩搖搖頭一籲。「『粗乳』奶粉用過沒？你的皮膚真是太粗糙了。」

　　「什麼？」董箐箐微微一愕，才發覺被當成笑話了。

　　驀地眼睛一亮，沙南雩懶得和層次低的人種舌戰，她拍拍江邪的手臂說：「我去看風景了。」

　　「喂！你－－可惡的女人，竟然真的『好色』去了。」他咬牙一咒。

　　董箐箐正要和他理論一番時，誰知去而覆返的左惑卻笑咪咪地拉走想去帶回女伴的江邪，因為下一個出場的人是他。

第四章

　　「來！笑一個嘛！酷哥，好歹我們關係匪淺，不要不給面子啦！咱們來敘敘舊，別害羞。」

　　誰在害羞，是不想理她。

　　好一句關係匪淺！照字面解釋容易讓人想人非非，人家是懶得和她攀上關係，只是有口難言不敢招意她，免得一個不順心，災從口中出。

　　平凡人還是懂事些，壞心眼又沒人性的女巫不知會怎麼出招玩火，還是小心為上。

　　「不笑也好啦！簡直酷得沒話說，有空沒空多來家裏坐坐，我掃好地等你來哦！」

　　聽聽，多像老鴨的口氣，不曉得的人還以為色情泛濫到這種地步，連在此特別的場合也來拉客，多少貼補時下的不景氣。

　　一頭熱的沙南雩也不管別人理不理會，像是尋到好貨色般直瞅著人，反正聊勝於無，自家人不用太客套。

　　「豬呀！你還吃，要不要打包帶回去當補給品，半夜體力消耗過多－－嘿嘿！」嗟！這博兒又多了一層油。

　　「你若不是我姐妹，我一定扁你一頓。」居然叫她不要吃，何其狠心。

　　「博兒，雖然你不要結婚，但也要顧好自己的男人，外面的野食可是前凸後翹美味極了。」吃吃吃，到底消化了沒？

　　「沙家女巫，你敢慫恿小胖豬不結婚？！」沈勁現在胃口可刁了，偏愛白白嫩嫩的小肥妞。

　　「冤枉呀！沈酷哥，是你自己沒本事拐她進禮堂，怎來遷怒沒心肝的我。」好士心氣，尚未陣亡。

　　沈勁則是傲慢地為「未婚妻」抹去唇邊的奶油，

　　「你可以考慮嫁人去，她鐵定跟進。」

　　什麼女巫那有嫁人的道理，一個個抵死要做傳統女巫，絕不輕言婚姻。

　　結果害他在一旁空焦急，擔心有人來搶小胖豬，連調到美國那一位「情敵」都不能放心，每隔幾天就會來電問候，害他坐立難安地防著性別是男的活動生物。

　　這一群頑劣的女巫實在可恨，隨便那個人踏入婚姻殿堂都成，他絕對會包上大大的謝禮。

　　「嚇，我以為你沒良心而已，沒想到是換上一顆黑心呀！」沙南雩像是受到極大驚嚇似拍拍胸口。

　　「我的心再壞也沒有女巫的邪魅，小指頭勾一勾就要人家屁眼開花。」這絕非玩笑話。

　　沙南雩眼泛責備的嘖嘖出聲。「還在記恨呀！人的眼光要放遠些，想想有個女巫親戚多受用呀！死人都可以救治。」

　　「是多受罪吧，你們一向不把人當人看。」他實在受夠了女巫的劣性。

　　「當然，你可是男人中的極品，我當你是貴賓奉為上座耶。」可見她對他多厚愛。

　　「小雩兒，你別激怒他啦！他脾氣真的很難控制。」明明已經吃撐了，沙星博仍捧著一盤西式點心。

　　「是呀！我好怕他一拳揮來，你肉多快幫我擋住兇神惡煞的元氣拳。」沙南雩佯裝一顫地縮縮脖子。

　　花癡女巫。「你少做作了，滾遠點，免得妨礙我進食的心情。」

　　「博兒，影響我欣賞男色也是大罪一條，別逼我上演姐妹相殘的橋段。」早晚把她變成真正的豬。

　　「等我畫下結界再打。這裏的點心很好吃。」她唯一的顧忌是長桌上吃不到一半的甜點。

　　舞臺上，一位玉女歌星的甜美嗓音輕柔流洩，以清新形象贏得眾人的掌聲，也讓募款數位跳升到七位元數，激勵更多有愛心的人士踴躍捐款。

　　前些日子曾舉辦一場義賣會，參與的企業人士難免有交集，因此，一開始沒幾人願意捐錢，等場面炒熱，才開出一張張票子。

　　那場義賣會曾鬧出不小的風波，所以這次大家事先打探過邀請的名單才肯進場，免得遭到池魚之殃。

　　「你們兩姐妹當我死了不成，女巫當久了，忘了尊重別人啊！」沈勁火氣一大地隔開兩人。

　　沙南雩取巧的一笑，「你又不是外人，看看熱鬧不就好了。」

　　「你死了就沒人逼我結婚，我幹麼尊重你。」理不直但氣很足的沙星博口齒不清的道。

　　「你－－你們－－」沈勁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小心血壓呀！酷哥哥，你還沒討老婆呢！」生氣的模樣真是可愛，博兒撿到寶了。沙南雩嫉妒地看了她一眼。

　　沈勁那張臉幾乎全黑了，一個女巫他都沒轍，再來一個是兩頭燒，雙面夾殺，他不得不險中求勝地端走小胖豬的點心，像是誘餌。

　　兜著圈子領頭行，微胖的身影不甘心地追著跑。人家小倆口在培養生活樂趣，再不識相走人就千夫所指，一罪兩為難了。沙南雩悻悻然的暗忖。

　　瞧瞧那裡還有好風好景可賞，夜不明燈微亮，罩子不放亮些－－噢喔！尋仇部隊殺來了。

　　氣勢浩然，正義凜凜，若是再身穿黃金戰袍手拿長劍，不就是復活的雅典娜從奧林匹克山狂奔而來，手刃她這位侵入者。

　　自古狐狸精才是第三者的最佳典範，沒聽過女巫橫刀奪愛，她該不該變身成九尾狐？

　　「你，給我過來。」

　　口氣真大。「小腿水腫走不動，你搬張椅子過來吧！」敵動我不動。

　　「你叫我搬張－－」哪來的椅子。「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邪？」

　　「談錢傷感情，不過多多益善啦。」有人要散財，她能說不嗎？

　　「你是什麼意思，要還是不要？」董菁菁的氣焰旺盛，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臉。

　　習慣用錢打發人的態度是源自富裕的環境，打小她就懂得運用金錢的魅力以服人，天大地大不如錢大，砸死幾個人也不會有怨言。

　　社會病了，人心也病了，一切向功利看齊，以為錢是萬靈丹，能治百病破萬劫，一個勁的搶。

　　殊不知一張鈔票有兩個面，它能保你富貴，亦能推你下欲海，永生永世在追逐不滿意的財富，百求千，千求萬，萬求億，億求兆，－－生生不息，輪架不休。

　　這叫金錢的奴隸。

　　「你給我就拿，和錢作對的人是傻子。」不和錢作對的是聖人－－如同她。

　　花錢買個心安，她有佛祖割肉喂鷹的佛心，畢竟受的人是承恩，沒有大福氣的人是接不下入地獄的宏願。

　　「你這麼好說話，當真願意離開她！」她的爽快令董菁菁裹足不前，懷疑其中有詐。

　　「男人遍地都是，俯拾皆宜，要我為了一棵草放棄一片草原實在不划算，順水人情就推給你了。」得之我不幸，不得才是命。

　　沙南雩說得順口極了，沒注意臺上的主持人正用超乎尋常的興奮口氣，介紹下一位出場的巨星，現場激動的聲音差點淹沒她的聲音。

　　偏過頭一瞄，哎呀，我的惡魔騎士，怎麼會是他來串場，不都說唱壓軸了。

　　人太出色想躲也沒位置，一雙電光眼活似雷達般，在眾目睽睽之下朝她送來飛吻，十分狼心狗肺地拖她下水，還大喊我的達令。這－－萬千嫉劍妒箭筆直射來，她不千穿百孔才怪。

　　手指頭倏地發癢，他頭頂上那盞大燈夠分量吧！沙南雩正想念咒語弄斷鐵索，不意卻遭人打斷。

　　「這是他騙女人的手段，以前他都叫我親愛的心肝。」發光的男人理該是她董菁菁的。

　　既然知道是謊言還百聽不厭，女人的軟弱。「是呀！我絕對不相信，你也不要太認真，藝人愛搞宣傳嘛！」

　　「宣傳？」

　　「不瞞你說，我是左經紀人聘請照顧江邪的保姆秘書。你看影劇版吧？」沙南雩刻意的壓低聲音。

　　「嗯！」董菁菁高傲的應了一聲，不由自主地受她左右。

　　「這一陣子江大牌鬧得太不像話，表面上我是他的女伴，私底下卻是負責約束他行為的監視器，他快恨死我了。」

　　「真的？」她幾乎被說服了。

　　沙南雩兩眼一直地望著剛走過去的男侍者，「他好帥是不是？你瞧他屁股精瘦得無贅肉，真想拜託他出寫真集。」

　　「男孩子出寫真集？」背影是不錯，就是稍嫌年輕點。

　　「臺灣的同志量激增了許多，他來拍有一定的銷售量，絕不蝕本。」起碼她跑第一捧場。

　　「我剛好認識個書商－－咦？我幹麼跟你一起瘋。」猛然一頓的董菁菁回神一瞪。

　　「要為全天下的女人謀福利，我們要自救，打倒男權社會。」為了「男色」，沙南雩高喊起口號。

　　本來她就引人注目，而江邪的另眼看待更是讓她如桂冠加身般散發光芒，一句止不住聲浪的「打倒男權體會」，燈光突然打在她身上。

　　一時間她成了女權鬥士，水綠色的瞳眸被形容成來自湖底的碧色，人聲鼎沸，連主持人都以麥克風邀她上臺。

　　「呃？怎麼會這樣，這些人全瘋了嗎？」她才不要上臺丟人現眼。

　　事關女巫的尊嚴吶！

　　「上去吧！要人抬轎嗎？」不懷好意的董菁菁由背後推她一把。

　　她死不如人死，沙南雩反客為主的挽著想掙脫的手臂，「咱們是『生死』與共的好朋友。」

　　「你少亂攀我，我和你是兩條永不交叉的平行線。」該死，她力量大得掙不開。

　　「總會有一點點平均值的誤差，早晚會交會。」沙南雩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了個墊背上臺。

　　主持人笑得合不攏嘴，八卦地將江天王的女件送到他身邊，插花的女士也算是一場意外，同樣的置在已左手旁，問明姓名及代表的公司行號。

　　「原來董副總裁和江大牌的女友是閨中密友，要不要來談談他們相識的過程？」主持人自作主張地挖起秘辛。

　　我根本不認識她。「既然是好朋友怎好出賣呢，你問當事人吧！」

　　董菁菁竿子一推把問題推回去，因為她根本回答不出來，但在媒體前得擺出女企業家的風趣和機智，即使她心底氣得快吐血。

　　「董副總裁是個重視友誼的女強人哦，好吧，我來請問一下這位幸運兒是誰？」麥克風湊上前。

　　「沙南雩。」

　　有人代為回答。

　　「江大牌很愛護女友，是不是擔心我們會欺負她？」

　　「她很內向。」睜眼說瞎話的江邪乘勢摟了沙南雩入懷，造成既定的事實。

　　「喔！那你一定追得很辛苦嘍？」主持人插科打諢地做了一個汗流泱背的動作取悅眾人。

　　「是『把』，她不許我追她。」哎喲，踩我腳。江邪不笑地微眯起眼像是製造笑果。

　　其實是腳痛。

　　「嘩！」現場一陣笑聲。

　　「看來你的女友固執又內向，有沒有考慮換個人追？咱們的董副總裁明豔動人又多金，是男人的寶庫哦！」

　　主持人以玩笑式的幽默逗笑大家，唯獨臺上三人不以為然地笑不成笑，一心想要宰了話多的他。

　　江邪在沙南雩的髮上一吻，「她是我的女朋友，永恒的戀人。」

　　唯美的宣言讓所有人都動容，鎂光燈不停的閃著，穿著一襲緊身黑色及膝禮服的沙南雩撩下頭髮蔽面，明麗的臉蛋直偎向唯一的港口。

　　登上影劇版緋聞的女主角並不光彩，全世界有多少女巫呀！一經報紙披露，不笑掉她們的牙才怪，最少也會掉了一片指甲。

　　「一百萬買他一個吻。」

　　眾人還陶醉在破天荒的浪漫誓言中，主持人左手邊的董菁菁突然發出驚人之語，一張填上數位的即期支票大方地遞出。

　　「哇！好貴的吻，莫非董副總裁要聽從我的建議，和好朋友來一場男友爭奪戰？」

　　主持人啵的一聲現寶，和臺上台下打成一片。

　　董菁菁心懷不軌的靠近江邪，「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我幫內向的沙沙試驗一下她男友的真誠度。」

　　是喔！今天她是傀儡任人擺弄，等下了台再-一算帳，有債不討，豆子開花－－長黴。

　　「不好吧！我看江大牌的鼻孔在噴火，待會兒翻桌子怎麼辦？」懂得看人臉色的主持人反應極快的打回場。

　　「一百萬一個吻是做善事，江先生不致拒絕才是。」董菁菁舔舔唇，借著媒體力量欲逼使他屈服。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注香，就算得不到他也要攪攪渾水，弄髒一池清。

　　「江大牌、江天王，你意下如何？一百萬不只救一條人命哦，拋磚引玉的成效就在你一念之間。」

　　大夥屏著氣等他下結論。

　　須臾，劍眉不展的江邪微露詭笑，「好，我同意。」

　　震耳的鼓掌聲大起，有人當場為一吻加注，接著是看熱鬧的企業家開出支票支援，叫好聲混著口哨聲。

　　「不過不是她，是她。」

　　時間的鐘擺在一瞬間凝結，他托高沙南雩的下顎傾心一吻，畫面美得令人歎息，連呼吸聲都覺得是褻瀆，女人們眼泛淚光，像是看了一出令人落淚的精采好戲。

　　吻了差不多五分鐘之久，杯盤落地的輕脆聲打破了美好的迷咒，大家一臉責怪地看向失手的胖女孩，壞了憧憬的一刻。

　　「地呀！我的撒旦王，你瞧見沒？是小雩兒耶！」哈！她被男人吻了，以後不敢嘲笑人了吧！

　　沈勁好笑地握住沙星博的手，將她帶離一地的碎片免得受傷，她的興奮不是來自姐妹的手足情，而是多了一個「同伴」好「同病相憐」。

　　她們沙家女巫把感情視如病菌，婚姻是穿腸毒藥，能避則避，不能避就打馬虎眼，看誰的耐力較持久。

　　「你吻錯了人吧！一百萬拿得太輕鬆了。」臉皮僵硬的董菁菁笑得很假。

　　江邪斜眼一睨，「既然是測試我的真誠，物件當然是你的好、朋、友－－」想玩他，門都上了鎖，休想進出。

　　「你還真愛她呀！我替她感到欣慰。」站在舞臺上，董菁菁必須說出得體的違心話。

　　「我發誓絕不碰她以外的女人，我正在實現對她的諾言。」江邪大聲地召告。

　　微微一怔的沙南雩有些愕然，她都忘了他曾說過的話，沒想到他竟收在心坎裏當了真，用行動表示他的誠意，她不由得心慌。

　　就怕人認真的她有一絲惶恐，五味雜陳地分不出舌蕾上的味道是甜是澀，她開始害怕起他了。

　　不是真怕他而是怕自己，怕會無理性的愛上他。

　　愛上一個大家的情人。

　　※※※

　　隔日

　　「死人，你給我滾下床。」

　　外力將被子一抽，睡意正濃的江邪由床上滾下來，光溜溜的身子宛如初生的嬰兒般不著一物，打著呵欠揉揉摔痛的尾椎，翻個身爬上床繼續趴睡。

　　一會兒，他的大腦神經才起一點點作用，是誰在吵他？

　　背上有著燒灼感，好像有人用垂涎的目光覬覦他的男色－－男色？！

　　「南兒，你想強暴我就快些，我很困。」江邪翻向正面張開腿，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哇！你比畫冊好看，男人都長這樣？」好想摸一把哦！他的線條和陽剛味太迷人了。

　　啊！不行，得把持住，這是考驗女巫的魔障，不能受迷惑，可是－－花癡天性沒法擋。

　　「用力些不會碎，請隨便使用，我是合作的受虐者。」好舒服，把他的睡蟲全趕走了。

　　好厚的皮膚，和她的柔細大不同。」你為什麼長得這麼漂亮，害我心口癢癢的。」

　　「心動不如行動，我是你的了。」在她驚歎的眼神下，他的下體逐漸蘇醒。

　　江邪已經習慣她用漂亮、美、可愛等這些奇怪的形容詞冠在男人身上，糾正無效下就由她去，因為她凶起來時可悍了。

　　「哇哇哇！」好壯觀的黑竹筍。

　　「你在鬼叫個什麼勁，到底上不上？」再不上，換他強暴她。

　　沙南雩吞吞口水地一抹誕液，「純欣賞、純欣賞，你別獸性大發。」

　　「南兒，醫學報導讀過沒？男人早上勤起的欲望最難控制。」江邪將手枕在腦後，展露男體的力與美。

　　見她瞠大眼地盯著某一點，男性的驕傲油然而生。

　　「耀，你確定你是正常尺寸嗎？會不會是有病？」所以腫大。

　　「一天不詛咒我很痛苦嗎？你不是看過畫冊－－等等，你都看什麼畫冊？」

　　「人體解體書。」沙南雩飛快地念過。

　　撐起身子半坐著的江邪伸出手，「拿來我鑒定、鑒定，看內容是否誇大不實。」

　　「那是女性的私密書，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能看呢？」除非他有同性傾向。

　　「我有研究精神。快拿來。」看她遊移不定的神色肯定有鬼。

　　「我放在家裏。」好圖片只能獨享，她買了一屋子的男色特刊。

　　「回去拿。」她越不讓他看越有古怪。

　　「開玩笑，你家樓下有一大堆記者－－對了，我是來掐死你的。」沙南雩尖叫地弓起指頭。

　　記者？「你是怎麼進來的？用翅膀飛呀！」

　　「我是用空間轉移－－喂，興師問罪的人是我耶！你是什麼態度？」

　　他當她電影看多了胡說八道，真實人生那有什麼空間轉移，作夢。「我得罪你了？」

　　幾時？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麼白癡事，各大報都刊了好大的一篇，占了一半篇幅耶！」他把報紙丟在他兩腿中央，正中目標。

