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伴
模倣
自恃
躁急
動作
同情
勇氣
寧靜
克己
勤勞
單純
寬宏
真實
意志
成功
幸福
良知
生命
從軍
慎言
懇摯
快樂
感應
忍耐
希望
潛能
敬業
責任
惜時
品格
自效
愛力
謹小
習慣
魄力
滿足
名實
杞憂
奢侈
娛樂
讀書
自制
理想
才能
職分
愛心
交友
信實
感化
經驗
敦品
操守
美育
靦腆
母教
傳記
健康
剛毅
持正
崇拜偉人
制勝情慾
情感教育
戀愛問題
終身大事
男女之間
策劃將來
品性的造成
心性的修養
行為的影響
同情的力量
慈悲的精神
幸福的階梯
生活的方法
勤儉的餘澤
成功在勤儉
耿介與正直
愛情的力量
德義的勇氣
生活與節約
經濟之道
對動物的同情
國家與國民性

《勵志文粹》斯邁爾斯／宋瑞譯

《二○一六年十一月四日版》
《好讀書櫃》典藏版

書伴

　　欲知人的美惡，可從他素所喜讀的書來推斷，這和觀察一個人的交遊而知為人，初無二致。讀書如交友，良書如良友，一個人必須經常保持一些好同伴，或是書本，或是朋友；無論過去現在以及將來，莫不皆然。

　　假若你獲得一本好書，就無異於交上一個赤誠而有耐心的朋友，不問你處境如何，它必與你誓相終始；雖在你坎坷失意之際，亦決不會以背向你。年輕時堪作良師益友，年老時便是唯一可以慰你岑寂的良伴。

　　凡是志同道合的人，往往可以成為知己，而對一本好書同時歆動愛慕之忱的，尤易成為莫逆之交。所謂「愛屋及烏」，拿到這裡來說，更見適當。你若是同一個有書癖的人結交而並無同嗜，那你們將永遠成不了知己！

　　「這世上比書更能動人心弦的東西，實未一見。」赫胥黎說：「如詩人的名句，不啻是混合在人的血液之中，年少時愛誦之句，至老不忘，彌久愈堪玩味，甚至像是親身經歷得來。人生對書的需要，無異於呼吸空氣，我們拜受優秀作者的恩澤，真非淺鮮啊！」

　　好書裡面蘊藏著最寶貴的思想，可說是人世間最有價值的寶藏。人生離不開思想的活動，人世大部份是他自己的思想世界，我們如能進入那些思想寶庫，吸取其中金玉良言，貯之於心，真是終身享用不盡。「書籍是絕不孤立的，」薛耐說，「其中常伴有高貴的思想。」誠然，那些蘊藏著善良思想的好書，它的產生，有如天使的降世，前來淨化人們的心靈，使那潛藏在人心的善念，萌芽開花。所以，世上沒有一個接近好書的人而不收其效的！

　　書籍含有不朽的本質，由人類勞力的產物，祗有書籍能保持永遠。華屋坵墟，天道無常，唯獨著書立言，卻能歷千百世而不斬；古聖賢哲的微言大義，奇辭奧旨，至今且歷久愈新。時間淘汰一切陋劣的東西，而在文學上能夠歷時愈久的，要皆是具有真價值的作品。我們藉著好書的導引，能進入最善良的社會之中，與往古豪傑偉人晤對一室，聆聽他們不出聲的講說，自然志趣日高，不和一切過惡結緣了！

　　艾拉司邁士說：「書籍是人生的最重要日用品，寧可節衣縮食，買書錢卻不可省！」裴克司特臨終時，一切不以為慮，祗以無從讀書為恨。他常說：「萬一我死，則與聖賢對晤之樂蓋不可得矣！」是則，無論富貴貧窮，苟好讀書，均得其樂，世間的真平等，此其一也。你若有與好書結交的機會，能不算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嗎？

模倣

　　模倣大抵是下意識的行為，有意去模仿一個人，往往不能肖似；而無意間的模仿，卻不知不覺而能酷肖；所以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必定是互相影響的。愛默生說：「老年夫婦的舉止，相似之處甚多，如果人的壽命可以延至無窮，則最後兩人的性格將毫無區別。」老年人如此，少年人更不待言。少年人的性質，好像柔軟的粘土，容易被範成模型，他們在見聞上所受到的感染，好像汽油碰到火一樣，是一觸即燃的。

　　所以一個人周圍的環境，予他品性的影響，具有莫大的力量。在發育期的青年人，環境的好壞尤其重要；因為習慣是由模仿而來，日積月累，逐漸成為固定的性質而不易改變了。

　　「人是習慣的奴隸，」柏拉圖告誡一個遊蕩的青年說：「一種習慣養成後，就再也無法改變過來。」那個青年回答說：「逢場作戲，有什麼關係呢？」這位大哲學家立刻正色說道：「不然，一件事一經嘗試，就會駸假而成為習慣，那就不是小事啦！」這實是真理，凡事都是由於偶犯而成習慣，由習慣而成為第二天性，遂致終身難於離棄。洛克說：「應當養成和習慣鬥爭的意志。」這就是德育最重要的一件事。

　　俗話說：「看一個人所交往的朋友，便可知其性格的善惡。」所謂物以類聚，一個具有良好品性的人，對那些放蕩邪僻的人，必敬而遠之。與敗類接近，其志趣不期而卑污，思想不期而卑劣，品性即日趨墮落，卒致亦成惡人。薛耐說：「人生在世，苟無抉擇而交友，實在大有害處。壞習慣猶如疫病的傳染，雖然交談的人已經離去了很久，而此心仍受其束縛，乘機而復發。」人性之趨下流，好比下山，不必費多大氣力，就步行甚快，但趨上流則恰相反。

　　要使青年人趨向上流，與其用強迫或勸導，不如利用他模倣的天性，給予良友的實例。每個人的品性，不啻是他所處環境的回聲。日諺說：「薔薇若植於我的面前，我亦將化為香土。」中國諺語說：「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與之皆黑。」又說：「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與惡人處，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這些都是至理名言。一個人的為善為惡，一方面受環境的影響，一方面亦能影響環境，猶如以石投海，它的波動一直要達到岸沿為止。

　　由此看來，一個人的行事，非入於善，即入於惡，斷無中立不倚之理。人生當日取他人的行事，來供我作模範的實例，取其善而去其不善，不能片刻懈怠。白爾蒂說：「力士的練力，應該時常與先進的力士角力，才能日趨發達。」氣力如此，思想亦然，都是要從學習鍛鍊上得來。可見好的模範，對一個人是多麼重要啊！

自恃

　　自恃不同於自信，缺乏自恃的自信，正如缺少食物原料的烹調法。自信的人，並不全都能夠認識自己的能力，而自恃者則能使其能力充分實現。自信猶如對著一方大理石，漫想天使的姿態如何美妙，自恃卻是執了刀子去雕刻天使！

　　要明瞭，除你自己之外，無論是誰都不能使你的能力實現。體操可以強健身體，但你必須親自手握運動器械，費上自己的力氣和時間，日行不輟，纔能生效。若想安坐不動，差遣僕役代勞，豈非笑話？英諺說：「人苟不為自身最愛之友，即為自身最惡之敵。」一個人的成功，是好是壞，完全出於自己的選擇；你的義務，他人既不能代償，你的權利，亦不得由人代理。

　　一個自恃的人，是決不屑依賴他人的庇護而營生活的，他所信賴的祗是他自己。雖然如此，對於真摯的友誼，當非置而不論。所謂友誼，其價值猶如救生船，必須等到風浪險惡的時候方能測驗出來。然而現今世人，率多虛偽相交，以之比喻救生船，船的本質亦是脆弱的居多。莎士比亞說：「友誼是虛幻的。」培根說：「世上友誼的存在極少，知識和地位不相等，尤難訂交。」亞里斯多德說：「朋友乃是可憐的顧問，很多人反而從仇敵那裏獲得教訓。」所以，人生苟或遭遇恐慌不幸，亦祗有那富於自恃心的人，當之不懼。且因自恃之故，對於別人的危難，才能夠盡全力去救助。

　　即以宗教來說，無論任何宗教，都是要靠各人自己去追求其中真理，盡個人的全力去營性靈上的生活，方才能夠得到精神的救濟。

　　有些人往往臨事躊躇，時有疑懼之念，亙於胸中，雖然是自己所信為最善的事，亦必待別人的勸誘方才進行。又或遭遇失敗，則必以失敗之咎歸於他人，這就是沒有自恃心的緣故。其實，每個人都有一些弱點和短處，祗有能自恃的人纔經常在克服自己的弱點。有人問世界上出產最佳軌條的康潑利亞工廠廠長摩利爾成功的祕訣，摩利爾說：「我沒有什麼祕訣，我祗不過時時希圖打勝最新的製品而已。」以今日之我去戰勝昨日之我，凡是具有自恃心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古羅馬帝國的貴族，萬事依恃奴隸的勞力，漸使個人的自恃心與對國家的責任感，悉皆喪失，卒致富貴榮華，不旋踵皆隨夢杳。須知無論是誰，於自己的生活與做人的職分上，均有必不可不自為的事，如一味依恃他人，終必削弱自身的本能，甚至陷入不能自拔的深淵。

　　所以，一個人要成就他人生的偉業，先要求作一個自恃的人。自恃的人好比堅實的橡樹，而不是攀附於他物生長的葡萄蔓。凱撒說，「你生在這世上，不可不仗劍戰鬥！」在人生的戰場中，你自身才是你可恃的武力，絕不能外求傭兵！

躁急

　　大自然的成長秩序，最戒躁急。大自然所創造的萬事萬物，都是屬於計劃的、平靜的，徐徐發展而足以信任的，斷然不是躁急可能成功。躁急大抵不外是缺乏方法，躐等進行。巴貝爾的尖塔是世界上最古老工程之一，但是並非成功的建築物，惜乎從事者失之於躁急，其理想遂歸失敗；徒然留下一個供給後人憑弔的遺址，良足作為我們的殷鑒！

　　躁急貌似迅速，其實不然。迅速是依循直捷的方法步驟，去完成理想的目的，在它進行的過程中，經常有一定的磁針來定取方向而決定進路。躁急則不然，躁急的人從不了解一件事的進行，能夠徐徐鞏固它的基礎，才是成功的捷徑。他們祗知急於求功，卻往往所得不償所失。如果他們所企求的是財富，則把一己的健康、幸福、信譽，都拿來供作他們急功好利的抵押品。殊不知這一切既經失去，是再不能回復原狀的，這就不是躁急者事前所能計及的了！

　　「躁急乃是矛盾的幻影！」邊沁這話很對。不乏有種人，欲為其家人謀未來渺茫的幸福，首先反而奪去他們妻兒眼前的幸福，偶或他們所想望的所謂幸福竟然來臨，他們的妻兒卻已成為他們躁急祭壇的犧牲品了。

　　海爾普斯說：「凡事的成功，必在長久忍耐之後。」一切人世間的偉業，無一不是由徐徐發展而來；惟其發達遲緩，它的進行才是永續而堅固的，於是成功的果實有異於尋常。像江洲的蘆葦，不數日即可長成，而森林中參天的古樹，就不知經過若干悠久的歲月；又如一個人的幻想，總是倏起倏滅，而哲學家苦心衡慮的思想卻能綿延到數世紀之後，猶不廢墜！

　　英諺說：「良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中國格言有「揠苗助長」的故事，又說：「欲速則不達！」都是確切不移的真理。我們經營從事一樁事情，要以雞伏卵、蜂釀蜜的精神來做借鏡；積秒成分，積分成時，終久會度過悠悠的晷刻。成功猶如晨曦，漫漫的長夜一過，終會來臨。

　　不要躁急，不要羨慕一時的暴利，把你的心平靜下來，走你人生正直的途程，而真正的人生樂境，亦在其中，不是躁急者體會得到的！

動作

　　動作能表現人內在的美，也可以說是行為的裝飾品；動作雅馴的人，實足令見者生愉快之感，你千萬別當它是細節末務而忽略才是。

　　為人處世，在動作舉止間，關係非常之大。有些人以為大行不顧細謹，卻也不然，彌爾登說：「一切德義的舉動，若是伴以惡劣的動作出之，反會令人不快！」豈非一大憾事？如果你在對人對事的時候，能挾優美的動作運用你的才情，自然更能打動人心，事半功倍！社會上有些人，做起事來很容易奏功，無他奧祕，就在一舉一動能使人信服。不要以為你的動作於你本身的仁惠信實無關緊要，相反地，使之步上成功之途的捷徑，卻捨此無他！

　　那些舉止粗魯而又一意孤行的人，無異自關門戶，把自己的心與別人阻隔起來。而優美的動作，等於一切人心的通行證，不問貴賤老少，到處有隱相感召的作用。英國有句老話：「本動作以作人。」動作至某一程度，大有以品性語人之概，因為動作是使一個人內部的性質現為外形的工具，每個人的感情、興趣和氣質，都可從動作上去知道他。

　　要問優美的動作由何而來，那就全靠感情的鼓動；感情與才藝，同樣是成功的功臣。英諺說：「有善行必有美行。」一個人動作的美善，自有誠懇篤厚的性情為之開端。愛默生說：「美的儀態，勝過美的容貌；美的動作，又勝過美的儀態。」但真實的禮儀，則完全得自誠實，意誠則貌恭，若非出自內心，勉強做作，一定會是貌合神離的。莎士比亞說：「我們不可不溫雅，我們是紳士啊！」一個賢而有禮的人，是不與他人在權位、財勢、學問上一爭短長的。若是你對人的感情，缺乏尊敬，一定是由於你利己之心過重的緣故，那就無怪乎你的動作會失之於粗魯淡漠了。以一個動作一句戲言而失去朋友的，比比皆是，雖稱快一時但有傷別人感情，對自己亦有損無益，可說是冥頑不靈之至了。約翰生說：「結怨與劣根性這一對孿生兄弟，最喜與人結伴同行，是人生最浪費的奢侈品！」約翰生博士相貌醜陋，有一次他去見一家書店主人，求為枝棲，主人回他說：「到碼頭河岸去吧，那兒有負載的賤役，可以增高你的身價哩！」他雖然見辱於人若此，而他朋友戈登司密斯卻給他題上一個「大熊星」的綽號，說他心性的優美，實無與倫比，他天性的篤厚，雖下賤的人不憚與之抗禮，有一次行經街市，遇到一個爛醉的女人，與之招呼，約翰生亦禮之如恒，不改他的常態。

　　所以，我們要培養真情的流露，第一先要除去天性裏面的圭角，不能稍微介入一點意氣，禮儀好比是水，在最澄清純粹的時候，水質亦最佳良。動作的美善，是要經過一番澄清過濾的功夫，把那些虛驕、作偽、自大、自卑等渣滓去掉的。「動作不是徒然而來。」台尼遜說：「它是由高貴的品性、忠義的性情所結的果實。」是故優美的動作，溫雅的風度，以及其他可以表現人生的美點，都須從刻意修養得來，不是浮光掠影就可以稱為真美的！

同情

　　同情乃是人世的瑰寶，它能熾熱冷酷之心，遏阻抗拒之念，是使人性趨於善良唯一的原動力。

　　同情與愛，名異而實同，愛的基礎，完全建立在同情上面，人世若無同情，則愛根本不存。同情雖在於施與，而是並及於施者與受者的雙重福利，對於受者，常蒙多量幸福；對於施者，使之增長仁慈愷悌之心，尤多快樂；所謂「施者比受者有福！」即此之謂。

　　凡是沒有支配能力的人，沒有義務觀念的人，追逐一己快樂的人，或亦偶有善舉，卻非出於高尚的動機。這種人大抵沒有純美感情，祗圖逞其私心，對於周圍的人往往無所顧及，他們在家庭裡面尤多悖情背理的舉動，走到那裏都散佈愁雲慘霧。嘗有牧師為兒童佈道說：「人死後當同赴天國。」有一個問道：「我父親亦去嗎？」「自然，」牧師回答說。那問話的小孩立刻慼然說：「他若去，我決不去！」這段對話，足為失卻同情與溫暖的家庭的寫照！

　　「我們依恃勞力來做人，不如依恃同情來做人。」加侖菲爾說，「以野心促進的努力，終有心懈力竭的時候，人有失其財勢地位與健康者，但使富於忍耐，仍能生活在愉悅之中。設若失卻同情，則其未來生涯，就是一種不堪的重荷了。」實是至理名言。

　　杜爾福特曾說，如有人以英國社會的缺點問他，他將以一句最簡單的話作答，就是同情的缺乏。缺乏同情，可說是目前社會一大病症，由於人人追求財富與享樂，不知不覺感情便日趨於冷刻。無論男女，倘被驅於自私的念頭，自然就不暇顧及別人了。

　　但是自私之尤者，莫過於所謂「不顧主義」。抱持這種主義的實行家，他們的思想，固然純屬利己，而事實結果，輒與相反，他們對貧病的鄰人，不置一念，終致釀成疫症，染及他們家人；他們對一切孤苦無告者，素不一顧，結果流為竊盜，仍然殃及他們自身；甚至對於國家憂患，亦從不關懷，及至國亡無日，已噬臍莫及！

　　其實，天道好還，施於人者，社會亦必環施於你，個人的安富尊榮，並非至高的快樂，能造福於人群，使人類復於最高地位，纔是無上快樂。愛比克斯達說：「不能愛人者即無幸福，而世上愛慕富貴的人，決不能同時愛他人。」安東尼說：「人生對他人的同情，實是本身的一件大事。」是則同情即是一切善行的普遍原則，是療治人類疾苦悲哀的良藥！

　　俗諺說：「權力服人，不及愛力之半。」同情招來愛與順從，無論如何刻薄寡情的人，鮮有不被同情所融化。自古以來，同情制人的力量，遠超腕力多多；冷酷無情，乃是嫌猜和怨懟的溫床。你如能用誠摯的態度，懇切的同情處世待人，自能無往不利。

　　要知道，使這個世界改善的，不是依賴抽象的理論，而是真實的同情。世上最善的人，也就是最富於同情的人！

勇氣

　　勇氣是使人類向人生高潮猛進的唯一力量。一個人，在遭遇到危難時，能面對現實；在強暴之下，能不受脅迫；在遂行職分而不能不死的時候，能從容含笑以赴之；其所依恃的東西無它，就是勇氣。

　　世上的人，無分智愚，從不見有誇說怯懦是美德的。怯懦的人，正惟缺少了勇氣，以致空過一生。古代大詩人荷馬說：「人若失卻勇氣，其道德的一半，即已破壞。」其實豈僅一半，其餘的一半，也必然隨著廢弛無疑。

　　大凡勇敢果決的人，對人必有一種特殊的感化力，這種力量，有如磁石，其效能長存宇宙之間，他們高尚的氣質，永遠輾轉傳播下來，超越時空之上。古羅馬的殉教者，雖葬身獅口，卒使他們所愛護的真理，伴同他們的精神，永垂不朽。保國衛民的志士仁人，相繼獻身於正義之戰，卒致天下後世感奮興起，使人類的真精神維持不墮。衝鋒陷陣的兵士，伏屍於敵人城堡的缺口，成為後來登城者的橋樑！

　　霍布士說：「古英雄豪傑的事蹟，就是歷代勇氣的源泉。」古來的豪傑志士，所留給世人的記憶，必不隨其生命消滅，一個信心堅強熱烈為正義奮鬥的人，雖一旦拋棄生命，必能使後人在他們長眠之地上，永得安居。正義的凱旋，雖或延遲到數十百年之後，其成功實不始於當時的凱旋者，而是開始在他們之前貢獻生命流過血汗的人！

　　世上一切偉大事業，無一不需勇氣來完成。像我們今天所享受的安全與自由，不是積多少年慘淡經營而來的嗎？我們現在所有的人生權利，不是經過無數戰爭恐怖時代而得到的結果嗎？基督教的確立，不是經歷四個世紀的殉教時代嗎？馬幾尼說：「殉教的神和勝利的神，是同胞兄弟，雖一前一後，但性質和神氣是全然相同的。」

　　國家的真價，不關乎國土的大小，而在乎國民的品性如何。現今要求自由的人，所在皆是，而對享受自由的代價，則支付者絕鮮。這些口唱自由的人，從不知矯正怠惰、逸樂、利己、怯懦諸惡德。真愛自由的人，必定是在真實仁愛及獻身的精神上，先置其根底，然後才能冒萬難以求達目的。麥都開說：「人苟有立志死而後已的氣概，為國家爭自由獨立，所灑心血，終不白費！」台尼遜說：「人苟奮志以濟世扶危，則雖體力薄弱，猶可百折不撓。人惟意志的勇為不可屈！」這些話都是對一國國民品性衡量的準繩。

　　蘇格拉底與當時迷信派反對，年已七十二歲，獲罪於亞然斯，將服毒自盡時，仍守其昂然不屈之氣概，他對裁判官說：「現在你我暫當相別，我死你生，然而一生一死，孰為邀天之幸，除神以外，無知之者矣！」培根當其究心化學時，有人讒誣他用魔法枉人，繫獄十年，以至庾死，未有悔色。笛卡兒的哲學思想，被人誣告以無宗教的罪名。加利略嘗以天文學研究心得，闡明天體之運行，亦被認為異端而遭殃。這些科學家哲學家為學術道德犧牲的勇氣，從何而來？就是在於守道誠篤，乃能甘之如飴！

　　其實，不獨男子為然，歷史上亦不乏纖弱女子，勇往赴義，不讓鬚眉。如亞士鳩被拷問，雖骨折肉綻，仍對獄吏神態自若地說：「祗求得保此身一點清白，他非所願。」達伊惠爾的女兒，因演說一己信仰獲罪於美國新教徒，當被宣告死刑時，仍向大眾作最後演說，略無懼容。貞德的勳業和勇氣，永鐫於法國國民腦海中，各大都市，無不有她的紀念像，法國軍人，世世對她讚美崇拜不置。行經她世居的諾崙州密勒村，率常舉槍致敬。

　　達尼爾說：「沒有風浪，顯不出水手的腕力：不臨戰場，試不出將士的勇氣。」時代永遠在向人類作最嚴厲的考驗，優勝劣敗，生辱死榮之間，是有霄壤之別的，而且，都在於你自己的選擇哩！

寧靜

　　寧靜沉著，是難能可貴的德性，是一切偉大人物將自己調和於思想與行動之間保持著的一個重錘。

　　冥然不動，不是寧靜。冥然不動祗是精力歸於沉寂，寧靜沉著的人卻是最堅實而強烈的，常營有價值有意識的生活。奉持宿命論的人，亦非寧靜，而且可說是環境的奴隸。他們大多甘心屈服於現實，人生希望的根苗，常在他們自己手裏活活扼殺；又好比失舵的船，隨意漂流，不知目的地何在，自然界中最劣者，就是這一類人。

　　寧靜則不然，寧靜者的生涯，猶如一艘遵循航路行駛的船。船長時時緊握著舵輪，注意濃霧暴風等不測的危險，從未片刻稍懈。萬一在航行的中途遇險，便以他決然的意志，冷靜的頭腦去化險為夷，斷然不致狼狽周章，束手無策。雖或一時失道，終久會復循航路，到達他們目的之地。

　　寧靜是由一個人的內心產生的，它存在於性質的最低層。

　　彌爾登說：「寧靜是克己的王冠。」假若你有什麼憂患困苦的事，壓迫著你的心靈；有什麼衝突軋轢的事，激盪你的情緒；在這時候你必須平息你起伏的思潮，努力使它歸於寧靜才是。若是為外界的影響所動，那你就是降服於外物，就無異暴露弱點了！

　　其實，一切騷擾心境的原因，如果一一拿來剖析研考，即可發覺它們並不如你想像中的嚴重。假若你有寧靜的素養，你的心自能經常保持澄清瑩澈，就能用意志的全力來抗拒它，當可如日光之歛雲霧，定能驅散無餘。「絕偉的寧靜，使人心胸擴大，產生一種膨脹的快感。」嘉賚爾這話，誠然有至理存在。

　　一切誘惑中，最使人目迷神炫，傷心敗志的，莫過於一些敗德者的假成功。世上往往不乏有惡人得勢、賢士無名的時候。那般不正的人，或以詭謀得到權位，或以巧詐獲致榮華，能見之而不迷惘者，殆非有絕大的道德的勇氣不行。而寧靜的人，大抵都能如此。他們能夠不馳騖於外物，但知傾注全力，營其至善的生涯。一切榮枯得失，都不容心其間，而生無謂煩惱。一個人假若有覆蓋個人精神的偉大的寧靜，自然能夠擺脫世俗的騷擾。一切喧囂到他耳際直如在輕氣球上，但聞下界的轔轆聲而已！

　　要求致寧靜，亦不是一蹴可幾的，現今社會上一般人所缺少的就是寧靜生涯。祗有修德達到爐火純青時，自能水到渠成。希多尼司密士說：「雖使畢生事業毀於一旦，猶能不失面對現實的勇氣，不發慌亂的言語，全由平素修養得來。」試想，從失敗的餘燼裏面，發掘希望的火苗，需要何等的寧靜才行呢？

　　從寧靜中，覺到你所居住的地方常放光輝，這就是你對於人生已有莫大的進步了！

克己

　　克己自制是人類與下等動物區別最顯著的一點。人有兩個創造者，造物者以生命授人，但是人的生涯，則由人各自創造。對一個人的價值的衡量，就看他如何發揮這種能力而定。

　　敗事的人，往往歸咎天命以自解。不知一個人開始賦有生命，完全具備知覺活動之後，造物所能為力的事已畢盡於此，如何發揮各自的能力，都是一己本身的事。強者支配環境，弱者被環境支配，為強為弱，為大時代主人公，抑為犧牲品，全在你自己如何決定而已。

　　人生的事業，大至震撼天地，祗要支付相當代價，則無虞其不成。你對於自己的能力，一定要有自覺心，不能自認為弱者。蘇格拉底說：「人的成功與否，不關乎他現時的地位，當推斷其最後究為何等人物。」作為一個人，倘若自暴自棄，放棄人生責任，終使創造生涯的特權，不克實現，渾渾噩噩，空過一生，何異朝生暮死的蟲豸呢！

　　世界的進步發達，每一階段，莫不以制馭作起點。我們最初受支配於某一事物，經過若干時間，對之漸獲瞭解，遂轉而成為此一事物的支配者。這其間的經過，即所謂進步和發達。從前人看見電光，則生恐怖，如今了解電力原理，電學上種種發明，即是人類制馭自然的結果。但是，人類於萬物的制馭，猶在其次，最重要還在於自制。

　　王者制人，奴隸受制於人，我們在各自的生涯中，亦有主奴之別。台尼遜說：「一個人能夠攻擊自身的弱點，拔除內部的煩悶，力戰種種罪惡而戰勝之，纔能成為自身真正的主人。」反之，若屈服於人類弱點之下，受制於食色之類的慾望，無力抵抗，或因失敗而斷絕希望，不思振拔，就不啻自淪為奴。一世之雄的亞力山大，能征服埃及印度全境，卻不能征服本身的情慾，卒難免悲慘的結果！

　　「妒忌和羨慕，決不可使之並存，」彌爾登說，「否則即為罪惡之源！」一個人看見別人的成功，或他人的所有物，輒生羨慕之心，但若不克自制，實屬危險。如見維多利亞女皇的王冠，珠光寶氣，明知必不可得，而時時縈繞腦際，顛倒妄想，於是由羨生妒，由妒生恨，竟以為人世幸福，都是不正當的分配，結果終必淪入絕望的深淵而後已。

　　所以，我們不可徒羨他人的成功，當循其成功的途徑，努力以赴。使徒保羅，體質本極羸弱，結果卒因自我克制，日就豐腴。這是身體上的克己之功，足資我們取法。推而至於心靈上，道德上，金錢上，凡是偉大的成功者，皆有途徑可循，大抵不外是從克己而來。

　　克己之道，求則得之，但是必須在長年累月之間，繼續不斷地支付代價，不容稍有懈怠。你必須依循自然的法則，竭盡你的力量去投資，按時支付人生的準備金，蓋在一方面是支付，而另一方面則是存儲，這樣，你的一生就不會遭到恐慌了。不論你是消費你的精力在身體上，或是在心靈上，或是在道德上，要不外等於貯蓄金錢，雖是極貧困的人，終有求得所欲的一天，這是無可置疑的。

　　康德說：「人生的習慣，不是一瞬間可以養成，也不是一剎那即可破壞。」要使良好品性，生長發達，自非持之以恒，行之以漸，不獲成功。克己自制的方法，和強健筋肉，有同樣的作用，非日日練習不為功。這種道德上的體操，練習的方法也很簡單，例如當你閱讀書報至興味極濃的時候，試暫時擱置下來；每晨睡醒即起，決不貪戀床褥；走路稍覺疲倦，仍然安步當車；接觸傖夫俗子，仍勉自己保持愉快的情態。這些都是日常道德的練習，事雖細微，但對一個人良好品性的培養，必定會產生重大影響。練習的時候，雖或少有不快，而未來的結果，就會在必要的時候，為你自身有力的援助。

　　一個厲行克己的人，要當以力攻自己的弱點作為目標。像利己心、虛榮心、妒忌心、怠惰、躁急、刻薄、寡恩等等，都是人類的普通弱點，練習克己的人，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拿出最大的毅力來和它們奮鬥不懈，當以人類無比的精神力量來捕捉這些偽裝矇混進入你心靈的小邪神，去其假面，驅之出境！而且，最重要的還有一點，就是從今天便即刻開始，不要今天過了等明天。要知道今天這一天，就是你全部生涯的縮影，你若是要造作完全的生涯，一定不要忽視當前的今天！不要徒然為過去的日子感傷。今天，就是明天的過去；不要徒然為未來的日子煩憂，今天，就是昨日的未來；要克己自制，要培養良善的性質，芟鋤一切劣根性，就在今天！不然，今天稍縱即逝，行見奏凱歌者，不是你而是你的弱點！

勤勞

　　勤勞，是名譽和光榮構成的原素。人世間一切偉大的事業，苟出勞力，無不可為，數千年世界文明的累積，便是人類勤勞所結的果實。

　　勤勞之與怠惰，是勢不兩立的。怠惰是一種慢性的中毒，其為害人心，猶如蠶食，猶如腐蝕，猶如金屬物的生銹；而勤勞則是人生的去腐劑，擦光油。亞力山大在征服波斯之後，觀察波人的生活習慣，感慨地說：「這就是不知道勤勞與逸樂孰為貴賤的例子啊！」一個人若以勞動為重負，視操作為刑罰，就無異於刖其手足，自行捐棄他創造生涯的工具！

　　人性的偏趨，最需注意防範的，即是逸樂。克拉伊說：「怠惰是低能兒的標誌，而逸樂尤為專制暴君的特色。」勃里尼在敘述義大利古代社會的情形說：「那些在田野間勤勞工作的人，殆與大都會的崇宏偉大並峙哩！」古代義大利的猛將勇士，一經凱旋，即解甲歸田，從事於犁雲鋤雨之勞，絕不少息；至於羅馬人淫逸之風，則是奴隸制度盛行以後的事，後來卒使國家瓦解而不免。彌爾登對政府徵收富人財產稅，說是專為防止社會流於放恣姑息惰逸不振的舉措。雖屬謔言，亦有至理存在。

　　停蓄的池水，因為不流動的緣故，遂生腐敗的細菌，逸樂亦復如是。逸樂並非幸福，逸樂慣了的人，愈逸樂愈覺不足，坐使機能皆廢，無事可為，即因成果，乃適與所欲得的幸福相反。巴敦說：「人世間毀心銷骨的東西，就是怠惰，萬惡皆由此產生。」而一個人精神的怠惰，較之身體的怠惰更糟，假若有智慧而不知使用，有思想而不知探索，不啻是感染到癱瘓症的廢人了！

　　西諺說：「逸樂的人必頹廢，即天所以責人之具！」人生的真正幸福，在作有益的勞動，有勞動在先，則幸福才相得益彰。當你在使用精神而感疲勞的時候，稍微休息一下，便覺無上愉悅。馬渾斯說：「人心如磨，放麥子下去便得到麵粉，若是以空磨來磨，久必自毀淨盡！」人的心智如不用於正途，即日趨於下流，便挽救無方了。

　　精力愈用則愈出，活動不已，才不會有性能麻痺之患。勞動得宜，恒久行之，實可保持身體的健全。德賚克的早年海上生活，歷盡艱辛，卒致獲得日後的盛名。他常對人說：「我在青年時代的含辛茹苦，造成了堅忍不拔的精神。」大文豪雪萊說：「那些受僱於工廠的工人，日服一定之務，於工資之外，實有更大的利益在著。」

　　拿破崙雖一世之雄，然對致力器械發明孜孜不倦的人，輒躬親下訪。當其謫居聖海倫那島時，某日偕同夫人散步，途遇搬運夫擔物迎面而來，夫人叱之退讓，拿破崙阻止她說：「對負重的人，當敬禮之！社會上雖最下等的苦力，對人群的貢獻亦至大，必優於逸樂無事者。」中國古話說：「一夫不耕，或受之饑；一婦不織，或受之寒。」這話誠有至理，不應單單視作警語看。

　　逸樂的人：常自辯說：「明知事之不可為，即徒勞亦屬無功。」又說：「人生幾何？何不得安樂時且安樂。」凡此皆是頹廢者常用的口實。要知道天下萬事萬物，無不可為，無不可成，若是畏難而不去做，反歸咎於命運和環境，即是你無能的證據；如果希冀不勞而獲，尤足表明你的意志薄弱。天下事如欲有所得，不能不費代價，苦盡方才甘來，經過愈難，則收穫愈大。所以當你對所從事的工作已經下了力氣，還未見功的話，那就是勤勞的代價還沒有付足，千萬不要灰心才是！

　　一個人壽命的長短，不一定要拿年紀來作數的。倘若他的事業，能造福人群；他的思想，能流澤於世，雖天不假年，而其精神卻永遠存在。倘使生而為偷惰無益的人，縱或壽登耄耋，活上百歲，要不過行屍走肉而已。古諺說：「生命存在於勤勞之中！」希望你要記取！

單純

　　單純，乃是從一件事物的本質上，除去附庸之謂，它並沒有意味著殘存下來的東西，而是保留住最優良的精粹。一個人應當嚴守必要的最小限度，才能擴張他潛在的力量於最大程度。就道德說，我們應芟除那些惡習與無力的雜草，然後才能開拓長養德性和力量的花圃。

　　單純的法則，就是棄去無用雜物，取有用的材料，收為一束，單純的結果，是變搖曳不定的松燧成為探海的明燈。

　　凡是偉大的真理，都是單純的。基督教的教義，僅用寥寥數語說盡，若是應用在一個人的思想和行為上面，已經終身用之不盡了。那些說明教義的宏論崇議，對他單純的信仰，並不能再為提高；那些精微細緻的聖經箋註，於他亦無多大關係；他祗在於吸取宗教的精神，無須注意宗教的解剖。虔誠的信教者，有如雲雀，既營巢於地上，復翱翔於天空，此外別無他務。

　　行為是品性的試金石，一個人需要依循一己的良心和理想而營單純的生活。英諺說：「應急於良心的呼喚，勿傾耳於誘惑的細話！」所以，假如你想迎合世俗的話，則單純即被根本破壞，由單純而來的優美生活所散發的光芒，也要被惡劣的世風吹熄了。

　　大自然經常以單純的偉大啟示人類，像山嶽的巍巍矗立，江河的潺潺奔流，草木的欣欣向榮，魚鳥的怡怡自樂，無一不以單純為本；而於人類本身，要亦不離此單純的原則，如單純的生活，單純的食物，單純的注意，對於人生的幸福，身體的健康，常會產生莫大的效果；如果你對食慾不能控制，違反自然法則，終且罹致消化不良之症，徒使肉體飽受痛苦。

　　當一個人遭遇到困苦悲哀的時候，每每發生一種遺世而獨立的念頭，進一步對於向來所輕視的單純的事物，漸覺耐人尋味，活動的世界雖然比前縮小，卻反覺世界與自身遠比往常親密。到此地步，你便會恍然大悟，知過去種種，直如夢幻，最愚笨的事莫過如放棄眼前至善的生涯了。

　　富爾撤謨說：「思想之不能單純，蓋由虛榮心使然。」那肩荷國運的偉人，大抵都是雍容肅穆，沉靜溫厚，而其下屬，反而氣焰不可一世。一代的碩學巨子和大發明家，常虛心尋求，而甫出學校大門的畢業生，則恒以所學炫耀人前。一般年輕的作家，喜用漫長詞句，來表現他們虛無縹緲的怪想，而偉大學者的著作，則多日常用語，比較單純得多；至其作用，前者不外乎嘲弄風月，了無新義。而後者則是以光明賦與群倫，那又怎樣可以同日而語呢？

　　單純是最難欺的，最無偽的。難於模倣的簽名，即最單純而具特徵；銀行票據上的線條，卻以最少而沒有錯綜複雜的印紋最為難於偽造，因為如果有一線失常，一瞥之下即能識別。一個人的思想行為之所以重單純的緣故，理由亦不外乎此。

　　亞爾培德說：「萬事皆以單純為美德。」以單純來造作你的生涯，你就是偉大的，不論生活的低賤，不論勢力的卑微，都不足為偉大的障礙。設使要問怎樣才能獲致單純！你的良知便會給你一個答覆，像單純的態度，單純的習慣，單純的需要，單純的言語，單純的信仰，單純的樂趣等等，都是單純的心性的表現。要緊的便是循著這條路走去，而且尤須明白；單純決非孱弱，單純更非無知，它實是從多量金礦中，鍛鍊出來的純金！

　　對於一個創造單純生涯的人，舉凡一切危疑震撼艱難困苦的境遇，皆不足以動搖他的心志，好比驟雨落入大海，起不了什麼變化。虛弱和怯懦這些害心的莠草，是決不容許在單純的土壤上繁殖的。

寬宏

　　寬厚恢宏，是一切偉大人物所具有的通性。普天之下，凡是成大事立大功的人，必皆有寬宏容人的氣度。英國名將福克斯，在納斯卑的戰役中，身先士卒，手搴敵旗而斬其執旗官，當時有一步卒跟隨在後，後來這士兵逢人便自誇耀，許為己功。福氏聞悉，毫無慍色，反而莞爾說：「他能有斬將舉旗的功勞，我做長官的，豈不更為光榮嗎？」

　　法國哲學家拜禔，當年輕時，在法國學會宣讀哲學論文，與會者莫不譽為創見。其時大學者賴布烈氏亦在座，對之亦極讚賞，會後並邀之返家，盡出書笥的著述，凡屬陳舊變黃的原稿，都取給拜禔看，使這位享譽的青年哲學家大為驚愕。因為賴氏的見解，與其不謀而合而且更加鞭辟入裏。賴布烈此後卻從不再以這方面的著述公開發表，一任拜禔獨享其學術上的榮譽。五十年後，拜禔自行表白這一件事，舉世方始歎服賴布烈的氣度。

　　物理學家亞勃齊，一生致力於氣壓的研究，積年鑽考，饒有成就。一日，新僱一女傭，故獻殷勤，驟將其書室大事掃除，把亞氏研究成功的記錄原稿一起堆積屋外，付之一炬。等到亞氏回來，發現他的心血結晶不在，問其所以，女傭回答說：「是那一堆廢紙麼？我早替你燒乾淨了！」亞氏悄然扼腕，沉悶良久，僅說「你這一舉措，將我二十多年勞心費力的結果，化為烏有了！以後這房內的書冊，勿再妄事搬動！」除此寥寥數語之外，並不見有一點慍怒之色。

　　人類寬容他人的實例，尚有一則至為感人的故事。巴黎市政廳建大廈時，有二位工程師上架勘查，踏腳處突然崩折，兩人同時攀住一根木條，幸未墮下。然而究竟難以支持二人體重，木條懸盪不已，勢將同歸於盡。其中一個哀呼說：「比爾，我是一家五口所托命的人呀！」「自然！」比爾答後，應聲放手，橫屍於地，實際上二人平素還常鬧意見，積不相能呢！

　　希臘大哲學家亞理士多德說：「氣度寬宏的人、無論遭遇的命運為善為惡，皆能適度以應之。成功不以為喜，失敗不以為悲，外界的毀譽褒貶，一不介懷，祗是為所當為，為所可為而已。」一個人對於自己的善行，既不以為可誇，於是他人對己的不善，自亦不會斤斤計較了。反之，如果是卑劣量小的人，則其所感受所行事亦不出低卑的範疇。這種人沒有謙遜容人的雅量，自難怪乎他們對於義理和人情漠視無睹了；假使他們一旦得到權勢地位，必然違法亂紀，愈彰其惡。古諺說：「猿登高木，愈顯其尾尻的蒙茸。」確是對一般局量小器者的最好寫照！

　　假使你沒有容人的雅量，而想挽救這一缺點的話，最要緊的莫過於多多積蓄人世的智識經驗。因為智識和經驗的累積，你便能夠確實瞭解他人致誤之由，才能容忍他人的瑕疵和缺點。哥德說：「他人的愆尤，在己亦易陷人者，乃能恕人而不較；如果本身一無磨鍊，則責人必嚴。」那些天性易被環境左右的，以及那些意志薄弱不能抵抗誘惑讒謗的人，大抵不外是教育不足的關係。

　　我們每個人的身世，多是我們自造的。愉快的人，自造愉快的世界；憂鬱的人，自造憂鬱的世界。凡是接近我們周圍的人，其作為表現，常是我們性質和行為的反射。你若好事喧嘩囂叫，那麼，別人自然要受你影響，跟著你叫鬧無休；你若對人出以慳吝無情，那你四周的氣氛便會變成殘忍冷酷。但是，如果你對一切事物都是寬宏大度的話，則一切奇蹟便會立即出現，干戈會化為玉帛，乖戾會變為祥和。一個人的行事法則有多端，為益為損，為虧為盈，全看你如何處之而已！

真實

　　真實與正直二者，是相伴而不相離的，一個正直的人，也就是一個真實的人，蘊於內的是真實，發於外的是正直。一切偉大人物，其成功，雖不單單是由於真實，但無疑地，真實乃是一個不可缺少的重要因素。

　　慣於作偽的人，從不知道真實之可貴，他們戴了虛偽的面具，周旋於社會上，矯飾做作，自以為得計。這種人實是最可鄙的。聖巴爾說：「人世間的禍害，莫過於言語的不真實，像造謠、中傷、誹謗和陷害的作惡，實無異於謀殺，然而卻卑劣之至。」真是一針見血的話。要知道，在一切賤行惡德中，要以虛偽為最，如果徇一時的情感，於心有所未愜，遂與真實相背馳，時或顛倒黑白，混淆是非，於是種種不仁不義，便接踵而來！

　　道德的勇氣，雖有種種現象，而惟真實正直，最是顯而易見。一個人能夠正直無私，必能克己自恃，否則必會屈服於私慾，而且時常枉道以徇人，沒有絲毫抵抗的能力。俗諺說：「一個真實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和你步趨相從，對你花言巧語的人，不外是道德的膽怯者，不幸你而不能擺脫他們的羈絆，便會隨同步入歧途。

　　一個真實的人，是決不屑於不真實的虛榮的，與其阿附他人，而為不正直的生活，毋寧就自己的能力範圍以內，過真實的生活。席甫培里說：「人苟有欲其所不當有。不務實際而徒飾外觀，則輾轉苦悶，即為一切不德的根本。」所以，我們對於實現真實人生的規則，必須嚴格遵守，如果要想獲得與你身份地位不相稱的奢侈，你一定要賠上數倍的精神利息，儼同負債的人，精神必為債主所攫取，而不正直的事就不可免了。

　　有正義感的人，和忠於職分的人，必是真實正直的人，在他們之中可以找尋出一個共同的特質來，就是不為一己的利益設想。商人正其度量衡，不在進出之間，隱分異同，即表示真實之一端。為自己祖國謀利益，不得已而對他國出以欺騙手段，可說是古今外交家的慣常，要屬無可厚非，顯亦有重然諾守信實而不惜以生命作交換者：公元前二百五十年，羅馬大將烈克路，與卡爾達厄軍作戰，屢獲勝利，尋以失機被俘，敵人強他返赴羅馬議和，如果使命不成，約定仍回受囚。烈克路回到羅馬，對羅馬帝說明經過，剖析媾和的不利，即欲返卡爾達厄，說道：「明知敵人殘暴，此去必無倖生，但即使有鼎鑊當前，亦不遑顧，否則在我行為上便蒙受一大恥辱，則內心痛苦，將無已時。」

　　絕對真實的需要，自古以來，未有如今日之迫切者。古時劫財的人，惟恃暴力，如今則專以卑劣手段為斂財捷徑。時下商場的通弊，慣將不純粹的質料，摻入出售的物品中，因此獲利倍蓰。一般淺見的人，看見那些豪商們席豐履厚，不啻浴身在幸福的河內，莫不驚歎羨望，群相傚尤，各將生命的船隻，駛向惡潮掀天的黃金海洋裏面。他們說：「苟能以正直獲取利益，兼之可也，否則寧捨正直而取金錢。」這種荒謬的向富情慾，貽害社會，真不知伊於胡底！

　　羅馬教皇奧爾良著有「冥想錄」一書，其中論到虛偽的罪惡說：「造物者創造有理性的人，原是欲使人類各依本能，互相扶持，並非互相戕害。而人類的虛偽言語和行為，實有違大自然的主旨；大自然的法則，即是真實。人類一切能力，無不受之於自然，今與自然為敵，至於不辨虛偽真實，終必失其真正的能力而後已！」

　　真實之與作偽，正直之與欺詐，平和之與壓制，純潔之與罪惡，都各處於反對的地位。人能處於正的一面，而與反的一面奮鬥，必足以代表一己的道德力，為社會革新的張本。沒有這些人，則世界將為利己主義所蹂躪，那就不堪設想了。

　　亞諾德博士說：「真實正直的德性，最能染入青年人的精神中。德性之中最含有男性意味的，就是正直，它是一個男子的真實根本，可稱為道德的透明體。」俗諺說：「誠實乃是最好的政策。」當你一旦發現沒有其它東西可以代替真實的時候，那你在人生成功的道路上，已找尋到最好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意志

　　意志是精力的泉源，堅忍的意志可說是成功的看不見的保證金。它不斷向你輸送奮鬥的資本，使你能在佈滿荊棘的人生之途上，猛進直前，雖遭失敗的不幸，仍能卓立不拔，且必能推倒羈絆你的惡魔邪神而無所動搖。

　　人在遭遇艱難困苦時，如果自信可以克服之，往往竟能出奇制勝。而且一個人意志力更能感染旁人。希薩在航海時，突遇颱風，全船驚惶，不知所措，希薩站出來大呼說：「你們懼怕些什麼？你們知道有希薩在嗎！」經此一喊，大家的勇氣為之一振，卒使合力同心，免遭滅頂。可知勇氣足以傳佈他人，意志強固的人，自足為怯懦者的奧援，使浮囂還於沉默，使慌亂歸於鎮靜。

　　世人惟具有堅強意志的人，雖然遭受到折磨而能不挫其氣。希臘哲學家喬日奈，請求受業於老安德遜，一再固請，均被峻拒，最後安德遜舉起手杖要打喬日奈，想使他知難而退，喬日奈卻神色自若地說：「祗要我一念的堅決，一心的凝固，斷然不是手杖一擊就能使我降退的！」結果還是那位執拗的老人為其虔誠所感動，收他做了學生，把哲學的衣缽傳給他。

　　所謂意志，所謂堅忍，就是以實心來做實事，專一不二，至誠無妄之謂。世上不乏徒恃聰明的人，但是沒有其正意志貫注其中，終致一事無成。哈勃敦說：「世人常用機智來衡量一個人的處世，好像祗有權謀術數，能當才能之目，不知堅忍不拔的意志力量，才是我們實際的才能。」斯賓塞爾說：「堅忍與精力相加，足以戰勝極艱巨的困難，能善用之者，雖凡夫亦有所濟；不善用之，雖天才卓異，不見有成。」一個人如有堅忍的意志，加上天賦的本能，自然事無不濟了。堅忍實是人生臨事的張本，無論你是怎樣平常的人，祗要能夠把握住它，自有奇蹟出現。

　　在歷史上，那些樹有奇功偉績足為後世楷模的人，一定都是意志堅強，有勇知方的人；反之，那些意志薄弱、放棄人類本能的人，在這世界上不會留下什麼痕跡，祗是和草木鳥獸一樣同歸烏有。哥倫布歷無限的艱辛困苦，送悠悠歲月於萬頃波濤之上，卒賴堅忍的意志，克奏奇功，替人類開創一片新天地。捍衛國土的軍人，雖連戰連敗，而仍堅持到底，不肯一毫苟且，一毫退避，從容赴難，安於義命。這種無上的意志精神，不啻是傳播光明的火種，燭照萬世而不熄！

　　狄昆西說：「精良的主義，往往經過甚多失敗，歷無數挫跌，然後才能登城奏凱。」對一樁事，僅有計劃而不去實行，自無成功之理，或能實行於初，而不能維持下去，亦是徒然。往往有人稍微遇到一點挫折，便爾心灰意懶，祗是欠缺堅忍的意志的緣故。惟有沉毅自勵強立不返的人，口雖默默，但在實行上卻能一往直前，無論逢到怎樣的困難，遇上任何障礙，便有一種堅強的信念湧現出來，與之對抗；他們祗是把全副精力集中在制勝的焦點上面，永久而不間斷地進行他們的事業下去，決不為世俗的眼光所限制，終久自然可操成功之左券。

　　所以，一個人品性的準繩，其根本要端在乎有堅強的意志，自己決定自己的趨向。庸碌的人，常蹈之弊，就是意志薄弱。他們沒有堅定的主見，沒有抗拒誘惑的勇氣，不知自尊與自重，容易被外物所左右，一旦被命運之神捉弄，那就不堪設想了。俗諺說：「世界原是一個巨大的鍛冶爐。」所以，如果我們要鍊成鋼鐵的意志，不可不承受重鎚的打擊。你不是想在人生的競技場上，得到一塊光榮的金牌麼？那惟有向著你終極的目標，堅持到底！

成功

　　在以往失敗的過程中，揜拾起殘餘的經驗碎屑，繼續向著你自己認定的途徑，再接再厲，努力進取，那你即是具有絕大智慧與勇氣的人。時代是在不停地飛躍進展中，祗有時間的浪費，才會使人如枯樹的剝落；一時的顛躓，不算是失敗，真正的失敗，對一件事的進行來說，祗是停止或放棄。

　　凡屬偉大的成就，無一不是經過失敗的階梯，然後方始到達成功的峰頂。失敗的母體中，實孕育有成功的胎兒，而且，失之東隅，往往會收之桑榆。近代海程學上的一大發現，乃是海洋潮流方向的測得，其經過即係如此。當一八五一年時，有由加拿大運輸木材至紐約的船舶，嘗試一種新搬運法，把木材用鐵鉤錨鎖互相扣牢而成木筏，放置海面曳之而行，將抵紐約，海上突起颶風，木筏被怒濤衝激，鐵鉤裂斷，全部木材，漂沒不知去向。華盛頓航海測量局接獲出事報告後，即電請各國航船，注意發現漂沒木材的位置和日期；其後有各地船長數百人，陸續作成報告寄來。據發現的位置，有的在大西洋，有的在地中海，有的在南洋，日期或在數星期之後，或數月不等。航海測量局在精密統計之下，就木材漂流的蹤跡，製成圖表，遂測得海洋潮流的方向，在人類航海史上立下一塊里程碑。

　　古代的煉金術，在今天看來，誰都知道是徒勞無功，殊料那些煉金者的苦心孤詣，卻成功於另外的一面方向──由煉金術而來的蒸溜、過濾、昇華、結晶等等方法，奠下了後世作試驗的基礎。他們所留下的蒸溜器及砂囊試管法碼等有用器材，至今仍一無遺棄，應用在化學工業方向。

　　在失敗的事例中，獲致意外的更大成功，似已成為不易之定律。勞力與經驗的儲蓄便是成事的要素。人生原是由不斷的失敗中，去展拓成功的路程，若單以理想的完成，方可謂為成功，則哥倫布發現美洲，亦得列入失敗的賬目下。哥倫布當初依循他的研究及經驗，斷定大西洋之西，可以到達印度。他秉此信念去探險，結果並未達到原來的目的，卻因之而發現了新大陸。至今我們仍把美洲土人呼為印第安人，亦即是哥倫布失敗下的成功的紀念。

　　巴瑪司敦說：「失敗不啻就是造物所遣派的教育家，是為了指示你我登高邁遠的經驗而來。」凡是已得偉大成功的人，回想起當年的失敗經歷，往往引起非常愉快的感想，因為苟無當初的失敗，則不能有今天的成功。植物的滋生，總在熬過嚴冬之後，更顯繁榮，這是大自然啟示我們最好的生存原則；在失敗的黑暗後面，實已胚胎著成功的光明，所以失敗並不足憂，可憂的乃是你本應盡力去做的事而不盡力，因而遭到整個失敗的人生！

　　一個人最重要的是以真實的面目，對著一定的目標，遂行其真正的事業。你如果抱有高遠的理想，而以忠實行之，雖經一時挫折，不足為慮；人生最重要的擔保品，是在遇到困難阻礙而能有奮鬥向前的勇氣，祗有一蹶不振，才會招致永遠的失敗。崎嶇的道路比較平滑的要來得安全；飛鳥逆風而翔，愈增速率；帆船只是無風不進，未有阻風不進的。

　　大自然的煉金術，常把失敗的碎屑變成純金，比較巴拿塞耳的煉金術，更為巧妙。但是我們本身，卻不能常守真實，常保忍耐，一遇橫逆，即認為命定應該失敗，對一件事，自己先料定它做不成功，自然難望有成；既然根本沒有成功的信心，祗把一切委諸自然，則自然之力，雖巧妙絕頂，恐怕也無從施其巧術哩！

　　俗諺說：「經驗與毅力，是成功的雙足。」一個開拓成功大道的人，首先要有不怕失敗的精神，祗要你一旦盡你的全力前進，雖命運之神亦無能為你阻撓。兩軍的決勝，在乎最後的堅持，不在於進軍之初的趾高氣揚。日月有時而蝕，天候有時而變，但成功的目標，無論何時都確立在你前面！

幸福

　　艱難與困厄，乃是偉大事業的玉成者，一個人不幸的際遇，便是他未來幸福的試金石。天才的發揮潛力，必定經過多番的顛躓仆蹶。有許多人，不遭困厄，不遇事變，輒常庸碌無所表現，待被無情的現實折磨之後，忽爾化柔弱為剛毅，變愚昧為智慧，難望的幸福，竟不期而自來臨。

　　幸福猶如一塊未經解剖的璞玉，不受刀斧的鑿琢，決不會顯露它燦爛的光芒；又如皮球，愈受撞擊，跳躍愈高。世間萬事萬物，應從多方面來觀察，不可僅看一面。那些愈遭苦厄的人，處境殊堪悲憫，似乎不足以說它是美善，卻適足以刺激他們的意志，磨鍊他們的德性，自有可喜可賀者存乎其中。培根說：「艱苦之中方有快樂與希望」。唯有經過困厄不幸，才能體驗其中的曲折奧妙，比起那些未曾經歷過的人，自然得益不淺，往往才能自此而高，識見自此而高，學問自此而優，幸福的基石已在不知不覺中奠定。