　　孩子氣。江邪好笑地攤開一看。「世紀戀愛大公開，浪漫的愛情大宣言，唯美的驚歎號。」

　　大標題寫的貼切，底下粘貼著十來張女人的頭像，細數他出道五年來的緋聞物件、交往長短，以及預估他此回的真心能有多久。

　　至於下一段，他不得不佩服娛樂記者的本事，顛非倒是，似是而非，說又一隻麻雀攀上亞洲天王，貧苦出身的她－－

　　南兒的穿著打扮雖非全然的香奈兒、迪奧，但是可見地攤貨混著造價數萬的高級品一起穿在身上，感覺平凡中有著高貴，雍容裏透著親切，出身不可能用貧苦開頭。

　　「成千上萬的芳心碎於一夜，誰家女兒一夕摘星－－報導失真可以告吧？好像我巴著你不放似的。」她才不希罕摘這顆飄忽的星。

　　江邪下床摟著她，「是我巴著你啦！我自動掉到你腳旁求你拾。」

　　「咳！你－－你那裏別抵著我，請顧慮到我是純情少女。」怪難為情的。

　　「要我穿上衣服以示禮貌？」他是問著好玩，心裏更想脫光她的。

　　「不不不！！呃，我是說你的身材這麼優美，包起來多可惜呀！」嗚！她太花癡了，只想看男人的裸體。

　　不好，口水又流出來了。

　　她是喜歡看男人美美的樣子，而他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看她可會心絞痛，三日食不下嚥。

　　「花癡女，想不想試試男女結合的感覺？」江邪故意輕頂她一下，讓她感受身體上的差異。

　　「會有孩子。」她上過卵與「蝌蚪」的課。

　　他微擰一眉地說：「我委屈一點用保險套。」

　　「你委屈？」沙南雩奮力的推開他。「保護女性免受懷孕困擾是男人的義務。」

　　「好嘛！當我說錯話，我該以你的生理狀況為第一優先。」隔靴搔癢是難過些。

　　「說得不誠懇。目前我沒有失身的準備。」她還沒打算接納他。

　　「你耍我？」

　　「耍你怎樣，還你昨夜的陷害。」一大早她就接到不少親戚好友的來電嘲笑。

　　連遠在英國的越雋都看了華文台的新聞快報，特地打了通電話來恭喜。

　　喜從何來？

　　她是欲哭無淚，一路上遮遮掩掩不敢見人，借著法術遁到他的居所，只見樓下管理員檔住的記者有一大籮筐，神通廣大的追蹤到秘密巢穴。

　　全臺灣，不，是全亞洲女性公敵的她那有好日子過，像隻老鼠人人喊打，只怕炒三杯鼠肉連骨都吞了。

　　「南兒，你有說不能公開我們是情侶一事嗎？」他好整以暇的環著胸。

　　狡猾。」我只說先試著交往看看，你卻大張旗鼓地敲鑼嚷嚷，唯恐天下人不知似的。」

　　「我的女朋友美麗又獨特，不趕緊宣告主權怎成！」江邪作勢要擁抱她。

　　滑溜的沙南雩手腳敏捷地往他腋下一過，「我沒點頭前，你是達不了陣。」

　　「你在下戰書，我沒有理由拒收。」房間才十坪大，不信她腿長過他。

　　江邪爽朗地一笑，光著身子追逐，非把到口的肉咬下肚，讓她誇不了海口。

　　兩人像不聽話的孩子般弄亂一室整齊，恍如太陽和月亮總是擦身而過，一在東來一在西，最後是江邪使計拉開薄毯欲絆住沙南雩。

　　但異樣的磁場波動一起，沒想到竟是他反被卷在被窩裏，像蛆一般蠕行。

　　「做人不要心存僥倖，多行不義必自斃。」哈哈哈，自找苦吃了吧！

　　「你是怎麼做到的？」太不可思議了，簡直詭異。

　　沙南雩把食指放在唇上，「噓！惡魔在偷聽哦！」

　　不告訴你。

第五章

　　「南兒，求求你，告訴我。」

　　一個戴著鴨舌帽，蒙上大口罩的鬼祟男子一直跟在一位金髮女郎身後，大熱天的還穿著過大尺碼的襯衫，畏縮的外表像是變態狂。

　　「喂！那個乞丐是找你要錢吧！快打發他走。」真難看，她是挑錯物件了。

　　「別吵，前頭的小帥哥多有型呀！咱們去誘拐他如何？」現在小孩子的發育真好，沙南雩癡癡的笑著。

　　董菁菁搖搖食指，「染指高中生會破壞我的社會形象。那個賣魚丸的小販倒是長得不賴。」完了，她被帶壞了。

　　「是嗎？我瞧瞧，哇！不錯不錯，有前途，把他排進咱們的寫真男冊裏。」登記第一千零五十七號。

　　沒有永遠的敵人是商場上最盛行的一句話。

　　雖說化敵為友不是不可能，然而眼前兩位招搖的大美人在前些一日子，才為了身後的男子戰了一回，現在居然好到相偕逛街欣賞男色。

　　很納悶，為什麼她會突然多了個「好朋友」出來，全拜媒體所賜。

　　這些天報章雜誌採訪不到兩位驚動天地的主角，便轉而向身為「好朋友」的她二十四小時緊密盯人，一有可疑處，立即攝影機和麥克風全上，逼得她無言可辯。

　　她幹麼多事去蹚渾水，人家樂得賺到一個世紀熱吻，而她卻倒楣地叫狗仔隊纏上。

　　一個氣難平地撥通電話去叫，一天二十來通，呼來喝去她竟然招來一段要命的友誼，值得靜不下心思考這段孽緣的由來，呆拙地讓人牽著鼻頭走。

　　「哇！快看，三點鍾方向有個義大利帥哥，深逐的藍眸好動人哦！真想挖下來收藏。」沙南雩變態的道。

　　是很帥。「小姐，你忘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吧？」

　　「別老八股了，二十一世紀是前衛時代，欣賞美的事物是人的天性。」她是男色的鑒賞家。

　　咦？幾時多了個地攤郎，怎麼沒來向她這個地頭蛇問候一聲？

　　舉凡各大城市裏的哪條街、哪條巷的美男子最多，來問她準沒錯，而且連他們出沒的時間和地點她都瞭若指掌，甚至來問出生年月日都沒問題，她皆知之甚詳。

　　為了不負花癡之名，她盡其所能地搜集各帥哥最精準的個人資料，家裏的電腦被她灌爆了兩台，成塔的秘密檔案已堆到夭花板，地震來時不怕壓成三明治。

　　在正常人眼中，她的行為近乎病態，但是在女巫界不算什麼，因為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怪僻，不足道於外人知。別提他人，光是沙家另五個姐妹就夠嗆了。

　　越雋人聰明並養了一隻黑狐，教它用後腳走路前腳拿刀叉吃牛排，不僅會看電視還會閱讀書報。

　　夕夢冰冰冷冷的，一副愛理不理的拽樣，讓人看了生氣卻拿她沒轍，像是面對一座來自南極的冰山，養國王企鵝正好。

　　投機女芎芎是個敗家女，愛錢的熱度無人能比，可是錢財來得快去得也快，左手進右手出，三、兩下清潔溜溜。

　　笨寶寶和胖博兒就不用說了，一個笨到天地動容，一個以吃為天命，自然是不正常中的正常人。

　　「我跟你說哦！那家PUB是出了名的同性戀天堂，裏面有好多帥哥哥，我一直想進去見識見識。」沙南雩星眸灼灼的道。

　　「不，別想。」機警的董菁菁偏個方向遠離。都說是同性戀了還有什麼搞頭？

　　「小菁菁，人生太多遺憾就是因為心態太保守而錯身放過，老了連個後悔的回憶都少得可憐。」唉！

　　「錯到底總比去蹲看守所好。」女人逛街是為了滿足購買欲，她們逛街卻是為了看男人，傳出去還要不要做人。

　　離譜的是，還有個明星男友緊跟在後，縱容其女友敗壞善良風氣。

　　「做大事業的人果然想法細膩，不像我只願當個沒沒無聞的小市民。」虛幻人生，色為真。

　　「你還嫌不夠紅？全亞洲各大報章都有你花癡相。」不然她何必喬裝。

　　真想問問那頭金髮在那裡染的，光澤自然得像純金，一雙湖水綠的眼眸美得真實，和先前黑髮綠眸的她判若兩人。

　　沙南雩連哼了兩三聲，「全怪他啦！沒事亂囂張，害我出越門都得整整門面。」

　　「你是怎麼弄的？幾可亂真。」董菁菁還是忍不住好奇心的問出口。

　　「如果我說是魔法你信嗎？」她故意撩出一撮金髮輕甩。

　　「是喔！好神奇的魔法師，哪家髮廊教出的高材生？」神鬼片看多了，走火入魔。

　　假話人人信，真話無人聽。

　　沙南雩詭秘的揚唇一笑，「天下事無奇不有，沒看見不代表不存在。」

　　「誰理你的瘋話。找間咖啡廳歇歇腳，渴死了。」她快傻了，陪著逛這種街，簡直自虐。

　　「女巫咖啡館吧，裏面有個很會泡魔法咖啡的女巫。」算是女巫俱樂部在外投資的小店。

　　「你著『摩』了。」董菁菁頭一搖，用現代流行語一說。

　　「人間四月天」的摩風風靡了大街小巷，著'摩'的人不在少數，老聽人家口中掛著「我的摩」，不然就是「許我一個未來吧！」，文藝得令人全身直打哆嗦。

　　「錯了，我本身就具有魔性。」沙南雩似假若真地道，一副信不信在於你的模樣。

　　清風徐徐，玉輝珠淨的風鈴隨之一蕩，輕脆的撞擊聲悠揚。

　　兩人一入咖啡館就找了張靠窗的三角桌，透明的水晶瓶中插了一株罕見的白色櫻草，傳聞是英國一位純情少年失戀後痛苦而亡所演化的。

　　這個季節很少有白色櫻草，臺灣本島似乎無見其蹤跡，因此特別引人注目。

　　「三杯咖啡？我們才兩個人。」董菁菁不解的望著桌上濃郁撲鼻的黑色飲料。

　　美麗的女店主神秘一笑，「他不就來了。」

　　話一說完，滿身大汗的江邪像是曆劫歸來似地衝了進來，不需人招呼便自動落座，端起咖啡就口一飲，不怕燙嘴和澀口。

　　他的鴨舌帽被扯落了好幾根線，口罩也不翼而飛，過大的襯衫少了一邊袖子，另一邊則破了個洞，可謂是落魄極了，像是流浪漢。

　　「我說乞丐怎麼不見了，原來還會被搶呀！」高價乞丐。

　　江邪沒好氣的一眼，「你不開口沒人當你是啞巴。」拐了他的女人還敢落井下石。

　　「對嘛！我算老幾，又不是好色女沙沙。」董菁菁說得一口酸，過氣的舊人就是不受重視。

　　「有自知之明就好，別一天到晚地纏著她。」搞清楚，南兒是他的秘書情人。可局限於接吻階段，快憋死他了。

　　瞧他說話的口氣真狂。「我才是受害者，你看緊她一點，少來騷擾我工作的情緒。」

　　她是有正當職業的上班族，雖然是憑藉著父親的關係混口飯吃，可好歹得去露個面簽幾份無關緊要的文件，不像某人閑得只會看男人，天天都是放假日。

　　江邪的宣傳期已過，零零星星的通告愛接不接，「遊手好閒」地玩起變裝秀，每天和記者及歌迷躲貓貓，放著女友變態的嗜好不管，等於是讓她領乾薪不做事，變相地養著她，自然不愁生活有虞地成天找人壓馬路。

　　「南兒，聽到沒？以後離她遠一點，要跑要跳要上吊有我。」身為正牌男友更窩囊，只能追在後面跑。

　　一下看太多「好料」的沙南雩有點累地打了個小哈欠，「好，你上吊我幫你拿板凳。」

　　「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我在說什麼？」有這樣的女友是他識人不清，聽話也只斷章取義地只截最後一句。

　　要放，心難捨，將就著湊合吧！

　　「有啦、有啦！你說東區出現酷哥團體，要我別忘了搬板凳去欣賞。」張冠李戴，她把自己的話當成他的話收回來用。

　　「遲早被你氣死。」江邪此時十分後悔答應她看男人的權利，釀醋給自己喝。

　　全亞洲公認的第一帥哥她瞧都不瞧，口氣嫌惡地說天天看會膩，偶爾光顧一下免得日久生恨，清粥小菜爽口不油膩，他這道大餐要放在大節日才享用。

　　聽聽，多可恨的說詞，男朋友是擺飾品，放著不發黴，有空才來上上油打打臘。

　　再有風度的人也受不了女朋友的注意力在別的男人身上，而且不是一個，是用雙複數計算，增值不量產。

　　「你到底瞧上她那一點？容貌尚可取外，她簡直一無是處。」董菁菁心底難服的提出疑問。

　　「我犯賤行不行，她的不屑一顧讓我恨到想綁死她一輩子。」江邪有些怨沙南雩的無動於衷。

　　董菁菁聞言無話可說，因為他的確很賤。這麼想，令她心裏舒坦許多。

　　「一輩子很長耶！你要慎重考慮再三，我不敢保證奉陪到底。」沙南雩先把但書說在前。

　　忍耐已久的江邪撫上她的頸脈，「最近保險了沒？記得寫我是受益人。」

　　「憑你的力量是殺不死我的，別白費工夫威脅我。」加了肉桂的味兒更香醇，她聞著咖啡的香氣。

　　忽然她指尖彈一彈，念了幾個奇怪的音符，他的手腕瞬間軟弱無力地垂了下來。

　　「你－－你做了什麼？」太怪異了，手竟沒辦法舉高用力。

　　「我是女巫嘛！」說了他們也不信。

　　「南兒，別再搞鬼了，你耍暗招是不是？」不會是在咖啡裏下藥吧？江邪心口一悸地看看杯底。

　　沒見識還把人瞧扁了。」你當是就是，晚一點我有個兼差，你別再跟了。」

　　「兼差？！」瞧著她一頭金髮，他竟覺得陌生。

　　「女性的樂園，男賓止步，問多了對你無益啦！」如果能偷渡猛男不知該有多快活。

　　「不成，你欠我好幾個約會，不許爽約。」他霸道地索討應有的權利。

　　兩眼微眯的沙南雩訕笑道：「和你出門困難重重，請問我們該到哪約會？」

　　公園？餐廳？還是私人俱樂部？

　　「這－－」

　　「不要說我不給你面子，拙劣的裝扮每回都被人認出來追著要簽名，不管走到那裡都會引起大騷亂，然後就有人偷捏我－－」

　　那萬頭鑽動的情景，比蝗蟲過境還要可怕，不留殘肢。

　　「我儘量了，她們的眼太尖了。」他怎麼藏都沒用，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照樣被認出來。

　　「學學我的傑作，變來變去都沒人發現，安心地逛大街。」她自傲的撥撥頭髮。

　　滿招損，有時人要謙虛些。

　　兩雙若有所求的眼瞳直盯著她，顯而易見的企圖昭然若揭，再遲鈍的人都無法忽視，何況是手停在髮際擦不下去的沙南雩。

　　變化髮色和眸色是小有成就的女巫一點小把戲，說穿了不值錢，不過是惹人笑話。

　　「你們別用餓狼的眼神吞沒我，不是我不教，而是你們沒本事學。」哎呀！叫她如何教起嘛！

　　「不可能。」

　　「為什麼？」

　　一旁為客人添咖啡的女店主，優雅地為他們送上一朵花緞玫瑰。

　　「因為她是女巫，你們不是。」

　　「嘎？！」

　　不信和失望再度浮現眼底，他們不想被愚弄地發出嗤聲，一縷熱煙嫋嫋升起。

　　續杯。

　　女巫俱樂部

　　熱鬧依舊，門庭若市，三溫暖、塑身中心人滿為患，精品店排滿等候設計師搭配門面的顧客，美容部門的預約電話響個沒停，美食部的鋼琴演奏輕揚悠遠。

　　一如往常，光明面的事業蓬勃發展，聲勢淩駕各大俱樂部之上，幾乎無人不知它的卓越不凡，擠砍頭也要弄一張貴賓卡以顯身分。

　　但是黑暗面就黯淡了，一連兩、三個月幾個老闆都無故缺席，明明說好了要來上工排了輪班，時間一到卻不見人影，連通交代的電話也沒，叫人無所適從地忙亂了手腳。

　　甚至和鈔票結拜的投機女沙芎芎都休開了大半個月，前往詢問的怨女霉女都等得長蜘蛛網，捧著支票沒人收。

　　「沙家的女巫全死到哪去了？她們不曉得我們也要休息鳴？」同屬巫界的珊娜忿忿然地刷著杯子。

　　「你還有力氣埋怨呀？我肩酸腰疼泡花藥澡都不見功效，你瞧，黑眼圈耶！」那六個！一個也沒來。

　　她們倆是代理主管，原來是特地從烏克蘭飛過來準備度個小假，沒想到卻淪為次級勞工，夜夜守在吧台等著失職的人來交棒，好個苦差事。

　　好在俱樂部裏的員工都很認分，老闆不在照常營業，少了一份操心。

　　進進出出的女客有來買醉的、澆愁的、尋歡的－－形形色色的人性一覽無遺，也有不少是專為沙家姐妹而來，熱鬧一夜又是天明，周而復始地不得解脫。

　　珊娜有氣無力的怨道：「越雋去了英國我沒話說，可是冰山呢？還有那頭豬博兒、芎芎及花癡女？」唉！笨寶寶就不用來了，免得俱樂部裏的客人都成了災民。

　　「你沒看報紙呀！花癡女在談戀愛。」連刊了一個多星期、還熱呼呼的。

　　「莉蘿，你認為我有時間看報紙嗎？」她累得看到床就躺平了，一覺睡到十殿外。

　　莉蘿聞言揉揉肩上淤積的硬塊，「說得也是，我們比工峰還忙碌。」

　　「是怎樣的極品男才叫她定得下心？那條魚非大海不遊。」因為魚多。

　　「我瞄了一眼，好像是亞洲的什麼天王，一個唱歌的。」女巫對偶像向來不崇拜，唯一的指引是地獄之神。

　　「長相如何？」

　　莉蘿回憶了一下，「還不錯，以東方人的臉型來說算是俊挺，和－－那個人好像哦！」

　　她突地一比，珊娜順勢一瞟，整個人頓了頓。

　　不是因為有男人闖進PUB內而不悅，而是他懷中的金髮女郎有幾分面熟，似乎是－－

　　「沙南雩，你給我過來。」

　　本想蒙混過去直往星相館前進的沙南雩把腳縮回來，一顆受驚嚇的心猛跳。她都變成這般模樣還認得出，功力實在太差。

　　硬著頭皮走近吧台，她已有挨罵的準備，實在太混了。

　　不過，出手不打笑臉人，一笑泯恩仇，再大的仇恨也該在笑容中化解，而且她非常有誠意。

　　「嗨！兩位辛苦了。」

　　「笑笑笑，你還記得俱樂部是誰的吧？」脾氣不好的珊娜首先發難。

　　沙南雩點頭如搞蒜地說：「當然，當然，我不就來慰勞你們了。」

　　「慰勞？！」珊娜重重地把杯子反扣在吧臺上一哼。「兩手空空兼鬼鬼祟祟？」

　　「誠意嘛！心誠水也甜，我調一杯『拿他』請你。」她很少這麼殷勤。

　　「真的？！」半信半疑的珊娜扒在吧台看著她。

　　「我幾時騙過你？把材料拿過來。」沙南雩豪爽地拍胸脯。

　　理智的莉蘿好笑的阻止，「珊娜，你真敢喝小花癡的『拿他』呀！」

　　「有問題？」珊娜遞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要是冰山夢調的『拿他』大可安心，可是她－－會把琴酒和馬丁後搞混的人你能指望嗎？」