　　古今豪傑英雄的建立勳業，莫不是與艱難困苦搏戰制勝而來；造福於人群者，其本身往往在窘迫萬狀之中。雪萊的曠世傑作，是在病苦之中完成；莫薩德的偉大樂章，也是成於貧病交迫的時候；韓德爾的罹不治之症，卒乃淬勵奮發而譜成不朽名曲。大抵健全的品性經過刺激而愈益發達，天才的發展成長，不在安寧時，而在困苦時；不在富貴者，而在貧窮人。都德說：「富貴實一極不幸之事。」波斯一古哲說：「勿畏黑暗，黑暗實為人生光明的泉源。」幸福之神常隱匿在苦痛黑暗之後，能衝破這個關口，就能與他並坐一處。

　　生長在安適中的人，大多浮囂而不實，日流於墮敗，故決無幸福可言。德國大文豪哥德，其聲譽、財富、健康、權勢，皆無處不足，但他嘗對人說，他一生中真正感覺到快樂幸福的時間，未曾超過五星期。回教教主奧都拉合曼，際五十年的太平盛世，威權無上，而亦自言一生幸福的日子，僅十四天。可見幸福之不存在於安富尊榮之中，卻在於與苦痛困厄相形之下而產生。沒有嘗過人生苦酒的人，是體味不出幸福的滋味的！

　　沒有影子則光線不明，沒有痛苦則幸福不永，不由勞力辛苦而來的生涯，畢竟不算真正的人生。幸福的成長，必自悲喜兩者更迭相形而後有成，有悲始有喜，有苦斯有樂，苦是樂的種子，樂是苦的萌芽，循環無端，互為倚伏。死原本是極痛苦之事，而柏拉圖卻說：「死是人類幸福的一大要件。」且不說宗教家的天堂憧憬，即普通人一旦脫然無累，一瞑不視，或者且為至樂。所以，賢者深知生命的不可終賴，於是置死生於度外，一切惟依至公至正的義理以求安身立命，而神勇乃生。愛麥生說：「凡人必以克盡人生天職為主要目的，捨此更無最大之幸福。」洞悉這裡面的真理，自能體會怨嗟不平之無益，惶恐退縮反是自戕，惟有欣然赴道，實益便彰然顯露了。

　　人的氣質性情，是隨著秉賦與環境而異的，但人生的為甘為苦，為喜為悲，則為人自造。各人的心，即各成一小世界，快樂者，無往不見為快樂，悲苦者，無往不見為悲苦，上逮帝王，下至農夫，並無例外。品性反映於實際生活上面的，就是善惡邪正的分別，善良篤厚的人，必盡力於高潔正直的生活，民胞物與，大公無私，而幸福隨之；自私偏狹的人，專逞一己私慾，損人利己，卒致充塞胸臆中者，盡皆悲愁與失望。柏拉圖說：「欲得真幸福，不在擴張家產，而在縮減私慾。」英諺說：「幸福要費最高的犧牲代價才能得到。」日諺說：「抓己身而知人之痛楚。」你假若不滿你目前的際遇，與其冀求環境的改善，毋寧改造你自己本身來得妥當；一個人假若能夠知道自己的短處而努力制勝之，便已抵達幸福之宮的大門了！

良知

　　良知是由良心而產生的一種行事法則，是一個人精神意識上一種非常的本能。當你面臨善惡抉擇的關頭，走到靈與肉的岔路口，當高潔的意念與低卑的動機互鬥時，它便頻頻出現，向你呼喚。

　　良知的存在，是永久而普遍的，人類依循它的指引，才能獲得克己的能力，才能抗拒一切外界的誘惑，斷行自己所確信的真理。世上雖不乏不遵照良心法則行事的人，他們不外是被利慾所驅使，以致喪失了寶貴的良知，於是為非作歹，不克自己。但無論什麼人，雖無視於良知，卻不能全然死滅了良心；因為良心之於人，雖然你將它踐踏在腳底下，亦不死滅。一個人當他為惡的開始一瞬間，必定同時起來一種停止的念頭，這就是良心存在的證明，亦即是良知不泯的結果。

　　一個能使良知完全發達的人，便是能夠享有完全幸福的人。斯賓塞說：「有最大的良心，才有最高的滿足。」又說：「凡是開化的人民，無不信賴人類最高的幸福，是依神意而求得。」這一說法，在世界宗教家以及一般道德論者，都能一致贊同，成為不易之論。所謂宗教，也可說是代表良心呼喚的最高準則。馬篤士說：「一切宗教建設，莫不以反省懺悔做基礎。因為人類必須屢經內心戰鬥，徬徨無主之時，然後便思求助於勝過自己的萬能主宰，賴其超然的力量。解除矛盾與苦悶。」所以，一個不服從良心呼喚的人，決不能享真正的幸福，他們所追求的快樂，不出肉體感官的刺激範圍，祗是機能的享受；他們惟取慾望中的事，懸為鵠的，而不惜躦程以赴。不知這些行為，適為自然法則所反對，他們內心的戰鬥所遺留的痕跡，將永遠刪除不掉。

　　彌爾登說：「有清潔之心，猶著鋼甲之護身衣。」凱彭說：「幸福所不可缺少的要素，是清潔的本心。」在一個人的行為上面，若是僅有盲目的情感衝動，而無支配行為的良知，終必流於墮敗覆滅。現在的世界，是唯物主義邪說橫流的世界，那些堅持物質第一的人，對於凡是眼所未睹，手所觸摸不著的東西，一概否認其存在，置諸不論，於是本應澄澈通明的心靈，完全被物慾所滯塞，他們且以為已經把人生的神祕，銓索到手，掌握牢固。事實上卻不啻是以鑿攻柄，無怪乎要格格不入了！

　　古時東方有大聖人孔子，以智仁勇三事，立下做人的準則，其教言傳至數千年猶不廢墜。試拿他的學說來細加分析，亦無不是良知的產物，蓋因人生一切行動的規則，祗有產生於良知上的，才最正確。希臘大哲學家蘇格拉底，當其在青年入兵籍時宣誓說：「我一天持著國家授我的神聖武器，決不有瀆於它；我一天站在國家命我守衛的陣地上，決不後退。」這即是良知的告語。當時希臘各地，適逢懷疑妄想極盛的時期，蘇格拉底力創實踐論，挽救時弊。當時困惑希臘學人頭腦的，便是人生價值的問題，蘇氏為之一語破的，他說：「但須人能真正反省，力赴道德之途徑，求得幸福，這就是人生最大的價值。」在他七十二歲那年，被官府控以倡行異說，審判結果，判處死刑，臨難之時，從容仰藥而死，蘇氏最後一句話是：「我一生從未違背良心行事，這是莫大的欣慰。」

　　良知貴在實行，它是克己獻身的精神、愛與職分見諸實現的原動力。我們公的生活，他人無不知之，而在私的生活上面，知道的就祗有自己了。一個能對自己私行負責的人，未有不忠於大事者。使徒約翰說：「你當以心之所欲，施之於人。」維爾赫姆說：「你毋須經常將自己的不幸，置於念中，祗當盡你的良知行事。」你的生活之有無價值，悉皆藏於你一己方寸之中；良知便是人的靈魂存在的反映，喪失了它便無異於行屍走肉了。人各有其靈魂，他人莫得而殺之，殺之者，惟其人本身而已！

生命

　　人生猶如奕棋，總有一個終局；生命在最後，總免不了死亡；但人生這一棋局，為勝為負，為盈為虧，卻不能以生命的長短作定，生命雖告終了，卻把人生的行為所結的果實留下來。人在一生之中，凡是浪擲光陰為惡不悛的，自知其言語行為，不能取消，往往臨到晚年，常不免陷入悲哀恐怖空虛之中。那些造作善良生涯的人就不同了，他們走到人生路程的盡頭，猶不失快樂之情。富蘭克林說：「愛生命者，決不可浪費時間。」生命總賬的結算，不在一個人死後，而在生前；不在他人，而在自身。

　　卡拉伊說：「行善如披甲冑，雖利劍不能及身。」而野心家、守財奴和暴君們到達人生最後關頭，則多不免陷於失望的悲境。亞力山大征服波斯印度諸國後，其野心到了無可發展時，竟鬱鬱無以自解，未幾即死於巴比倫，年僅三十二歲。土耳其王馬穆和一世，是印度的第一個征服者，臨死時將畢生搜括的寶物羅列身前，向左右近侍泣語道：「你們可知道我為了這些東西，冒危險到什麼程度嗎？而且為了保存它們所耗費的心力，又是若何份量？不期留到今天，仍然不歸我有，叫我在冥冥之中，拿什麼來寬慰呢？」法王查爾士九世，嘗於祭壇上虐殺犯人多名，到臨死時忽爾喪膽，突生恐怖，對其御醫說：「我在近日來，總覺那些祭壇上的屍體，時時出現眼簾之間，滿面流血，恐怖萬狀，但他們都是毫無抵抗的弱者，怎能現此猙獰狀貌呢？」曼卻司特有一實業家，積歛巨萬，平時喜以金幣散置床頭，不時把玩，上下簸弄，聽那鏘鏘的撞擊聲，引以為樂，但臨死時的悲哀傷感，一如土耳其王馬穆和，可說是無獨有偶的例子。

　　其實，死並不是人世至惡的名詞，亦非人生極不幸的遭遇。一個人的一生，若是已經遂行他的職分，則死猶如最後的休息，因為他們在生時所擔負的人生重任，至此已告完畢，當然毫無遺憾了。康德病劇的時候，坦然對其家人說：「你們不必為我悲泣，假若今天即是我最後的日子，我將額手感謝神靈，使我能到最安全的地方去。幸我一生行為，未有負我同胞之處，否則我的身心就不能如是安泰了。」沙塔利維歇耳，被處死刑時，從容對環視著他的人們說：「我能夠保持正義到今天，絲毫沒有一點遺憾！」司威敦拉納被解上斷頭臺時，劊子手指點他說：「人死時，頭須向東。」他慷慨答道：「我的心並無倚側，可不必問頭落的方向！」

　　費爾基在西班牙王宮，參觀曠世名畫晚餐圖，一位年老的僧侶近前對他說：「我每天看這張畫，前後已經三十年。在這三十年裏面，我默計前來觀畫的顯貴人物，死去的殆以百計，但是畫中人的丰采，仍一一如我初見這畫時一般無二，有時我竟覺這畫中的人才是實體，而我們又是他的幻影，否則為何看畫的人，來來去去，消滅得如此迅速呢？」

　　生與死，乃是生命的循環，我們如果對於人生的職分，有澈底的認識，則對人世的種種德義和善行，就不可不勉力為之。耶米多羅亞說：「判斷一個人，要看這個人對他的職分觀念如何。人說宗教是神聖的知識，我則以為是神聖的生活。」古諺說：「一日之善行，勝於十觔的學問。」人生的真正財富，決不是有限的財產，而是他對於人類同胞所盡的職分。當見人死以後，親友所關切於他的事，便是探詢他遺留財產幾何。但人若在死後真有最後審判的話，則必僅問其所遺留在人世的善行而已。

　　在太陽下面，萬事萬物莫不各有所終，書籍有最後的一行，戲劇有最後的一幕，演說有最末的一句，人生的最後，則如一般墓碑上刻著的那句話：「某某長眠於此。」人世間的種種業務，年老的讓給年輕的，上一代讓給下一代，生命的奧祕，至此便已洩露無遺！

從軍

　　世上最能盡人類職分的生活，即是軍人的生活。一個人一旦穿上代表國家的制服，便已將個人的一切，完全交付國家。從此以後，一直到他脫下這身制服為止，無論戰時平時，皆須片刻不懈，堅守他的崗位，遇有緩急，則隨軍令以為進退。戰爭雖有勝敗，軍人的光榮卻不因之有所增減，要視各人有無盡其職分而論。

　　凡是血性男兒，際國家危難的時候，無不踴躍從軍報國，愈是平素致力學問研究工作的人，愈少例外。歷史上凡是文學藝術極端發達的時代，恒屬戰爭時代，而一般文學家、藝術家、科學家、多數不免捲入戰爭漩渦中，由於戰火的冶煉，使他們的作品更增光輝。遍觀歷史，幾已成為定例。像希臘的蘇格拉底，阿昔納斯、梭寶克爾、司諾芬這些人，或為哲學鉅子，或為藝術大師，都曾執干戈以衛社稷。在羅馬的全盛時期，亦復如是，如凱撒的武功文藝，並冠一時，人所共知；又如大詩人荷馬，壯年時期當過布魯塔斯將軍麾下的步兵隊長。

　　在英國的詩人中，如喬叟，於一三六九年，從愛德華三世，與法軍戰於勒通市；吉百侖少時，曾投身蘇格蘭軍當過步兵；德維朗和賴不列斯，都曾經在查理一世座下服過兵役；維塞是一個少校軍官；莎士比亞是騎兵軍官；畫家佛蘭西士，是步兵隊士官；地質學家尼資基林，是步兵隊長。

　　西班牙文學昌盛時，詩人及作家，多數亦曾入過軍籍，詩人羅伯特，原是一個陸軍軍人；小說家塞耳邦德，也在陸軍服役，曾於奈巴斯脫戰役受傷，變成殘廢，他說：「鎗彈縱能傷我肢體，但不能傷我的筆，而且因此我更自豪。」後來著述等身。又如劇作家卡耳杜侖，辯論家愛耳昔拉這些人，各人都有作品行世，而亦均是西班牙的軍人。

　　葡萄牙的文學家克門，其經歷遭遇和西班牙的塞耳邦德如出一轍，最初皆為軍人，其後又都成為著名的小說家；兩人在戰場中，一個失去左手，一個失去右眼，皆成殘廢，但身後同享大名。

　　被奉為近代哲學家之父的笛卡兒，當一六一六年時，投入法國志願軍，屯駐荷蘭，隸於巴布里公麾下，越五年，身預巴拉克戰役，頗著戰功，時年僅二十五歲。此外法國軍人，蜚聲科學界的，更難勝數，摩歌柏爾，曾授騎兵隊長職，後來以數學名世；馬爾斯是一個陸軍前哨技手，後來研究光學很負盛名；博物家馬克，壯年時亦為軍人，後以負傷退休，殫心科學，享博物學上之大名，著有無脊椎動物史，為一般學者所推服。

　　在法國的文士中，則有羅修福克，著有「格言」一書，得享盛名，幼時嘗入軍籍，歷經佛羅里之戰，波耳達之戰，桑阿脫之戰。又魯易克利爾，以著「單元法論」得名，初在萊茵河畔，加入共和黨人軍隊，後轉任砲兵士官，轉征義大利時，在軍中猶以希臘語著書一冊，名為「火馬」，惜原稿為敵兵所奪，未傳於世。

　　其他世界各國，由軍人出身而成為文學家藝術家的例子，實在多不勝數。或者軍人生活，最重操練節制，不外乎因受精神上的感化，影響到人格的形成，這就是最大原因吧！

　　無論在任何時代裏面，戰爭中皆不免殘酷的行為，市街的焚毀，田園的荒廢，生命的損失，無一不是由戰爭而來。但戰爭所帶給人類的幸福，亦隨此比例而增加，因為正義之戰，在歷史上必獲勝利，英雄豪傑的模範榜樣，都是由戰爭而流傳下來，替歷史增光不少。而且，自從中世紀武士道勃興之後，軍人的狂暴惡習，殆已不存。他們在幼年時期即須養成服從性和忠實謙遜等美德，其次練習騎射武功，達於成年之時，才在極莊嚴的儀式下命為武士，此後即使參加戰爭，亦無時不保存品格，發揚武德，這也是軍人史的一個變遷。布逖士說：「效忠於國家，不避艱險，竭盡心智以盡捍衛祖國的責任，是社會上最可貴重最值得尊敬的人。」荷馬說：「為國而死，最為榮幸！」試細細體味這些話，便不禁熱血奔騰，千載以下，猶令人不勝嚮往。其故何在？就是因為他們能夠發揚國民的愛國心，遺留給後人重視職分的觀念啊！

慎言

　　言語，是人類獨有的寶貴本能。動物賴爪牙為生，對之保護備至，不亂使用；而人類對言語的使用，往往漫無限制，不知珍愛，違背造物的本意，致給自身找來許多麻煩與災害。

　　在人類所創造的武器中，殺傷力最大的，當推炸彈為第一，然而比起人類本身的言語來，恐仍瞠乎其後。炸彈僅止於殺傷人的身體，對於比身體更為寶貴的名譽和人格，則無從損害其分毫；炸彈雖爆炸了無數個，作用究竟是一時的，它所予人的傷害與威脅，時過即止；惟獨由人類言語所釀成的災害，則綿延永久，無有已時。那些殺人越貨的強盜匪賊，向被世人目為最恐怖的人物，但在一生之中未曾遭遇過盜劫的人，為數當遠在遇盜者之上。而一生不為惡語所中，不被毒言所傷的人，自有歷史以來，卻未經見，即在帝王聖哲，亦不例外。

　　有人如此說：「我常在舟車之中，研究人的性格。」這就是不知言語的可貴而輕率出之的一例。一個人性格，斷不是從外在的某種特徵可以得知，它乃是習慣、傾向、理想、慾望、記憶等等的混合物。研究人的性格，要以校正名詩的態度出之，生命的詩篇的音調，不是常人的耳朵一下子便聽得出來的。若以觀人的特徵便是研究人性的捷徑，那就不啻是拿了凹面鏡來看東西，無怪乎所見到的都不外是一些欹斜的形像了。

　　通常有些刻薄寡恩的人，看見不幸的事降臨他人，動輒便說這是天罰；即使信如所言，他又怎樣得知？一旦嚴峻的天罰，落到他們自己身上，他們又斷定這是錯投的信函，本應屬於另外的人，卻被漫不經心的郵差誤投到家。他們日日勞其心力，發掘別人的瑕疵，窺探別人的隱私，卻聽其長養德性的心田，蔓草叢生，不加芟除，任憑妒忌、憂傷、怨恨、疑貳種種不良的種子，由此生根，終致心勞日絀，害人遠足以害己。

　　你若將一小瓶投入大海，則瓶被風浪衝激，隨波逐流，會漂到數千里外你所不知的地方。我們批評一個人，往往被言語的浪潮所激盪，常使清白無辜的人，陷入悲苦無告的深淵中。至於一句意在言外的惡語，或是一個冷酷含蓄的諷笑，往往竟使一個人多年積累的聲名，毀於一瞬之間，好比蜘蛛辛苦結成的網，被無知的頑童一拳擊毀，即使集全世界的人力來，也不能復其舊觀了！

　　俗諺說：「言語是心的畫像。」言語的罪惡，要以誹謗為最。犯這種罪的人，他們的眼睛必是朧朦的，看不見慈愛的日光；他們的心必是冥頑不靈的，不能領略純潔的空氣。這種人心智的墮落，實在大可驚異，他們解釋別人的行為，完全出以最低卑的動機。猶如專事追逐臭為生的蒼蠅，從不知世間有馥郁的薔薇園，它們雖有至敏銳的嗅覺器官，卻無法欣賞百花的芬芳。

　　對於自身以外的人，我們是無從知其苦樂的，笑靨的後面，滿貯煩惱悲哀的人，這世上真不知有多少。你若得天獨厚，無憂無慮，切不可漫出戲言，以調侃他人為能事。一個人假使在他的感情上蒙受了巨大的損害，甚至不到幾天功夫，性情完全變異，前後判若兩人，這種痛苦，誠非親身經歷者所能想像。

　　日本諺語說：「人之舌，最可怕！」中國古聖孔子說：「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歐諺亦說：「希望有和平的生活，須遠避嘵舌的婦女。」真正的慈善，不是一個施與箱所能代表的，即手持巨萬錢鈔，日事賑恤，仍不及言語為善的重要。德國諺語說：「人有二耳二眼，祗有一口，此中道理，就是要人多聽多看，而少說話。」言語輕率，徒長虛誣之習，開誹謗之端，世上破家亡身、敗德喪志的事，什九都由言語釀成。所以，要發揚個人的潛德幽光，首先便要制服你那不聽指揮的舌頭才是！

懇摯

　　懇摯親厚，是良好品性的一大要素，它在世上實佔有絕大勢力。亨德說：「權力與懇摯相較，不能當其一半。」邊沁說：「懇摯的行為，是貯蓄友誼的寶庫；假使祗施用權力，則必起隔閡而無融洽之樂。」法國諺語亦說：「人是懇摯的俘虜。」這些話確有至理存乎其中。人世間，通常被愛力所充實，因之亦最易為懇摯所統馭。

　　懇摯之為物，不存在於才能之中，而是存在於精神之中。假若你想恃錢財以換得人情，毋寧激發你內心懇摯親厚之情以感化他人為妙。錢財能籠絡人，但不能買到真心，但是出以懇摯的同情心助人的人，則無時不得仁惠的結果！

　　凡是能夠具有懇摯親厚的性情的人，必是世上最能得人的人。他們之受人愛戴，初非像利己主義者以虛偽手段獲得，而是由於切實的真情與寬仁的氣度；他們看見一物不得其所，一事不得其平，必安之而始適己意，決非矯情託名以攘利爭權者可比。至於不能懇摯的人，必假種種方式來掩飾他們的內心，或則過於談論，或則緘默無言，實際上無非口蜜腹劍，喬裝良善，但是根本既不誠懇，自不能經常維持兩個面目，欺人自欺，最後必然遭人唾棄。

　　對於一個人的行事，懇摯親厚決不可錯認為柔弱無威。待人接物，臨之以至性，出之以天真，乃是品性中的最高峰嶺。在一般人之中，除了活潑無邪的兒童和樂天知命的老人外，少有全其天真，陶然自得者；考其由來，缺乏懇摯親厚之情便是最大原因。葛逖士說：「善人的行事，惟天機是適，所以無往而不誠懇，舉凡言語間的詆毀，行為上的陰惡，一切權謀術數，絲毫不存心中。」詩人羅雅思嘗稱述一個人人皆愛的少女，問她何故得人喜愛，少女答道：「沒有別的原因，大概是我於人亦無不喜歡的緣故吧！」

　　為法耳臺氏作傳的琴達爾，曾指出這位大學者在平時生活上最憎惡浮滑的談辭。霍耳博士為人亦然，嘗說：「我向不欲使虛偽來獲得滿足，故常摒退一切不信實不正當的動機和意念，心中但就正直的繩尺來衡量是非，如果認為是真與善者，即猛力從事，結果無不獲得滿足。」

　　一個人的職分，是完全與懇摯的品性協和一致的，忠於職分的人，他的言語行為，自然無往而不懇摯。所謂懇摯，並非消極的不事虛偽即算已畢其事，它是要更進一步去選擇正當的時機，用正當的方法，而說正當的話，作正當的事，一切惟義是從。福克拉特說：「與其保守而近於虛偽，寧以爽直率真為優，雖鹵莽不失為懇摯。」要知道在人前人後做著截然不同的樣子，是再危險不過的事啊！

　　邊沁說：「人類快樂的寶庫，恒因多所施而益富。一人之篤厚，能引起多數人的篤厚，故幸福必自惠愛於人而增長。」又說：「親厚懇摯之言，在出之者可不假思索，而自然流露，在受之者，雖僕役無不感化。此種情感的交通，不僅是偶然一驗而已。」懇摯的情分，一經施與，以後就不再會有逆情之舉了。所以它的結果，在受之者，雖無不蒙益，究其情感的暢行，實在是施之者獲益更多哩！

　　英諺說：「黃蜂知自酸中取蜜。」懇摯親厚的果子，亦是在千變萬化的感情園地中栽培而成的。假使你能在你前後左右，對一切的人都施以懇摯的情感的話，譬如播種，其莖苗枝葉，必能自他人心中怒發而抽條，而開花，逮其結果，那就是你本身的幸福了。

快樂

　　快樂的性情，是人格上非常的美飾。英諺說：「容易動怒的是蠢材，聰明人則否。」又說：「快樂是一個人心境上的晴天。」真正快樂的人，必非馳騖於物慾的人，他們的心境經常保持絕對的寧靜。反過來說，那些在名利場中打滾的人，得失計較，常亙胸中；因此，生活缺少愉悅的心情，面容常被陰霾所蔽，直如嚴冬而不見日光！

　　凡是至性至情的人，性質大抵都是偏近於快樂方面的。他們對一切世俗的名利權力，十分淡漠，所以能夠戰勝妒嫉、偏狹、抑鬱、狂暴等不良氣質。由他們的真性情上發展而成的絕偉的人格，樂觀愉快則為其主要特徵。英國大詩人彌爾登，一生坎坷，備嘗艱辛，然而平素極為快樂、富有天性的彈力。英國名作家亨利維爾狄克，經常舉債度日，然而孟達克稱述他快樂的性格說：「亨利對於任何窘迫，不見有一點愁容，且還自命為幸運特多的人。」詩人斯各德，凡是遇到他的人，沒有不喜同他親近的，他偶爾外出片刻，鄰里兒童，就引頸佇望，盼他快回。有一個公園司閽人對人說：「斯各德先生每來此地，必有許多人跟著他，祗聽見叫斯各德先生的聲音，此起彼落，不絕於耳。」斯各德自己常說：「人應與正直快樂結交。」由此可以想見他的為人。

　　一般說來，致力於學術研究的人，如科學家、哲學家，大抵都能耐勞而快樂，如牛頓，如笛卡兒，如拉普列斯，莫不皆然，尤以德國大數學家歐拿的例子，更是顯明。歐氏晚年突遭失明，但是利用各種精巧的器械，仍舊著述不輟，且恒常與兒孫輩娛樂遊戲，笑樂聲音，瀰漫一室。

　　往往快樂而有抱負的人，其感化他人的力量也特別強。李滋記述印度戰場上的邁耳喀瑪將軍，描寫他每一出現的時候，猶如月光的照臨，他的士兵一看到他那代表信心的愉快面容，立刻勇氣百倍。惟獨具有這種魔力的人，他的鋒銳乃不可當！

　　俗諺說：「境由心造。」你的眼睛，乃是你情感的窗戶，設若你心情愉快，則注於眼睛裏面的，無處不見美滿歡欣；假使你的心裏沒有光亮，那麼，眼中所見，無非是一片灰暗，也就感受不到人生的光線了。失卻了快樂心境的人，即使日對天然美景，亦祗覺得可憎與厭倦，人世間許多可欣可樂可歌可泣的境遇，對他不起絲毫作用。

　　快樂的真實根本，全在仁愛與慈惠。愛是快樂的密友，是常和幸福結緣的，譬如花草之沾雨露，樹木之映日光，才能欣欣向榮。一個人如能隨時地將仁愛施給別人，最是惠而不費之舉，使你和他人的心都會溫暖起來。如果你沒有仁愛為懷之心，則所見所遇必都是不平不滿，原有的快樂天性因而消竭，於是機心橫生，處世就無樂趣可言了。

　　快樂，可說是一個人品性的保護體。有人問約翰生博士：「人要如何才能戰勝外界事物的誘惑脅迫呢？」他回答說：「那祗有始終樂天的人了！」這話真是一語破的，因為使德性生長發達的最佳肥料，就是無待外求的快樂心情。所羅門說：「快樂有醫心的功效。」路德去慰問一個憂鬱病的患者說：「自療的唯一方法，祗是快樂。」快樂能使你的精神增加彈力，給你的心充滿光明。假使你感到人生乏味的時候，最要緊的是去強自尋樂，合理地使你的精神振奮愉快起來，人生的途徑也許滿佈荊棘，但勝利者的歌聲卻是快樂而雄壯的。

　　我們大多數的人，都喜歡和快樂的人作伴，但往往忘卻快樂的習慣是可以修養得來的。你如能學隨遇而安的樂天主義，隨時尋求返於自然的真樂，即使碰到極不如意的事，你的心坎之中也會常保涼爽。莎士比亞說：「人而安貧，與富者埒。」世事有如行雲流水，人世浮榮，一瞬即逝，胸襟浩然的人，才是真正富有。你能保持快樂的習慣，真比年進萬金更妙哩！

感應

　　在我們的全部生涯中，有一不可避免的責任，而往往被一般人所忽略的，就是人格的感應。這種無形的微妙的力量，即使在大庭廣眾之間，亦能收到潛移默化之效。一個人的言語動作，對於其他的人的影響，時常會產生異常可驚的結果。從生命的開始以迄終了，無時無刻，都無不在使其周圍的環境和世界，或多或少地起著變化。

　　存在於自然界中最大的動力，如光，如熱，如電，都非目所能睹，耳所得聞的。然而它們影響的巨大，幾至無可名說。祗有在它們所產生的結果和成效上，我們才知道它們的存在。自然界中可以看得見的動力，拿來和這些看不見的動力相比，實不啻天壤之別。

　　人類相互間的感應力，亦復如是。無論是為善為惡，每個人都有非常的影響及於他人。快樂與悲哀，質樸與奢靡，以及一切常態和病態的思想性質言談舉止，在一個人本身與外界之間，都在互相吸收，互相影響。那些富於溫情慈愛的人，終日循著人生的途徑不斷進取的人，你若與之相處，自然會感到心泰氣舒，精神安適，有如置身墨西哥的灣流，它那和風的吹拂，麗日的映照，使身當其境的人，油然而生無限的喜悅之感。反之，那些孤僻冷峭的人，平時猶如冰山的矗立，與之相對，無異身冒隆寒，在品性的養育室內，是最易蒙受這種激烈氣溫變化的影響的。

　　人無論貴賤，如能有滿足的心情，則時時在放射愉快歡欣的日光，於他所居住的地方。有些人常自回顧他的生平，以為並無貢獻於世界，引為遺憾。但是世上常有不甚被人注意的事實，為成功最大的連鎖者。一七九七年，愛德溫寫了一本關於政治和道德的論著，名為「尋問者」，印行於世。馬爾薩斯受了這本書的激發，在一七九八年發表了有名的「人口論」。到了一八九五年，達爾文受其啟迪？有所領悟，於是著成「物種始原」一書。該書一出，在科學界立刻燃起了革命的火炬來，成為十九世紀獨一無二的巨著。考其由來，這種感應的連鎖，竟亙延至六十年以上。

　　愛麥生說：「修養意志，是我人生存的最大目的。」作為人類的一份子，必有他應盡的職分，是以對於妨礙品德善行的事，不可不力圖避免，若在無可避免的時候，就要服食道德的消毒劑，預防惡劣細菌的傳染。你應該經常地顧慮到，那些環繞在你周圍的人所能給予你的影響；培養盆花，為了獲得適當的空氣與日光，隨時移動位置，乃屬必需，你千萬勿憚搬運的麻煩才是。

　　但是，無論什麼人，都不能遺世獨立，要完全避免周遭事物的感應和影響，實際上殆不可能。猶如一個血球，在血管裏面運行，要它反乎血液流轉的方向，或逃出血管之外，那是決不可能的。所以我們感情溫度的高低，自會記錄在他人敏銳的情緒氣壓表上，如響斯應，絲毫不爽！

　　凱爾馬斯說：「性情如天，無往不見，無時不存。」一個人，雖然能夠隱藏他的性質於一時之間，但終不能消滅及於他人的影響。你本身的好歹，似乎對其他的人毫無關連，但是出於自身的一切利害，則並及於他人，這種道德上的責任，是人人所不能推卻的。然而為善為惡則人人有其選擇的自由，設若你想對人發生偉大的感應力，必須創造你優美的生涯。磁石固能吸鐵，然必先賦與磁性，所以你必須養成快樂、平靜、信義、寬厚、慈愛種種高尚的品性，方才能夠藉以感應周圍的人物的環境。更進一步說，你必須不時主動地拿愛與同情，給予他人，在你周圍，難免不有意念不定的道德的弱者，你應該用你品性的力量來支持他們；你若是能有一心向善的堅強意志，在那些軟弱的人眼中看來，不啻是一座不可動撼的鐵塔哩！

忍耐

　　一個人品性的養成，因素很多，雖視乎天稟、資質、環境、教育而異，然而最重要的還在於能夠有忍耐克己的功夫。凡是能成大事的人，必具有非常的忍耐心，否則斷不能臨事鎮靜，沉著應付。有人在比禔之前討論做閣揆的必需條件，有的說是智識為重，有的主張勤勉為要，有的堅持以有辯才為主，莫衷一是。比禔則說：「最重要的，我以為還是忍耐。」忍耐是一切德義的要素，決非過甚之詞。

　　英國政治家翰登，以具有忍耐的特性著名，連他的政敵亦不得不對他心悅誠服。他最大的政敵華維庫說：「我向以絕大的魄力，來說服對手，然而遇到翰登的忍耐功夫，我便無法堅持己見，祗有中止爭辯，以待他日解決了。」

　　個性剛強的人，往往不能忍耐，易為情慾所操縱，因而入於歧途，必須自我制馭壓制，把強烈的情感導入正軌，才能變為成功有效的力量。猶如蒸氣機關裏面的氣體，奔騰澎湃，一定要予以適當的調節抑制，方始能夠合乎正用。所以歷史上許多偉大的人物。大抵具有一種自我絕對節制的忍耐力，不使強烈的個性隨意衝動，於是方能有守有為。克林威爾在青年時期，十分放縱不羈，盛氣凌人，假使長此以往而不變，他未來的前途就難說了。幸而被宗教所陶冶，後來努力壓制情感的衝動，使他的精力得以循著正當途徑發展，終成非常人物。華盛頓之所以能夠養成溫和謙讓沈毅的美德，亦完全是自幼厲行克己自制而來，他的個性雖至為強烈，終由不斷地忍耐抑制而獲勝利。惠林登性情的急躁，比之拿破崙，尤有過之，然而亦卒能自知其短，而努力矯正，養成忍耐沉潛的性格。滑鐵盧之役，與其說是決勝於雙方兵力，毋寧說是由於惠林登的沉著堅忍而贏得光榮的勝利。古諺說：「英才不過是忍耐的別名。」實為不移之理。

　　巴瑪士敦的性情，最堪作為忍耐的榜樣，他一生盡職本分，平靜而快樂，完全是由忍耐的習慣造成。他的老友約克說：「我同巴瑪士敦結交二十多年，從未見他動怒過，祗有一次，就是他任內閣總理時，誤中敵對黨的奸謀，始微有不怡。」一個人，如果能夠平心靜氣，自我節制性情，無論事情大小，一不以私慾羼雜其間，雖然遇到一時的委屈，亦自能行所無事。惟有能夠自我克制感情衝動的人，方才能夠容忍他人，否則一有私見，便乘人之虛，加以攻訐，一經成為習慣，便將貽害終身，永遠沒有拔除之日了。

　　德諺說：「忍耐是快樂之門。」人生的幸福，不能不由其他的人通同合作而獲致，所以性情不能不與世人相融洽。要養成恢宏和平的性情，避免怪誕孤僻，也祗有在忍耐抑制上面下功夫，這樣才能與你周圍的人親睦無間，自然無往而不受人尊敬了。有句老話說：「人恃性情而奏功，亦如恃才能而奏功。」性情和才能，一半出於天然，一半則可自為磨鍊。司徒拉福特，天性多感、性情暴躁如火山，終而因此得罪小人，陰謀誣陷，使他幾經躓仆，於是逐漸養成忍耐的德性，終成政界名人。他常說：「成全我的事業的人，便是我的敵人。」你是否覺得他這話奇特呢？忍耐的力量，實足以使一切艱難的事克奏膚功，哈巴德說：「欲求成功，不可不忍耐。」馬爾伯以為忍耐是軍人不可少的要端，嘗說：「惟忍可以制勝一切」，布利哈之役，同盟軍倒戈，他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毅然昭示部下說：「表現軍人堅忍不拔的精神，就是這個時候了。」終於打敗強大的法國軍隊。

　　白吉爾說：「惡運得由忍耐而制勝。」從來在艱難困苦之中，方見英雄。你若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那不啻是造化故意要成全你的巧安排。一切人世間無情的揶揄和刁難，無一不是刺激你發奮圖強的因素和機會。塞拉說：「一忍足以支百勇。」希臘古哲說：「一時的忍耐，為十年幸福的泉源。」跨過這一步，你便踏進成功的領域了！

希望

　　希望是生命的火焰，是使你在荊棘的人生之途勇往邁進的原動力。一個對人生抱著非常希望的人，必能運用他旺盛的生命力，來開拓自己的命運。

　　在我人的一生中，不幸的遭遇，恆難避免；捨希望就無從戰勝它。失去希望的人生，必是灰色暗淡的。那些不能勇敢地面對現實的人，一遇阻礙和挫折，必然一蹶不振，希望不啻是脆弱意志的守護神，祗有它才能產生強心劑那樣振衰起頹的作用。哥德說：「希望乃是風暴之後出現的曉霞。」臺尼遜說：「人生的一切痛苦，因有希望而消失。」從他們的生活來說都是經驗之談。

　　一個人最後偉大幸福，並不在於富貴利達，而是在於能夠完成他本身的希望。哲學家狄爾士說：「人之生存，賴有希望。」亞力山大登上馬其頓王位後，隨即把許多領土賞給功臣，他的左右問他：「捨領土而外，何以為王？」他回答說：「人世間最大的財產，祗是希望，此外一切東西，都易獲得，亦易失卻。除了希望，還有什麼足以誇耀的呢？」

　　聰明才智與希望相較，前者就不足恃了。希望是勤勉的根源，聰明才智卻未必是成功的保證品。詩人拜倫說：「沒有希望，人生的未來便都會變成可怖的境地，而亦無所謂現在了。」人世間的一切發展進步，從無變有，從簡陋變為完整，從野蠻變成文明，從創造而改良、而進步、而層出不窮，這其中並沒有其他特殊的道理存在，祗全是希望所結的果實而已。

　　假使人類的世界裏根本沒有希望這樣東西，人類和禽獸之間，也就無甚差別，一切人事的活動進行，必歸於平息，變成一個死氣沉沉的世界。人類的作為，都是由於希望而來，大教育家裴爾臺斯寫信給一個畏難懈怠的青年說：「我一生命途多舛，但我總是一意秉著希望和信心前進。如果像你的輕浮將事，則未免不貽誤終身了。惟有希望，才能喚醒沉睡的心智，如果渾渾噩噩下去，一個人的天性就會逐漸微弱或且全部沉沒，又何貴乎作為萬物之靈的人呢！」人而無希望，斷不能努力篤行，雖一時之間或能興會淋漓，換一時間又難免退縮不前了！

　　造物對人的最大慈惠，就是在吹人以希望的氣息，所以希望實可說是與生以俱來的。世界的進步，無非就是用這不絕的希望與活動來維持；希望沒止境，人類的活動亦無止境；人到老耋之年，垂訓立說，把希望託付給後代子孫。所以人的肉體可死，人類的精神綿綿不絕地遞延下來，即因有希望之存在。

　　快樂滿足，是和希望結袂而行的朋友。英諺說：「希望是失意人最優美的音樂。」莎士比亞說：「安慰失意的心，惟有希望。」欲大有為，必抱遠大的希望，希望就是人世的光明燈塔，普照著大千世界。芸芸眾生，除了希望，還到那裏找尋歸宿呢！

潛能

　　凡是有生之物都具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潛在能力，等到需要的時候，便會像火山的噴焰，射發出來，海洋裏面的冰山，其實體的十分之八、九都藏在水中，一個人潛在的能力，亦復如是，平時在外表上是看不出的。

　　大自然的潛在能力，或藏於天空，或藏於地底；日光雨露，和地下的礦場，都是視之不見而用之無盡的。植物的自然潛能，伏於根莖，常依適當的境遇而發出，如野生的薔薇，花辮多屬單層，若將它移至花圃，所開的花，則一變而為雙層或多層，而且色澤倍增鮮艷。一般動物生存發展的潛能，亦隨時隨地應新的需要，而與周圍的事物環境相協調；沙漠中的駱駝，有駱峰儲存能量；產於寒帶的禽獸，體內皆有特多的脂肪；很多動物一旦進入黑暗洞穴，感官立即變得特別敏銳，異於平常。至於人類的生理構造，亦有天然妙用，像耳、目、手、足及肺臟，都是成雙結對的組成，若是失去兩個之中的一個，則另一個的潛在能力，便發現了。甚至雙目皆盲的瞎子，其聽覺和觸覺也會增加前所未有的敏銳，代替失去了的視官的任務。

　　飛禽受到驚恐，立即奮張雙翼，刺蝟遇到迫襲，立即豎起刺毛。這些鳥獸的反應行為，是依其筋力及毛皮的特別作用而起。人類雖欠缺這種顯著的反應作用，在外貌上的變化不會一目瞭然，但是每遇外界的刺激，在心靈和道德上則會發出無限的潛能。這種意志的潛在力，使人臨到緊迫關頭時，往往會產生一種新的力量和勇氣，藉以變更他在停滯之中的狀態，在失敗灰心之餘，重作東山再起的打算。

　　北歐流行的神話中，有這麼一種說法：「人能殺敵，則敵人的力量，會移植到自己身上來。」這是比喻，究非真有其事。但在一個人自身的品性上，卻有類此情形的真理存在著。人每在克制情慾後，必有一部份的力量增加到他的潛在能力中，儲存起來，愈積愈厚，到必要時便會一併出現。

　　設若在世人之前，繪製一幅圖畫，把他日後的貧苦災難，種種可避免的不幸事情，統統預示給他看。則弱者定必沮喪消沉，強者亦會瞪眼皺眉。但是真臨實際，則無論強弱，都決無不堪忍受的。蓋因人生際遇，任憑如何惡劣，甚至親友離叛，家人死亡，他的潛在能力亦不會離他而去的，它並且會特別護衛他，給他力量。

　　一個人要戰勝任何弱點，克服任何環境，決非難事。我們潛藏在內部的能力，每一個人都是非常充實而有光輝的，一旦發現，有如燃燒的火林，直不能對之逼視。造化造人，不是像人類製造風琴一般，必按一定的鍵盤，發一定的音符。人的本身，不啻是一座具有無限奏樂力的樂器哩！

敬業

　　職業是訓練品性的良師。大凡能有克己、忍耐、留意、勤勉這些習慣的人，都是經由職業訓練得來。一個能夠敬業的人，對於人生日用諸事，自必亦能善為處理。克爾鐸說：「敬業是謀幸福的一大祕訣。」加薩朋平素遇事不苟，甚至廢寢忘食，到老不改常態，他的朋友都勸他略作小休，加薩朋說：「操業正所以防病，設若無所事事，那我早非今日的我了。」

　　一個有固定職業的人，縱然所事無甚意義，較之無所事事的人，實為幸福多多。文學家凱烈斯拉謨，初為印度事務局祕書，繁忙不堪，至退休時，歡欣無似，以為從此可以優遊林下，逍遙自在。但不到一年，即一反前此的觀念，他寫信給他的好友巴敦說：「閒逸無事，實較過度的工作更為有害，我自從退休以後，此心苦無安放之處，猶如饑餓的人找不到適宜的食品。現在我才知道，天之厚惠於人，決不會眷顧到那些懶人身上的。」操業即是磨練一個人的品性和能力的唯一途徑，實不一定要看到顯著的成就，才算獲益的。

　　人而懈怠，就不能引起惜時的思想，就不能確知生命意義之所在，費希德說：「生命於時間；時間生於勤勉的人。」平時如能愛惜時間，時間便會因之而增多，別人長期從事而不能成功的事，獨他能於短時間內，從容完成。一個能將一己的精神形骸，一律付之時間的人，那才是最幸福最快樂的人。

　　通常一些所謂「幹才」，雖然一半由於天稟，不可強幾，但一個人若在小事上悉心磨練，則臨到辦大事時亦可應付裕如。因為社會上種種業務，必有其特殊處理方法，要明瞭一件事的本質而善為安排運用，全在閱歷的深淺，所以，雖有治事天才而處之不得其道，恐亦難免失敗，經驗可以駕馭才智，你目前的工作，不論大小，經過歲月的推移，漸漸熟練，自有左右逢源之妙。經驗如水，注於盂中，遇圓斯圓，遇方斯方；敬謹致力於工作的人，一旦升遷調動，固無往而不利。特洛德說：「鍛冶名匠，終身手握其錘。良好的治事人材，亦應委心於工作職務，無時或釋。」洵非虛語。

　　或云治事的經驗與天才是全不相關的兩件事，凡是天才高的人，必輕視經驗，於是疏於計劃；而治事有經驗的人，又或過於謹慎持重，不敢放膽去做；兩者都能兼具的人，實未多見，這是大謬不然的話。凡是真有天才的人，必不輕視經驗，而能多應用經驗的人，自能發揮其潛在的天才。有天才的人，不特能如常人之勞動，而且能夠傾注其全力，勇猛赴事，故能成人所不能成之功。華盛頓少年求學時期，在學校辦理同學會事務，對於一切單據，契約及帳目處理等瑣事，都能細大不苟，井井有條；其所以能力任艱巨，開創美利堅合眾國，示天下以無上政治才能，全在於平素養成勤勉將事的習慣。天下的事，必有許多盤根錯節，斷不是一朝一夕，舉手投足之間就可以獲得成功的。

　　自來能黽勉敬事的人，兼能以勤勞作為表率，感化別人。一個對於本分事勤勞不懈的人，在日常生活處世方面，亦必能養成協同一致和衷共濟的德性，於是能夠結合他人，共襄大事。所以養成服務的習慣，對於任何事業助益之大，實在無可名狀。你的精力活動，如能磨礪不斷，便會有愈用愈多之妙。

　　世人往往以為學問家多不能勝任繁劇的事務，但是綜觀古來那些著述等身的人，必定兼能治事。馬典說：「真正的哲學家，在學問上有所研求，必於事實行為上有所考察。惟其經驗閱歷豐富，始能有所領悟，時時與學問相互印證。」換句話說，就是要將你所得智識，實地應用；所以讀書而不能實踐，不能成為真學問家，且決不能勝過庸碌平常的人。英諺云：「學識是幸運的右手，經驗是幸運的左手。」為學治事，二者似各為一物，然其機括實有可通之處，必須互相策應，方能無所窒礙。人生最大學問，便是修心養性，敦品勵行，而這一切都非操業勤勉者不能得到的！

責任

　　隨著人的降生開始，一直到呼出最後一口氣為止，經常環繞在人的周圍，使人生價值賴以實現的，便是責任。人，無論對家庭、對鄰里、對社會、對國家都有一種無可免除的責任。責任是實現至善生涯的要素，它帶來圓滿、充實、光輝；使空虛、悵惘、黯淡遠離你的身邊。

　　人類生命的最大意義，存在於克盡人生職責之中，維爾司各德說：「人若停止彼此互助的責任，則人類行將絕滅。」我們的一生，從母親的哺乳，以至牧師在床前為之祈禱？其間如果沒有相互的助力，不能一日生存。天賦予人而與生俱來的，有要求他人的權利，一方面亦有不能拒絕他人同樣要求的義務，二者的收支細帳，往往有如天秤之平衡；而這一無形的天秤，便是藏於人心的責任感。

　　責任能使一個人激起純潔的愛心，憑著它才能滌惡務盡。艾司根說：「人能趨善去惡，化邪為正，變黑暗成光明，完全由責任心使然。」人世間種種不正當的引誘，使許多人困惑迷惘，無所適從，祗有出於責任心的勇氣足之擊破之。那些剛毅不撓的人，在危疑震撼之時，雖難免有時陷入憂憤抑鬱中，但因具有強烈的責任感，不轉瞬仍能一躍而起，用責任之火石燃起信仰的明燈，回復他們堅強的人生！

　　康德說：「我眠則享人生的美夢，我覺則盡人生的責任。」無論人生的境遇是如何在不斷變遷中，但人生的責任從不變更。富貴貧賤，窮通利達，常依一個人的遇合，移轉無定，常非人力可以強勉。至於環繞著我們的責任，決不因環境的轉換，減去分毫。人愈在困難坎坷中，不避危險艱辛，惟求遂行其本身的責任，愈可見其人格的偉大。中國古聖如此說：「天之欲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這是非常的真理，造物雖造各種不同的境地，將人放置其中，卻有一個公平的大原則掌握著，就是把責任付與他，使他無論在得失成敗之際，都能藉以得到絕對的平衡作用。

　　人在極端失意心灰意懶的時候，往往會憤慨不平。常聽人說：「善人是不容於這世上的，做好人是毫無益處的。」說這話的人，實在還未到達至善的途徑，祗是說明他們對人生沒有懷抱，對真理不具希望，完全是自暴自棄。因為一個人的善行，是決不依環境而中止的。人沒有自奪其生命的權利，亦沒有自棄其責任的權利；不自棄做人的權利，就沒有不能為的善行。俗諺說：「你假使要放手作事，慎毋忽略作人。」又說。「當一日和尚撞一天鐘。」這實在是盡責的簡語，舉凡道德上的健康與幸福，完全包括在這裏面。

　　安東尼魯斯說：「我們應各自啟發本身的良知良能，應用於對人對事上。惟獨人類才有良心的動機和責任的觀念，下等動物則不同，人類的真價值亦即在此。」人生的行為準則，以責任為出發點。責任心是萬善的根源，沒有它，宗教成為偽善，愛化為毒藥，仁慈變成殘忍，一切善良的果子都會變質。你能培養你的責任心，實是利人利己的唯一途徑。一個責任感極強的人，對於為他人謀福利的事，必定能夠力行不懈，樂之不倦；同時要求得內心最高的滿足，亦捨此莫由。

　　責任是你在人生崎嶇道途上馳驅的平滑劑，由於它的不可思議的力量，使你由不知變為知，由不能變為能；使你不勸而自動，不號召而自趨附，不威迫而自服從；使你抗拒誘惑，戰勝危難，增長無比的意志，維持旺盛的精神。當責任在前，任何情慾邪魔，都無從施用其光怪陸離的法術。費希德說：「最大的罪惡，便是放棄人生的責任。」你整個人生價值的有無，只在你寸心俯仰無愧之間而已！

惜時

　　時間是宇宙間萬事萬物生成長養的基礎。一切事物創造的過程，全都離不開它，它是這森羅萬象的世界看不見的統治者。它對它的責任，永不絲毫懈怠，它永遠在向前走，用它奇妙的幻棒，撥動萬物的機鈕，隨它運轉，不使停滯。在它統治管理下，篩去了腐朽的應被淘汰的；留下了真的、善的、美的；於是世界變得更壯觀、更偉大，日新月異，萬古長春。

　　時間是最大公無私的，在它的王國裡，凡是有生之物，都全然不分彼此，一視同仁。祗要你需要，它總在你身邊，給你幫助，決不慳吝。但大多數的人，不知珍惜它的賜與，浪費無度，白白地蹉跎了寶貴的生命，犧牲了有價值的人生。

　　有人在遭遇失敗頓挫之後，不自檢討本身的錯誤，卻歸咎於時間，常說：「我沒有更多的時間，不能完成理想的計劃，命也運也。」還有許多機會主義者，祗抱這樣的想頭：「我如果得一個更好的機會，可以回復我以前的生涯。」說這類話語的人，實在可說是已經陷入可憐可悲的境地了。他們成日在心中構造空中樓閣，卻不知道每天早晨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他們新生涯開始的時候。大好的時機在面前，他們尚何所待呢？

　　凡是希望創造新生涯的人，在過去的失敗中，正宜多所取鑑。設若你在過去錯失過機會，現在徒然悔恨抱怨，又有何益？斯賓諾莎說：「貧困加上怠惰，才是不可救藥的人。」你既然在過去蹉跎了許多光陰，就應該把現在的每一瞬息善為利用，來補償以往的過錯和損失；應該把你的悔恨，變成對時間的愛惜，追上去，抓住它！

　　你想創造你的新生涯而企求機會，等於暗示本身沒有經驗，表白個人思慮不足，說明自己卑怯不智。富蘭克林說：「天下無不勞而獲的事。」又說：「別學懶人作大夢，犁田不怕犁得深。」等待是扼殺成功的兇手，世人都知道求致身體健康的道理，然而往往置之不顧；明知養生食物的種類，但每每放縱他們的食慾；瞭解事業的成就，必須輔以不倦的精神，卻祗是等待機會；他們不敢面對現實，但想拿自己的影子來障蔽自己身體，何異於緣木求魚！

　　俗諺說：「時間就是黃金。」每年都有新的春天，每個春天都有美麗花朵，有志再造生涯的人，對於過去種種過失罪惡不幸，和愚騃的行為，統統都要埋葬起來，好比旅行人的出發，每一步都是新的起點；你的資本就是你的時間，你不能坐待將來而不動。有些人自以為他的過去，有足以誇耀於人的地方，無異是說明他胸無大志。獲取果實，要從枝頭上去採擷，斷不是在樹根上去挖尋，與其喋喋不休於過去，不如積極把握現在之為愈。

　　當每天早晨，你抱著新鮮明快的理想，向所趨的途徑出發，應當想著今天每一分秒的時間，都是製造成功的原料，你必須痛下決心，拿出你的全副精神力量努力做去。時間不能倒流，但每日到來的新的朝晨，常是給你援助與你合作的！

品格

　　品格是人類世界最大動力之一，它表現出人類最高的形式，把一個人最高貴的形體陳列出來。

　　任何一種地位的人，祗要是具有真實、純粹、優美的品格，諸如高潔的意志，善良的本質，誠實的態度和勤勉的習慣，自然就能夠獲得他人的敬重，受人愛戴與效法。品格的感化力至為強大，一個具有非常感化力的人，高尚的品格是必備的條件。人的良知無往而不是趨於善的一面，有絕偉品格的人不啻是巨大的磁石，使人不知不覺會叢聚而趨附於他。

　　才智被人羨慕，品格則被人尊敬；天才傑出的人，賴其智慧為大眾謀福利，品格卓越的人，則本其道德為世人作模範；兩者各有擅長，而品格尤其重要。由於天稟的限制，人不可強幾於天才的行列，但無論什麼人，都能表現出他最高的品格來，盡其所欲而止於至善的境地。

　　一個人的品格，通常可在盡其職分的時候發現，人苟於日用倫常，庸德庸行之間，不違本心，毫無虧缺，即已完成了他高尚的品格。當愛博德博士提到他朋友薩克維爾的品性時，並不從他政治上的功績及詩人的天才上來標榜，祗是著眼於他尋常生活種種德行而已。

　　一個人在智力教育上的訓練，與品格的高潔優美，各不相涉，常有赤忱一片的人，而語其才智，則毫無可說。喬治赫勃脫說：「一掬的品格，勝於一斛的學問。」這並非要人蔑視學問，而是指學問要產生在品格的基礎上，二者相挾以俱增，方能有利於世。世上不乏才智十分敏捷而品格則甚低劣的人，他們雖有時且能嶄然露頭角於社會，而在為人處世的根本道德上，其品格反不如無知識的田野村夫哩！

　　錢財與敗德，奢侈與罪惡，往往互為比鄰。有錢而無品，於是腐敗墮落，便接踵而至；財富在一個意志薄弱沒有克己能力者之手中，祗不過是為害他本身和別人的陷阱而已。相反地，貧困在某種程度上面，常可造就一個人高潔的品格；蓋因祗有勤儉、廉潔、正直、勇敢的德性，始能造成你在人群中真正的地位，而這一類的德性，卻不能由於財富而相得益彰的。詩人巴亨斯的父親告誡巴亨斯說：「大丈夫不名一文，不足為恥，如果沒有品格，那就不值一談了。」如果你有偉大的品格，雖然在財富上沒有什麼，卻能真正受人敬仰與信服。