　　「拿他」是一種巫界特製的調酒，純粹用水果發酵，不添加其他人工酒精，融入多種施以魔法培育的果實汁液，喝起來甘甘醇醇無酒味，像是果汁。

　　但飲多了也會醉，影響「飛行」。

　　「莉蘿大姐好討厭哦！人家才失手一次就失去信心，好歹讓我洗刷汙名嘛！」巫術的練習就是經驗的累積。

　　「少撒嬌，為了我的巫命著想，你給我乖乖地進來洗盤子。」珊娜像長輩一般吩咐小輩。

　　事實上亦是如此。

　　外表看來才二十歲上下的紅髮女郎已有五十來歲了，她的巫術平平，專精的魔法是維持青春不變，人永遠不容易老化。

　　巫界中的女巫會互通有無，每年的十月三十日是萬壽節，也是女巫一年一度的盛事，大夥聚集在巫島上狂歡一夜，在瘋舞中瞭解彼此的近況。

　　「人家－－人家是代班的。」哇嗚！這麼會喝呀！這一大疊杯盤她要洗到什麼時候。

　　「好呀！你來代班我好回去休息。沙賓娜的藥不知道能不能解除疲勞？」珊娜樂得有人幫忙。

　　沙南雩雙手直搖，「不是啦！我是要去星相館。」對於女巫前輩她可不敢造次。

　　「星相館？！」她聲音冷了十度。

　　「芎芎最近好像沒有空，所以－－所以我來串一下場子。」嚇！女巫瞪人。

　　不怕不怕，她也是女巫，不怕女巫瞪女巫。

　　「你有沒有考慮我們的肉體負荷得了嗎？你的良心長瘤割掉了呀！」珊娜拍下桌子一喝。

　　年紀一大把的「老人家」火氣還衝得很。「我以為女巫沒有良心。」

　　「很好，那我把你變成抹布也是應該的。」小聲的嘀咕當她沒聽到呀！

　　沙南雩知道她有這種能力，不慌不忙地推道人肉盾牌出來擋，不傷及無辜是六十年代女巫的信條。

　　「小小雩，你腦筋倒是轉得很快。」為之失笑的莉蘿打量她身前的男子。

　　報上的相片有夠模糊，本人更有可看性，難怪小花癡不拒絕和他來上一場戀愛。

　　「見笑了，人人為我，我不眾人人是女巫生存的最高指標。」她還等著看巷口老王他兒子長大後的俊相。

　　「當你的男朋友真是可憐咯！」莉蘿用生硬的中文問：「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小夥子？！

　　江邪一愣，當是自己聽錯了。

　　「小鬼，你沒聽見莉蘿在喊你呀！發什麼呆。」珊娜用調酒的小勺子在他眼前一晃。

　　「你們會說中文？」他驚訝極了，可是又有一些不快，竟被年輕女孩喚他小鬼。

　　先前他一直聽不懂三人的對話，只覺得音調很優美像是愛爾蘭語，又有點類似俄語，所以他插不上嘴地默不作聲，等她們發現他的存在。

　　最近他的男性自尊連連受挫，自從遇上南兒以後，他的俊美似乎吸引不了她那掛朋友，每個人表情淡淡地，不特別驚喜也不會追著他要簽名和合照，好像他是個可有可無的陪襯品。

　　更怪的是，這間俱樂部真的看不到一個男人，清一色都是坊間的名女人，因此，對於他的進入也不太在意，各自享受著俱樂部的服務。

　　本以為這暗藏著不當的勾當，是間鴨店，此刻看來是他小人之心作祟，它的確是標榜以女人為主的高級俱樂部。

　　「珊娜大姐，莉蘿大姐，請你們講話前先照一下鏡子，我們都很'年輕'。」沙南雩不得不開口提醒。

　　「女巫當久了都忘了規矩，小－－先生，你貴姓呀？」莉蘿摸摸光潔如雪的臉龐。

　　「你不認識我？！」江邪聽得很仔細，她自稱女巫，八成是俱樂部的名字。

　　「認識犯得著問你嗎？自作聰明的笨蛋。」不耐煩的珊娜低聲一啐。

　　「他叫江邪，是個歌星。」火線差點燃起，沙南雩不敢置身事外的替他回答。

　　「南兒，很少見你向人低聲下氣，她們應該是你的朋友吧？」以外在條件來看。

　　「對，『老』朋友啦！她們是打小看我長大的。」看了二十幾年了。

　　「看你長大？」他用狐疑的口氣問。

　　啊！用錯字了。「你耳垢沒清呀，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朋友。」

　　「喔！」真是耳誤了。

　　不疑有他的江邪佔有性地摟著沙南雩的腰，表現出一副大男人唯我獨尊的姿態。

　　「你們兩個很清閒吧？」

　　珊娜突現甜美的笑容顯得很詭異，沙南雩連忙搖頭說很忙，知道她的心裏打什麼主意。

　　「小雩兒，你這個壞女巫，想累死我們兩個善良女巫呀！」珊娜拿起一隻乾淨的高腳杯。

　　「怎麼會呢！我一向很尊敬你們。」沙南雩小心的盯著杯子，拉著江邪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為什麼我感受不到你的尊敬？」空調正常，吧台中央無端起了一陣強風。

　　「別衝動、別衝動，店裏的酒都很值錢，芎芎會不高興。」一瓶好幾萬都有。

　　下回出門要帶件外套，好冷。沙南雩微抖地緊抱身側男子取暖。

　　江邪隨即回抱她；揉搓她冰冷的雙臂，不懂為何會起風。

　　「小小魚兒要回家，何處是大海呢？」珊娜手指一揮，杯子淩空飛起。

　　「珊娜大姐的懷抱最溫暖。」沙南雩舉手一揚，鼻前的高腳杯掉頭飛了回去。

　　江邪看傻了眼。這是怎麼回事？

　　「雩兒，你沒告訴他你的身分嗎？」旁觀的莉蘿看到他的表情不免一問。

　　沙南雩眨眨眼，「他不相信我是女巫呀！」

　　「你是女巫？！」

　　「如假包換。」一說完，燦爛的金髮逐漸加深，變成烏沈的黑絲直披肩後。

　　「這－－」江邪驚訝地張大眼，不曉得該說什麼。

　　「幸會了，男朋友。」

　　沙南雩笑著在他頭頂上方畫圈圈，一小團烏雲正朝他當頭淋下，是該清醒清醒了。

第六章

　　「荒唐，荒唐，這個兔崽子不把我氣死不甘心呀！亂發表什麼狗屁宣言，簡直是要造反了。」

　　氣急敗壞的七旬老人揮舞著拐杖，對著一張華文報大吼大叫，兩鬢冒出的薄汗是因為太過激動使然，滿頭的銀絲亂了一大半。

　　每隔一段時間，江家的老爺子就會發作一次，指著報紙上的緋聞大作文章，說穿了不過是想孫子罷了。

　　其他的家人坐在一旁偷笑，不好明目張膽地拆穿老人家的想法，由著他去發洩一番，等罵夠了自然會休息，他們再遞上一杯熱茶讓他止止渴。

　　可是這一回老爺子真的動大怒了，連續罵了三個鐘頭還不停嘴，害得江家人的竊笑轉為憂慮，心想難道江邪他真的闖大禍了？

　　七手八腳搶過那張篇幅不大的報導，三顆腦袋擠在一起猛推猛瞧，繼而發出大笑聲。

　　「你們覺得好笑？」

　　一聲怒喝讓江家老爸、江家老媽、江家小妹一致地縮縮脖子忍住到口的笑意，他的宣言可真是天大的笑話，有不吃草的馬嗎？

　　何況他歷年來的輝煌歷史罄竹難書，再豔再美的花兒都有一定的開花期，季節一過就謝了，根本不會再珍惜，何必擔心一則小小的愛情宣言。

　　八成是為了唱片做宣傳，隨便找個人炒新聞好增加銷售量。

　　「建國、月霞，你們生的好兒子，竟敢給我亂搞，他還要不要讓我抱曾孫？」哼！不肖子孫。

　　「爸，我們生你來養，他今天會這麼無法無天還不是你寵出來的。」江建國老實地說出心底話。

　　「忤逆。」江望八一拐子就要揮下。

　　江蔡月霞護夫可護得緊，「爸，打死了大的，小的會怨你一輩子。」

　　「反了，反了，你們一家大小聯合起來氣我是不是？我要修改遺囑。」老人性子一起就沒完沒了。

　　江家一口不過六個人，江望八早年和老婆白手起家，在外國人的土地上紮根生芽，費了三十多年時光建立江記棺材連鎖店，在美國的華人社會首屈一指，因為大部分人都用得到，還有人事先預訂呢！

　　二十年前由兒子接下棺材店的生意，如今擴充成企業型形態，每年要從大陸和泰國運來好幾噸上等木頭，平均年底總結售出二、三十萬口。

　　企業一大就想家族化，老一代的思想是希望長孫能延續傳統，發揚光大，讓更多人享用江記棺木，回歸佛祖懷抱。

　　可是棺材在常人眼裏仍是一項忌諱，尤其是受過高等教育，剛由哈佛企管系畢業的孫子更難接受，不願往後一生都葬送在棺材裏。

　　於是乎，有了出走行動，在老人家未打消念頭前絕不回棺材－－絕不回家。

　　反正家門口就是創始工廠，一口口等人來躺的棺材排成一長列，各種尺寸和材質應有盡有，不用擔心找不到合適的「家」。

　　「爺爺，我沒有惹你生氣哦！我很乖。」一個小人兒偎向江望八撒嬌。

　　「我的雅玲最乖巧了，爺爺疼你，我的財產全給你。」不留給那個小混蛋了。

　　「嘎？！」她聞言當場臉一白。「我還小，暫時用不到。」

　　「沒關係，留著、留著，遲早用得到。」他當是寶的直嚷著留給她用。

　　「是呀！遲早用得到。」哭笑不得的江雅玲訕訕然一曬。

　　誰用不到呢！爺爺的老本全投資在那棺材上頭了。

　　有時候她真恨起自己的名字，走在路上一喊「雅玲」有一半的人回頭應聲，在他們居住的華人社區，千篇一律是這個名字，好像除了「雅玲」就再也沒有其他中國字好命名。

　　好在一家子的名字都很俗氣，老爸出生時正好是抗日剿匪時期，所以「建國」、「必成」就成他和二叔的名字。

　　老媽「月霞」也很通俗，但在那個年代算是好名，至少比望八－－王八的爺爺好聽多了。

　　至於叛徒老哥的名字就不能提，那是他心口一道深深的創痛，因此還被他第一個女友遺棄－－當時他九歲。

　　所以呢，只能喚他安迪。

　　「你們呀！一個兒子跑到臺灣去當戲子也不管，真當他死了不成？」

　　「爺爺，哥是唱歌的天王耶！紅到所有的華人都認識他哦！」讓她在同學中亂風光一把。

　　江望八是嘴硬心頭樂。「像個娘兒們又扭又唱成何體統，咱們江家是少了他吃還是少了他穿？真是不像樣。」

　　「爸你還不是偷偷跑去賭城看他表演。」江建國小小的吐個槽。

　　「年輕人不務正業怎麼成，還是自家的事業最穩當，把他給我找回來。」他可不想老是對著一張報紙罵。

　　想孫子就直說嘛！幹麼拐彎抹角。「最近這幾個月死的人特別多，我得監督工人日夜趕工多囤些成品。」江建國率先聲明他沒空。

　　「死人會比你兒子重要嗎？少賣幾口棺木死不了人。」全美又不是只有江記賣棺材。

　　「爸，人若不死，我們準要關門大吉，那麼多棺材我們用不完。」江建國慢條斯理地喂老婆吃麵線。

　　不是她手斷殘廢，而是表現恩愛。

　　「你多娶幾個老婆多生十來個孫子就夠用。」妻奴，只會唯妻命是從。

　　江蔡月霞不滿的抬起頭，「爸！我可沒得罪你，是建國怕我辛苦才不生的。」

　　「那叫別人生呀！我就不相信江家的種不能使其他女人懷孕。」多子多孫是他的希望。

　　兩個兒子都不孝，一個死都不肯讓老婆多生，一個拿起了十字架去當洋和尚，讓他臨老還為江家的香火操心。

　　「老頭子，別害我們夫妻失和，內分泌失調要吃藥。」他老婆可是萬中選一休來破壞。

　　寵妻憐妻疼妻的江建國不管父子情，誰讓他老婆難過就是敵人。

　　「臭小子，你敢叫我老頭子！」什麼是內分泌？他可不懂。

　　江建國不感興趣的一睨，「想抱孩子就自己生，七十歲還生。」

　　江望八氣急的說：「你－－你讓我找誰生去，簡直是混帳。」老伴兒都走了快三十年了。

　　「臺灣郎流行娶越南新娘、泰國新娘，我幫你訂貨。」人和貨物差不多，可以買賣。

　　「渾小子，你該不會趁買木材時，在泰國養了幾個女人？那我的好媳婦就可憐了，聽說泰國很容易得A什麼的病。」

　　是有可能。一臉受傷表情的江蔡月霞望著丈夫紅了眼眶，急得江建國連忙一哄。

　　「月霞，別聽孤僻老頭挑撥，他沒人愛就嫉妒有我愛你，千萬要相信我。」

　　「你真的沒有在泰國養女人？」敢出軌，她一定一刀閹了他省事。

　　「沒有，我敢對天發誓。」江建國舉起右手就要咒誓。

　　她心一寬地笑笑，「好吧！我相信你，不過－－」

　　「不過什麼？」

　　「嫖過妓吧？」她拿起銼刀指著他的臉。

　　嘎！這個天才老婆。「你有看過像我這麼餓的嫖客嗎？一夜要好幾回。」

　　如此私密的話讓江蔡月霞臉紅不已，直罵死相。

　　「爸，不要教壞小孩子，我還沒長大耶！」江雅玲嘟著嘴抗議。

　　每次都這樣，兩夫妻一恩愛就忘了旁人在場。美國雖然是一個民風開放的國家，但好歹得顧忌她是一個吃中國米長大的傳統小女生，多少為她著想一下。

　　「哼！就是有這樣不倫不類的父親當榜樣，兒子才會有模有樣的亂學一通，在臺灣玩女人玩得樂不思蜀。」

　　「對嘛！對嘛！！老爸都沒有半點眾人子的自覺，害人家好難為情。」她是二十二歲的純情小女孩耶！

　　江望八一副鄙夷的瞅著他們說：「娶妻娶賢，你老爸我兒子是沒救了，只會伺候老婆。」

　　「爸，你別把家裏的醋全喝光了，留點好做菜。」怨妒他有老婆抱。

　　「生你還不如生一隻狗，早知道我去娶一、二十個老婆當你後母，好虐待你成材。」棒下出孝子。

　　「老爸，自家人就不用假仙了，誰不曉得你暗戀我丈母娘有大半輩子了。」江建國道出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江蔡月霞掩嘴輕笑，丈夫的話讓公公的臉紅成一片像關公。

　　想當年兩個老人家各自有婚配，可是一瞧對眼便天雷勾動地火，顧不得保守的民風相攜私奔去，在村口讓兩家的父母給堵上。

　　鬧了一陣子家庭革命，最後不得不屈就父母以死相逼的威脅而分開，男婚女嫁斷了音訊。

　　直到下一代意外相逢，相戀，到了論及婚嫁的關頭，斷了的線才重新連接起來，只是礙於年紀大了臉皮又薄，沒有年輕時代的傻膽開口複合，所以就若有若無的拖延至今。

　　反正她親生父親早在她十來歲時，就跟其他女人走了，四十幾年來沒半點消息，怕是江記棺材的顧客了。

　　「爸，媽待在臺灣老家，有空去走走看看，連絡一下感情。」她自己倒好些年沒回去了。

　　老人家面子掛不住的一惱，「去，誰理個雞皮鶴髮的老太婆，你們快去把孫子給我帶回來。」

　　「嘴硬。」

　　「江、建、國，你皮在癢了是不是？」怎麼說也是他老子，敢頂嘴。

　　江家三代年少時都是出了名的風流種，可一遇到命定之人個個變得癡情，由這對老是鬥嘴的父子便可看出。

　　「爺爺，我去臺灣。」

　　「雅玲？」

　　「小玲兒－－」

　　一家子可不捨得小女孩遠渡重洋，怕又丟了個孩子。

　　「爺爺、爸媽，我去監看哥哥的愛情宣言是否當真，想辦法搞破壞把他帶回家繼承家業。」賣棺材。

　　「這－－」

　　江雅玲見大家都一副捨不得的模樣只好下重藥，「難道你們不想見老哥娶妻生子，帶著一家子回來孝順？」

　　想當然耳，思孫思子的長輩沒有異議地點頭，那想得到江邪的不馴豈會受人擺佈，江雅玲根本是說來哄他們開心的。

　　不過是想去玩的成分居多，她被關太久了。

　　而且，若不把正統繼承人給拐回來，放眼一大片棺材要留給誰？她可不願老是被人喚成棺材店的小妞，最後變成棺材店的老闆娘。

　　先溜為快。

　　※※※

　　江家的風暴還未飛抵臺灣上空，一對看似不太親密又很粘的情侶正在大眼瞪小眼，用倔強的眼光為彼此洗臉，不放過一絲污垢。

　　畫面看起來很好笑又顯得曖昧，男與女的鼻息幾乎噴向對方，不遷就、不退讓地堅持己見。

　　此事說來可大可小，在於為或不為。

　　對於沙南雩而言，「它」簡單地宛如探手拾桔般易如反掌，可是為了自由故，她情義皆可為，誰要身後跟著一個老捏酸的大明星妨礙「欣賞」的心情。

　　變臉容易困擾多，何必自找麻煩。

　　「你是女巫。」

　　「女巫也有人權，請你不要以為身份特殊就加以漠視。」又沒欠他。

　　「南兒，你只要動動小指頭就好，我的要求不高。」對她而言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假笑地勾起小指一搖，「滿意了吧，它動了耶！」