　　在人生的日用倫常上，使用智力，遠不及使用性情的地方多。所以一個人的行事，無論為私為公，欲使內無愧於心，外不悖於理，首先要涵養優美的品性。我們常見那些品格高超的人，好像造物特別賦給他們無限統督倫類的偉大本能，他們的所作所為，無往不具有一種隱而不見的潛勢力，能使世人受其潛移默化而無從逃避。

　　俗諺說：「不謹細行，終累大德。」一個人的品格是從種種細微的事情上面開始的。我們處世對人，應該把品格放在才智前面，在人世間，祗有逞才而招禍，卻未有敦品勵行而蒙害的。別以為你在言談舉動間的小小瑕疵，無礙於你完整的品格；要知道一切善惡禍福，苟造其因，必得其果；設若因其事的微末而忽略過去，積漸而至，終必行不由主，一旦根深蒂固，則永遠被它左右，所受到的毒害，就了無已時。

　　祗有修養高潔的品格，培育純正的思想，才能夠使你在這變化莫測的世界知所取捨，不致彷徨在道德的岔路口上。人由自身所造的境遇，往往遠較被造的境遇為多，外界牽制究竟敵不過內在的自動；優美的品格。猶如金剛石，雖受重壓，亦不碎損；雖然混雜在沙礫之中，它的光芒仍然始終存在，決不影響絲毫的！

自效

　　人生問題，說來似乎不可思議，異常複雜。造化造人，為何每個人的生涯，各各不同？為何有的錦衣玉食，有的啼饑號寒？為什麼那些巨奸大憝，竟常沐於和風麗日之中，而進德修業的人，反被隱蔽於陰霾暗黑的角落？為什麼一般不仁不義之人，每以譎詐欺偽而平步青雲，而惟正直勤勉是務者，反而坎坷潦倒一生？為什麼造物會聽任如許毫無良心血性的人類叛逆，長遺其禍害於世，使種種疾苦悲哀，充塞人間，連少許生存空隙，都不留給善良懦弱的人們呢？

　　這些疑問，古往今來，無論如何偉大的哲學家、宗教家都未能給我們以最圓滿的解答。實際來說，對於宇宙人生奧祕，並非要盡棄其鎖鑰，一窺究竟不可，這是人類過分的要求。造物雖屬萬能；若對所創造的生命，一一賦與全力以上的智能，一一予以美滿的安排，亦斷無可能。人的際遇，全視人自為左右，非造物所能為力；我們祗能在其所啟示的單純真理的磐石上，妥為安置自我的一生，竭盡一己的智能，去求致最善生涯之實現，苟或遭遇失敗，即對整個完美的人生，失去信心，那就不啻是自行埋葬了寶貴生涯。

　　大凡人之自縛，不出三途：曰崇拜幸運、曰臨事遲疑、曰自慚老大。崇拜幸運的人，祗知羨慕他人的榮華，而不問其成功的訣竅，諸如不撓的毅力，不屈的勇氣，不弛的信心，不斷的奮勉，都是成功必不可少的要素，而他們則全然不知；他們但祗耽於逸樂，坐待幸運之神，翩然來臨，日復一日，空作白日之夢，徒使個人固有的精力，日趨遲鈍頹廢而後已。

　　臨事遲疑的人，常欲得到未來的保證，他們祗是恐懼所付出的精神勞力，不能獲得相當代價為慮，因此，一切敷衍從事，得過且過，以免精力虛耗，得不償失。這種人與崇拜幸運的人相同，他們因循苟且的結果，最後必定同歸失望。

　　至於自慚老大，屈服年齡之前，尤為一個發展能力的絆腳石。常見有人正當年壯有為之時，而自信心即已衰竭。如果你向他指引人生進取的途徑，他祗是廢然太息說：「早幾年，若是在我青年時期，還差不多，現在三十四十了，還有什麼可說的！」他們不明瞭人所應當信賴的真理，祗是本身的努力自效，凡事苟能支付代價，自不患無成功之日。而且德業的進修，正如人壽保險，年齡愈增，則積存的保險金額亦愈多。梭格蘭斯，到了暮年方始學習樂理，卒能在音樂方面獲得非常的造詣；布爾達士，八十歲才開始學習羅甸語，九十歲方才著手起草「人的品性」一書；法國大詩人龍撤爾，五十歲時方始潛心詩學；英國哲學家霍布士，其最負盛名的著作「伊里亞特」，於八十七歲方才寫成；法國科學家郁白爾，至臨死之前，還在研究室中孜孜不倦，時已達一百零一歲之高齡；這一些老而彌健的倔強人物，實可為那些自暴自棄的人所取鑑。

　　孟德斯鳩說：「世上唯一對你最真實的東西，便是你的自我表現。」你對你實際生活所抱持的信心，就是你在人生戰場上作戰的壁壘，不論你所操的職業，如何卑微瑣細；不論你所做的事情，如何煩雜無味；你亦當使用你的全副精神以赴，這樣，才能保持你精神與人格的完整無缺，不致墮廢。海洋裏面的水，積無數點滴而成為驚濤駭浪，每一水點的奔騰跳躍才能造成澎湃的巨聲。你支配人生的法則，亦應如是，就是把你每一分毫的精力，匯聚起來，朝向人生的滄溟大海航行。

　　一個人若是能夠盡他的全力於生涯中，無論男女，都能有可觀的表現；只要抱著莊嚴的理想！卓越的實踐，成功的左券，便已在握。你切不可再一味執著，勿再對至善的人生加以懷疑，徒然被一些縹緲、模糊、曖昧不清的念頭迷惑，終於不知所措。要知道，怨天尤人是毫無益處的，惟有奮身投入那些困難障礙之中，與之搏鬥。你的生命的火花，是要你自己去燃點起來，除了你本身的自效表現，別無方法可以造成你璀燦的一生！

愛力

　　在野蠻人的部落裏面，解決一切事端，最簡便的法則、祗惟腕力是賴。其實不獨野蠻民族為然，即使是開化的民族，亦未能全然放棄對腕力的信仰。許多文明國家的人民，往往在是非爭執不了時，輒以決鬥方式，來定雙方最後的勝負。尤有甚者，是在國家與國家，民族與民族之間，強凌弱，眾欺寡，弱肉強食，視為當然，在在以武力為前提。這樣演變的結果，那就更使人對腕力的迷信，有增無已，卒自陷入泥淖而難能自拔了。

　　整個人類的歷史，可說完全是誤用腕力的歷史。腕力雖能使弱者屈膝低首，但究非統治這個世界唯一可靠的力量。物理學定律，有壓力必有反動力；有生之物更不例外，當一個人受到外力的壓制時，自然會產生一種反抗的意向或行為；或則懷恨在心，或則怒形於色；不是明爭，便是暗鬥；壓力愈大，反抗愈劇，甚至不惜付以生命的代價。無論任何時代，歷史事實擺明在前，那些迷信以腕力統治國家的專制暴君，其不逼使人民起而反抗以致自食其果者，殆屬絕無。侵略者雖然飛揚跋扈於一時，但不旋踵即銷聲匿跡，影蹤無存。俗諺說：「狂風驟雨不終朝。」造化主宰萬物的原則固然如此，而自然趨勢的結果，亦必如此。

　　如果要造成幸福的世界，當捨腕力而用愛力。中國有句格言說：「以力服人，不如以德服人。」腕力雖大至千斤，亦不能與分毫的愛力相比擬，用愛與仁慈待人，決不會產生抵抗的反力。在過去時代，任何國家對待囚犯，但取報復手段，施行種種凌虐，結果只能壓服於一時，而無法根本拔除其舊惡。如今文明進步，多數國家，對於處理囚犯，已大率採取溫和主義，改變舊有方法，一以仁慈寬厚出之。如紐約監獄的主持人愛德曼氏嘗對人說：「暴虐的制度，除了使犯人發生恐怖，一時懾服之外，別無何等良好結果。但是無論那一類的罪犯，他們對於仁愛的感情，終不能無動於衷。設若使用同情之心，希望之聲，去激勵罪犯的道德心，方才能夠導引他們向上，得到良好效果，把他們的品性改善過來。」愛氏主持紐約監獄，歷有年所，他對囚犯所施的愛力感化；收效甚宏，事實證明，凡是在囚的人犯莫不對他絕對信服，而出獄後許多都能成為社會上有用的人。愛有自然的束縛力量，實非虛言。

　　愛的力量，是凌駕一切的，它最能引出一個人潛在的美質來。它能使人產生信仰之心，消除抗拒之念；它能使怨憤平復，能使頑強溶解；它能使人格進步，智慧開化。人生的一切職分，都不過是愛的階梯，愛乃是人生的鍊金術，能化凡百職分為無上喜悅。

　　我們在心靈上和道德上的修養訓練，欲戰勝某種弱點時，欲獲得某種力量時，欲求得最高最真的境界時，祗有循著愛的途徑走去，才能融洽人世間種種不調和，能有愛力附身的人，真是無所不包，無所不容，一切冷酷、嫉妒、自私、貪吝的邪魔遇著他，立刻會迅歸消失，好像日光破霧一般！

謹小

　　對於小事疏忽懈怠，是人生航程中的礁石。人生否泰，是無數小事的繼續累積而成。幸福與成功，在微小事情的處理上面，關係至大。一個人的品格，一個家庭的命運，一個公司的事業，以及一個國家政治良窳，都視乎在那些積小成多的小事上面處理如何以為衡斷。

　　我們的一生，算不清有多少次數為了忽於小節、怠於小事的緣故，卒致陷入失敗的潮流漩渦，而不自知。看到別人的成就，還以為是機緣湊合，其實無論是誰，都有成功的機會，造物決不厚此薄彼，而阻撓成功的強敵，實惟其自己本身而已。構成幸運的原素，祗是勞力與勤勉，假使是怠惰放逸的，那麼，終其一生，沒有遭遇幸運的一天，可以斷言。

　　人的一生，不應恃幸運而應恃勞力。依賴幸運的人，端在守候機會之來，否則祗有徒呼負負；而憑恃勞力的人，則賴乎自己；前者苟或邀及幸運之神的青睞，亦不免流於放恣，因為不由勞力而來的儻來之福，決不知慘淡經營的艱難困苦，悖入悖出，不旋踵仍復故我；後者則具有獨立的精神，雖遇意外挫跌，亦絕不會陷入悲慘的地步，他們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任何災難打擊都不能毀去他們親手奠定的成功基石。

　　小事懈怠，大可使人傾家蕩產，身敗名裂。航船出海，如果船底有細微的縫隙，不予修補，終必難免沉沒；乘馬的蹄鐵失去一釘，不予置顧，必致失蹄顛仆；癬疥小病，初不介意，日久蔓延，終必難治。諸如此類的小事情，實在不勝枚舉，一一都可作為我們的殷鑑。如果讓懈怠的習慣養成，那就什麼都不必談了。

　　在家庭裏面，有許多極其細瑣的事情，你總不能忽略。比方清潔衛生方面，是由勤於拂拭桌椅几案，洗滌碗盤杯盞等等小處上著手的。這一類的小事情，不論是在精神上，或物質上，都可以造成一種幸福安寧的狀態。試將你全部的生活，一一分析，那一件不是極其細微的事情？但是由這些細微瑣碎的事情集合而成的結果；則異常重要。

　　拿著一個辨士，購買任何物品皆不可能，但是將它貯存起來，聚小成多，日積月累，則無物不可購到。在一天之中，以一個辨士來維持生活，雖乞丐亦有所不能；而一日之中浪費掉一個辨士的人，則所在皆有，殊不知這浪費掉的一個辨士，實在維繫著一個人獨立的人格。積微塵可以成山邱，別小看了一個辨士，它實在是千萬鎊的種子。

　　一個人的幸福，是由努力勤儉造成的，俗諺說「惟自助才能得神助。」於對微小事物的不懈怠，即是自助的基礎。人世間一切偉大事業，都是由小事聚積起來而成功的。你必須養成不漠視小事，不忽略小節的習慣，對於自己應做的事，切勿委之於人，對於今天應做的事，切勿留待明日。這都是自助的一端，成功的捷徑。總而言之，假使你要真有獨立生活的希望，必須從小事小處著手才是！

習慣

　　一個人的習慣，關係著他一生的榮辱否泰。歐諺說：「儀容可以範成人的性格。」又說：「心意可以塑造人的性格。」雖非普通泛泛之論，然而不如說習慣可以造作性格更為實在。習慣對一個人的影響；恒貫澈畢生至死不已。習慣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儀容與心意，凡人一生行為的產生，為善為惡，全視乎其平素所養成的習慣作為轉移。

　　習慣最初的重要養成所，乃是家庭。家庭環境對一個人品性的陶冶，至為重要，所謂「三歲定八十，習慣成終身。」人的習慣，一經養成，必定是難於改變的。人之初生，好比一張純白的紙，被感染的可能性最強；又如一塊柔軟的粘土，其可塑性亦最大。人在脫離母體之時，接受教育的機會即已萌芽。有一個四歲孩子的母親，跑去問一位教育家，應該從什麼時候開始才對她的孩子著手教育，那位學者驚訝地說：「你怎麼直到如今還放任著他？你已經等閑空過了這寶貴的四年，失去最好的教育薰陶的良機了！」

　　習慣的造成，大半在於幼年，兒童在無意識中所吸收的印象，實無極限，幾乎連皮膚毛孔都無不具有模倣性能。阿拉伯有句諺語：「無花果樹，常遙望其它無花果樹而結果。」兒童亦復如是，所以幼兒最初的教師，就是他所接觸到的實例，他所遭遇到的榜樣是好是壞，便是終身習慣良窳的分野。普林羅曼說：「從十八個月到三十個月的幼兒，由外在事物所習得的種種習慣，比較其餘畢生時間所習得的，為效更大，最是切實。」兒童的腦筋純潔，毫無一物一念存在其中，所以最初感受的印象最深，猶如黑夜中最初燃點起來的第一枝火花，倍覺明亮，所以兒時所學，到老猶不遺忘，比起大學學生在學校受教，每每不出數週，便還給老師，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無論是誰，一生之中都缺少不了引導。航船進入港灣，必須領港，在人生的航程上，習慣便是他的領港人。大文豪司各德，常對人說他的祖母和母親在他兒時為他誦讀的詩篇，愈久愈覺其味雋永。司各德之以詩名世，不為無因，說來還是在於從小便已養成吟詠的習慣，有以致之。人生前途的異彩，實於幼時早已印染上去，不過是到了相當時候才放射出來！

　　一個人未來的成就怎樣，完全在他從小養成的習慣而定。如果家庭裏面的人，富於愛力與責任心，言行謹飭，守正不阿，則兒童在不知不覺中受到薰陶，養成良好習慣，其品性自能健全發展，將來可望成為品德出眾的人。反過來說，設若家庭中人，類皆放恣逸樂，無恥非義，那麼，兒童經過耳濡目染，不期然而然亦成習慣，便即根深蒂固，一生蒙受到的毒害，那就難以估計了。希臘古哲說：「以奴隸的法則教育子女，必為奴隸的奴隸。」可見人生幸福之為習慣所繫，實大且多。

　　德國哲人費希德說：「有優良習慣與儀容的國民，則有富強康樂的國家；而有圓滿的家庭，才能產生優秀的國民。」英哲穆勒亦說：「家庭是最有勢力的學校。」這些話都含有不移的真理。舉凡一切統轄社會的種種善良風氣，無一不是導源於家庭，在家庭中蒔其種子的。人幼時在家庭中所養成的習慣，是他未來進入社會的準備；一個人的心志品性，必先於幼小時去陶冶培養，這是人類成長的自然順序。

　　所以，在家庭中負有保育兒童責任的人，其權力的運用，比之政府官吏，更為強大，後者雖能假手權力，強人就範，而前者則純由感化薰陶，出於自然；政府對於社會習慣之改革，雖盡全力，但常乏效驗，而家庭環境的潛移默化，則事半功倍。家庭是發育道德滋養品格的沃土，一個人心智的發展，才情的陶冶，完全視習慣為轉移，而必須在家庭的土壤培植起來的！

魄力

　　魄力是成功的必備條件，它能使人在百尺竿頭之上，更進一步。一個具有魄力的人，必能對他所信仰的事，斷然行之而無所畏縮，無有不能貫澈始終，達成目的的。人世間任何事業，其進行過程總不能像鏡面一樣平滑，必然會遭遇到許多意料不到的阻撓挫折，使人不能暢所欲為，因此，往往半途而廢。所以無論什麼人，苟欲克盡他一己的職分，創造完美的生涯，首要的急務，便是從他本身培養出一種剛毅不拔，勇往邁進的偉大氣魄來。

　　凡是一個人，在著手進行一事之前，先要去揣度世人的意向若何，這即是沒有魄力的明證；或者業已開始實行，但處處仍舊耽心顧慮他人的反對掣肘。這樣的畏首畏尾，又如何可望有什麼作為呢？要知道事業的成功，並無多大奧祕，就是祗有在決定方針之後，毅然盡一己的全力去做。要認清這是你本身的事，與別人毫不相干。信念一經確立，雖有非難攻訐，壓迫牽制，亦決不置顧。克勒德爾說：「我們對於本身應盡的責任，惟有信其必善而力行不已，縱或萬一失敗，在人生的價值方面，遠比狐疑不定，自為阻撓，強過千倍。」魄力於人的價值與作用，亦即在此。

　　偉大的魄力，最要緊是與正當的動機相配合，如此，他的一生便常會處於幸福安樂的境地，而且更能激發起他人的志氣。有魄力的人，通常具有極大的感化力量，他們常能使怠惰者恢復信心，使怯懦者增加勇氣。歷史上那些開國創業或拯危救亡的英雄豪傑，無一不具有特立獨行的非常魄力，但是魄力之為物，猶如武器，用於善則善，用於惡則惡，平時若不導引於善的一面，終於化為作惡的力量，甚至不能制止。歷史上那些暴虐的統治者，其魄力固亦絕大，然而以之逞慾放恣，玩弄權勢，甚至不惜以無辜生靈為滿足其野心的犧牲，結果貽害人群，如亞力山大，如拿破崙，就是最可憫惜的例子。

　　至於欠缺魄力的人，必是意志薄弱的人，他們對於善惡的分別，根本模糊不清；猶如風中蔓草，隨勢偃仆，毫無定向。這一種人，絕無所謂主義及目標，亦不知有對人對事的熱心，長為被動的、卑屈脆弱的、不受注意的。這一類的人，若是在社會上佔著多數的比例，社會即無多大進步，是可斷言。蓋因一個人苟無強旺的氣魄，決難營求獨立的生活，於是墮落品節，蔑視真理，毀壞道德，完全由此而來。

　　人世間的一切災難苦厄，往往是出於預期的，不幸而與之遭遇，惟具有大魄力者足以勝之。人貴有魄力，不僅在擔當大事，或支撐危局時，方才需要；即使在一個日常生活上所引起的困難，也需要拿出魄力來應付，才能遂行一己的職分而無隕越。亞里斯鐸說：「人之幸福，不在於達目的之後，而是存在於奮勇苦鬥求達目的之過程中。」人苟有貫澈目的的魄力，自能產生克盡其功的能耐。古丹麥英雄以「魄力」這字來代表「幸福」，實非過甚其辭。

　　無論是誰，如果在遭遇困苦與不幸時，苟能排除萬難，勇往直前，在屢經顛躓之後仍能站立起來，那是人人都要欽敬讚賞的；而在具有魄力的人，便能輕而易舉。但絕偉的魄力必須經過磨練培養而來的，其基礎的奠植，則常在青年時期；青年人的體力強盛，心境開豁，能受得住打擊，經得起考驗；設若能夠力排一切不良的情慾，努力吸收真理的經驗，便能形成一種左右生活行動的力量；這一種力量，便是所謂魄力。可憾的是，一個人的青年時期，不能終身存在，許多不知珍惜利用青春時日的人，平白蹉跎過去，以後欲事振奮，無奈已經習於苟安，便難於為力了。

　　所以，假若要使你的事業光輝，你必先鍛鍊你的魄力，對於一切有形無形大大小小的障礙，處之泰然，縱或山崩地裂，亦不稍顯狼狽之態。在人生的航程中，總有遭遇風暴的時候，然而多經一次風暴，即多一次經驗，祗要拿出絕大的魄力來，你必定能夠應付裕如的。

滿足

　　滿足是精神上最大的和諧，是心靈上最高的富足；它不存在於外界事物中，不種植於地面，更不被任何環境所左右，而是蘊藏於人的本身，完全是由一個人的內心所引發，猶如光與熱之存在於旭日之中一樣。

　　物質的享受，並不能使一個人獲得真正的滿足。德國首相俾斯麥曾如此說：「在我全部生涯裏面，從未有過繼續二十四小時的幸福。」這位舉世聞名的政治家，他的富貴功名，權勢榮譽；都可說是登峰造極了，但臨到晚年，回顧其生平，仍不能感到真正滿足，豈非令人大惑不解？

　　實際說來，一個人真正的滿足，通常不為外人所知，而且能與苦厄災難一併存在。那些縛放在火架上的殉教者，神態怡然，不羨王侯，因為他們不把王侯的尊榮視為幸福，而是要求得靈魂的富足；那些為國為民的仁人志士，在效死赴義的時候，慷慨從容，真足以睥睨整個世界，亦即因為當他們在拋頭顱灑熱血的一剎那，就是獲得精神最高滿足的實證。

　　一切感覺上的喜悅和安心，像似滿足而實有天壤之別。喜悅的產生，通常是在一個人某種慾望得以實現的時候，於是欣然色喜，但是一種慾望既經實現以後，必有更新的慾望接踵而來，精神上的和諧遂被破壞，便再度產生新的不滿足。安心，亦貌似滿足，其實亦非真正滿足，望梅止渴，畫餅充飢，皆是獲致安心的簡便方法，喜悅與安心，凡屬動物皆可有之，而惟獨人類才能有精神上的滿足。前者是短促的，而後者一經獲得，則是永續不滅。最高的滿足，常建築於利他的基石上，一個人為了他人或為最可尊貴的使命，不惜以勞力和生命盡瘁為之，他的整個人生必能得到無上的滿足。諸如父母對於子女之愛，志士對於國族之愛，賢哲對於事業之愛，皆有真正的幸福存在其中。

　　一個自私自利的人，絕難得到真正的滿足。自私的情慾，能消滅你生命的光輝；一個人精神上的不滿足，是隨物慾而俱增的，凡是自私的人，難免不陷入心勞、恐怖、悔恨和患得患失的漩渦中；在道德上、在心智上，在生理上都在在足以使一個人的精力減退。所以，要想獲得滿足的人生，你一定要揚棄自私的情慾，不然，你的生命力就會損失泰半。

　　臺尼遜說：「人生是一連串的奮鬥，不經顛簸的人生，雖富足亦平凡。」在人生的奮鬥過程中，總不免會遭遇到一些困難和障礙，當正義與真理之聲潛匿不彰，希望之光黯淡不明的時候，一個人也許有時會因困憊而起厭倦，或因失望而致灰心。這時你便須拿出十分的勇氣來，好比逆流而行舟，有絕頂魄力的舟子將因此而滿足。當你被詭譎的嫉妒和卑劣的誤解的浪潮進襲時，你應該知道超過它的上流，正如探海的燈塔一樣，矗立在暴風雨中，臨照著奔流其下的驚濤駭浪。到此境界，你便會體味到什麼才是真正的滿足！

名實

　　一個人的品格和名望二者之間，貌似關聯，實則往往有很大的出入。品格是由內在的習性與心智範鑄而成，但在表現的程度上，卻因人而異，有的十分顯露，有的隱而不著；而名望則完全是藉其外在的表現所給予他人的印象而來。名望可說是別人空洞的贈物，品格才是本人貨真價實的資產。一個人品格的形成，在乎自己，而名望的成就，卻操之於人。

　　平實篤厚的人，大抵都能表裏一致，於是外在的名望通常可與內在的品性名實相符，有些人一跨出大門即將自己的性格赤裸裸地呈現於大眾之前，使人對他所下的判斷不致有多大差誤。又有些人，其內在的德性又遠超過他所獲得的名望，甚至並無籍籍之名；這也正如許多的巨奸大憝，他們的奸惡，全然不會顯露在表面一樣，無如其心可誅何？所以一個人聲名的好壞與品格的良窳完全是兩回事，有人品格十分優美，卻無好的名望，有人名望並不很壞，而在品格上實無一詞可讚。不少人誤被他人視為冷酷、嚴厲、無情；實地裏卻心地光明、品性純良；而外貌謙和、溫文爾雅者流，有許多卻是矯飾自私的人。

　　必須依循卑劣的手段方始可以獲得人望，這是今日社會普遍而顯著的現象，無可諱言的一種事實。這種不良的傾向，足以使一般從公執政的人，品性日趨腐化墮落，真不知伊於胡底。沽名釣譽本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為社會人群往往是感情用事、輕信是非的，如要得到人世的浮名，大可儘在外貌上做功夫，祗須逢迎阿世，不問良心的呼喚。熱中勢利的人，一旦他的意見不能合於社會潮流，苟為世俗所嘲詬，輒不惜屈其一己的主張，去附和他人，無所慚恧，至其本身意見之果否謬誤，則不暇再去考慮。如此篾己徇人，違背良心，較之因黨派利害關係而變節的可恥，殆出一轍。

　　所以，近世所謂人望，實在絲毫不足以提高一個人的價值。德諺說：「有硬脊骨的人，決不獵取人望。」因為那些能夠博取流俗歡迎的人，不外乎是由於平素彎腰折節而來。但在品性純正的人，雖處坎坷落魄之時，仍以信奉真理為依歸，有矢志不移之概。溫特華斯晚年，頗受世人稱譽，負一時人望，他卻時常對其家人說：「我深以取得人望為畏途，因為凡是負人望的人，所作所為，難免不有曲從人意的地方，就不能十全十美了」。

　　其實，一個人支持虛偽的名望，並不比培養優美的品性所費的力氣為少。由真實品性而得來的名望，才是名至實歸。所以，你的為人行事，決不要表裏不一致，把真實的自我隱藏一邊。品格是你的實體，它是永遠不變的；而名望不過是你的影子，有時長過你的實體，有時則短過它。名望猶如一個陋劣的建築物，雖易於興建，但以後的修繕費卻所費不貲，由虛偽的名望所帶給你的負擔，是足夠使你一生飽受它的教訓的。但你祗要一度將你的習慣品性投入真理與道德的生涯中，你就能知道它的真正利益了！

杞憂

　　無名的杞憂，是現代人廣泛而不顯著的慢性自殺途徑。它是毒害健康的最大兇手，它能減退你的食慾，滯延你的消化，擾亂你的呼吸，妨礙你的睡眠，激盪你的性情，墮落你的品性，消失你對整個人生的信念。

　　一切悲傷、懊惱、憤怒與憎恨的惡劣情緒，雖然有損於人，然而比起無名的杞憂來，則有如小巫之見大巫。前者多屬基於事實而產生的生理反應，後者則完全是一種下意識的心理作用，是一個人由一種不必要的預想所造成的無名困擾。這種心理狀態，如果能夠倏起倏滅，倒還不足視為大害，但多數是重疊綿亙地發展下去，久而久之，便無時無刻不被一種莫須有的觀念所侵襲，或幻為種種形像，突現於眼前；或幻作種種聲響，起於心底，或如叫號，或如嘆息；於是便把一個人弄得精神困憊，肢體麻痺，思想錯雜，使人生幸福的太陽，日受侵蝕而黯然無光。