　　「南南兒－－」江邪聲音一軟的懇求著。

　　「叫我姑奶奶都沒用，這本魔法書是我摸出來的，你用心學，十年之後必有所成。」努力就有代價。

　　說完，一本古老破舊的黃皮書平自出現在她手中。

　　最近家裏沒大人，地獄藏書館的魔法書都蒙上一層灰，不拿來運用有點浪費。

　　練巫術、學魔法不限定性別，只要有能力即可，但大部分以女性居多，男巫占少數席位。

　　「我不認為我十年後還在演藝界生存。」他可沒打算唱到四十歲，賺飽了荷包就要享福。

　　沙南雩瞧瞧他上下，贊同的點點頭。「還是別造孽得好，老態龍鍾再來騙錢很難看耶！」

　　尤其是純情小妹妹最呆了，唱片一張張的買，迷惑於中年男子的魅力中，殊不知中橫到中廣只隔一座肉山。

　　人老了就沒看頭，何不讓讓路給小小帥哥酷弟，再硬撐就沒意思了。

　　「書裏面有沒有消滅女巫的魔法？我先拿你來實驗。」眼神一惡的江邪奪書一瞧。

　　嘎？！他頓時傻眼。

　　這是什麼文字！他連看都沒看過，類似馬雅文化舊址上的象形圖畫。

　　「儘管策劃你完美的謀殺計劃，我會在十年後的今天等你。」哈，那時她不知在何方樂園逍遙，無拘無束地看美男子。

　　「南兒，你不是盡責的女朋友喔！」蛇一般的手滑上她的腰際，他改弦易轍地施以誘惑。

　　她是思想前衛、行為保守，標準的色大膽小，偏偏又無法抗拒男色的勾動，稍微親密的舉動就讓她渾身僵硬得不知所指。

　　口中喊著「好色有理，覬覦無罪」，其實是為了不敢愛而找藉口，以好看的男子面相分散對愛的需求，專注在某方面不允許自己多想。

　　經他多方試驗後，發現漸進式的突襲法她最不防備，因過度自信地以為他忌憚她的法力，絕不敢越雷池一步。

　　「耀，你該去上有線台的電視通告了。」沙南雩微顰著細眉，感覺有些不對勁。

　　兩個月的相處，她發現自己的心態在變化，偷瞟他的次數在增加，心底對他的評價指數也在上升，為什麼會這樣呢？

　　他是很好看沒錯啦，但是和他同等俊帥的男子滿街跑沒被人發現，她不應該對他另眼相待才對呀！

　　可能是女巫自私的天性在發酵中，她越來越不能忍受有女人看他，甚至是大膽的上前索求籤名和合照，這是她私人的極品男。

　　「南兒，我想吻你。」江邪先吻她的額，再吻她的鼻，然後是眼睫毛－－就是遲遲不吻她的唇。

　　等候的空虛感讓沙南雩生氣，主動踮起腳尖拉下他的頭一吻。

　　「你性子真急，我還沒吻你的耳朵呢！」他俯下身補足最後一道手續。

　　沙南雩的臉微微發燙，「不許故意逗我，別以為我不曉得你的居心。」

　　好羞人哦！女巫居然也會臉紅心跳，她開始墮落和人一般層次。

　　「我的心思透明如水，讓你一眼看到底。」他有意無意的輕撫她的耳後。

　　「水是最會騙人的無形物，實際上永遠比目測的深沉。」咯－－癢呀！

　　水能有多清？上游撒尿，下游泡茶，飲入喉裏人呼甘甜。

　　輕笑的江邪用臉蹭蹭她的鼻尖，「而南兒是最厲害的女巫，沒有什麼看不到的？」

　　「－－少吹捧我，有所圖的男人最陰險。」要命，怎麼身子一陣發軟，快酥化了。

　　「和超級極品男漫步在梧桐花下是多少寫意，白色的花瓣飄落在你髮上－－」他輕柔地描繪美景。

　　「你的意思是？」飄飄然的沙南雩用著一絲殘存的理智問。

　　「以你的巧手輕輕一施妙法，咱們倆就能一道手牽手在人群中游走，花道間訴情。」只要再一步。

　　頓時，沙南雩的表情有著怪異的怒氣。「你要我用魔法改變你的外觀，讓所有人認不出你是天王巨星江邪？」

　　「南兒好聰明哦！一點就通，我香一個當獎勵。」他喜溢眉梢地在她頰邊重重一啵。

　　「獎你的大頭鬼，你去死啦！」她狠狠的以膝蓋往上頂再推開他。

　　什麼玩意嘛！欺騙她女巫黑色的心肝，害她把情節想岔了，正準備獻身呢！

　　「嚎呼－－你－－你要斷了我的－－根呀！」疼呵！不答應就算了，幹麼要他樂極生悲。

　　好痛的教訓。

　　「誰叫你說得曖昧又令人誤解，踹你一腳算客氣了。」她還沒親手剪了它呢！

　　「我那有－－」驀然，他捂著下體輕踢，邪邪一勾唇，「原來你滿腦子都裝滿對我的色情侵害呀！」

　　「少侮辱我的巫格，我只有一點點垂涎你的身體，哪來滿腦子。」她伸出小指比一小截。

　　因小失大！江邪懊惱沒把握好時機，不過還可以補救。「南兒，你想要呀？」

　　「來不及了，我現在火氣很大。」她幹麼自作多情，貼錯了冷屁股。

　　「我犧牲一點幫你祛祛火，不管你怎麼淩虐，我都不會叫苦。」江邪一臉忍耐，要她下手快些。

　　她眼含蔑意地往下一眺，「你那『一點』還行嗎？我怕它不舉。」

　　看來她踹得不夠用力，小蛇還色得很。

　　「喂！寶貝，你這句話是在逼男人強要你哦！」太－－太挑釁了。

　　「除非他不曉得我是女巫。」得意的沙南雩搖搖食指，點化一桌裝飾花變為真花。

　　江邪一看頓時垮下雙肩地拍拍胯下，「委屈你了『二弟』，誰叫咱們的女朋友是女巫。」

　　「神經病啦！」沙南雩好笑地噗哧一聲。

　　「南兒心肝來抱一下，安慰安慰我受傷的男性尊嚴吧！」他大手一張地準備迎接她。

　　好像－－越來越能接受擁有她的實質感，當和尚的生活不算太難挨，除了有時候「它」會小小地抗議一下。

　　常年大魚大肉會傷胃，偶爾來個斷食治療也不錯，只是期限操縱在她這位秘書手中，何時能解禁尚是未知數。

　　一時大意錯過了開葷時機，他還得吃多少的素食才能得償所願，補補缺失的激情素。

　　「我是看你可憐兮兮的份上哦！別以為我心軟。」沙南雩特別強調才環住他的腰，臉上粉紅粉紅的。

　　江邪好笑地摟住她。可愛的壞女巫。「是呀！欲求不滿的男人能不可憐嗎？」

　　「真的？沒背著我在外面偷吃？」她的食指在他胸前摳呀摳的。

　　無心的挑逗反而更撩人。

　　「我那敢？你是女巫耶！一不高興勾勾小指，我還有好日子嗎？」他挖苦的說。

　　「瞧你說得滿臉不快，要不要一切兩翻眼，就此各回本位別談感情？」趁來得及回頭前打住，大家免受傷害。

　　這段感情走得無風無雨反而叫人心驚，生怕一個不慎撲來一道大浪，捲了付出的心力沉入大海不復還，哭癱了岸上的人兒。

　　他是女人們眼中的完美情人，歌迷瘋狂尖叫的天王巨星，不提他的名氣光憑長相就是一件禍害，隨便一露臉就迷得人團團轉，男的女的同樣死忠。

　　她是喜好看男色，但是若收藏他為一己之私，她是沒自信能永永遠遠，只因變數太大了！

　　色不迷人人自迷。

　　那張帥氣、俊美的臉不主動去勾引女人，女人也會像嗜蜜的蝶兒般撲過來，讓人閃都閃不開，天生的桃花是不可抗拒散粉的使者。

　　他，太危險了。

　　「南兒，允許你的任性並不代表縱容你輕忽我們之間的感情。」神情陰騖的江邪擁緊她的兩肩。

　　「你－－你生氣不？」不知為何，她的心竟微微抽痛。

　　是因為他的認真嗎？

　　「我承認一開始是抱著不合則散的心態與你交往，但是你能一筆抹煞這些日子我所付出的真心嗎？」他倍感深沉的道。

　　沙南雩自覺有股愧疚感，「好嘛！是我錯了，以後我不談分手好了。」

　　「你還是無法相信我會專注於你一人吧！」是他的職業和長相所造成的不安全感。

　　「呃，這個－－你不能怪我心裏彆扭嘛！你對女人那方面的風評不是很好。」女巫也會怕失戀。

　　聰明的女人會逃得遠遠的，避開這種致命的男人，可惜她不夠聰明地自投羅網。

　　皺眉苦笑的江邪只能說她是替過往被他輕待的女人來討債。「我改過向善的努力你沒看見嗎？」

　　「習慣懷疑了嘛！女巫天生不信任人。」擔心被釘在木樁上燒死。

　　「藉口。」江邪無可奈何地親吻她誠實地令人憎恨的黑蝶羽睫，美得想伸手撲捉。

　　「好啦、好啦！別氣了，我教你念老祖母的咒語，由最簡單的學起。」她拿起魔法書翻了一頁念著。

　　「我召喚你－－咦？你肩膀怎麼了－－是我弄的？」她的肩上有著十分明顯的指印。

　　沙南雩偏過頭一眼，無視微露肩肉上的小淤痕。「待會調個涼膏一抹就沒事，魔法就是有這點好處。」

　　她的輕描淡寫反而讓他內疚，「對不起，我不會再犯。」

　　「少來了，人有七情六慾，會哭會笑會憤怒才有趣，我要個聖人男友幹什麼，找上帝下棋嗎？」她冷嗤地擠擠眉，怕他身上有光圈。

　　女巫是不上教堂的。

　　「南兒，我想我真的愛上你了。」愛上她的美麗，她的邪氣，她的嘲世和惡念。

　　在這一刻，他為她傾心。

　　單純而無附加條件，純粹出自心底戀慕的聲音，她是人們潛藏的黑暗面，無法捨棄。

　　「喔！不，說好了不講那個字。」沙南雩的反應是驚恐的退了一步，表情是逗人發虛的懼意。

　　「南兒－－」

　　江邪正要好好發揮大情聖的說服力時，女巫尖笑的門鈴聲響起，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肯移動步伐去開門，因為沒熟人知道他們住在這裏。

　　唯一例外的左惑有鑰匙，他會自己打開門毋需按電鈴。

　　「你去，這是你家。」

　　「不，你是秘書，開門是你的工作之一。」

　　小人。「我是你的女朋友。」

　　耍特權人人會。沙南雩神氣地朝他一笑。

　　「女巫。」

　　江邪嘟嚷地拔開三道銷，開了一小條縫要瞧來者是誰，門板突地由外推進，一個體積龐大的影子像泰山般壓向他，高興的在他臉上又親又吻。

　　「阿祖，我的心肝肉喲！」

　　「阿祖？！」她－－他－－她－－不是他吧！

　　像是發現史前生物般驚喜，老母雞似的笑聲隨著重量而至，抱住怔愕不已的俏女巫。

　　「就是你，就是你，我看到的就是你。」

　　「我？！」

　　被搞迷糊的沙南雩一臉茫然，詢問的眼神望向回以張口結舌的江邪。

第七章

　　「他真的叫江耀祖？！」

　　光宗耀祖，好土氣的名字哦！可見命名的人對他抱有很深的期望。

　　但是，真的不能怪她，實在是沒辦法控制，江邪他新潮略帶憂鬱的形象和這個名字完全不搭，不管是誰聽了都會有她這種反應，一再對比人與本名。

　　耀祖、耀祖，聽久了像是看民初戲的感覺，只是人不穿唐衫。

　　「節制點，南兒，面紙不夠用了。」滿臉陰色的江邪抽了張加油時附贈的面紙遞給她。

　　沙南雩拭拭笑不可支的淚水，一時間很難停下來，他的本名叫人不笑很難。

　　都什麼年代了還叫耀祖，聽說他還是L‧A‧出生的第三代華人耶！好歹也取個泰戈、布萊恩之類的洋名才稱頭，耀祖？哈－－哈－－

　　亞洲超級天王，所有女性仰慕的大明星居然有個土到極點的名字，難怪他死咬著不肯說，會有多少人因此幻想破滅？

　　「南兒，你缺水吧！」一杯冰開水奉上，將她侍候得像少奶奶。

　　「謝－－唔－－謝謝。」沙南雩笑得上氣接不了下氣，仍不忘有禮貌地道了聲謝。

　　「阿嬤，你的老花眼快凸了，別一直盯著她看。」頭痛，又來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女人。

　　沒錯，急性子衝進來的臃腫人影，就是他高齡六十八歲的外婆蔡王罔市。

　　「別吵，我在看我的孫媳婦。」哎喲，真是標緻，屁股圓圓的肯定能生一窩小毛頭。

　　「孫媳婦？！」這下沙南雩笑不出來了，為之一囁。

　　江邪倒是意外的一睨。「阿嬤，你弄錯了，她還不是我老婆。」

　　「誰說不是，我看到了。」她老臉一笑，眯得眼睛都快看不到。

　　「真－－真的？！」他錯愕的瞠大眼，結巴的問。

　　「當然，阿嬤看得很仔細，就是她啦！我的好孫媳婦。」蔡王罔市熱絡地握起一隻冰涼的手。

　　「原來我注定要讓她吃一輩子呀！」江邪握著另一隻手，對著美人猛笑。

　　全身血液都快凝固的沙南雩冷的發寒，這對古怪的祖孫幹麼笑得像抓到獵物的土狗，兩顆－－不，四顆眼珠子灼灼發亮。

　　而她，就是獵物。

　　「抱歉，我能問一句你們在傳達什麼天機嗎？」沙南雩的手無法動彈，全叫人握得死緊。

　　老人家的熱情還真讓人難以消受。

　　「沒什麼，阿嬤只是告訴我一個必然的結果。」

　　江邪的眼神微散溫柔波光。

　　溫柔耶！她快暈了，誰來告訴她現在是什麼情形？「和我沒關係吧？」

　　「很不幸的，沒你還真是不行。」她是他的，想想都覺滿足得想笑。

　　嘴角上揚，眉尾眼底都含著詭譎的笑意，全身毛孔向她發出冷冷的慄然，他－－他到底知道些什麼她所不知道的事，笑得如此陰險？

　　說陰險是苛刻了些，但不懷好意的奚落絕對有，什麼事沒有她不成？

　　還有，誰的不幸？

　　她或他？

　　「阿祖呀！你的眼光不錯，這個孫媳婦我喜歡。」天臺靈清，兩眼有神，很好。很好。

　　江邪眷寵的一笑，「不瞧瞧是誰的眼光，我的南兒可是萬年難得一見的好女－－人。」

　　他本來是想說女巫，經沙南雩一擰才改口。

　　「是喔，你也不害臊，嚇跑了我的孫媳婦看你怎麼賠我。」蔡王罔市故意板起臉一斥，口氣中儘是不難聽出的曖昧。

　　「不會啦！你不全看到了，跑也跑不遠，兜來兜去兜到我懷裏。」江邪頑皮地眨眨眼。

　　不管幾歲，在老人家的眼裏，他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淘氣的小鬼，你就會欺負人家小姑娘。」她笑著數落孫子。