　　杞憂之與多慮，是完全不能視作同一狀態的。多慮的人，常能未雨綢繆，深思熟慮，防範災殃於未然，他們對於種種實際問題，經常抱有戰勝克服的願望。杞憂卻僅僅是由一些不安的念頭，集合而成，恒於黑暗的一面，陡生無數妄想，先自消沮其精力。這種人斷然不能專心壹志去處理應付任何事務，宜乎百無一成，僨事有餘。

　　大凡恐懼的心理，多是由想像產生，事之未來，徒然為無益的杞憂，於事非但無益，而且有無可估計的害處。拿破崙說：「在我的字彙中，不知有膽怯一詞。」這並不是他故作豪語，實在說來，一個甘心履危的人，未必即會遭逢禍殃，而一意圖安者流，或反不能致福。心有所不安時，切勿讓它陷入勞神焦思的泥淖中，應該努力設法自拔才是。設若祗是一味地馳騖於空想，而不在活的事務上去勞動，終致心勞日拙，神志恍惚，那就不堪設想了。

　　專事杞憂的人，實無異自縛其手足，投身於不幸的深淵中；懸崖勒馬，其間真是間不容髮。要知道，杞憂完全是低能的表現，弱者的行為：第一、你所耽心害怕的事，如果必將到來，絕無防止的可能，則杞憂至死，亦是無用。第二，如果能夠防止的話，那麼，杞憂正是多餘，更應加倍集中精力去面對一切。伊辟鳩魯說：「無論如何危難，我都要恬然地去親自品味一下，瞧它究竟壞到什麼程度！」這才是最重要的人生態度。

　　一個人，祗有浪費精力，才會使他的能力消滅，以至喪失。所以，祗有認清你本身的職責，不徒作一些空想，對著一定的目標前進，那麼，任何艱苦，任何打擊，都絕對不能難為你的。我們如能在平時盡心竭力應付一切事務，始無庸人之自擾。試問由杞憂而生的種種困擾，對你所要應付的事究竟有無利益？假如答案是否定的，那就趕快別讓它持續下去，在你心中生根；正宜捩轉舵輪，乘風破浪。如此，你生命的小舟，才能安抵幸福的彼岸！

奢侈

　　奢侈與虛榮是一對形影不離的兄弟。有人這樣說：「與世周旋，不可不飾為富人的體態。」這種觀念，固然完全是勢利者自欺欺人的謬論，卻深入人心，力不能拔。

　　排場舖張，徒飾外觀，是今世流行的習尚，其目的無非求在世俗的眼光中，佔到一個較高地位。流風所至，於是競相模仿，相互傚尤，居室則力求富麗，服裝則力求華美，飲食起居，唯尚舒適，非此似不足以廁身於所謂上流社會之林。杜勒巴斯和布梭這些巨室的豪奢享受，當年曾經震動世人聽聞，引為談資，而在今日，一城一鎮之中，生活習慣與之相似者，不知凡幾，司空見慣，則亦視為尋常，無足為奇。

　　英國有兩所著名的大學，實際上不啻是奢侈傳習所，學生的家長多半是當世的紳士貴族。社會上一些眼光淺短的人，亦厚給學費，送其子弟入學，期望他們能夠受到薰染，來日亦可躋身於紳士之列。他們的願望，固無有不實現者，出來的子弟，無一不具有百分之百的紳士體態，對於一切競技賭博，酒食徵逐，門門精到，然而因此喪家盪產的，亦不乏其人，也可說是仰承父兄意旨，不負所望的結果。

　　英諺說：「一經習為奢侈，則有進無退。」奢侈的人，雖至外強中乾，明知斷難維持久遠，最後終必陷入悲境；可怪的是，這一類人，往往執迷不悟，苟有一天斷其放逸浮奢的生活，甚至寧可斷絕其生命。巴魯爾說：「因缺乏麵包而自殺的人，很少聽到，但因缺乏車馬而自殺的，那就多了。」這絕非過甚其辭。往昔世人致富之方，恒由勤儉儲蓄而來，不作任何僥倖非法之想；現今的人，為了揮霍享受，饜足私慾，則其羅掘金錢，即不能不出以種種手段，以至投機詐騙，巧取豪奪的風氣，瀰漫了整個社會，不知釀成多少罪惡。

　　奢侈與負債，是互為因果的，要想矯正奢侈的惡習，當以力避負債為前提。負債的人，不啻自行斷送了自由與獨立，最足損害個人的自尊。法國實業家孟特，籌資興業，負債甚多，及其成功後語人云：「我每當償還一筆債務時，猶如釋去一層重荷，縈繞腦際的奴隸影像，亦即消滅一部份。」所以沒有目的而借債，當為有識者所不為。英國羅斯伯爵，因奢侈成習，負債累萬，幾臨破產的境地。一次，偶為債權人所詬辱，憤懣無似，從此力戒奢華，卒以數年的勤儉積蓄，償清一切債務，恢復精神自由，且因此見重於世，這亦是真能消滅奴隸影像的一人。

　　盧梭說：「使我在一天之內，為富家巨室的主人，不如在一生中，安居在竹籬茅舍裏面。」富蘭克林說：「奢侈是最大的罪惡，作人當從不浪費金錢開始。」假使你想營求真正幸福的生涯，必須力戒奢侈浮華，要知道那虛榮祭壇的犧牲品，都曾一度是摩登社會的寵兒！

娛樂

　　正當的娛樂消遣，是一個人情操上的防腐劑。人的智能，賴工作以表現，人的情感，則藉娛樂以發洩；娛樂之於工作，常有相輔相成之功，二者原是不可偏廢的。

　　俗諺說：「工作時工作，娛樂時娛樂，這才是求致快樂身心的不二法門。」適度而有益的娛樂，確是陶鑄健全官能的良方，可使一個人激發其愉快心情，繼續其勤勉意志。從工作上產生的疲勞，可藉休息而恢復，而惟有正常的娛樂消遣，才能潤澤一個人枯燥的精神。

　　感官方面的享樂，雖可獲得一時快感，但不能使人有繼長增高的滿足，最上乘的娛樂形式，須在感官之外，更進一步求取一種心智上的滿足。這就是為什麼一個人在他每日工作勤勞之餘，仍孜孜不倦致心於文學、美術、音樂以及科學的緣故。在純粹的享樂主義者看來，這都是些不會尋樂的傻子，其實他們卻大有樂在其中，樂而忘倦之感吧！

　　巴瑪士敦生平酷好讀書，因此時常自惕說：「勿因讀書而妨礙公務。」但他又自說：「若非有餘暇讀書，即瀏覽公文亦不能十分明瞭，不讀書則辦事能力亦受影響。」由此可見讀書於公務裨益實多。但近時一般公務人員，常以公忙為藉口，從不接觸書本，他們的娛樂消遣方式，要不外酒食徵逐而已，是則不進則退，事業前途，勢必局限於一隅，殆可逆料。

　　歷史上有名的人物，以讀書自遣者實不乏其人，拿破崙在戎馬倥傯之際，仍手不釋卷。法國政治家薩里，以出任國務總理，偶失輿望，退出政治舞臺，以讀書著述自娛，其所著「言行錄」一書，係就政治家應備條件，詳加論列，自認為較其從政工作，猶為滿意；此外，尚有小說一卷，亦係退休後寫作自娛者，薩氏逝世後，乃見發表。近世英國政治家，以文學自娛，而又克盡本身職務者，以洛伊斯為最著。他出任每一公職，皆極負聲望，饒有政績，而公餘之暇，則從事寫作，其所著「文學概論」一書，雖專門學者亦不能及。

　　波羅哈瑪說：「惟有心智的娛樂，才能使人真正的心安意適，沉湎於不良的娛樂，徒然耗時喪志。」宴飲無間，狂歡無度，一切口腹與聲色的享樂，決不能產生幸福的生涯。娛樂以求得精神的安寧舒適為第一要義，這樣才能怡情悅性，若是以溺於聲色的浪漫行徑為娛樂，則直是頹廢墮落。嘗見許多有為青年，因為不知選擇有益的娛樂寄託身心，卒自毀其燦爛前程的，真是多到不可勝數。他們每逢週末例假，輒涉足歌臺舞榭紙醉金迷的場所，沉湎難返；他們在一週之內，日日盼望週末狂歡日子的到來，弄得神思恍惚，鬱鬱寡歡。是則娛樂的結果，反而招來不快，片刻的歡娛，真能貽無窮之憂哩！

　　要知道，娛樂祗是鬆弛緊張精神的方式，祗有在事業上奮鬥的人，才能真正體味和享受到其中的樂趣；若是整天遊蕩的人，愈是想以娛樂來追求快樂，快樂反而離開他們愈遠；娛樂價值的有無，亦就分別在此了！

讀書

　　書籍是無音的心聲，不用口說的言語；著書的人，雖已長離人間，其思想則猶存留於世，柏拉圖的骸骨早已分解而為土壤，而其思想不是仍舊活動於現今的世界上嗎？

　　人類的行為能力最大的力量泉源，完全導源於那些浩瀚如雲海的書籍。即以小說詩歌而言，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的思想行動，隱隱受其控制。良好美善的詩歌小說，最能增進一個人的純潔心志與精神健康，使讀者蒙受無限益處。反之，閱讀不良的讀物，實有百害而無一利。路克巴爾對司各德的小說曾作如是之評介：「三十年來最有益於人類的出版物，能使讀者吸收高尚純潔的思想，鼓舞強旺活潑的精神，增長仁慈博愛的感情。」這對司氏的作品來說，決非溢美之詞。迭更司的小說亦然，曼基斯達牧師批評他說：「迭更司的作品，沒有一本不是我一讀再讀的，裏面沒有一章一字一句，含有不潔的意味，它使人明瞭忠義的可貴，勤勉的可尊，又不時灌注宗教的同情，使人擴充其愛心。像這樣的作家，是不應僅以小說家概括其生平的，他的感化力量，已使無數的人，造就了高尚純潔的生涯。」

　　在英國近代文學史上，影響於人最大的，有布爾泰克的英雄人物傳，迄今仍可推為傳記文學的翹楚。書中描述古代英雄豪傑的事蹟，狀其困苦艱辛、慘淡經營、奮勉不懈的情況，異常生動，實足令讀之者油然而生一種嚮往思慕之情，近世人物如拿破崙、富蘭克林、亨利一世、那披爾等，無不喜讀此書，因其所記皆為歷史上一些出類拔萃的人物，而其描寫筆法，又能使每一英雄的特殊性格活躍紙上，蓋偉大人物之所以感人，事業猶在其次，品性與人格的完整則居首要，所以能使讀者有親承謦欬之感，受其感動而情不能禁。

　　以文字描寫人物，和用顏料繪其形像，初無二致，兩者都有敏銳的觀察力和特殊的技巧，尋常的畫家，僅能勾畫一個人的輪廓，祗能形似而不能神似，名家則能繪其狀貌並顯露其精神。所以，凡是在文學上足以不朽的作品，都不是率爾操觚輕易下筆而來的。約翰生博士曾受某一貴族之託，為其知友作傳，當約翰生詢及那人的性格特徵時，那位貴族竟瞠目不能答，約氏廢然嘆息說：「要知道了解一個人，竟如此為難啊！」至於約翰生本人，若無深知他的波德瓦為他作傳，恐怕他在文學上的地位，即不能像今天這樣有潛力。一個人的生命既去，而其品性精神，則有足以留傳者，約翰生的精神不朽，可說是賴波德瓦而重新獲得生命。如莎士比亞的傑出一時，但因缺少像波德瓦這樣深切瞭解朋友的人為之作傳，以致我們祗能從莎氏的作品裡窺見其為人，而無從知悉他整個的生涯和寫作的經過，寧非一大憾事？

　　真情實況的傳記，乃是人生經驗與生涯的活動寫真，讀之有令人興起一種見賢思齊的魔力，較之虛構事實的小說戲劇，益處更大。狄氏雷里說：「讀偉人的傳記，如睹其再生，接其謦欬，不覺肅然起敬。」所以，倘獲聖哲豪傑英雄偉人的傳記來讀，實有變革心性，改換氣質，迫使一個人努力向上，勇猛精進的功效。

　　讀傳記是由個人的事蹟而受到感動，歷史則是由個人而推廣到整個人群團體，讀之亦有同樣感動的作用，其間不過是範圍廣狹的分別。愛默生說：「歷史不外是一個時代的偉人記事。」所以讀一部歷史，即可瞭解一個時代的特徵，有如與古人周旋款接的實感。

　　哈巴德說：「讀書最要有選擇的眼光。」人的言語行為影響於社會世人最是重要。而惡劣的書籍，其為害於世更甚於惡毒的言語和卑劣的行為。弗烈特立額爾說：「印刷術本為一最有光榮貢獻的技術，因濫用於有害的出版物上面，遂致貶損了它的價值。」惡劣的書籍，足以敗壞人的倫常，增長世人的私慾，擾亂社會的安寧，它的作者，惟以挑撥爆發讀者的感情為能事，舉凡名譽，感情、忠誠、慈愛等基本德性，皆一掃而空之。他們的文字非不絢爛；他們的筆調，非不優美；但隱藏在他們生花妙筆下的毒害，更易滲入人心。因為架空虛構的故事往往最能吸引人的好奇心，所以，這類的作者便力事描述男女間的私情，大抵不出以苟合為開始，而以殺戮為終結，不知不覺使人將種種不道德的思想植諸腦中。

　　書籍於人的感化力量，既如此之大，一個人的德行事業，皆賴此為導源。亨利馬丁讀了「宗教家列傳」後，乃矢志獻身於宗教事業；邊沁少年時期，獲讀截芮邁克一書，即思自己的人格，當與之等。區區一念便成為他一生立德立品的基礎。所以，希望今世執筆為文的人，在下筆之前，稍一考慮文字的寶貴價值，那就不啻是無上的慈善了！

自制

　　自制是勇氣的變形，一切品德的根本要素。一個人若是放縱情慾，不加檢束自制，終必一事無成，把有價值的生命付諸流水而後已。

　　人之所以稱為萬物之靈，首在有抗拒外物誘惑的能力。要做到這一步，學習能夠自我控制其情慾，是乃必需。人在肉體的人生和道德的人生方面，涇渭之別，必須判然分明，才能創造至善的生涯，才不致辜負有價值的人生。

　　衝鋒陷陣，攻城略地，需要絕大的勇氣；然而能夠自制其情慾的人，尤需格外的勇氣。臨危授命之勇，與懲岔窒慾之勇，均能肯定一個人的真價值。而前者是屬於血氣方面的，半由天稟，半由訓練而來；後者則是基於後天的培育，完全要從積漸修養得之。匹夫見辱，拔劍而起，固非怯懦者所能，但他們在輕重緩急上面，往往是不加衡量的。而正義的憤怒，就不是一時之間的衝動可比了，必須經過繼續不斷祛抑私慾的自制功夫，才能發揚光大，奮勵無前。

　　毫無疑義，維繫著一個人品性的重錘，便是這種自我克制的功夫。情慾最能使人迷溺，若是不能自為箝制，則必將趨於不正的一面，成為痼疾而難於根除。習慣能左右人的一生，你可以做它的寵臣，但亦可成為它的奴隸；扶持你進入至善途徑的是它，迫使你趨於墮落、滅亡的也是它，如果你在平素能夠積極注意練習控制你的情慾，成為習慣，從這種修養訓練所產生的力量，那真是大得可驚；任何平凡庸碌的人，一經嚴格的自制過程，無有不能發揮他堅忍的意志，和犧牲的美德。反之，凡是罹致瘋狂癲癇絕症的人，多半是恣情逞慾不能自制的人，他們苟有自制情慾的能力，是決不會罹此不治之症的。

　　斯賓塞說：「最富於自制的人，才能夠成為完全理想的人物。」他這話實有不移的至理存在著。自我克制情慾的訓練，實為良好品性構成的大前提。設如舉世的人，都缺乏這種修養訓練，那麼，這個世界必將毫無秩序和規律可言。因為一個人必先具有自重自愛的觀念，始可談到盡倫盡職，但這必是在自我克制的訓練上奠植基礎的。能夠絕對自制其情慾的人，其品格自必高人一等，人果能平心靜氣，自尊其品格節操，無論何事，一不以個人私慾摻雜在內，則雖任何委屈，亦必可以行所無事，俗諺說：「人惟自忍，然後始能容忍他人。」這豈然是自貶身價呢？

　　實際來說，要想把一個人的思想、言語和行動導入正軌，原非驟然可以見效，一切自私放恣的情慾，是要在長時期的自修自重自我祛抑之下，才能使它們萎縮下去的。宗教家的生涯，都以嚴肅自制，安心立命為依歸；其所以表現出宗教真面目的，必定不雜有絲毫自私的慾念，於是才能與罪惡力戰，以衛道獻身為己任，作為社會的木鐸。優美品性的養成，雖要視乎一個人的性質、教養和環境而定，而最要緊的，要看他一己的決心，如果能夠具有自我克制的毅力，自行祛抑情慾的上昇，則其成就必定更加疾速，是了無疑義的。

　　你必須不斷練習去遏止你心中的七情六慾，不為它們所左右；要服從良心的命令，養成分別善惡的判斷力；庶幾你才能夠真正的自由自主。否則甘心作情慾的奴隸，祗有永遠沉淪下去而不能自拔。約翰生說：「我們起居之間的為善為惡，多視各人的意志為斷。」所以，祗有毅然決然與情慾鬥爭，於是才能有進無退，有善無惡。一個人快樂的氣質，是隨同心性的修養而俱來的，凡是能夠克制惡劣情慾的人，其價值實遠勝於年進萬金哩！

理想

　　理想是創造完善生涯的原動力，富有理想的人，品質才有健全發展的機會。沒有理想，必致自暴自棄，品性必不能高潔。

　　亨利洛倫斯說：「美滿的人生，是在使理想與現實二者切實吻合。」理想即是正常的希望，是造物予人的自然的精神，使之為高尚的目標活動；苟理想與現實能適宜配合，向人生的正鵠鑽程以進，則現實迷於指向時，理想必能為其南針，以返於康莊大道。所以理想是人生必不可少的東西。

　　理想能成就人生的大事業大計劃，沒有理想，一遇挫折，即易頹喪，苟有理想為之後盾，縱臨危急存亡關頭，不為所動，殆無一事不能成功。人世茫茫如大海，波濤起伏無定，當人浮沉其中之際，每易捲入狂瀾，沒而不出，唯有高超理想，自信堅強的人，能不枉此一渡，卒登彼岸，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亦係全恃理想為之驅使。

　　有理想的人，決不畏懼失敗，屢仆屢起，必至成功而後已。理想帶來勇敢無私的性質，普爾將軍屢建戰功，有人向他致賀，表示羨慕。將軍說：「你羨慕嗎！我的朋友，別以為我的榮譽是唾手而得的，現在你站立三十步外，我用槍向你狙擊二十次，你能不死，亦可躋於我今天的地步，但以我來說，我被狙擊恐已不下千次了。」其人為之悚然。

　　理想經過刺激而愈發達，安逸足以亡身，愈是困苦，愈能培育理想。巴克說：「人如不肯冒弓矢的危險，與敵搏鬥，則敵人進逼愈猛。」生命的希望，是要在苦攻死守再接再厲之中，方克到達；戰士的精神，恒因向敵而愈奮勵無前，這是不易之理。一個人，必須經過無數次的失敗方始可以成功，有理想的人，經過失敗以後，磨礪以須，自能面對未來的困難，以求制勝。如果不經失敗，縱多範型與忠告，為教皆不適切。

　　成功非能倖致，失敗雖是成功之母，而失敗有時亦不啻成功，英雄不能以成敗論，世上儘多不遂所志的人，而其成就乃更遠超克奏膚功之上，這全在視其理想的大小了。殺身成仁，利於社會人群者無窮，其身雖歿，其志則伸；為真理而犧牲生命，生命所發的光輝無窮。棄生命以求正義，雖正義的勝利，不及目睹，但最後的成功，仍須歸於先前的失敗者的。

　　俗諺說：「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死大節，足以成為天下後世的標望，則其人雖死而精神固不與生命同盡，後世的人，繼續而起完成他的理想，便是他生命的再生，死與不死，根本實無大別。世上因道德、學問、功業而殺身的人，必受人類的尊敬，雖失敗於一時，實成功於萬世。牢獄囹圄，可以幽閉一個人的身體，而不能幽閉其心；槍砲利刃，可以殺傷肉身，而不能戮其思想；理想寄寓的身軀可滅，而真理則永不可滅。

　　密爾頓說：「人能茹苦飲恨，任勞任怨，才能遂行真理。」理想的實現，均是從艱難困苦輾轉奮鬥而出。開逖說：「人生於苦痛中，凡是為後世所景仰欽敬者，不在於痛苦本身，而在於如何戰勝痛苦。」譬諸飄流大海，力戰波濤，竭力泳達彼岸，即不免疲憊而死，然此一死，較之沉溺海底，遠勝多多。人，無論何等，不可不力赴理想之途徑，理想是人生的極致，精神上的快樂，惟在理想完成之後，始能暢然意滿，如靜夜得聞仙樂，有非言語所能形容者。

　　人生雖短暫，然皆抱最大的目的，人的活動能力，受之造物，盡天然的能力，終其所事，如蠶吐絲，既盡而死，死乃得所。如果人生毫無理想，庸庸而生，草草而死，即是逆天；逆天的人，先死其精神，而肉體反成贅瘤，苦乃不可名狀。假如你要創造一個愉快完美的生涯，別無他途，祗有抱定一個偉大的理想，經之營之，不計成敗得失，竭盡全部智能去完成它！

才能

　　論理的才能屬於思想，實務的才幹屬於行為，二者之於人，常以不相等的比例結合，甚少能兩美俱具的。有論理之才者，每偏於優柔，寡於決斷，遇一事之來，必從多方面去研摩觀察，計慮其得失成敗，所定的標準高，可行之程度低；而有實務之能者，遇事每不拘理則，從而著手進行，所為的速度快，所得之效率偏。果有會通而不執守一偏者，自能勝任艱巨，無往不利。

　　才能的發展，一方面屬於先天的稟賦，一方面屬於後天的訓練培育。人之稟賦各異，長於運用腦力思維的人，每絀於推動事務；至於謀定而後動，算無遺策，則又非專於事務者所擅長，於是才難之嘆，古今殆具同感。

　　雖然，一般學術家，兼具經世之才者，亦非絕無。哲學家牛頓，曾任造幣廠長，未見有溺職情事。天文學家哈瑞爾，出長印務局時，亦未聞有不適之言。德國芬璞脫兄弟，均治文學及哲學，然又兼治外交及政治，亦能克展所長，勝任愉快。撰著羅馬史的歷史學家芮布爾，素長治事之才，有能名，當其秉荷蘭政府命，駐驛阿非利加時，頗能振非常之手腕，後又任整理國債委員，以精細核實著稱；脫離官職後，擔任銀行經理職，於事務繁劇之餘，仍研究羅馬興衰之歷史，兼習阿拉伯語言及其他文字，均有所獲。

　　拿破崙的為人，經常好紆尊降貴而就學者請益，其意蓋欲藉學者之頭腦，以期強盛其政府，故一時法國學者被拿氏拔擢者甚多，其中有非常之幹才，亦有顢頇無能者，數學家拉布萊斯，曾被簡為內務大臣，惟蒞任不久，即行去職。拿破崙批評他說：「拉布萊斯於事毫無定見，祗就其煩瑣處討論不已，其思想雖精密，而實無治事才能。」寥寥數語，固可為一般學人之寫照。史學家陶爾，拿氏欲畀以經理大臣，陶氏固辭說：「我一生但知耗目力於書本之上，出任官職實非本務。」拿氏回他道：「我祗是殷望有一位強毅有學問的同僚，俾共相黽勉。」陶爾由是感激，許以馳驅，頗能不負拿破崙特達之知。而其謙遜、清廉、正直的特性，殊非當朝所有官員所能媲美。

　　才能可由歷練得之，伽拉依兒說：「即令是凡庸平常之人，如果竭力去做一件事，終有成功之望。」凡是有職業陶養的人，久之自能具備其專業之才能。構成才能的主要元素之一，即是勤於所事；能幹的人通常有一特色，他們最怕閑著無事，偶或無事，心且不堪其苦，萬一被擯除於專門職業之外，必更就共他途徑，求可勤勞之方。法諺說：「勤勉的勞力，造成熟練的專家。」有能名者，固無不勤勞，一切偉大事業之中，固絕無怠惰懶散人立足的餘地；不撓的精神和熟練的經驗，才是幹練之才的特質。

　　由工作才顯得出才能，一個人所貯存的聰明才智，必須藉體力的活動而保護之。人的心神，必須時時灌溉以積極的主義，若是懵懵懂懂，惟將一生空送於飲食寢處，則機能必且廢頹。譬如機器，日久不用則生銹，而其動力則由是喪失。凡人於其所務之勝任愉快者，必有一瞬不容閒時，在百忙之中，須一息不懈，始覺心安體適，及其親身目睹成功的果實，自益覺心曠而神怡了。

　　治事與為學，本有相互策應之妙，但如學非所用，用非所學，則難以成材。自來論理的才能與治事的才能雖判然各為一物，苟能以精神上的修養，變成心意間的會通，則其間亦無界限可言。如果執拗成性，局於一隅，雖有高尚的意見，不知參以客觀的情勢，及出而行事，便窒礙難通，甚至僨事有餘，那就絕無成效可言了。波拉斯德說：「成功的要素有二，在著手之前，應深思熟考；既著手之後，則惟努力邁進，決不三心二意，進退維谷。」你如果想培育你的才能，必須對這話深加體味才是。

職分

　　職分含有負擔的意義，這就是避免當時的不見信於人，和防範將來道德上的破產的一種約束。所以無論什麼人，祗要存在於社會一天，都不能不償還他這一份負擔。職分殆等於一種負債契約，而且必須就人生千萬般的事，極盡其確實與辛勤的行為，才能了除。

　　職分是包括人的整個一生而無可擺脫的東西。一個人最初的職分是在家庭，那是父母對子女與子女對父母的職分；其次是夫婦間的職分；出乎家庭之外，則是男子與女子，朋友與鄰人，彼此之間都相互有職分的存在。

　　聖巴爾說：「試用你的能力，償還他人一切應享的權利，付租稅於有權徵收的人，付畏敬於可畏敬的人，付名譽於有名譽的人。人除了相愛相助之外，別無何等負擔，祗有能愛他人的，始能完其職分。」真正的人生，是在能盡職分。人的一生，莫非為一長串的職分所貫聯，對於長者，有對長者應盡的職分；對於卑幼，有對卑幼應盡的職分；對於同儕，有對同儕應盡的職分；對於一切普通關係的人，對於國家，對於神，都各有應盡的職分；無時無地不有應盡其職分的對象，凡是要用你的勞力去做的事，都是職分，你都要把它看做受人的委託，概須服從它的命令，不可違抗。

　　人能有固守職分鞠躬盡瘁的感念，其品性亦最高貴；凡能使人尊敬的人，必能合於這個條件。否則一有搖撼，便會畏縮不前，甚至偃仆不起。能夠自我策勵，奮其勇氣，遂行職分的人，雖愚必明，雖柔亦剛。賽瑪遜女士說：「職分譬如是道德上結合全部建築的三和土，苟無此物，一切智慧、德義、能力，皆不能持久，在其上的建築物，必會崩潰瓦解。」這話實在精當，可謂鞭辟入裏。

　　職分必須置於正義之上，方能勉為持守。職分不全在乎感情上面，而以貫澈整個人生為鵠的，所以是代表人類良心的行為，凡屬良心的發現，便是職分。良心是人所賴以自立，而使意志不失其主宰的東西：一切正當的行為，正當的理想，正當的信仰，正當生涯的管轄，凡是高潔的品性，祗有依據良心的呼喚才能發揮出來。

　　不過，良心不能高聲告語，如果沒有強盛的職分觀念，雖告語之，亦屬徒然，惟有強盛的職分觀念，良心始不徒發。哈因惠曼說：「青年人啊，在你們的周圍，多的是一些陷於不義的人，當他們圖謀倖進、百般鑽營時，你切忽作權位的想望；當你看見別人阿附攀緣而顯達時，你必須自忍失意的苦痛；你應該遠避那些屈身求媚的人，而你自己的德性，自足護持你去求友求職，假使你能認清你的職分，守身如玉，則雖窮老而死，仍然具有莫大的光榮呢！」一般職分觀念旺熾的人，大抵能排除萬難，開闢進路，由勇猛的意志、本良心的命令奮勉前進，才能克服一切障礙而達其目的。即使不幸失敗，亦可以職分所在而引以為慰。

　　抱著高尚理想的人，自能因職分所在犧牲一切而不顧。古代所謂「英國魂」者即是獻身職分的壯烈代名詞。詩人拉希烈斯之赴國難，提孤劍而效馳驅於英王，在寫給他情人的一首詩中，把職分的意義抉發無遺：

　　你的溫存體貼，使我情懷縈迴；

　　但是因了更大的職分和愛你，

　　我要為你的生存拋棄生命。

　　雪特留司說：「保持品性尊嚴的人，因名譽而戰，不惜生命，不用不良手段。」當義大利與西班牙作戰時，維巴斯格拉為義軍統帥，他的夫人歌倫娜以義國的興亡，繫於丈夫的一身，寫信給他說：「你現在權重一時，一身繫國家的安危，但願你重視職分，勿忘名譽，這樣才能獲得真正的勝利。僅是權位的尊嚴，不能說是人生的目的，誇耀你的幸福。祗有勝利的光榮，才是可以永久傳之子孫的。」侯爵得信大為感動，卒於普維亞一役中，為名譽與職分而戰死沙場。

　　洛巴多束說：「偉大人物異乎常人的地方，不是救一己的生命，而在於果行一己的職分，不沾辱自己的名譽。」遂行職分，首先是要不做情慾的奴隸，這樣才能悟澈生死，安於義命。要把正確的職分觀念納入你性情之內，這樣你的一身才能有所主宰，不假外求，永遠抱著高尚的希望，避免卑賤俘榮的羈絆。

愛心

　　凡是有深厚愛心的人，對於卑劣行為，及其他罪惡，必深惡痛絕之。惟有愛心能使人不溺於逸樂，這就是所謂節慾；惟有愛心能使人不陷於罪惡，這就是所謂謹嚴；愛有一種勇氣，能使人忍耐不愉快的事，這就是所謂剛毅；愛有一種魔力，能使人整理不平等的人生，這就是所謂公平；凡此皆是愛的異名。

　　福瑞德在七十二歲時，有一封寫給夫人的信，說道：「我是如何切望和你相會，對著你靜坐交談，你所有的親切溫柔的情態，便會彌漫在我心中，使我腦海裏流溢著真善的美感；一接觸到你那富於愛心的神情，便忘懷了一切世俗的醜惡。我近來與朋友談話論事，時過輒忘，記憶力已因衰老而大減，但是你的言動笑貌，卻永不能遺忘。你是我心靈上的支柱，使我能保全幸福的唯一力量。」這種夫婦間至篤的情愛，有了它，便使人奔赴於德義之途，而不自覺。

　　在同胞骨肉之間有深厚愛心，如查爾斯賴姆者，殆世所罕覯。他二十一歲時，不幸其姊瑪麗，忽染顛狂病，屢治不癒，他們姊弟友愛至深，查爾斯遂決心犧牲其一生，永遠伴慰他的愛姊，斷絕了結婚之想。他年入約百鎊，大半都用作瑪麗的醫藥費，自己節衣縮食，陷入貧困境地，但無論如何都不能使他改變初衷。瑪麗的顛狂病，時愈時發，查爾斯每當其姊疾作時，即親送她至醫院療治，癒後迎返家中，歷四十年如一日。他的祈禱用語，亦至簡單，祗是：「求神賜福於姊，並使我姊弟二人相愛不渝。」

　　愛是不求有所報償的，但往往有不可思議之巧合。有一女郎，一日在海岸採集珍異的貝殼，忽見海中礁石上，隱約似有一人，四面怒濤奔騰，瞬息間將有滅頂之虞，她立刻奔求駕船人去拯救這即將被浪濤吞噬的可憐人，船伕咸以風浪險惡，而汐潮且至，不欲冒此危險，女郎百般哀懇，並許以重酬，方才有人應允，等到把那人救回岸上，竟赫然是她的丈夫！

　　某先哲說：「最富愛心的人，要在貧窮人中去找尋。」即因貧窮的人常能與逸樂情慾等罪惡絕緣。鞋匠約翰溫斯，在波斯昂市，創辦貧民學校，造福社會，厥功甚偉。凱司立博士讚揚他說：「這位低卑鞋匠的行為，堪以代表人道光榮，豎立在英國海岸上各紀念碑，以他的紀念碑價值最高。」

　　有愛心的人，其生活的空間真是廣泛無際，人除愛人外，世界中別無生活的餘地。哥羅斯德市的一家鑄造廠，有一女工梅麗安，以富有愛心的緣故，乃得進於高尚地位。她在工場裏面，眼見多數童工，不被人注意，漸染惡習，她自語說：「我要盡我的力量，使他們成為良善的人。」於是便在她服務的工場，借得一所教室，每逢星期日，便集合這些孩子，教他們識字讀書，和清潔、良善、敬神等美德。久後且不以星期日為限，得暇即從事教育工作，每日午後散工，便去尋訪失敗者、墮落者，從他們的父兄口中探詢他們悲苦困厄的歷史，慰藉之、勉勵之，結果無有不被感化，革除卑鄙的言語和粗暴的行為，較之其他工廠的兒童，判若霄壤，走到路上途人看見，都稱他們做梅麗安少年。這樣經過多年，梅麗安因為健康不良之故，不得不把她的事業，交託他人，然而她所播的種子，業已由華而實。一八六五年，哥羅斯德市，設立鑄造廠兒童宗教會，一時各地倣行，貴紳淑女加入為之監護督導者不乏其人，這都是梅麗安愛心感化的結果。

　　家庭中的主要勢力，就是愛心，奧塞罕爾博士說：「作為家長的人，如果對其家庭份子，缺少愛心，比較一些不正當的行為，賈禍尤烈。」這話並非苛論，愛能越過妒忌、褊私的藩籬，把卑劣、殘酷的藤蔓拋之於後。凡是尊敬、溫良的性格，和堅忍、負責、勇敢的精神，都是由愛心產生。

　　愛是無價的，假如你有愛心，你才是富無倫比，在你的眼中，世界會變得更美麗，萬物會變得更可愛，反觀那些沒有愛心的人，被妒嫉、怨恨和憤怒的姻霧迷了眼睛，看出去處處都是愁雲慘霧，又是何等悲哀可憐！

交友

　　不問什麼人，如果交上一個朋友，必定會在不知不覺間模倣到他的一、二長處。年輕人和別人交遊，尤其容易引起一種見賢思齊之心，大至言談吐屬，小至形態舉止，無不能夠模倣得十分酷肖。

　　如果說與朋友交往而無絲毫感染，萬無是理。凡屬血肉之軀，都有模倣的天性，當一個人在與朋友往還之際，無論在儀容、姿態、言語、習慣、思想、行動各方面，自然會留下種種印象，一次兩次逐漸加深，就會不自覺地起而效之。巴克說：「世界上一切事情，無不有其實例在前，實例便是人類的教師，而我們每個人便是不斷在受教的學生。」駱金哈姆一直將巴克的格言，書懸於臥室中，奉為圭臬：「酷肖之，記憶之，力行之。」寥寥數字，細加玩味，實大有哲理存在其中。

　　凱司培爾說：「世人的教育，大抵都忽視了模範的實例。」然而觸於眼中的實例，並沒有強迫要你去服從，也沒有向你解說必須服從的道理，而在承受的人，則往往傾注全副心神來實心從事，所以最良善有益的教育，實無過於以身作則的示範教育。

　　「交良友者必為善人。」哈巴德說，「人在精神上，必須要仰賴朋友的言行來補益自身，在和朋友周旋酬酢之間，自然會無意中受其感化薰陶。一個人如果沒有朋友，猶如身處曠野，或茫茫大海中，孤單伶仃，終其身將與世格格不入。」你一生的成敗，對於交友的關係至大，交朋友而良善，不獨一己拜受其賜，並社會亦間接受其影響，苟世人都交有良朋益友，社會亦必健全發達，甚且後世都蒙其利。

　　洛克說：「人應當養成與習慣競爭之心，這是德育最大的目的。」習慣之移人，大抵多是從倣效實例而來，隱然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根深蒂固，牢不可拔。很多人往往自以為決不處於被動地位，又自以為決不屑去模倣他人，對於自己意志的所向，主意的抉擇，自以為早有定見在胸，但是一旦面臨善惡利害關頭，就又取捨無從了。而真能擇善固執的人，多半是受到實例的感染的。

　　巴威說：「觀人所欽佩的人，即可知其為人。」假使你和私慾旺盛的人結交，你的度量亦會變成狹窄；假使你和冷酷無情的人結交，你的感情亦將趨於冷漠；假使你和行為卑污的人結交，你的意志亦必日漸低鄙；你永不會有遠大的眼光，和崇高的觀念，終其身你便會成為庸碌的人。反之，如果你和品性高潔的人做朋友，你便會時常受他的潛移默化，促使一己的反躬自省；被他的刺激活動，促使自身的奮發上進，你的學問見識，和處世閱歷，亦必日新月異，直與之相埒而無遜色。

　　辛曼卜立克女士在其自傳中說：「我一生最遺憾的事，便是少年時代的離群索居。」一個人縱然不可與不如己者交遊，然而如果離群索居，必不知涉世之術，則空懷濟世救民大志亦終不能見諸實行。尋常的交際，似乎無關大體，但其中實大有事在，由此可賴以積無數的經驗，得無數的同情，這些經驗和同情，粗看覺不出它的價值，然而實在挾有無數珍寶以俱來，固無論一切事功，可以資為助力，而賴以健全品性的地方亦不在少。一個人如果閱歷多而處事熟練，必不致有誤大事，好比走在康莊大道之上，舉目遠矚，皆是坦途，更何有誤入歧趨之患呢？

信實

　　信實是與職分協同一致的東西，一個能夠克盡職分的人，他的言語行為，自無一不信實。信實不祗是不虛偽而已，要完成信實，必須要用正當的方法，選擇正當的時機，而言真確的事實，為真確的行為，所謂惟義是從，便是信實最適切的按語。

　　惠靈吞侯爵的性格，是最能表現信實的人，他嘗患耳疾，由某耳科醫生診治，久不見愈，耳醫以為非斷然採取劇烈的治療方法不可，經侯爵同意，於是注以腐蝕劑，雖痛楚不堪，但侯爵仍極力忍受，神色自若。一天，某另一醫師邂逅侯爵，見他面頰腫赤，異而詢之，侯爵自知己被庸醫所誤，但未舉其名以告，事被耳醫所悉，乃趨赴惠靈吞處申訴衷曲，以為此事如傳揚於外，對其事當眾前途，大有影響。侯爵說：「祗要我不對人說你為我療治耳疾，那就是了。」耳醫請求說：「你是否可向外界宣佈，說你對我絕對信任呢？」侯爵不懌說：「這樣荒誕不經的事，我一生從未做過。」後來惠靈吞耳且全聾，終未將耳醫之名語人。

　　非常職分的完成，必須賴有非常的信實為之奠基。信實是履行約定最強韌的契約，這裏有一實例，可得而一說，一八一五年滑鐵盧之役，布利海爾統率海軍馳援惠靈吞，當時風狂浪激，布氏一再發令加速前進，手下有人答話說：「這樣的空話，是毫無益處的，事實上大家都無能為力了。」布利海爾揚聲說：「我們不能不努力，你們說事不可為，然而卻不可不為，我曾與惠靈吞將軍有約，你們是不是要我背信呢？」結果士卒用命，終達目的。

　　社會秩序之得以維持，信實乃是無形的力量，沒有信實，社會便將成為混亂世界。世上沒有一樣虛偽的事物可以存在。有人問蒲拉文道：「惡魔是虛偽的嗎？」蒲拉文說：「不，惡魔而偽，便不能存在於地獄中。」是則人生上一切事情，必當以信實為主，人如喪失信實，亦不成其為人，決不能斷行人生諸般職分。

　　哈巴德說：「作偽的人，常能裝飾至最美麗，猶如燃放燄火，雖一時璀爛，不久必自熄滅。」不信實的人，往往假種種形式來掩飾，每每過於談論，卻言不由衷，都不外是用假面具來隱蔽真情。譬如聆聽他人言談，無心表同情，仍漫然附合，又或妄為期約，或八面玲瓏，處處逃避責任。然而究其結果，欺人適足自欺，根本既不誠實，自難長久見信於人，最後必定歸於失敗。

　　作偽的人，每思獲得不當的報酬，如果是信實的人，則恒謙遜不自誇其功。比禔患病將死，偶聞惠靈吞的捷報，躍起說：「我每次聽到惠靈吞的戰功，輒感嘆無似，他從不自誇個人的功蹟，惟其謙遜，所以愈能得可賞之功。」凡屬偉大的事功，斷然不是駕座可以得到的，必定有它的真精神才行，而此真精神中，必定包括謙遜與信實二要素。

　　「我從不想望由虛偽得到滿足，」霍爾博士說，「而且虛偽亦決不能使人獲得真正的滿足。所以我經常摒退那些不信實不正當的動機，凡是職分該做的事，無論任何困厄，任何犧牲，都義無卻顧。」華盛頓一生恪守信實，常說：「信實是最好的方便。」費希德說：「沒有更優於信實的智慧。」莎士比亞說：「最能使人安心的東西，便是信實。」這都是確切的經驗之談。

　　亞諾德博士對他的青年子弟時常這樣說：「你們的言語行為，如能自信充分實在，別害怕得不到他人的信任。」他一向把信實這字來訓導他們，而他們也常互相戒勉說：「如果向亞諾德先生說謊，那就是最可恥的人，因為亞諾德先生是深信他人言語的人。」要知道，一個人行事的真偽，是逃不過他人眼睛的，有內心的信實，始有外在真誠的表現。信實是萬事的根本，它是一切才能的元素，你假如要在世上獲得成功，首要的便是把你的赤誠拿出來，決不要絲毫虛偽隱飾。

感化

　　一個人的品性，殆等於各種不同境遇的回聲，果其處境優良，所遭遇者皆為善人，品性自能成為良善。世有一接其人風采，一聆其人言語，便油然起敬，猶如被惠風吹拂，頓覺心曠神怡；又如日光透入暗室，照澈明亮；這種感化的力量，實在是不可思議的。

　　蒲爾庫說：「一個人的學問識見，見之於言論者，遠不若見之於行動者更為感人。」觀人之善行，自然會在不知不覺中激發起向善的動機，如在肺腑間吸入蘭麝之氣，令人鼓舞與奮，不能自已。凡是道德高超的人，往往使人一見傾心，心悅而誠服，力事振作，發其大有作為之氣。謝鐸白利安謁見華盛頓，生平僅祗一次，而畢生受其感化。他在自傳中敘述其感想說：「我一生僅祗謁見華盛頓一次，恐怕我的姓名，已經不復被他記憶。在當時，華盛頓已經到達盛名的頂點，而我還是碌碌無所表現，但是經此會晤之後，我的志氣猶如旭日之升空，此後我半生所營的生涯，莫不感覺溫煦常熱。」偉人的風範，不啻是一種道德的發電物，何其感人之深啊！

　　「年輕的人，最容易受模範的實例所感化，施教的要著，無過於潛移默化。」這是亞諾德博士一生所抱持的意見。亞氏曾擔任學校教導之責，力圖校風的改良，他選擇在校中有行為主力的學生，鼓勵其精神而吹噓之，使有善良高潔的感情，然後用為模範，使之感化其餘的學生，馴至學生間無不互相戒勉，都能克己自恃，躬行道義。至於亞諾德本人，實是最富於自重心的人，所以感化力至大。亞氏的傳記中如此說：「亞諾德不啻是他的學生勇於自治的泉源，他感化的力量足以促使他們反省、修養、精進而不凡，薰沐到他的德風，受到他的思想啟發的人，無不能自恃自重，與之肖似。」亞氏之訓練學生，猶同軍隊的樹立典模，輾轉傳播，而亞氏的模範，便普及到全世界了。

　　大教育家斯諦維德，亦善於感化他人，政治家谷澎說：「我的天性，因以全然改變，實賴斯諦維德先生感化之功。從斯氏遊，聆其言談，殆若承受上天的啟示，自然澈悟於衷。胸中茅塞頓開，見解自然超卓。」祁達爾嘗與法爾泰作竟夕談，歸後告其友人說：「法爾泰的品性，真足以發人欽慕之心，令人對之如坐春風，使人精神高潔，忽成為一勇猛精進的人。我既愛其才能，而對他的品性，更不能一刻忘懷。」這都是品性感化力的著名實例。

　　有一位天主教士，以放債為生，每因貪愛錢財而起欺詐之念，無法遏止，輒對壁間聖像聚神凝視，卑污之念頓消。哈里士特嘗論美人的畫像說：「如有不美的行為，畫出的像，其容貌斷不會美。」德國貧婦，參觀文物館，指著壁上所懸的馬典像說：「多看這樣正直的像貌，定能成為善良之人。」區區畫像，猶可使見者頓起敬慕之心，被它感化，那麼，對於實際的人物，望其風采，接其言論，那有不被感化的呢？

　　巴克氏時常這樣說：「從讀書得來的學問，從科學得來的智識，要不如由社會所得的經驗，和與他人接談所得的進步為有益處。」大凡得之於虛擬想像的，其影每不甚真，得之於實見直覺的事情，其形始有可感。霍爾博士一生的行事，實足以儀表一世，檢討當代有成就的名人，大多數都曾受其親炙。他素常戒勉青年人說：「聖賢豪傑亦凡人，認定目的，必定要急起直追，不可失卻成功的萬一機會。」又說：「一個人如果有勇猛精進之心，則必有幸運迎之。」是以從霍氏遊者，群感其說，尤受其德行之感召，皆能具有從善如流的勇氣。

　　斯賓塞說：「模倣的習性，是與生俱來的。」一個人品性的感力，大足誘使他人，促其倣效。那些天才卓越的人，他們奮發的精神，超特的能力，一旦表現於世，必能群起而響應，如挾以從事於政治，則可建不世之功；如挾以趨於實業，則能成不世之富；如挾以致力於學術研究，則能有無數的發明。人類璀爛的歷史，便是由這種感化的力量造成。

　　假使你能多多接觸正人君子，與偉大人物的風範，自能激發你見賢思齊的心志，使你精神奮發，思想自然變為純潔，事業自然變為瑰麗。凡是沐浴在道德空氣中的人，日久必能脫胎換骨無疑。

經驗

　　欲求得切實有用的才智，徐了致力於學問的探討之外，對於實際事物的經驗，殊甚重要，否則學問便成了理論或空想，乃不能切於實用。一個人品性的發展，著重於實踐，必須把他所學和實際生活溶成一片，歷經種種困難的事實，於是學問始能漸與天性合而為一，乃克成為有用之材。

　　遁世絕俗逃避於孤獨的人，無論在承平時代，和亂離之世，要皆有負其寶貴的人生。偉大人物，常以舉世的憂樂為憂樂，固無可卸其仔肩的時候。作為人類的一份子，一天生存於世，就應該一天克盡其對社會應盡的責任。所以，一些高蹈遯隱的人，不是偷惰自安；即是膽怯畏世，他們的自鳴清高，祗是用以解嘲，實在卻是自暴自棄。人世間萬千事務，當由每一份子平均分擔，不論勞心勞力，都有其本分存在，設若人人祗徒顧一己之私，逃避現實，則貽害社會就不堪想像了。

　　我們所處的世界，實際上便是一個訓練經驗的大學校，男女老幼，都是這學校的學生；每一個人的實際遭遇，便是他的日課；這個舉校的教授，即是一切艱難困苦、悲哀惶惑、千變萬化的世態；如有不足，進一步還有造物者對他個人的特別安排。接受過這種嚴格教育的人，才能在他的生命中發出燦爛的光輝。

　　自知之明，為涉身處世所必需，亦是形成自信力的第一要端。然而苟不歷練世事，斷不能自知。佩爾臺斯勸告一個剛愎自用的青年說：「你若但知你的所長，而不明瞭本身所短，必致一事無成」。意氣用事的人，往往不能心平氣和，亦決不能自知一己的短長，這是成功的一大障礙，要做大事，必須大其襟度，苟有勝於己者，效法並不可恥，能如此，天下才無不可為的事。

　　所以，與世周旋的第一祕訣，便是首先要知道一己的長處和短處，並須不時採人之長補己之短，方為上策。如果你平時不去洞達世情，祗是一味執著，一旦遇上比較棘手的事，惟有茫然束手而已。司維甫德說：「自知之明，加上虛心，必鮮失敗。」不能虛心，實在談不上自知二字，或雖自以為具有自知之明，其實誤解必多，處事殆難免於貽誤，這是一定不移的道理。通常的人，自恕必多於恕人，責人每嚴於責己，因此處世動多齟齬，完全是由於不肯虛心接物缺乏實事經驗所致。凡是成大事立大功的人，必是能夠擷取他人經驗以自益的人，古往今來無數聖哲偉人，都在這上面下過非常的功夫。

　　哈巴德說：「時間是威服青作人的鐵騎，但亦是載其奔馳的良駒。」年青的朋友對於未來的世界，泰半以新奇的眼光去看，然而歲月遷移，則為悲為喜，各各不同。我們的生涯裏面，每每彷彿有困難失敗的遠景，橫於眼前，祗有能夠泰然與之搏鬥，幸福才會隨之而來。威司根說：「悲困苦楚之中，實含有大量幸福的經驗果子，使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說是真正的經驗之談。

　　一個完全的品性的養成，祗有出於歷練的一途。人生旅途縱多荊棘，備歷其中曲折之後，在將來的前程上，必能放一異彩。由困苦經驗得來的實益，誠無窮盡，好像具有汗馬功勞的勇士所得的常年加俸，是刺激精神鍛鍊品性最佳的興奮劑。彗星常發現於日蝕之時；英雄豪傑的成功，必在遭遇絕大困難障礙之後；一如鋼鐵的受冶煉，必經打擊而始發火。要使人生生命開花結果，必定要經過患難的風暴洗滌灌溉；經常在安逸的空氣中，反會使生命花朵的枝條，柔弱無力，一遇意外摧折，便會凋落淨盡。

敦品

　　有人在司各特面前，稱譽他說：「祗有像你這般的文才，才真值得世人崇敬。」司氏嘆息道：「若是果如所言，那麼，這個世界真是太可憐憫了；我接交的當代碩學鉅子，不可謂不多，然而我私下常以為和那些沒有學問的田野農夫交往，聽他們談談刻苦自恃的生活，看他們那種樂天自甘的神情，真不禁使我肅然起敬；又或與販夫走卒閒談，那種簡單真摯的言語，較之讀古昔聖賢經傳，同樣能激起我一種高尚的心情。」這番話告訴我們，一個人祗有克盡天職，敦品勵行，才最可敬。

　　學識並不是不應當豐富，但是除了充實學問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那便是培養高潔的品性。學問離開品性，且有時會轉化為作惡之本；一個人有了精博的學識，自不難為一己的打算，一旦財富既裕，則往往與奢侈結緣，而腐敗墮落這些惡德，便會接踵而來，不獨一己受其害，更貽害他人。蓋人惟勤勉節儉，真樸無華，始不屑以人世的紛奢為可欲，乃得常保其天真。無論任何境遇的人，為學與敦品均須並重，否則沒有克己的力量，因而情慾薰心，必致墮入陷阱而不自知。

　　俗諺說：「短於德，毋寧拙於才。」才能通常以從權變通為歸，才能優越的人，多半為了處事的便利，往往不顧有傷德義；德性則以坦白率真為尚，品格高超的人，多半不肯離經

而用權，去常而節變。所以二者常不能兼具於一身，雖然彼此相需之處甚多。苟有治事的才具，尤應培養高尚的德性。人惟有敦品勵行，始可直道而行，有備不虞。才能並非萬能，設遇荊棘當前，需要另闢蹊徑，卻非具有堅忍不拔的意志，獨立自主的操守不克有濟。否則一遇重大事故，必定徬徨無措，不是怯懦而流於卑弱，便是偏激而涉於暴戾。常見品性不高的人，遭遇挫折，輒易灰心，甚至神志頹喪，理智消失，雖然具有良好才具，亦往往一籌莫展。惟有附於德性之下，才能始不會妄擲於無用之地。世上不乏許多好逞權變的人，任性而行，以致治事失中，而攖奇禍，這都是德量不充足的緣故。

　　一個人，惟有胸懷坦蕩，正直不欺，誠心實意，不著一點塵埃，自能積聚光明公正的氣象，自能服從至正至當的真理，初不以有所畏避而為取捨，亦不以有所利便而始勉強。這樣，即使缺乏智巧，亦定保畢生坦途，不會碰到一點障礙。但是光明磊落的行為，必有其維持之方，杜亞德說：「人沒有被財富拘束的義務，惟有高尚的道德品性，則必被拘束而無可逃避。」所以敦品勵行，實是人生一大要務。必有確乎不拔的操守，無論外界環境如何變遷，亦不動搖。所謂中心有主，精神自然清明純潔，否則雖有向善之念，而此心常若漂盪在大海的孤舟，茫無定向，終久難免迷途沉沒。

　　有一位評論家去訪問一位哲學家，說是慕名前來請益，但是哲學家對之十分冷漠，殆知其過訪不誠。哲學家說：「你並非真的要明瞭我的哲學，不過想藉此來批評我的生活罷了。」來客道：「不然，假使要我注意在這上面，那麼，我便和你同樣，成為沒有財物沒有土地的赤貧之人了。」哲學家說：「我並不是要這樣的，但不期然而如此。你果真以為我是一貧如洗的人麼？你以為我無所恃以為生，無所托以自存麼？這我就不能不辯說明白了。我實在對你說，我一點不窮，而且我的富有，比你不知超出多少。我不是諂媚他人攀附鑽營而有此，我的所有，是自有之的，而且人不能奪。你所有的，常自以為不足；我所有的，則常自以為有餘；你的慾望，經常無法填滿，而我則至富至足，經常感覺無比的滿意和快樂。你所操持的利慾主義，較之我的所有，簡直和土器一般，如我所有的，將一王國來換，我亦不願呢！」來客大慚而退。

　　以品性比擬財產，或尚不免為有識者譏為淺見。品性乃人類所有物中最高貴的東西，祗有它能博得世人真正的尊敬服從，實是人類最貴重的不動產。人類其他身外之物，總不免有時易主，而此一不動產則永不會變易它的主人，而且能夠垂諸後世，則更非遺產所能彷彿其萬一，遺產僅能惠及子孫，且有時不守，此則普及全世界，猶如日光之照耀，無時或失。

　　所以，如果你能敦品勵行，修德養性，即使世上第一富豪，和你相比，亦不足以言富；即使世上第一長壽者，和你相比，亦不足以言壽；惟有品性善良，德行高尚，才是全世界永遠歸向的人，才是最富最壽的人，人世間的首位，非他莫屬！

操守

　　對於一個人品格的判斷，首先要從他對金錢的態度去衡量。人的真價值，不在於財富，而在於操守。高風亮節，與財富的多寡，適成反比，跑進錢財的錦繡帳幕裏可以使人獲致安適，但卻障蔽了高雅的風度和潔淨的襟懷。