　　小姑娘？不會是指她吧！「應該」二十六歲的沙南雩頓感天旋地轉。老阿嬤看到了什麼？

　　她的未來？

　　嗯！有可能，天下事無奇不有，女巫都能騎著掃帚在天上飛來飛去，預測未來不是件難事。

　　但，她該不該開口問呢？

　　「南兒，你的水眉快打結了，是不是在困擾要問不問？」她的眉心可是藏不住秘密。

　　嚇！他會看相呀！「咳！既然你提起了，不介意告訴我吧！」

　　「不太想耶，怎麼辦？」他故意吊她胃口，讓她在一旁空緊張。

　　因為說出來一定會嚇跑她。

　　「江、耀、祖，不要逼我威脅你。」可惡，敢在她面前拿喬。

　　「把我變成垃圾桶還是你的衛生棉條？」他邪魅地勾勾眼神。

　　噢！好帥－－呃，什麼時候了她還在發花癡症。「我不用衛生棉條。」。

　　「哎呀！我忘了你是用背後有翅膀的那種，前天剛用嘛！」他說得極為親密，引人猜臆。

　　果真－－

　　蔡王罔市的一雙老眼往她下腹瞧去，一副「關愛」的模樣。

　　「我不會濫用－－力量。」沙南雩心虛的眨眨眼。

　　江邪大笑地在她說謊的小嘴一啄，「你要騙誰呀！這裏可沒有外人。」

　　早晚都是一家人。

　　「你－－」她憤怒的沈下神色。「儘管笑吧！等我在報上公佈你的本名，相信你會更開心。」

　　「南兒，你不會這麼狠心對我吧？」沒想到她會耍陰招。

　　「彼此彼此，禮尚往來嘛！總不好老是你佔便宜，我太吃虧了。」她可不喜歡被蒙在鼓裏。

　　咚咚咚！

　　無知使人發瘋。

　　「何必計較那麼多，你的薪水是我在付耶！」他必須拿出資方的魄力。

　　哼！十萬塊算什麼。「不好意思，我這個閑閑沒事做的秘書只會打辭職信。」

　　「你－－小魔女。」他狠咒了一句。

　　「多謝恭維，我當之無愧。」她就是壞得有格調，堅持女巫本色。

　　敗給沙南雩的江邪只好找救兵。

　　「阿嬤，你把看到的實情告訴她，免得她找我麻煩。」看緊大門大概沒有用，她會瞬間轉移。

　　「憨孫，娶老婆還要阿嬤出馬，真沒用。」疼某才是大丈夫。

　　一聽到「娶老婆」三個字，沙南雩像是踩了針包似地一躍而起，訕然地走到酒櫃旁直喘氣。

　　那個老婆指的不是她吧！

　　「憨查某囡仔，姻緣天注定，你想逃也逃不掉。」蔡王罔市笑咪咪地道。

　　蔡王罔市是國、台語混著講，有時還會跑出一句口語，虧得人家聽得懂。

　　「我的姻緣不該由天定，女－－女人有婚姻自主權，不必依賴別人。」那有女巫結婚的道理，從來沒聽過。

　　「你是女巫吧！」蔡王罔市的眼中微微露出一抹練達的智慧光彩。

　　「老人家你－－」沙南雩驚訝地就要予以否認，可是對方先一步截斷她的下文。

　　「和阿祖叫我一聲阿嬤吧！我年輕的時候，就曾遇到一位很漂亮的阿督仔女巫哦！」

　　真快，一眨眼就是好幾十年過去，想想當年的風華叫人唏噓不已，自個兒的臉皮都不復光滑地皺成一條條歲月的紋路，髮也白了。

　　「阿督仔女巫？」她的年代也有女巫？

　　三、四十年代是動蕩不安的時期，沒幾個外國人敢到臺灣來做生意，何況是女人呢！

　　女巫更是少之又少，那時候的女巫大都集中在歐洲一代，除了奶奶－－等等，她遇到的就不會是莎賓娜奶奶吧？

　　「是呀！長得和你有一點像，眼睛都是湖泊的碧色。」一個深綠，一個水綠。

　　沙南雩被她嚇到了，「我明明已經改變瞳孔的色調，你怎麼－－」

　　沙南雩現在擁有一雙黑如炭粉的瞳眸。

　　「阿嬤是靈媒。」江邪趁她受驚恍神時摟住她，對著她的頭頂一說。

　　嚇！「靈媒？」

　　蔡王罔市呵呵笑地撫撫白髮。「不管外表再怎麼變，人的本質是變不了，我一眼就能看透你的靈魂。」

　　靈媒，簡單說就是陰陽眼。

　　有一回蔡王罔市在田裏工作，突然天上閃了一道雷，劈中她的眉心，醒來之後就開了天眼，一眼能看見常人所不能看見的事物，包括游離的鬼魂。

　　起先她害怕得想死，直到慢慢習慣了無惡意的另一世界後，她竟和他們交起朋友，幫助冤死的人能早登極樂，或是引導他們走向輪迴台投胎轉世。

　　過了幾年以後，一日，在午睡時作了個夢，夢見自己的女兒披著白紗嫁入一排棺材中，嚇得她冷汗直流地驚醒。

　　這事讓她煩了好幾天，結果剛去國外讀完書的女兒打了封電報回來，說是愛上棺材店老闆的兒子，過些時日要回臺灣提親，她一聽才安下心。

　　以後每回家裏有重大事情發生，她都會預先夢到，提早一步警告或是高興。

　　前兩天她在樹蔭下睡著了，一夢就夢到一場婚禮，新郎官就是外孫，而孫媳婦的漂亮臉蛋可叫人忘不掉，她才趕緊上臺北瞧瞧。

　　「靈魂雖然不滅不休，阿嬤怎麼看出我是女巫？」沙南雩真的納悶。

　　「你的磁場明顯和常人不同，波動特別強烈。」蔡王罔市看得一清二楚。

　　「是這樣呀！」說破了，沙南雩心情仍然不開朗。

　　「女孩子家別皺著眉，還有別穿黑紗進禮堂，感覺像送葬。」她那個老冤家就是賣棺材的。

　　黑紗？很符合女巫的風格。

　　沙南雩還在考慮要不要逃走，電話便適時的響了起來，她順手伸手一接。

　　對方不問接的人是誰，就開始劈裏啪啦地罵個沒完，她靜靜聽了一會兒就掛斷，省得聽一堆羅哩羅唆的口水話。

　　「誰打來的？」

　　「左惑。」

　　「難怪你半晌不吭氣，他一向話多又嘮叨。」活像個管家婆。

　　沙南雩兩手捏著他雙頰一凶，「江大牌，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有嗎？」他想不起來。

　　「你、要、去、電、視、台、錄、影。」她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他聽個仔細。

　　「噢！那件事呀。」忘了就拉倒，幹麼還好心地打電話提點。

　　「還不出門，你會趕不及。」若是遇上塞車，他去收佈景剛好。

　　「你陪我去。」江邪用一雙桃花眼朝她猛放電。

　　沙南雩微醉地差點把持不住原則，他簡直帥得沒話說。「我是秘書不是保母，不需要跟去擦屁股。」

　　「如果你不嫌臭，我會非常『乖巧』地光著屁股讓你擦。」他邪氣地撩起衣襬翹起窄臀。

　　「你－－很好，你讓我生氣，就送你一程吧！」她口中念念有詞地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

　　「南兒，不－－」

　　江邪拉長了音一喊，瞬間身子騰空地成了透明。

　　在電視臺的女間裏突然傳來尖叫聲，不是因為有個色狼闖進來，而是心目中的偶像竟然出現在眼前，驚嚇頓時變成驚喜。

　　受驚嚇的反而是江邪，在一群女人的拉扯下幾乎失身，他咬著牙暗咒害他淪落至此的壞女巫，驚惶失措地由女間匆忙奔出，狼狽得叫人同情。

　　「孫媳婦，你不會也要走了吧？」她得幫孫子留人，老婆只有一個。

　　沙南雩臉色蒼白的一笑，「我－－我需要時間想想。」衝擊太大了。

　　話一話完，沙南雩化作一道白光往天際射去。

　　※※※

　　天空藍得很憂鬱，如同沙南雩此刻的心情，鬱結得提不起勁欣賞全東區最帥的交通警察，瞧他指揮交通的手形多優美呀！剛勁有力。

　　可是－－唉！她居然只看了一眼耶！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以往若是不瞧個過癮絕不離開屁股粘住的位置，少說也要看個把鐘頭，今天卻－－

　　唉！唉！唉！

　　一生的歎息聲大概全在此時用完了，她從來沒有覺得這麼悲苦過，連動根手指頭撒些雪花來造景都無力，三十二度的高溫她竟覺得冷。

　　該何去何從呢？難道真要順應天命？

　　「救命呀！救命呀！有人搶劫－－」

　　臺灣哪天沒人搶劫，大驚小怪，自己騷包要帶著一身錢在街上逛，分明擺出一副「有本事你來搶「的富家嘴臉，人家不搶你才是瞎了眼，失財活該。

　　香奈兒的皮包、迪奧的新型手錶、義大利製的小牛皮靴，三宅一生的高級套裝，光是髮箍就是純金打造的蝴蝶花樣，更別提脖子上那條氣死路人的時髦鑽鏈，人家搶她是理所當然。

　　沙南雩只消瞄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女孩的身價，旁人更加眼紅咯！

　　經濟不景氣就多擔待些，阿扁哥哥已經在想辦法了，救急不救窮，就先散點財平衡一下貧富的差距，臺灣當局會感謝她，人民也會致上感謝函，就當施捨穿西裝打領帶的白領乞丐。

　　高失業率加好高騖遠加吃不了苦等於懶，不搶要人家怎麼生活？只要幾分鐘就可以「賺」到買快樂丸的錢，不堵她堵誰？

　　「不要－－不要碰我－－你走開，不要，救命呀！走開－－」

　　破破碎碎的驚慌聲直追著沙南雩背後而來，她都快煩死了還有人來唧唧歪歪，嫌命長活得不耐煩了？

　　再說，她已經非常好心地避到人煙罕至的小公園，幹麼陰魂不散的跟著闖？見死不救是臺灣人的冷漠，要死就死遠些，她需要安靜思考大事情。

　　這年頭助人不討好，說不定刀子反向朝多事者砍，子彈也沒寫被害者的名字，一個不小心就成了無名屍，多划不來呀！

　　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小姐，你有沒有搞錯？我也很怕死耶！」沙南雩氣惱地拂開臂上多出來的手。

　　被拍開的女孩不死心的纏上她，兩手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一臉惶恐。

　　「求－－求求你，救救我－－我會給你很多錢當報酬－－」天呀！臺灣變得好可怕。

　　或許穹穀會答應，可是她向來冷血，別人的死活幹她何事。「讓開，我很忙。」

　　「不要啦！我會怕，他們一直摸我－－」女孩說得快哭出來。

　　「失身總比沒命好，閉上眼牙一咬，忍忍也就過去了。」沙南雩再次無情的揮開。

　　這次女孩更絕了，乾脆抱著她的腰，像隻無尾熊似地賴上這棵活動的尤加利村。

　　「你不拖我下水很不甘心是吧？」這是她不信仰上帝的報應？

　　「他－－他們來了。」

　　女孩驚慌不安地躲在沙南雩身後，聲音顫抖地直咬豆子，牙齒哢哢哢地作響，上排和下排皓齒呼應問候著。

　　「嘖，老四，瞧瞧咱們又遇上什麼好貨色，分配分配誰先上。」

　　不多不少正好四個，分成四邊地將兩人堵在圓圈中央，淫笑地一抹嘴角唾液，眼神邪穢得很。

　　「我是路人甲，你們要動手請便，別來招惹我。」沙南雩冷淡的擺擺手，作勢要離去。

　　「想走，沒那麼容易。」

　　一把開山刀亮晃晃地擋在沙南雩面前，她瞧見持刀男子的長相，一閃而過的驚豔隨即被歎息聲蓋住。

　　多有型的年輕男孩，帥得一塌糊塗，月牙型的刀疤橫在左眉沒入耳處，去拍動作片肯定紅遍半邊天，成龍都得靠邊站。

　　好浪費喔！幹麼沒事來幹搶匪呢，到牛郎店不是更賺，日進鬥金。

　　「這位帥帥小弟，刀子拿穩別掉了，傷了你可愛的臉蛋我會心疼。」多好的風景呀！

　　歹徒突地漲紅了一張臉，不知是羞還是惱。

　　「你－－你在說什麼鬼話，快把身上值錢的東酉全掏出來。」

　　唉，一開口就破壞他美美的外表。

　　臺灣狗語耶，一張模特兒臉型的男人竟然口出臺灣狗語，畫面多不協調啊！

　　「我最值錢的就是身體，地攤貨三隻一百的手錶要不要？」沙南雩揚起手腕畫了一個漂亮的弧。

　　像夢幻似的，人人著迷於她的手勢，忘神地望著她細白如玉的手指發呆，幾乎忘了身處何處。

　　身邊有著嘻笑的孩童走過，老人家牽著大黃狗在樹下撒尿，年輕的情侶在草叢中卿卿我我忙辦事，一件小褲褲掛在枝椏上。看似近在眼前卻穿不過他們的位置，此處形成一個透明空間自成一格。

　　煩上加煩，沙南雩有些不耐煩。

　　「你們算什麼歹徒？想劫財劫色還像死人般站著不動，要我開堂課教教搶匪守則嗎？」

　　不順使人躁，帥帥的男孩是歹徒，天地間還有公平嗎？她真想哭。

　　面目猙獰、滿臉橫肉的歹徒二才符合壞人的形象，拿把殺豬刀多搭調，一看就是通緝已久的大惡人，這樣出來混才有飯吃。人各其位，長相也是重要的環，不可以亂調。

　　沙西米配芥末，老米酒配小魚乾，香檳配魚子醬，要是咖哩飯泡四物湯能喝嗎？不拉肚子也難看。

　　「你－－你不怕死呀！」

　　歹徒三怔了一下然後破口一吼，手中上膛的槍顫了一下，色膽大過於對金錢的需求。

　　「怕呀！可是撒旦不收。」留她為惡人間，造福魔界子民。

　　「你太張狂了，不給你一點教訓是不成。」多棒的身段，一定銷魂。

　　沙南雩揉揉發酸的頸骨，拉出身後的女孩，「你們的物件是她，不要找我麻煩。」

　　「不－－不要呀－－不－－」女孩害怕的直搖頭，像隻八爪魚似地纏上沙南雩。

　　歹徒四惡狠狠地甩著刀，「你們一個也別想走，先讓老子玩玩再說。」

　　「我老子上西天禮佛去，你們要去找他聊聊嗎？」想死不用排隊。

　　而她老媽則下地獄和小鬼們泡茶，看誰茶水最毒。

　　「臭婊子，你敢咒老子，不讓你嘗嘗男人的味道是開不了竅。」歹徒四開始解著褲腰帶。

　　好呀！連女巫都敢罵。「亮出你的『小小弟弟』之前，好好的衡量衡量一下。」

　　「嘿嘿！你沒瞧過怎麼知道大小，我會讓你爽得哀哀叫。」他的聲音中飽含淫欲。

　　刷地，褲頭往下掉。

　　一陣尖銳的女子叫聲響地快震破耳膜，所有人都瞪大一雙惡眼，朝滿臉驚慌的女孩瞧過去。

　　沒見過世面的小花苞。

　　「閉嘴，閃一邊吵去。」毫不留情的沙南雩將她甩到一邊，免得自己變成聾子。

　　落地的女孩手快腳快地爬起又巴上她，直覺跟在她身邊比較安全，因為沙南雩看起來比歹徒還凶。

　　「氣死我了，你上輩子是烏鴉呀！專門帶楣氣。」還有死之氣息。沙南雩厭煩地瞪著眼前的女孩罵。

　　在巫界，烏鴉是死之使者，負責引導亡魂到冥界。

　　「你－－你別丟下我嘛！我有錢付你保護費。」女孩當她是角頭大姐。

　　沙南雩只是不屑的一哼，「錢呢？」

　　「錢就在－－呃，他們手裏。」女孩低頭要掏錢時才想到遇劫了，囁嚅的比比歹徒一、二、三、四。

　　寶寶已經夠笨了，沒想到現在又出現一個更笨的天才，女孩能活到今日真是萬幸。

　　「嗯哼！這個女孩你們要不要？打個八折就好。」把她賣了好省事。

　　歹徒三惱怒她的態度不敬，「我非給你好看，你－－老狗子，你拉個什麼勁？」

　　「二－－二哥，你看那些人－－」歹徒忽地眼露見鬼的驚惶。

　　「那些人怎樣，不就在身邊走來－－走去－－」他發現一絲不對勁。

　　為何他們在這裏大呼小叫地逞兇鬥狠，來回走動的人潮好像視若無睹地談天說地，絲毫不受影響的玩風箏、打網球。

　　砰的一聲。

　　歹徒三的臉倏地發白，一顆球明明朝他們的方向飛來，卻在一尺遠的距離外平空彈了回去，仿佛有道無形的牆擋住。

　　「恭喜你們終於覺醒了，我以為還要等上一世紀呢！」長得帥的人還是有一點可取。

　　「你－－你到底是誰？」

　　四個手腳發抖的大男人全窩在一起，嘴唇都褪了色。

　　沙南雩惡意地發出陰笑聲，「我、是、女、鬼，嗚－－」

　　一股尿臭味撲鼻而來，只見地上躺著四具嚇暈的男人。

　　「沒種。」她一嗤。

第八章

　　「你是我見過最冷血的女人。」

　　邊走邊抱怨的江雅玲一手拎著帶子快斷掉的包包，一手遮掩適才遭遇歹徒侵犯被扯破的衣襟，一大片春光若隱若現好不撩人。

　　她千里迢迢遠從美國而來，忍受著十幾個小時暈機的不適，還拒絕幾位空中少爺的邀約，沒想到臺灣的治安變得這麼壞，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行搶。

　　本以為外婆的故鄉是個充滿人情味的大都市，可是未見親切先逢冷漠，簡直令人失望透頂。

　　下了飛機招了輛計程車正要往飯店投宿，估計停留個三、五天打探大哥的情事真偽，然後從中破壞搞分化，讓兩人勞燕分飛不再往來，她好帶「傷心」的大哥回美國治療失戀症。

　　明明算計得好好的，途中卻多了個小插曲，提前下車買個小吃解解饞，遇上一個帥哥搭訕。

　　當時她羞答答的不知如何反應，一時沒個分寸就答應人家同行的邀約，帥哥一副本地通的神情要帶她見識大臺北的繁榮，嘗嘗各地可口的小吃。

　　但原來郎心是狼心，趁她不備時，帶她拐進一條藏著三個持刀拿槍大壞人的小暗巷，帥哥變臉成了搶劫的大盜，惡狠狠的奪走她的包包。

　　裏面的旅行支票和現鈔合起來一、兩百萬，幾張信用卡和提款卡還不能滿足其貪心，尚動起手來剝她身上名貴的鑽表和值錢的東西。

　　末了還起了色心，一把撕破她的上衣意圖強暴，經她大喊救命無人出手援救，只有自立自強跑給人追了。

　　臺灣人真的無情得叫人心寒，尤其是走在她面前的那一位，更是個中之最。

　　看到她一路受人淩虐、欺壓還假裝看不見，頭一甩換個方向往小公園走去，氣得她不拖著一起受死不甘心，兩腳自有意識地跟著跑進小公園。

　　更冷血的還在後頭，為了自保她居然還推她去喂虎，基本的人性完全磨滅，實在太可惡了。

　　「喂！你不覺得該對我說兩句安慰話嗎？我是遇劫歸來的落難少女耶！」

　　沒我你能歸嗎？買塊地葬了吧！還落難少女，發育得未免太好了。懶得理她的沙南雩繼續往前走。

　　擦身而過的帥哥不知凡幾，她卻只是輕輕地一瞄未加留意，實在有負花癡之名，見色心心不喜，可見心事重得沒力氣去餵食精神之口。

　　「好吧！惜字是金的道理我懂，我就自我介紹，我是美籍華裔天才少女江雅玲，今年二十二歲，家住－－」

　　二十二歲還敢厚顏的自稱少女，她的中文造詣未免差得離譜，聒噪的程度比起烏鴉有過之而無不及，更是一隻飽食終日而無所事事的麻雀。

　　仰望天色一眼的沙南雩頓了一下腳，是該填填胃了。她轉了個方向往某個帥哥經營的小店走過，手中驀然多了個白嫩嫩香噴噴的大肉包，外加一杯五百西西的冰豆漿。

　　不是順手牽羊，而是今天出門忘了帶錢，暫時先欠著，改回路過再付清當然是偷偷變到他的收銀機裏。

　　「哇！你好神哦！可不可以教教我魔術的訣竅，我保證不洩露你的獨門技巧。」她一定是魔術師。

　　江雅玲興奮地跟前跟後，像跳蚤似地左躍右蹦，也不管人家理不理會她，一個勁地直開口。

　　「你煩不煩？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她看起來像伴遊女郎嗎？

　　被帥男糾纏還甘願些，偏偏是個ABC禍水。

　　「你的聲音很好聽耶！要不要去唱歌？我剛好認識唱片界天王，叫他引薦你去，鐵定大紅大紫。」

　　沙南雩咬了一口肉包回頭一瞪，「你家沒開路嗎？打算跟上天國呀！」

　　「臺灣的小吃好像很好吃，我聞到筍子的味道。」江雅玲答非所問地盯著她手中去了一大半的包子。

　　「想吃是吧！」沙南雩突然笑得很親切地拿著包子在她面前晃。

　　她趕緊點點頭。「嗯！謝謝。」

　　「不客氣，讓你聞聞香而已。」沙南雩大口一張無視她伸出的手，痛快的咀嚼著。

　　調戲女人的感覺真不錯，破洞的心情修復得差不多了，她又覺得人生是美好的，每個走過的帥哥養眼又順心，真想透視一具具衣料覆蓋下的男性軀體。

　　可惜她沒透視眼，巫術學得還未到火候，只好憑籍類比想像圖來止饑。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心，欺負外地落難的我，你不會良心不安嗎？」好可惡哦！故意勾引她肚子餓。

　　「良心？等你撿到了別忘了還給我，我會把它丟得更遠。」哼！跟女巫談良心，她走錯路了。

　　「你－－」江雅玲只覺自己遇到了壞巫婆。「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結婚了沒？有沒有男朋友？三圍呢－－」

　　掐死她應該很輕鬆吧！「你當媒人太沒本了，回去補個兩盒胭脂再來。」

　　「嘎？！她怎麼看得出自個兒有打算把大哥當贈品送給她？

　　「喔！記得在頭上插朵大紅花，拎條大紅絹。」這才符合三八媒婆的形象。

　　「我有個青年才俊的大哥哦！他年收入以億計算，未婚，有一點點風流，不過他準備改邪歸正、棄暗投明，絕對是個疼妻愛子的好丈夫。」

　　奇怪？說了一大堆她怎麼還是不為所動，女人不都愛單身貴族嗎？還是嫌上億身價太單薄，她看不上眼？

　　沒關係，就算全身死透透了，舌頭還是繼續彈動，憑她江雅玲的三寸之舌怎會說不動人呢！一口棺材一口價，死人都沒法子跳起來和她殺價。

　　「我老哥是好色點、輕佻些，不學無術和愛採花，但我向你保證絕對耐用、耐磨、耐操、防蟲、防濕還有售後服務，躺下去一勞永逸，保用期三十年－－呃！我在念什麼？好像是店裏的廣告詞！」

　　說得正順口的江雅玲突感不對，她把爺爺招徠顧客的生意經全套上了，把大哥當棺材賣，只差沒把那句老詞用上－－六折優待。

　　買一送一。

　　倒帶，重來。「我老哥是人間僅有，天上絕無的新男人，你錯過了會一輩子後悔－－你－－你要幹什麼？」

　　「堵你的嘴巴。」整支的霜淇淋塞進江雅玲嘰喳不停的口，頓時安靜了許多。

　　好吃是好吃，但是太大口了。當是飛來橫福的江雅玲一小口一小口舔著霜淇淋，顧不得衣冠不整引起一陣狼嚎聲。

　　臺灣的色狼真多，她要跟緊些才安全。

　　「你好像很小氣，名字也不肯告訴人家，我又不會拿來大作文章。」她看起來有點眼熟。

　　「路在前頭，你先走。」沙南雩停下腳步讓她先行，快受不了她的自言自語。

　　「不，兩人同行較保險，你們臺灣的人很恐怖。」

　　一個比一個無情。

　　怪哉，自己幹麼忍受她？「那你慢慢逛，我要回家了。」

　　沙南雩二話不說地扭頭就走，哪管女孩會不會在人吃人的都會中迷失，有些事總要自己去面對，

　　逃避是成不了事，一切就順其自然。

　　念頭轉回先前煩惱的事上，黑紗禮服聽來是不錯的主意，不過她相信沒幾個教堂歡迎如此另類的穿法，八成會被轟出神聖的殿堂。

　　但誰規定女巫要像平常人一般結婚，魔定勝天，只要她堅持，沒人奈何得了她。

　　在不知不覺中，沙南雩錯過了回沙家的路，筆直地往她逃離的方向走去，心已為她作了決定。

　　「原來你也住名人大廈。」

　　也！？沙南雩不希望此刻的想法成真，但是老天似乎和她作對，那張討厭的臉又出現在面前。

　　「我想，我有點認識你哦！你是不是上過緋聞版的頭版？」江雅玲用存疑的語氣問。

　　報紙的印刷不如眼見本人清晰，腦中轉著鬼靈精怪的江雅玲在比對兩人的相似點，再看看手中的地址，她和大哥同住一棟大廈耶！

　　一抹調皮的惡作劇念頭浮上心頭，她倒要看看大哥的愛情宣言底基夠不夠堅固。

　　「走好你的路，閒事少管。」沙南雩不耐煩地推開門按下電梯。

　　江雅玲也跟著進入，瞧她按的樓層正確無誤，一身的「戲」胞開始騷動了。「我未婚夫也住這裏哦！」

　　「也！？」這女孩又用了個也字，莫非－－不，是她多想了，不可能那麼湊巧。

　　可是，懷疑的根開始發了芽。

　　「他是個大明星哦！唱過好多感人肺腑的歌曲，所有的女人都愛他。」表情不變？夠鎮定。

　　「嗯哼！」

　　當！電梯門打開。

　　「原來你也和我們住同一層呀！好巧哦！」

　　沙南雩有些恨這個「也」字。「看清楚，一層只有一戶住家。」

　　「是嗎？你做人真好，我以為你是冷漠無情的臺灣人呢！沒想到你還帶我回家。」江雅玲裝傻的道謝。

　　「這是我家。」沙南雩冷冷的要開門進入，這才想到她向來不用鑰匙。

　　「喔，你也住這裏面呀！是打掃的嗎？」江雅玲拿出備用鑰匙插入匙孔一轉。

　　門開了。

　　「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再讓我聽見『也』字，否則你會親身體驗自由落體的滋味。」而她不需要用到手，就能把她扔下樓。

　　「你好凶哦！傭人怎麼可以對主人無禮，我叫我未婚夫開除你。」她不如預期中的生氣，難道傳聞有誤？

　　她就說嘛！以大哥的風流性子怎麼可能定得下來，愛情宣言不過是玩笑罷了，一時的宣傳手法，哪那麼容易就斷了遊戲花叢的本色。

　　媒體的功做實在太厲害了，害她這個親妹妹都當真地來一窺究竟，還得在爺爺面前胡謅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保證才得以成行。

　　「多嘴。」沙南雩手一揮，江雅玲的聲音頓時消失。

　　沒想到如此一來江雅玲嚇壞了，咿咿呀呀地忙著比手劃腳，一下子比著喉嚨，一下子做出要哭的手勢，無聲比有聲更吵，沒一刻安寧。

　　沙南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心思全不在螢幕上，她想，自己在幹麼？何必遷怒個沒長腦，一下飛機就被人搶了的小白癡。

　　未婚妻就未婚妻嘛！反正她又沒打算和他天長地久。

　　手一揚，嘈雜的烏鴉聲又回來。

　　「你是怎麼辦到的？為什麼可以操控我的聲音？」好奇的江雅玲不怕再度失聲地靠近她。

　　「如果你能安靜地等你的未婚夫錄完影回家，我們會有一段短暫的和平。」不知為何，沙南雩對她就是生不了嫉妒之心。

　　或許是她太單純，或許自己真如她所言，冷血無情。

　　女巫的世界待久了，她對人的感覺變遲鈍，少了一絲屬於人的溫度，不知道如何敞開真心去接納愛情的到來，她是女巫界的弱者。

　　但是她未婚夫、未婚夫地叫久了，真的讓她有點不舒服，好像有人從心口挖走什麼似的，乾乾澀澀的一片灰漠砂地，很悶。

　　去他的大明星，最好不要給她藏一手，背地裏耍小動作，否則她壓不住體內的巫性時，大家都遭殃。

　　「我是一個人，不講話很難過，耀祖哥哥幾時才會回來？」江雅玲故意一喚，當江邪的面她可不敢。

　　沙南雩語氣微酸的說：「我以為他很討厭人家叫他的本名。」

　　「對呀！你不曉得他有多彆扭，人家一喚就翻臉，板起臉三天不理人。」她說得一口熟的模樣令人吃味。

　　「看來你們感情很好嘛！他還會對你使小性子。」遙控器在沙南雩手中捏得快繃裂了。

　　江雅玲微微一愕的發出輕笑聲，「別讓他聽見你說他使性子，耀祖哥哥很大男人心態，會認為是一種羞辱。」

　　「他不敢。」

　　「嘎！？」他有不敢的事？

　　兩人正在談論時，她們口中的正主兒喬裝成落魄的流浪漢推門而進，伸手正欲除掉頭上蓬髒的假髮。

　　「安迪，你回來了？」

　　江邪的手停在掀的階段，臉上有片刻的空白，很熟悉的聲音，但他卻對奔入自己懷中的臉孔有一絲不確定，忘了推開她。

　　「你是？」

　　江雅玲有一點報復他竟然忘了自家小妹的說：「我是你最愛的琳達。」

　　「琳達？」誰呀？

　　「江、耀、祖，你死定了。」陰惻惻的女音隔著冷笑傳到他耳中。

　　猛地一震的江邪連忙撥開胸前依偎的人兒。

　　「南兒，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認識她。」天大的冤枉呀！

　　「你不認識我！？」江雅玲說得十分憤怒，恨不得扯發狂叫，這笨哥哥居然動手甩開她！

　　他回頭一瞟，莫名的一種熟悉感湧上。「雅玲！？」

　　「喔！感謝老天，你終於恢復記憶了。」江雅玲兩手往上一翻，一副好不容易的模樣。

　　「你變得不太一樣，有朝氣多了。」江邪有五年沒回過家，自然對這小妹生疏了點。

　　當年為了不好啟齒的家業繼承問題，他和向來固執的爺爺起了勃雞，兩人小吵一頓之後，他決定遠離美國另辟一番天空。

　　本想學以致用的在臺灣開門公司，可是資金不足的問題困撓住他，剛好左惑認為他的外型很適合在演藝界闖一闖，在無心插柳的情況下一腳涉入。

　　一開始設想是賺夠開公司的資本就不玩了，誰知莫名其妙的竄紅，因他的俊帥和獨特的個性而大受歡迎，欲罷不能的一張接一張的灌錄唱片，成為今日的天王巨星。

　　人紅自然沒有所謂的私人時間，除了工作上的拍攝MTV必須在國外採景，大部分他都待在臺灣，很少有機會回美國。

　　閒暇時間不是睡覺就是和女人玩床戰，根本抽不出空做長途旅行，偶爾妹妹倒是會打幾通電話來問候。

　　整整五年了，他有五年沒見到自己的妹妹，她已由青澀的黃毛丫頭蛻變為成熟女子，難怪他一時之間沒認出人，當是以前生命中的那些小插曲而推開。

　　說句心底話，今日若不是雅玲主動現身和他交談，兩人在大馬路錯身而過，他肯定不會相信她是那個愛撒嬌的小妹。

　　「你們儘管在一旁敘舊，別太在意我的存在。」口中說得平淡，但沙南雩卻故意把電視的音量調大。

　　江邪笑笑地走到她身邊一坐，伸手攬住她，「南兒，她是我的－－」

　　「未婚妻。」

　　他還沒說完，客廳裏的兩個女人已擅自接了話。

　　「未婚妻！？」江邪滿頭霧水的瞧瞧兩人。她們在搞什麼鬼？她怎麼可能和自己的妹妹有婚約？

　　「耀－－安迪哥哥，你說好了功成名就便要回去接我來常住的，害人家一直苦苦的等。」她說得很委屈。

　　江雅玲語意模糊地往江邪另一邊坐下，雙手親昵地勾搭在他肩膀上，營造出情分很深的錯覺。

　　「你知道我忙嘛！一直沒空實現諾言。」他不認為坐在這兩個女人中間有何不妥，很自然地左擁右抱。

　　臉色陰暗不定的沙南雩刻意挪挪位置坐離他幾分，兩眼專注在電視上，但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根本不知在演什麼。

　　她在生氣，而且是非常生氣，只是她極力地壓抑。他竟敢無視她的感覺和「未婚妻」大訴別後衷情，未免太瞧不起人。

　　好歹她是他的現任女朋友。

　　「人家不管啦！你答應我的話都做不到，我要罰你。」江雅玲甜笑地拉著他直說話。

　　「罰？」江邪眉頭微斂地略顯古怪，可也說不上來有那裡不搭軋。

　　「我們好久沒在一起了，你要陪我好好的大玩幾天，不然我不甘心。」哇！她好鎮定，好像沒什麼醋味溢出。

　　覺得自己在唱獨腳戲的江雅玲斜睨沙南雩，心中有些氣惱自己是白作戲，人家理都不理她。

　　為什麼有陰謀的味道在？「雅玲，不許胡鬧，我那有時間陪你。」

　　「人家難得從美國來，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在這危險的城市逛？」一次就夠她嚇破膽。

　　「危險？」江邪失笑地一轉頭，瞧見她胸前的衣服破了。「這是美國最新流行的穿著？」

　　江雅玲假意地滴了兩滴淚。「你根本不關心我，人家差點被強暴！」

　　「什麼－－」他震驚地坐直身子，連忙檢視她全身上下，無形中冷落了另一旁心愛的人兒。

　　「你瞧瞧我的手臂都被抓腫了，還有脖子下近胸的地方全是指甲痕跡，好痛喔！」現在一說倒覺得疼了。

　　「我看看。」江邪並未抱住她安慰，但是光是湊上前撩她衣服的動作，就夠引人遐思。

　　要不要她脫光了給你瞧個過癮？沙南雩氣憤得眼珠子碧色逐漸加深。

　　「很嚴重對不對？我這麼可憐都是為了你。」倒楣總是有代價的。

　　在他看來還好，「沒事待在美國就好，幹麼來臺灣自找罪受。」

　　「你還好意思說，人家好想好想你耶！你有沒有一點點想我？」想想大哥也真絕情。

　　說不回家就不回家，有骨氣的在臺灣生根立業，從沒想到家裏的人會不會掛念，只能從華人電視臺和報章雜誌得知他的近況。

　　「想。」江邪隨意的一應，根本沒料到會觸犯到佳人。

　　沙南雩啪的一聲關掉電視，把遙控器丟給他，「抱歉，不妨礙你們談情說愛。」

　　「我和她談情說愛！？南兒你－－」太荒謬了。

　　「安迪哥哥一直是我心目中最英俊的男人，我愛你。」因為你是我哥哥。這句話江雅玲省略在心裏。

　　「我也愛－－噢！天呀！你－－你－－」這兩個「你」是指兩個不同的人。

　　一個愛字溜在口中，他才瞧見愛人驟變的風暴凝在臉上，頓悟自己被自家的小魔女耍了，故意引誘他說些令人誤解的話。

　　而南兒似乎沒搞清楚他們兩人真實的關係，在雅玲的誤導下有了不公的判決，以為他又濫情了。

　　難怪她們一開口就說了句「未婚妻」，他還當是她們聯手戲弄人的小把戲，所以未加重視的予以忽視，才會開罪了他心愛的寶貝。

　　惡小妹，真會被她害死。

　　「南兒，你聽我解釋，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他的急切反被妹妹打斷。

　　江雅玲「深情」地抱住江邪的手臂一偎，「我們是相愛的，永遠也分不開。」

　　手足相愛是天性，當然分不開，他們是一家人。

　　「夠了，雅玲，不要再害我了。」江邪用力的甩開她去拉住愛人的手，不使她遁走。

　　「我愛你是錯的嗎？」江雅玲語聲哽咽的抽動肩膀。

　　他一時不察的以兄長身分回道：「沒錯，但－－」

　　「江耀祖，你太過分了。」手一揚，沙南雩將他擲向牆上。

　　一撞－－

　　跌滑下來的江邪傷了內臟，一口鮮血噴了老遠地嚇壞江雅玲，她不曉得自己興起的惡作劇會如此嚴重，頓時手腳僵硬地定在原處。

　　她－－好可怕的力量。

　　天呀！她這口醋可吃得正是時候，「南兒，你誤－－誤會了」希望肋骨沒斷。

　　「眼見為實，你自毀承諾就用不著再裝專情了，令人作嘔。」一棵爛桃花。

　　「她是我妹妹。」她的話讓他憤怒，顧不得一身痛地朝她一吼。

　　然而他們先前的舉動與對話已讓沙南雩失了理智。「是呀！妹妹嘛，那個和你上床的女人你不是喚她們妹妹！」

　　「我真的是他妹妹。」內心畏懼的江雅玲小聲地一喃。

　　可沒人注意她唇間一為一合的蚊嗚聲。

　　「不可理喻。是誰聽到我說愛她就惶恐地逃走？是誰不准別人愛她？我有說一句為難的話嗎？」江邪心痛地望著她。

　　「我－－」理虧的沙南雩仍是氣憤的別過頭不看他，她不想心軟。

　　江邪拖著有傷的身子抓住她雙肩，迫使她不得不看他。「為什麼你不相信我愛你？我愛你呀！相信我真的有這麼難嗎？」

　　她被撼動了－－只因他話中的悲切。「她明明說－－」

　　「她真的是我妹妹，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你的醋吃得毫無意義。」他聲音轉柔的說。

　　「你是一棵爛桃花。」意思是說過的話要打八折。

　　沙南雩才不承認自己吃醋，只是有點不高興。

　　他苦笑地不敢放開手，怕她一去不返，「爛桃花也有結好果的一天。」

　　「我們好像不太合適－－」吵架。她困擾極了。

　　「你敢再說一句分手看看，你答應我永遠不再說的，你敢食言－－」他錯解意思地大動肝火直搖晃她。

　　「我不是－－」他的表情認真的赫人，沙南雩竟大大動容地說不出話來。

　　江邪當她未竟之語是「我不是要你的」，心口抽痛地掐住她的脖子眼泛波光。

　　「你敢提分手我就掐死你，然後自殺。」江邪使勁地縮緊長指在她頸上的距離。

　　江雅玲看傻了，她不曉得大哥已愛得這麼深，不然她不會開這種惡意的玩笑。

　　「我愛你。」沙南雩用唇形說出這三個字。

　　江邪頓時手一鬆，表情一片茫然，「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沙南雩臉一紅地推推他，「好話不說第二遍。」

　　「南兒，說嘛！只要一次就夠了。」他哀求著。

　　「我幹麼對你言聽計從，你差點殺死我耶！」那一掐，令她相信了他的真心。

　　以她的巫術要擊開江邪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她從他悲憤的眼底看到愛和執著，他真的愛到得不到就要殺了她的地步，他的心是真誠無疑。

　　當對愛的害怕與恐懼在眼前一掃而空時，她透悟了自己的心在不知不覺中已輸給了他。

　　或許就在那場慈善晚會上，他拒絕了一百萬和美女的投懷送抱，當下允諾此後除了她之外，不再碰任何女人時，她的心就已沉淪了。

　　愛，來得無聲無息，她幾乎錯過它，因為自己的無知和愚昧。

　　「我不該傷你的，我答應過－－」他懊惱得想砍掉自己一雙瘋狂的手，它竟用來對付心愛的女人。

　　沙南雩玉指放在江邪唇上。「反正我也打傷你，我們扯平了。」

　　「南兒，我愛你。」為了她的善妒著想，他得考慮退出演藝界。

　　「我也愛－－你的臉皮。」沒辦法，他真的太帥了。

　　「你－－唉！還好我長得能入目。」尚值得慶賀。

　　「阿祖呀！你回來了，咦？怎麼小玲也來了，你們兄妹－－」

　　在臥室睡了一覺的蔡王罔市一瞧見外孫和外孫女，又表情怪異地看向她的孫媳婦瞧，話在口裏打住了。

　　「呃，你不能怪我，誰叫你是一棵爛桃花嘛！我不相信是正常事。」沙南雩強調奪理地為自己狡辯。

　　「南兒，我不是爛桃花啦！」他是一株深情的草蘆，為了擁抱她而抽出穗芒。

第九章

　　「你們這些孩子喲！就是莽莽撞撞地顧前不顧後，小事一件非要釀成大事。」

　　緊繃的神經一鬆，江雅玲哭得比誰都大聲的撲向外婆懷中，斷斷續續在抽搐中道出事情始末，三個胡鬧的人全低著頭，任由老人家訓話。

　　他們都有錯，一個是懷著某種目的來搞破壞，一個是愛的方式不對、太偏激，另一個是不承認愛也不相信愛，三個人都自私。

　　保護自己原是件好事，但是太過而傷到愛你的人便是一種無形牢，同時困住了兩人。

　　愛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咒語，它能傷人亦能救人，維持互古不變的節奏，教化世間所有不懂愛的人去珍惜，只因珍貴。

　　人人都想得到愛，但是不肯付出的心是獲不到賞賜，只能徘徊在愛與不愛的邊緣。

　　一顆無垢的心純潔無比，染上情愛的光芒化成一道金色，值得放在手心好好呵護，全心地培植成樹，開出永恒的燦爛花朵，照耀相愛的兩顆心。

　　「雅玲，以後不許亂開玩笑，阿嬤會生氣。」難得嚴肅的蔡王罔市慎重的說。

　　「阿嬤，人家不敢了，都是爺爺授意的。」江雅玲不改壞心地多拖一人來挨罵。

　　蔡王罔市聞言表情一靦地露出少女的神色，「那個死老頭一大把年紀還不知分寸，改日我說說他！」

　　「是呀！嬤嬤，你要用力的罵罵他，好把他古板的腦筋給罵清楚。」不是陷害，是為了撮合這對老情侶。

　　「咳！雅玲，你爺爺是保守些，但他是傳統教條下的人，不能太苛責。」她不禁為老來伴說情。

　　江雅玲擠眉弄眼的消遣老人家。「哦！阿嬤心疼了，這也難怪了，他是你的老情人嘛！」

　　「胡說八道的小丫頭，一張小口就愛撥弄是非，你惹下的禍還不算多嗎？」蔡王罔市羞惱地輕輕一斥。

　　「人家知錯了嘛！我有在誠心悔改。」她以虔誠的心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

　　她是受洗的基督徒。

　　「嗯！別再胡鬧了。」另一對－－「你們兩個節制點，我還在這裏。」

　　一吻已畢，仍意猶未盡的江邪又補上長長的一吻才滿足，沙南雩的唇兒又鮮又豔，全是他的功勞。

　　「阿嬤，我在為你的曾外孫而努力，好歹讓我把『功課』做完善。」他現在是全世界最快樂的男人。

　　以前老是心不安，因為她的裹足不前，連帶著他對這份萌芽的愛情沒有信心，一度要中斷。

　　還好他死不認輸地非要把上她，在好勝的她面前擺低姿勢，一步一步蠶食她的心，慢慢地以習慣的方式將愛融入她的生活中，讓她不愛他都不成。

　　禁欲果然是有好處，若一開始以肉體關係為脆弱的底基，在她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拉近兩人的距離，必會讓她心生畏懼，最後退出。

　　而他也會因為太輕易得到愛情而分心，繼而放棄真愛地優遊花叢中不知珍惜，周而復始地在性愛中浪費生命，終會逼使她離開。

　　他們的愛來得正是時候，一點一滴的加溫而非迅速燃燒成灰。

　　「去你的，乾洗手不沾水能有多大效用，騙老騙少。」自在的沙南雩不因那吻而害臊，還反過來嘲笑他。

　　「南兒，我就知道你覬覦我的男色已久，念念不忘要蹂躪我的身體。」江邪眼神一挑，露出壞壞的笑容。

　　因為是事實，所以她也不加修飾。「曉得就好，你就給我認命地好好照顧這一身皮相，不然我就遺棄你。」

　　「囈？未來大嫂不是說真的吧！人總會有小傷小疤。」詫異不已的江雅玲迷惑不解。

　　大嫂絕對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瞧她在小公園的所作所為，就不難看出她的性情。

　　「別叫我大嫂，我還沒那麼大的福氣。」聽在她耳中像是催命符。

　　她才不要當人大嫂，感覺老多了。

　　「難道你不想嫁我大哥？」換了其他女人，早拉他進禮堂。

　　同樣不滿意她的回答的江邪，在手腕關節撫弄著，「你不愛我。」

　　「少在那個字眼上做文章，我的原則你當耳邊風呀！」女巫不結婚，女巫不結婚－－要她重複幾遍！？

　　「五大條約不是作罷了，你現在才來算帳？」他的雙眉攏起危險氣息。

　　他還真是選擇性失憶。「是你以不抵觸五大條約改口說要把我的。」

　　「把和追是義同音不同，你在矜持個什麼勁？」真給她氣死。

　　「我看起像是矜持的女人嗎？」沙南雩獰笑地揪著他的耳朵一擰。

　　「她是頭兇暴的母老虎。」猶存驚惶的江雅玲在一旁插嘴。

　　江邪挑挑下巴道：「聽到了沒？吃人的母老虎，瞧你嚇壞了小惡女。」

　　「什麼小惡女，人家是乖寶寶啦！」她不過使了個「小小」惡作劇就被冠上小惡女，大嫂不是更邪氣。

　　「你還有臉開口，老哥的命差點被你玩完。」他的胸口還隱隱作痛。

　　「那是大嫂下的手－－」一個橫刀掃來，江雅玲有天大的膽也不敢多嘴。

　　江家的男人都沒長進，有了老婆忘了娘－－呃，是忘了妹啦！事實不許人說，還用大眼睛瞪人。

　　而且未來大嫂超恐怖的，不曉得有什麼奇怪的力量，手一揮就把七十公斤左右的大男人甩粘上牆，砰的撞擊聲令她永生難忘，以為要送副福字棺材來給老哥用呢！

　　女人發脾氣真可怕，老哥真的不能變心，而且也沒偷情的本錢，他禁不起以肉體之身拆鋼筋水泥。

　　還是留口好棺備用，他看起來會短命，因有個暴力傾向的伴侶。

　　「耀，你的傷不打緊吧？」沙南雩這才自覺是狠了點，當他是仇人打。

　　江邪則儘量克制笑聲免得「內傷」，「我身體好不礙事，不用太擔心。」

　　「我自己的力道有多強還會陌生嗎？五臟六腑沒震壞才怪。」沙南雩念了兩、三句咒語，手上隨即多了兩小瓷瓶。

　　「嘩－－」江雅玲發出大大的驚呼聲，黑白分明的靈活眼球快掉出眼眶。

　　「這是－－」不會是女巫秘方吧！江邪一想到電影上女型

　　什麼蜘蛛的唾液、蜥蜴腳、烏鴉頂上的毛和死人的腳指甲－－包羅萬象的鬼東西數不可數，要他以身試「法」是否可行，恐怕吐了滿地。

　　認分點去找個中醫師拿藥吃，雖然好的慢但至少沒有後遺症，用不著研究是何種「藥材」。

　　「裝什麼苦瓜臉，誠心點，千金難買的靈丹妙藥，叫價千萬都沒得買。」又不是要他飲鴆毒。

　　這藥多少人求都求不得耶！還敢嫌棄。

　　「可不可以不要？」江邪在心底哀嚎。

　　「成。」她爽快的回答。

　　「真的！？」有那麼好說話？

　　「瞧！翼手龍耶！」沙南雩突然興奮地指著天花板。

　　「啊！」

　　江家兩兄妹不疑有他，反應直接地「啊」了一聲往上瞧，一顆甜中帶澀的紫黑小糖倏地丟入大明星口中，他想吐出已經來不及了，直直地滑入食道。

　　蔡王罔市樂得笑不合嘴。一對笨外孫，三、兩下就被人耍了，哪像她老神在在不為所動，沒上小輩的當。

　　「味道不壞吧！」這可是她精心調磨出來的養氣糖，專治內傷和補氣，還可養顏美容。

　　口感滑舌而入，滋味是沒嘗到，殘餘香氣－－

　　江邪舔了舔，「你加了什麼？有香草冰的甜膩。」

　　「你想知道？」沙南雩體貼地用眼神道：還是不要明白得太清楚，我怕你承受不了。

　　「呃，我想還是保留好啦，這是你的心意嘛！」無知才是福。

　　一股熱氣在體內擴散、流竄，舒暢了先前鬱結的痛感，身體有種浮起來的飄然，似乎修復了因震動而傷到的臟腑。

　　內容不明，但藥性確是不凡，不去想像一堆動物、昆蟲斷肢殘骸的噁心畫面，含在口腔也該是清爽。

　　「大嫂，另外一瓶看起來像黃稀大便的是什麼東西？」

　　沙南雩看了她一眼，原諒她不懂事。「千雪花長在阿爾卑斯山的最頂峰，一年花量不過才四朵，能釀成一小瓶不容易。」

　　「千雪花？」肯定是解了凍的爛黃瓣，稀稀地宛如做壞掉的愛玉。

　　「這是一種外敷藥，祛淤的。」為了採花，她在峰頂差點凍成冰人。

　　「喔！」聞起來挺香的。

　　「小倆口要和和睦睦，小酸小醋吃吃無妨，別惱火地端起勁拆房子，老人家不禁嚇。」真叫人一掬憂心。

　　外婆說話了，兩人多少懺悔了一下下。

　　「阿嬤，南兒若不吃醋，我怎知她是愛我的。」江邪到現在還有一點做夢地輕飄感，喜添眉間。

　　「臭美，我是為求自保才給你面子，少自我吹捧了。」沙南雩小翹可愛的唇。

　　美得邪氣，他想，「在你面前，我的人氣永遠停留在最低點。」

　　「反正有太多人哄為你，總要有個人在底下拉線，免得你不自量力的想飛天。」她得把他扯下來。

　　「對對對，我贊同，我老哥就是欠管教，你千萬別客氣。」忘妹之仇非報不可。這下她可找到同盟國。

　　「雅玲，你又想找罵挨了嗎？」臉色一板的蔡王罔市輕聲一喝。

　　江雅玲調皮的吐吐舌頭，「打雷了，我要找避雷針了。」

　　「你喔！長個不長性情，老是沒個大人樣。」孩子氣重。

　　「誰說的，我可是具威脅性的大美女喔！不然大嫂也不會醋勁大發地要謀殺親夫。」江雅玲不服氣地上訴。

　　「雅雅小妹，你似乎聽不懂人話。」指間彈起小火花的沙南雩冷笑的瞅著她。

　　「什麼意思？」為何她有種烏雲罩頂的感覺？

　　犯了她的忌諱還敢問。「我說過不許給我亂冠詞，你是沒記性還是忘性大？」

　　「你本來就是－－」嚇！江雅玲冷吸口氣縮縮頸。「哥，你會給我個大嫂吧？」

　　「當然，阿嬤的預感幾時會出錯。」他一點也不擔心，胸有成竹地等著抱老婆過門。

　　江雅玲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我以為棺材店的小開娶不到妻子呢！」

　　「雅玲－－」

　　「棺材店！？」

　　江邪一臉兇狠的瞪向話多的小妹，做出要縫了她嘴巴的動作，然後換了張討好的笑臉面向露出狐疑神色的未來老婆，心中苦笑不已。

　　她是哪壺不提提哪壺，偏偏說出他心裏的痛，一生的惡夢。

　　「耀，你愛我吧？」

　　「嗯！」除了點頭，江邪不敢有第二種選擇。

　　「可是我不喜歡人家有事瞞著我。」棺材店？不會吧！

　　名字已經夠聳了，他和古老的往生業遺址上關係，真是不小的驚奇。

　　「呃，這個－－我－－呃－－你－－」不行呀！他說不出背後的辛酸。

　　沙南雩閑懶地托著腮歎息，「最近好虛哦！元氣補充不夠弱了好多。」

　　「你－－你該不會又犯癮了吧！」有他還不夠嗎？他有不好的預感。

　　「瞧瞧男人是女人本性，若是強要壓抑很傷身為！」她在長籲短歎。

　　「南兒－－」他在作垂死掙扎。

　　沙南雩拍了一個掌，「決定了，我要去看男人。」

　　「我說就是了，你不要任性呀！」男人做成像他這樣實在峱種，管不住自己的女人。

　　「可惜我不想聽了，雅雅笨妹，慈祥的阿嬤，我帶你們去開開眼界。」要壞一起壞才有趣。

　　「雅雅笨妹？」人家才不笨呢！

　　「開開眼界？」蔡王罔市一頭霧水。

　　「咱們去最猛的海鮮店。」全裸上場的美男魚。嗯！一定有看頭。

　　「海鮮店！？」

　　這是什麼新潮用詞？

　　「對了，順便打個電話約菁菁來花錢，她一定大叫過癮。」說不定連人都包了。

　　「南兒，咱們打個商量好不好？」不跟著他不放心，一群女人足以毀滅世界。

　　「不行。」

　　一句話，決定了一夜瘋狂，在江邪無力掌控的情況下超出尺度。

　　※※※

　　好刺激，臺灣居然有這等好玩的地方，真是女人的幸福。

　　全裸的年輕男子在大型水箱裏優遊自在，仿佛一出生就生存在水裏，完全不用氧氣罩的或坐或臥，隨意來回走動，宛如陸地的生活。

　　每個人左耳下都有個貝殼耳飾，標明了號碼牌，女客若想看某人的表演就喊價，喊價最高的人會有個私人包廂，隔著一層水玻璃做個人演出。

　　各種迷人的姿勢和大膽的動作引入尖叫，在近玻璃下方設了個投幣孔，水中美男會使盡肢體勾引動作來誘使女客投幣，一張幣值是千元，在人場處有兌換櫃檯。

　　來此消費的客人大都出手闊綽，因此巡場人員會捧著大批兌換幣至私人包廂為女客服務，多走幾趟的小費比上班族一個月的薪水還要高出許多。

　　「天呀！嚇死我老人家了，有個小夥子朝我拋媚眼！」捂著狂跳胸口的蔡王罔市有著少女的羞怯。

　　「阿嬤，你才不老呢！還跟人家拍起三十九號的肌肉男。」想想就嘔，二十二歲美少女搶輸六十八歲超齡美女，真是可恨呀！

　　都怪那個兌幣人員走得太慢，害她少看了一個令人臉紅心跳的大帥哥。

　　蔡王罔市臉紅撲撲的說：「阿嬤年紀一大把了還能看幾回，讓讓我有什麼關係。」

　　現在的孩子發育得真好，不像她們那個時代都瘦瘦幹幹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敬老學賢是應該，可是你不能每回都和我相中同一個呀！」讓人笑話祖孫自殘。

　　「他們都好可愛嘛！不好好愛護怎麼成。」真想抱在懷裏惜一惜。

　　「臨老入魚叢，爺爺一定會生氣。」好想看看爺爺暴跳如雷的指著阿嬤鼻頭大罵，老不修。

　　「你要敢給我洩露半句，小心棺材店的下一任老闆就是你。」她還要保留點面子。

　　一行老老少少四個女人剛從「人魚海鮮店」走出，激動的情緒久久不平，面上的紅潮可見多意猶未盡，有點想蜇回去。

　　夜酒千金不為過，她們待了不過七個小時，平均每人的消費額是二百五十萬，以江家祖孫這對井底蛙最狠，兩人刷爆了十張金卡，現金更不用提了。

　　標準的土包子，沒見過世面。

　　走在她們身後兩步遠的是手挽手的董菁菁和沙南雩，兩人皆是神情迷醉的回味一具具「大無畏」的軀體，只差沒打包幾條魚回家享用。

　　不是不敢，而是家裏頭都有優質男人等著暖床，因此才勉為其難的作罷。

　　「認識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悲哀。我被帶壞了。」

　　以前和不少男人廝混過，但僅限於臺面下的私人遊戲，她不會讓關係輕易暴光，因為和她來往的男人大都是商場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而且已婚。

　　再者，她得在父親面前裝乖乖女，扮演處事明快的女強人，有些事不說被對她較有保障。

　　反正你情我願，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各取所需，互謀其利，何樂而不為。

　　可是一遇到這個好色女人，她的一生「清譽」全毀了，陪著賞男色，逛人魚店，和一老一少的瘋女人並行遊街，所有刻意築成的形象一夜崩塌，快要沒臉見人了。

　　「少來，物以類聚，你的本性邪惡無比，不需要人帶就自然蘇醒。」而女巫是黑暗使者。

　　「天地真小，我居然和情敵交成好朋友，說出去都沒人相信。」連她本身都驚訝不已。

　　她們兩個像天與地，原本不交集的生命因一場慈善晚會而結緣，想想真不可思議。

　　還有一點相同處，兩人都很任性、跋扈，不把男人看在眼裏。

　　「更正，是前情敵，OK？」覬覦雖無罪，前題是要別人的男人。

　　董菁菁取笑地捏捏她手臂。「沒想到你還是大醋桶，挺會計較的。」

　　「沒辦法，誰叫他是極品男，不看緊不成。」沙南雩大方地坦白私心。

　　「家裏有個極品男還出來獵食，你不怕他吃味嗎？」像她家裏那頭暴龍就老大不高興。

　　有失必有得，走了大明星江邪，來了個國際武打巨星，她並不吃虧，而且還賺到了。

　　「他的臉一直臭得熏人，好像踩到狗屎磨不掉。」他留下看家，免得房子長腳走了。

　　董菁菁像是想到什麼的大笑。」真有你的，連人家的阿嬤也拐來溜魚。」真不像一般老人家，玩得比她們還瘋。

　　「人有欣賞美麗事物的權利，無關年齡、性別。」沙南雩一本正經的模樣引人發笑。

　　「歪理，不過我贊成。」女人被男性社會壓抑了五千年，該是反攻的時候。

　　人的緣分真是奇妙，仰頭望不見一顆星星的董菁菁不由得好笑，她可以在朋友的身上看見自己的倒影，稍微修正一些缺失。

　　以前的她太驕矜、倨傲，老是自以為高人一等，身側的人向來為了博她歡笑好獲某種好處，從未真心地對待她，只是虛偽、謅媚地一味奉承。

　　人前她高高在上，人後落寞孤寂，她交無數的男朋友是為排解一個人的空虛，可是激情之後更失落。現在她必須說，有朋友真好。

　　可以一起笑、一起瘋、一起做違心違意的事，分享人生中一連串的驚喜，有個人傾聽不如意之事。

　　有朋友，真好！

　　「菁菁姐，你在贊成什麼？」繞回頭的江雅玲倒著走一問。

　　「沙沙說要把你丟進水裏喂人魚，免得丟我們的臉。」她們祖孫倆像是八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又吼又喊，實在難看。

　　江雅玲嬌嗔地靦了雙頰，「討厭，你們好壞，人家會淹死耶！」

　　「嘖？為何在我聽來像是某人若能在水底呼吸，就甘心一輩子當人魚呢？」小女孩被污染了。

　　「菁菁姐，你欺負我。」她還真有這個打算，可惜演技不佳。

　　「我有嗎？不信你問沙沙－－沙沙，你在幹什麼？」幹麼偷偷摸摸的躲在柱子後偷瞄。

　　「菁，我介紹你認識一個大魔頭，他對你的事業大有幫助。」小笨妞這麼晚還出來溜達？

　　「誰？」有人比她更邪惡嗎？

　　「他嘍。」沙南雩咂嘴指向正步出二十四小時營業餐廳的男子，他懷中還摟著一位美麗女子。

　　「惡魔之子！？」天呀！殺了我吧！她真會介紹人去送死。

　　「放心啦！我保你萬世太平。」什麼惡魔之子，也不過是個愛上笨女巫的笨男人。

　　「想死自己去，我要回去補眠。」別拉著她，她是愛惜生命的正常人。

　　「才不會－－」

　　尚未說完的沙南雩忽然察覺一道十分惡毒的靈動波在附近，心驚地四下以波長追蹤這道靈動。

　　倏地－－

　　她看見隱身在黑暗中那抹纖細，目標是－－

　　「寶寶，小心－－」

　　情況緊急得讓沙南雩無法多想，催動咒語瞬間一移，紅色波光擊中她的胸口，仰身向後飛躍而出，撞上驀然瞠大雙眸的沙悅寶。

　　「小－－小雩兒，你－－」沙悅寶震驚地紅了眼眶，扶住虛弱不已的姐妹。

　　「小笨妞，還不！送我回去醫治－－」沙南雩知道自己傷得不輕，法力正在流失中。

　　「你曉得－－嗚－－我笨嘛！我不會啦！」沙悅寶此刻恨起自己的不濟。

　　沙南雩笑得苦澀，「握住你的聖石跟著我念，我召喚你，黑暗力量之神－－」

　　「我召喚你，黑暗力量之神，請賦予我黑暗的力量扭轉空間，我召喚你－－」沙悅寶嗚咽地終於記起咒語。

　　電光雷霆一閃，兩人隨即消失在黑暗角落裏，讓旁觀的人目瞪口呆，錯愕地無語相對。

　　久久之後，才有怯生生的女孩聲音發出。

　　「我能不能問一句，我家大嫂哪去了？」這下她要怎麼向大哥交代？！

　　回過神的眾人不知該如何解答，同樣陷入一團迷亂中。

　　直到冷酷、陰殘的上官鋒微微張開口，「回家。」

　　女巫受了傷能到哪去呢？

　　家是永不受風雨侵襲的安全港。

　　遠眺無人注意的一隅，有一堆完整的女性衣服及配件淩亂地積成小山，猶留餘溫地不見主人，孤零零地躺著不再有生氣。

　　她是－－

　　秦可梅。

　　一個淚巫。

第十章

　　樂極生悲。

　　大喜之後就是大悲，這是巫界的一則傳說，但是從無人印證過，直到現在－－

　　黑色的涼玉床上有具了無生息的女巫軀殼，雪白的雙頰不見血色，安安靜靜地躺在冰涼緞面上，連呼吸都不再來干擾。

　　最完美的睡姿，無懈可擊的儀態，黑白對照是如此鮮明，擺飾的花兒全都枯焦幹黃，宛如失去生命般缺少微笑，似在哀戚。

　　沙南雩，死了。

　　四周陰淡無風，一百零八根白色蠟燭排列成六角星芒包圍著，照耀中央交會的人兒，顯得特別冷清和滄涼，一種不該有的聖潔感。

　　女巫是不流淚的，傷心只能藏在心底。

　　目前除了曹穹下落不明無法連絡外，沙家其他四姐妹全都趕了回來，一臉悲傷地望著無法回應的姐妹，極盡努力要換回她的命。

　　就算要逆天，浴血於魔界也在所不惜。

　　「為什麼不讓我看她一眼？為什麼要阻擋我？為什麼－－為什麼－－我愛她－－」

　　嘶吼的悲嗆聲一聲聲淚響著，被阻隔在巫女室外的男子敲著透明門板，明明至愛近在眼前卻摸不著，不知她是生是死。

　　同樣在外等待著愛人的沈勁和上官鋒心中也有忐忑，尤其是上官鋒，他的寶寶是奇笨無比的女巫，待在裏面只會扯後腿而無助益。

　　因為沙越雋破了秦可梅的離心咒，導致巫術反嗜己身而幾近喪命，一生的法力迅速流失，美麗的青春面孔竟成四旬婦人，不復動人的姿色。

　　淚巫的淚叫恨意填滿，失去年輕貌美比奪去生命更可恨，便向撒旦許了願，以唯一的靈魂簽下契約，出售不再有的良知。

　　以血為咒，至高無上的撒旦賦予毀滅女巫的力量，全集中在致命的一擊。

　　本來她報復的物件是壞了她修為的沙越雋，可是那人遠在英國鄉居而她無力到達，只有選擇次級女巫沙悅寶來施予咒法，以性命來做賭注。

　　沒想到基於姐妹情深，沙南雩卻代她受過，迎面接下魔力無限的一擊，而秦可梅也在那一瞬間煙消雲散，化為無有。

　　以自己的巫命來下咒是多麼可怕，誰能抵擋得了！

　　於是，一命換一命，犧牲了花癡女巫。

　　「你不要太激動，她應該不會有事，聰明女巫的法力很高，一定救得回來。」上官鋒冷靜的安慰江邪，畢竟沙南雩救的人是他的笨女巫，今生的摯愛。

　　在道義上，他有一份感謝。

　　「應該！你看她動也不動地躺著，其他人根本沒有任何行動。」可惡，這道透明門怎麼沒門把？

　　「女巫的世界是我們所不能瞭解的，也許她們正在想辦法。」在沈勁看來是不太樂觀，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失控的江邪大力地拍著門，「為什麼想這麼久？南兒還有時間等嗎？」

　　「這－－」上官鋒無法回答。

　　門那邊的沙夕夢發現外面男子的手已出現血絲，微微一歎地撫撫沙南雩冰冷的臉龐，她的靈魂雖然被她們暫時封在軀殼裏，但待久了磁場會消褪，對她並不好。

　　「越雋，連你都沒法喚醒她嗎？」她一定恨透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我是聰明女巫不是萬能女巫，莎賓娜奶奶去了巫洞難以聯繫上。」沙越雋已在指望奇蹟。

　　沙悅寶要哭不哭地握起沙南雩的手，「都是為了救我，她比我還笨。」

　　「別自責了，換了我們其他人看到你有危險也會奮不顧身，你是我們的姐妹，最親愛的家人。」

　　「越雋－－」

　　「好了，把你的哭臉收起來，別讓小雩兒笑話你笨。」該怎麼化解血咒？

　　「果她看得到，我再笨上一百倍也成。」至少換回一個親人。

　　「別傻氣，你還有笨的本錢嗎？」從頭到尾都笨得

　　「討厭，你老是取笑我。」沙悅寶心裏好難過，很想放聲大哭。

　　在一旁心痛得吃不下蛋糕的沙星博突然有個想法，「血咒能以血來破解嗎？」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博兒，你太可愛了，我們可以試試。」以血破血，絕妙的主意。

　　沙夕夢淡淡地提醒，「我們只有四個人，湊不成六角星芒。」

　　「有什麼關係，把沈勁和上官峰拉進來湊數。」沙星博不介意貢獻她的暴烈上司。

　　「江邪呢？」不忍心的沙悅寶轉頭一看心急如焚的癡情明星。

　　「就讓他進來陪小雩兒吧！」最冷情的冰山說出最溫暖的話。

　　「好吧！」

　　手一揚，透明門成了一道可自由通行的通道。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滿臉著急的江邪，用著心疼的眼眸凝望床上的愛人，伸出的手不敢碰觸，怕是椎心的痛。

　　隨後是沈勁和上官鋒，各自往心上人身邊一站。

　　「她－－沒事吧？」這句話說得大家都沉重。

　　「我們會救她的，不惜一切代價。」

　　沙越雋取來一把銀色短劍，在自己手心劃下一道血痕，將血滴在沙南雩的四周，其他幾個姐妹也照著做，瞬間一道六角血陣成形。

　　然後她叫江邪握住沙南雩的手呼喚她的名字，要求另兩個男人站在她指定的方位上，四姐妹也各自就定位。

　　古老的咒語由女巫口中緩緩念出。

　　「我召喚你，最古老的神在此被召喚，我召喚你，我召喚最神秘的力量，傾聽女巫的聲音，在黑暗的深夜裏，我以我邪惡的力量保護你，保護死亡的女巫由地獄歸來，我召喚你－－」

　　一股莫名的力量衝擊上官鋒和沈勁，他們覺得有股黑暗的力量正由腳底由上滲，但是看到其他幾個女孩視若平常的模樣，也不好開口詢問，怕被取笑沒膽。

　　至少他們的女人會。

　　「－－我召喚你，古老世界的魔，請賜予我重生的力量，我召喚你，偉大的撒旦。我們是你卑微的侍女，我召喚你－－」

　　幾乎過了半個多小時，重複的咒語不曾停歇，沙南雩的臉色逐漸紅潤，但胸前卻始終不願起伏。

　　每個人身上都叫汗浸濕了，力量在六角星芒角邊徘徊，就是進不去正中央。

　　「越雋，我們是不是少了什麼步驟沒有做？」小雩兒早該清醒了呀！

　　「我不曉得，以血破血是巫界最殘酷的巫術，我們做到了。」那麼何還不見成果？

　　「會不會是我們的血不夠多？還是愛不夠深？」

　　恨的極端是愛，愛能消滅世上所有的恨。

　　愛？一聽到此話的江邪毫不考慮地拿起短劍往腕間一割，噴灑的血液落在沙南雩的臉上，其中幾滴快速的沁入她眉心中央。

　　沙越雋見狀以眼神要眾姐妹再加把勁，她快醒了。

　　「我召喚你，萬能撒旦，請將女巫的生命還給女巫，她是你忠實的信徒，我召喚你－－」

　　淡淡的呼吸聲薄如貓足幾近無，漸漸的有熱氣由沙南雩鼻孔溢出，胸前有了明顯的起伏，唇色也接近玫瑰紅。

　　眾姐妹一瞧露出欣喜的笑容，念得更起勁。

　　倏地，兩片黑柔羽睫微微顫抖著，很慢很慢地張開一條縫，地表的光線是如此柔和，她吃力地睜開眼，虛弱的一瞧自己的位置。

　　「我死了嗎？」

　　哇！

　　沙南雩的一句話快讓人落淚，終於救回來了。

　　「南兒，我愛你。」兩行淚滑下江邪的眼眶。

　　她驚訝的伸手拭去，「別哭，我在這裏。」

　　實在是錯誤的決定，她到底在搞什麼鬼！為什麼為一時感動而蒙了巫眼，做出連自己都想不到的事，簡直愚昧得過了頭。

　　愛的結局一定要這麼老套嗎？她後悔了可不可以？誰來帶她逃出這一片混亂？

　　望著一襲黑紗禮服，一臉痛恨的沙南雩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一排排的座椅全是棺材蓋，底下不用說是棺材，吊詭得很。

　　本以為她的要求很無禮會遭拒，誰知江家的老王八居然會答應她當個黑色新娘，在最陰森的墳地舉行婚禮。

　　女巫結婚！多大的笑談，榮獲本年度巫界最盛大的一件事，她根本沒臉見人了。

　　「嚇！好－－好恐怖，好恐怖哦！江王八太恐怖了，我懷疑他不是人。」沙悅寶驚惶未定地拍拍心口，閃進新娘休息室。

　　臉都嚇白了，肯定恐怖。」怎麼了？」

　　「小雩兒我告訴你哦！你未來的爺爺絕對是魔界的推銷員。」太－－太可怕了。

　　「深呼吸，說清楚。」

　　沙悅寶深吸了一口氣才稍微平復。「你知道他送了什麼當聘禮嗎？」

　　「嗯？」還沒人告訴她。

　　「七口棺材耶！上等木材用的質料，一口叫價最少十萬美金，而且保證一百年用不爛。」木材不爛，裝在裏面的人不成僵屍才怪。

　　「自製自銷嘛！」沙南雩無力地笑笑。

　　「更恐怖的還在後頭呢！他說反正用得到，就幫我們多保留幾口棺，一家人全死光了還有家庭優待，一律五折半相送。」

　　嚇！的確恐怖。「你們沒收吧？」

　　「誰敢收呀！我們又把他空運到臺灣的棺材交回來，不過－－」呼！沙悅寶打了個冷顫。

　　「不過什麼？」沙南雩有不好的預感。

　　「老王八說聘禮不能不收，所以他改送鴛鴦棺，一次躺兩人還附贈口小棺，一家三口都用得到。」

　　沙南雩一聽都快昏了，她不要嫁了。「寶寶，你幫我偷渡。」

　　「偷渡！？」

　　戲謔的男聲在門口響起，一身黑的江邪拿束黑玫瑰捧花進來，眼神含著責備，他可不想有個缺少新娘的婚禮，理由只是荒謬的「女巫不結婚」。

　　有他們這對開了先例，下一對是沈勁和沙星博，然後是上官峰和沙悅寶，破了女巫不結婚的戒條。

　　所以那兩位「連襟」從七天前就耳提面命，警告他要把自己的女巫看牢，別讓她溜了，要是害他們也娶不到老婆，這筆帳要記在他頭上，兩人聯手毆他成殘。

　　不為旁的威脅，他可是迫不及待要為自己正名，娶個老婆好抱抱，誰理他們當不當怨夫。

　　「嗨！耀，你怎麼有空出來？」笑得心虛的沙南雩接下捧花。

　　心，好重。

　　「你不曉得結婚日新郎最閑了，我來看看我最愛的女巫是不是想逃婚。」她除了黑毯另端作終點，那裡也去不了。

　　「反正又不是很急，緩個三年五載再說也不遲。」真想脫下這一身黑紗。

　　「南兒，我的傷還沒好。」江邪就是故意不上藥地讓傷口難癒合，藉以勾起她的記憶。

　　是他的血和愛喚醒了她。

　　沙南雩略顯柔情地搭上他的腕間一撫，「就會用感情勒索我。」

　　「因為我愛你。」江邪在她唇上一點。

　　「你－－唉！好像我不回答'我也愛你'會對不起你。」她欠他深倩，只因他愛得比較深。

　　「壞女巫，你傷了我的心。」她最擅長的就是傷人。

　　「你的心沒有那麼脆弱，大明星。」沙南雩揶揄地拉下他的袖子遮住腕上的傷。

　　江邪勾起嘴角邪魅一笑，「我不再是大明星了，我要改行賣棺材。」

　　「你真的要退出演藝界？」會有不少女人傷心斷腸。

　　「嗯！」

　　「左惑不反對？」她是絕對贊成，免得老飲醋。

　　「他氣得跳腳，揚言要天涯海角追殺我。」當初的賭約是他贏了，老婆不僅愛上他還準備入門了。

　　「是嗎？」沙南雩好笑地自半開的門望望一身為鴉黑的男儐相。「等他端完杯子是吧？」

　　瞧左惑正累得滿頭汗地兼當招待，很難想像他拿刀的情景。

　　「我答應他一家九口棺材七折優待，隨時來提貨隨時有。」江邪現在一口生意經。

　　「哇！你真毒，這麼咒他全家。」慘了，以後不會要她幫著賣棺材吧！」

　　尼古拉斯伯爵的豪華棺材躺了兩世紀了，該慫恿他換口新棺。

　　「人生無常，預先做好規劃才不會手忙腳亂。」現在想想，賣棺材也不錯。

　　「嗯哼！生意人。」

　　江邪笑了笑挽起她的手。「走吧！婚禮快開始了。」

　　沙南雩百般無奈的拖著沉重的腳，半拖半就地教他趕上架當新娘。

　　「他們兩人太過分了，居然沒有看見我。」生著悶氣的沙悅寶踢踢小腳地跟在他們身後走出去。

　　但，真有那麼順利嗎？

　　義大利籍的神父是黑道出身，一邊拿聖經救人，一手扣板機殺人，而且讓今天的新郎非常的不悅，有著一張非常非常臭的臉。

　　因為－－

　　「哇！他好帥哦！簡直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我幾乎要改信天主了！多迷人的藍眼睛，像海洋的藍色。」

　　忘了身分的沙南雩出神地望著帥得沒天良的神父，手中的捧花滑落了都不自知，不過沒人在意她的小意外，她是花癡嘛！

　　除了她的新任老公。

　　「沙、南、雩把你的口水收起來。」

　　江邪氣炸了，不管禮成了沒，戒指一套低頭一吻，抱起人就往新房走去，不在乎身後的取笑聲。

　　這是他的老婆－－一個花癡女巫。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