　　通常來說，世上的人，大別可以分兩種類型，一是金錢所不能收買的人，一是為了錢財不惜出賣一己的身體和靈魂的人。前者傲骨天生，對個人的自由人格，極度重視，寧可被殺而不可屈辱，後者則視節操如無物，重視錢財甚於愛惜生命。

　　大凡一個人的敗德壞行，多半造因於錢財的作祟，意志稍微薄弱，無有不被萬惡的金錢誘惑而喪失節操的；在現今物慾主義濁流橫行的世界上，不知多少前途有作為的人被金錢的浪潮吞沒以去。那些挾錢財的勢力來毀人節操的人，實是不德之尤者，不乏許多政府官吏，因垂涎商人的重賂，乃不惜違法亂紀，將國家利害置之一旁。例如英國士兵所穿著的皮靴，往往在行軍的中途破裂；軍用乾糧之中，常雜有不純的質料；考其原由，不外係經辦軍需物資的官員，收受唯利是圖的不法商人的賄賂，對其受命採辦的物品，不加檢查，輕率驗收所致。諸如此類因私害公的情事，最是敗事的媒介，這種間接危害國家的罪人，實較正面的敵人，尤為可惡可恨。

　　賄賂公行，苞苴無禁，雖云自古已然，而有於今為烈之勢。這種陋習，不獨英國為然，諸如俄國、埃及、及西班牙等國家，較之英國，猶有過之而無不及，俄人的貪婪，舉世恐無出其右者，官廳之中，對賄賂的授受，視為當然；政府首要與商人之間，經常訂立合約，以為相互間權益的保障；莫斯科興建鐵路時，工程費的大半，都落入了主其事者的荷包中，昭然在人耳目，馴致政府信用，掃地無存。西班牙稅務人員的貪污，早已名聞遐邇，各國進口的商船，設非賄賂稅關人員，則斷然無法進港。埃及的海關，亦為舉世聞名收受賄賂的關卡。

　　但是，無論任何時代，任何國家，總亦有一些獨立特行，視錢財如草芥，惟以克盡一己職分為能事的人。這些人勤勞不懈的目的，決不是為的金錢，完全是出於本性的要求；他們一生祗是孜孜於謀人民大眾的福利，不知其他。蘇格拉底以不欲放棄道德的主張，力抗威迫利誘，終被免官處死，其從容就義的精神，雖集全世界的金錢於一處，要亦不能比擬其人格的光輝。羅馬帝國時代，著名的比得寺院興建工程，係由邁格昂吉路主持其事完工之日，羅馬大帝厚給其酬，堅拒不受。他說：「我的勞力，原是由神所畀予，自當還之於神。」義大利名畫家沃意爾說：「金錢是對藝術的一大打擊。」沃氏生前為人作畫，從不接受過份酬報，在他死後，其作品的價值無一不超過原值千百倍之上。

　　英國著名文學家斯密士，秉性耿介清廉，雖一生陷於貧困之境，而其風格典範則永存人間。當時首相華爾波耳竊弄權柄，植黨營私，有意籠絡斯氏，擬給予某一大報主筆之職，年俸五萬鎊，欲使其為文頌楊其政策，以障世人耳目，斯氏不為所動，毅然拒之說：「我素來不存私見，是不能為金錢曲筆的。」

　　在科學家之中，能夠不愛名利的人，歷來尤多不勝數。如薩哈布林德，嘗以積年辛勞，研究成功一種礦坑安全燈，可以絕對防止瓦斯受燃而引起的危險，發明之後，友人咸勸他請求專利權，布林德說：「我從事發明的目的，祗求對人類有所貢獻，現已達到我的目的，我內心的快慰，舉全世界的財富亦不能增加分毫的。」卒功成不居，放棄年進數萬鎊的權益。

　　實在說來，一個人的名譽和幸福，斷然不是隨金錢而偕來的，富而多財，祗徒然損貶其志節而已。俗諺說：「貧鄙苟得，是萬惡的根源。」要知道，廉潔的操守，不啻是琢磨你人格使它發光的金鋼砂哩！

美育

　　美育是品性修養的一大項目，衣服粗俗，舉止鄙野，沒有靈便的口才，缺少雅致的姿態的人，雖然胸懷坦率，也未嘗不是人生的一個短處。英國人的缺點，就在於缺乏美術的修養，這正是英國難能發掘偉大的美術家、藝術家、音樂家的緣故。

　　若干年前，巴黎舉行萬國家畜展覽會，參加的人，都盛裝與會，衣飾鮮明。在得獎人中，以西班牙人服裝最華麗，其次是法國人及義大利人，都是服色鮮麗，容止優美；但得一等獎的家畜主人，卻穿著農夫的工作服走上臺去，舉動呆板，不脫村野之氣，一看便知非英國人莫屬。他的心理不外如此：「我是來展覽我的家畜，又不是來展覽我本身。」所以領獎後便悠然而去，並不逗留片刻。這種觀念在理論上雖然無可非議，但在情勢上究竟不甚得體。

　　凡是舉動粗俗的人，大抵欠缺美術的修養。不要以為美術對人生無關重要，一個人的情感、品性和言談，在在與美育的陶冶有密切的牽連。動作是行為的裝飾，動作不良，則雖有美善的行為，在社交上實難引起他人的尊敬與羨愛。歐陸各國，一般勞動者最重視社交，大足為英國人的模範，他們在道衢舟車上，遇見相識者，莫不去冠為禮，殷勤致意。他們對同儕的敬重，不啻是自重其自身的品位。其實法國的勞動者，不僅重視同儕，而且重視他人的權利，法國人的社會公德心，普及於一般婦孺，故其動作之良，他國人實無與倫比。近時法國巴黎等地，常發生破壞他人家庭產業的集體暴動行為，令人引以為憾，殊不知此種行動實出於少數政治激進份子所為，蓋為例外，不足以代表法國人的品性。

　　重視他人權利的公德心，與對他人的美好感情，是相因而起的，遂構成人類優良的品性。法國人民，無論何種社會，絕少粗暴橫行的習慣，對於外國人的入境者，尤其能夠表示愛敬。雷伊古訪問法國，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法國人之愛敬同胞，與其優美的舉止，殆已養成習慣，我英國人應取為社會教育的借鑑。」

　　發展美術，普及教育，實是移風易俗的捷徑。音樂能夠純化一個人的性情，使人身心和諧，影響於國民的道德甚大。教士馬修以性情的作用，化之於聲調，奏於愛爾蘭都督，將美妙的音樂，普遍貢獻給愛爾蘭人，致使當時的社會風氣，為之一新，愛爾蘭人的動作日趨文雅，志趣亦日形高潔。

　　音樂之外，能啟示人高尚思想的，厥為圖畫。近代科學進步，印刷攝影日形精良，購置圖畫數幅，所費無多，以曠世的名畫，或自然的山水，懸之壁間，以供臥遊，大足引人興趣，發思古之幽情；或張掛名人肖像，嚮往思慕，因而奮發興起。哈利昔嘗評一名畫，謂對之可使人心神愉快而莊肅，澄清種種不潔之思想，此一圖畫，蓋為描慕慈母之愛的。

　　美術的修養，可使一個人的品性純粹，品行高潔，舉凡音樂、繪畫、舞蹈及其他藝術，皆是快樂的根源。一個人對美術沒有好感，其情感亦不會美，養成形色的美趣和聲音姿態的美勢，對於品性大有關係，切不可漠然視之。要知道凡有所樂乎此者，必有所遺乎彼，美術的翫賞，固大有事在，它能增加你良好的意興，促起你真實的情感；徵驗自然應時而至。愛美是人類的天性，一個苟欲寬大其心神，涵濡其情意，最妙的方法，實無逾於養成美術的興趣。而最要緊的是，培養溫雅的舉止風度，必須深入心中，求其最終最高的目的。在快樂之上，還有其最高貴者，即是品性的純潔優美。若是違反這個原則，那麼，世上一切藝術品都是虛飾，又何貴乎要你重視呢？

靦腆

　　靦腆羞怯是常人的缺點。許多人因為靦腆的緣故，常保沉默，以致被人目為冷漠倨傲。無形中開罪了他人，而不自知。這種靦腆羞怯的性格，在英國人裏面，尤其顯著。英國人凡至國外旅行，總流露出靦腆之態，不能從容地與他人表同情，一切舉動都失之呆板，毫不嫻雅。雖然表面上竭力裝出活潑自然的樣子，但那羞怯不安的底蘊，究竟難以掩飾。

　　比起法國人來，英國人更是相形見絀。法國人天性活潑優雅，擅長交際，英國人的性情褊淺，保守而呆板，最是法國人嘲諷的對象。英國人出遊時，全無愉快的表情，途遇相識的人，祗略一頷首便自行他去，像手觸熱物，惟恐炙傷。這種態度，在法國人看來，是非常滑稽的，難怪成為笑柄了。別以為英國人的外貌岸然，不可侵犯，實則膽小無比。這都是由於靦腆的天性使然，小說家筆下常把英國人喻為蝙蝠，雖係虛詞，但亦恰當。

　　靦腆羞怯的人，小心逾分，不苟言笑，使與他們相對的人，大有面臨冰山之感。和英國人交際酬答，決不會有談笑風生的樂趣；英國人即使獨坐室中，亦必以背向門；在火車上，常好負隅而坐；上街必選擇空僻處行走；進入餐室，必選擇單人的獨席；這在社交上都不是合適的舉動，全然是謹飭過分的表現。

　　臺拉司所著「政治家」一書，描畫英國人會客的形態，入木三分。已經進門，主人還在姍姍步下樓梯；會談完畢，握手道別之後，客人尚未轉身，主人已倉皇退入別室，至於拜客的人，出了主人的大門，便放開腳步，揚長疾走，忘卻路途的遙遠，猶如逃避瘟疫一樣。凡是描寫英國人社交動作的文字，恐無逾臺拉司這幾句話的酷肖了。

　　過分的饉飭，實是不必要的自擾；但靦腆的性格生成，很難一旦改變過來。歷史上一些有名人物，犯這病的實在不乏其人。像牛頓，他的為人，在當詩被稱為最靦腆的人，他唯一的恐懼便是恐怕知名於世，他所發現的地心吸力學說，遲隔數年，方才發表出來；他的月繞地球學說出版，竟拒絕署他自己的名字，說是唯恐增加聲譽，不若隱而不宣比較安適。

　　莎士比亞為人的拘謹，亦異乎尋常，亦不外由於靦腆的性格所致。他的劇本上演時，都找二三流的演員演出，唯恐好演員把它演出名，使他受盛名之累；倫敦劇院聘他做演出顧問，未及一年，他便辭職歸隱鄉間，不肯復出，其逾分的謙謹，可以想見。

　　拜倫亦是這一類的人物，傳記說他過訪瑟歌娣夫人時，適遇其他來客，他立刻倉皇迴避，其羞怯退縮之態，蓋可想見。莎士比亞和拜倫，都是由於靦腆而對人生不抱濃厚希望。莎氏的劇本，大抵是諷世之作，拜倫的詩，雖然愛情的詞句，美不勝收，希望的語氣，卻不多覯。二人對世都抱消極態度，前者以俳優自誚，後者以足跛自悲，都是滿懷悵惘。

　　美國第一位偉人華盛頓，承受英國人的血統，亦頗染靦腆之病。傳記家金雪寫他：「為人固執，動作拘泥，在人前有不安之感。」華盛頓實在一直保有農村的風格，不慣於社交生活，他的辯才很拙劣，舉止亦不都雅，這是不必諱言的，亦不足影響他的盛名。

　　美國人的氣質，近年來有何改變，不敢斷言，但我所接觸的美國文士，多數都是屬於怯懦的一流人物，如霍華生其人，靦腆尤甚，他在日記中自述一事，頗堪一噱。他說最初他與海爾普斯相見，兩人都沉默寡言，他想海氏何以對他冷淡如此，甚連分袂時都沒有什麼友誼上的道別舉動；後來他和海氏談起這事，海氏亦說當時他自己心中亦感到何以對方冷淡如此。由於雙方的靦腆，各存疑竇，阻礙了友誼的進展幾達十年。這使我想起海逖斯的一句話來：「假使你要對人表示愛慕之忱；千萬不可猶豫。」靦腆的人最大病根即在猶豫；他們處處逡巡退縮，卻自甘於承受。

　　靦腆的性格是不易改變的，但卻是不必要的。要知道你所住意的事物，他人未必介意，而他人不經意的言語，你又何必斤斤計較，不當它如秋風過耳呢？不過，這裏還須指明一點，即是一個人社交上的儀容動作，和一個人的誠摯盡職與否，是迥不相涉的，具有靦腆性格的人，從另一角度去看，實亦有光明在焉！

母教

　　在這世上，彌漫於社會之間，神妙莫測，而其勢力最永久普遍的，祗有慈母之愛。一個人，到了艱難苦厄，顛沛流離，屈抑痛苦，無可告語的時候，必定會想及自己的母親，甚或出之以呼喚。其故何在？即是因為幼小時期深受仁慈的母愛，銘刻於心，每值無可如何時，猶冀沐其愛澤撫慰。愛默森說：「文明的產生，賴於女性的感化力。」這話誠然不謬，人在誕生之前，即由其母施以無形的胎教，授以個性。出世之後，更灌輸以最有效的實例示範，訓練陶冶，環繞著幼兒的全身，其影響所及，宜乎終生莫忘了。

　　女子的施教，逾分誠懇，與男子迥異；後者僅及於被教者頭腦，前者則深入人的心腑。一則啟迪其理性，一則陶冶其情感。雖然如此，而女子亦自有絕大的智慧足以發展一個人的能力，然皆在愛情之下動作。情感能夠左右品性，一個人智識的吸收，是流動無定的，而心性的涵養則厚重不變，所以人的德性與作為，大抵皆本於為母者的薰陶，便是這個道理。

　　父母感化子女的品性，其優劣大小如何，有奧古斯丁的傳記可以說明。他的父親，是徹克斯特的貧民，以奧古斯丁幼時，資性穎悟，而個性頑強，決心使他入學，俾求深造，雖生計不裕，但對其教育用費，輒百方籌措，見者無不感歎。奧古斯丁的母親罕尼蔻，深知奧古斯丁的性質，首宜導之德義，於是時刻勗勉。教之以誠敬，喻之以人道，諄諄忘倦，處處示以赤誠的愛心，卒使奧古斯丁成為至善之人。他自謂在一生中，即或偶爾涉及邪惡，或淪於悲慘之境，每一念及母親愷慈的音容，輒立時回復其初志。是則為母者的懿範，實足令人銘心刻骨，奠立未來品性的基礎。

　　兒童時代的初期印象，間有不良者，然在當時並無影響，逮至年長之後，始一一呈露其惡果。又有父母盡力設法陶育兒女的品性，欲求良善結果，然往往未能如響斯應，立時奏功，直如麵屑入海，不知所往。但事隔若干年，或父母業已逝世，昔日所受父母之薰陶，始發生效果。考爾柏曾說其友牛頓早年性格，放蕩不羈，終日閑遊，不務正事，其後忽然一旦省悟，痛改前非，恍若二人。究其所以，則由於幼年深受其母教誨，至是方始追憶及之，有若慈母即在身旁愷悌為之啟導，耳中如有所聞一般。美國政治家倫特夫，曾語人云：「我一向主張無神論，一天，忽然憶及兒時母親握住我的手祈禱時說的話，有在天之父賜福吾兒之語，頓然若有所悟，由是虔誠信奉上帝，精神日見愉快。」大抵人生最初的一二十年，足貯畢生的能力，植畢世之根基，苟幼時樹立的品性基礎，漸次發揮，則至耄耋之年，亦永久不會改變。

　　拿破崙說：「兒童將來造就的好壞，行為的良窳，責任完全在母親身上。」拿破崙一生，的成就，他亦自承係得之於母教。他的剛毅不撓的意志，強旺無比的精神，全是由其母造成。拿破崙傳中說：「拿破崙除了母親以外，直無人能管轄他。他的母親善於運用適度的愛，曉以正義，其詞嚴肅，其情溫和，足使拿破崙敬愛遵從。拿破崙一生奮鬥的雄心大志，與工作的熱誠，皆受之於其母。」華盛頓亦然，他十一歲喪父時，腳下還有四個幼弟，其母於守寡後，毅然獨力擔任起教養五子的責任，刻苦操作，支撐門戶，華盛頓平時受其高尚品性的感化，從小便能黽勉自勵，終成不世的功業，為舉世所仰望。惠靈吞兒時性行遲鈍，父親不加喜愛，而其母性情溫厚，對之愛嫵教育，倍於常兒，及惠靈吞功成名就，品性的光輝乃發揮無餘，人始知其天稟不凡，實則其母的資質固屬不凡，影響所及，惠靈吞自然成為品性高潔的人了。

　　世間豪傑之士，我們素所習聞，而豪雋的女子，則不多見 。凡是政治上的偉業，科學上的發明，美術上的創作，和一些偉大的文學鉅著，出之於女子者，百不一見。但是女人並非無所作為，她們最遠大的事業，即是撫育兒女，造作其性格。兒童異日的成就，即其成就；兒童未來的發明，即其發明；世界上最偉大的創造家，實無過於是者。

　　音樂家克芮立說：「女子是大自然的傑作。」他指稱女子是陶育品性最良的教師，誠屬至言。世上作為慈母的人，其功實遠在嚴父之上。要發達純潔高尚的品性，必先有愉悅和平的氣氛，充滿於一個人所處的環境中，這種氣氛的造成，捨具有溫和親厚特性的慈母持家，是不能得到的。

傳記

　　禽鳥樂禽鳥之事，野獸樂野獸之事，人則樂人類之所事事。強禽獸以樂人類之事，勢所不能；強人類以樂禽獸之事，亦不可得；祗有同類之間，能夠發生興趣。這是自然的道理，而且其中若有一種不可阻擋的吸引力存在。

　　任何一個人，對於人世的滄桑，都有一種同情關懷之感，除非他是遺世獨立。然而這種同情，亦因人而異，各自為趣，這就是歷史、傳記、小說、戲劇、彫塑、繪畫之所以為人所愛好的緣由，而真人實事的歷史與傳記尤然。愛默生說：「人世百態，有非圖畫彫刻所能狀其什一者，則不得不求之於文字，其中如人物傳記則能使讀者對之，有如接觸其性情然。」嘉賚爾亦說：「傳記之感人，雖人各不同，而其為真正感動，乃可斷言。」

　　真情實感的傳記，乃是人世生涯種種遭遇與活動的寫真，自有使人激動嚮往慕效的力量。很多人喜讀小說，其理亦然，不過小說多係向壁虛構，不能和傳記相比，傳記中所記述的人物瑣事，必有真性情存在，一經過目，自會使讀者深印腦中，歷久不忘，較之空中樓閣的小說，實有更多的趣味。

　　狄士雷里說：「良好的傳記，不啻是偉人的再生。凡人親接偉人謦欬，感其威儀，未有不為之肅然起敬者，而讀傳記亦未有不感動者，不論主人公出身貴賤，既有卓絕的成就，非凡的操持，便自有動人於不覺的地方。」傳記大足為青年人的教師，壯年人的嚮導，老年人的慰藉者，實有其因素存在，並非虛言。

　　奧爾維費自讀布爾泰克英雄傳後，始立志鑽研文學，卒成名家。他說：「我讀布爾泰克英雄傳，已不知若干遍，每讀時，慷慨激昂之心，油然而生，於其所記西米昂，希薩，布爾達斯，百路丕達這些英雄的事蹟，狀其艱苦困厄，堅苦卓絕，更使我感奮無已。」此外，如富蘭克林，拿破崙，羅蘭，亦皆愛讀，羅蘭對之更愛不釋手，每赴教會，且與聖經同攜。那披爾幼時即喜讀此書，其後品性生涯，無一不受影響，臨死猶夢魂繫之，對他的兒子討論希薩，亨利巴爾，亞力山大這些偉大人物的事業，竟忘其痛苦疾病。

　　肖像畫貴有明暗，才能勾繪出輪廓特徵，傳記亦復如是。有價值的傳記，要須首重真實，方能引人入勝。大抵偉人傑士之所以能夠感人的地方，不僅祗是赫赫的事業。尤其是他們的性格；不僅是在於智慧方面，尤在於人情味的一面。所以傳記必須能使其中主人公的品性靈明，完全顯露而無餘蘊，才是佳構。「凡為人寫傳，不可專說其優點，而不指摘其弱點。」這是傳記大師約翰生博士常說的話，蓋若僅從一個人品性的光明之一面去看，初不見其陰黯的一面，反使人驚為逾分傑出，無從施其模倣，而偉人的垂範，便成徒然。布爾泰克於傳中人物性格的弱點與行為的瑕疵之處，一再詳述無遺，其主張亦然：「赫赫的功名，實不足以判斷英雄偉人的特性，而偶不經意的言談舉動，出之於無心，反能刻劃真切。」偉人的缺點，亦出於人性所固有，此所謂瑕不掩瑜，而其所以不悖於通常人情，皆係有其缺點之故。拜倫因足跛而造成執拗的性格，亦因此而造成詩人的性格。司各特亦因幼時嬉戲不慎而折足，苟非經此挫折，則其不朽名著，恐亦不可得見，代之者或為胸間的燦爛勳章，蓋半島戰爭時，司各特常以不能參加兵役而嗟嘆終日。克林威爾可說是完全無缺的人，然而他囑咐庫巴繪像時，一再叮嚀說：「任何黑斑醜陋，必須全上畫布，應有盡有，不必為我掩飾。」史加崙軀體傴僂，嘗自吟詩遣興，自謂反而藉此養成樂觀的性格。拜倫說：「身體有缺陷的人，以心有刺激，不甘受嘲，故每造成不屈的志氣。」這話實堪深加體味。

　　傳記給予我人的教益，是在示以為人之道，使人感奮而有所作為。喜讀傳記的人，必能獲得快樂的精神，受到希望的鼓舞，得到新的力量和信心，儼然有如被強有力的人挾持而行，雖欲不爭上流亦不可能。倘若你能多讀一些名人的傳記，自有變革心情改良氣質的效驗，迫使你勇猛精進而不懈。哈巴德說：「善良的生涯，是不會被時間湮沒的，歷久愈新。」平凡的人，苟有一善，賢者猶且從而慕效。詩人司各特出外，常喜探聽可歌可頌的人事，約翰生博士亦喜探詢他人的經驗，研究其所以成敗的原因。何況英雄偉人的傳記，其中可歌可泣驚天動地的事蹟，有不使人聞風興起的麼？

健康

　　俗諺說：「健康即是財富」。富有的人而失其健康，富貴亦了無價值。至於依恃身體與精神為勞動的人，健康尤勝於財富。

　　幸福的生活才是生存的大原則，而痛苦與疾病，乃其例外。人的感官作用，目的是感受快樂，而各種官能健康的總和，便是無上的愉悅。健康的缺乏，必使身體和精神都感到不快，疾病和痛苦遂接踵而來，甚且生命為之斷絕。

　　但是苦痛之於人，實是促使其追回幸福的警鐘，初非盡屬有害。設若一個人怠於自然的職分，或破壞生存法則時，必因之而感受痛苦，那就不啻是天然的預示，要他立刻改正不正常的生活狀態。違反生存法則，因而感受痛苦，其例甚多，諸如飲食無度，酗酒過量，立時便會招來糢糊不清的神志，和震顫乏力的手足；賭博嬉遊，日以繼夜，必致精神萎靡，體力衰弱。這些都是如響斯應的結果，究其原因，大抵不外是教育欠缺，環境不良的關係。

　　將寶貴精力，胡亂揮霍，透支一己的生命力量，自毀燦爛前程的人，在這世上真不知有多少。為圖一時的享樂歡愉，卻無視於永久的幸福，實是自暴自棄之尤。叔本華說：「快樂乃是健康所開放的花朵，而健康則從勤勞、節慾、衛生產生。」這是確切不移的道理。天下任何事業，皆需精力飽滿、體力充沛的人去幹；凡是立志成功的人，都不會聽任一些不正當的壞習慣去消損其生活力量的，猶如準備在競技場上奪標的運動員，常年的克己自制不斷操練才是勝利的左券。

　　世人從無重視健康一如重視金錢者。人說錢可以獲致一切，但無法買得健康，這是泛泛言之的話；但健康之神的寶輦則是不會在視錢如命的守財奴和不知金錢為用的浪費者家門駐足的。在勞動社會中，一星期有三五鎊收入的人，欲租賃一間整潔的住宅，原非難事，然而他們的餘錢，寧可消費在酗酒賭博等不正當的用途上，亦決不在謀致家庭的健全生活上面打算，大多數勞動者，集居的地方，每每空氣不潔，污濁不堪，於是疾病叢生，影響健康之餘，更能促致道德敗壞，家族墮落，其損失殆十百倍於房租。即使是吝惜房租，說起來是節儉，其實是最不經濟的，因不潔住宅而釀成疾病，因而停止工作，減少進款，這在個人金錢損失，已屬不貲，且會延及社會，一般慈善機關的款項，其大半皆是消耗在衛生不良的家庭，作為救治和拯恤之用的。

　　一般人對於家庭的看法，往往視為寢食之所，實在大誤特誤。家庭的環境，可以使一個人的心性隨之改變，優美良善的家庭，非但有裨於身體健康，且大足保障一個人的自重心，而一切有損於人及危害社會的行為動機，一旦以自重心臨之，便往往萎縮而不敢發。所以要使子女全其職分，對於他們身心的健康，首需顧及。俗諺說：「健康為事業之母，而心智的健康又與身體的健康為不可分。」一個人身心的健康，全視環境為之左右，家庭是世界第一的優良學校，因為兒童的品性，常依家庭環境的感染，別為善惡兩途，兒童在學校的時間，極為短暫，雖有完全的教育，其感染力並非甚大，至於課後，便全為家居時間，所以家庭不良，則受諸學校者，亦百無一益，學校的智力教育，且反會成為濟惡之資，愈是具有生理疾患和心智不健康的人，愈可能成為擾害社會的壞人。

　　健康是幸福的基礎，失去健康的人，才知健康的寶貴。但你千萬不要為了客觀環境有所限制，或小小的疾病憂患而苦惱消極，以致更加影響身心的健康。對於一個具有強盛意志力的人，任何阻折無異是一服興奮劑，要知道能夠振衰起頹而使未來生命呈放異彩的人，大抵都是經過種種憂患苦痛刺激的！

剛毅

　　剛毅的性質是心智的防腐劑，它能使一個人的智慧魄力，與日俱增，使一個人的精神肉體，老而彌堅，為成大功、立大業的一大要素。

　　欲維持獨立的自信，必賴剛毅之力；惟能剛毅，才能自行審擇，眾醉獨醒。品性構成的元素至多，但決不能沒有剛毅的性質，這樣才能運用一己的能力，發揮一己的思想，表現一己的感情，否則必受他人的影響而趨於盲從。凡是不能貫澈自己的主張的人，不是怠惰的懶人，定是愚闇的弱者。

　　人世社會，每多杌隉。不乏前途極有希望的青年，突遭頓挫，立刻改絃易轍，半途而廢，難能全始全終者，大抵是欠缺剛毅的性質，致易生變動，舉步即失其勇氣。世事不能盡屬平易而無一點波折，如果稍一逡巡狐疑，退縮不前，成功的機會即行失去，從此無可挽回。

　　涵養品性，要以剛毅忍耐為前提；能如是，才是幸福的根本。反之，如果怯懦闇弱，便是人生的大不幸。哲人披謨說：「教育學子，應以袪除恐懼心為著眼點。」要除去恐懼膽怯的心理，自應陶冶勤勉快樂等習慣，而尤以剛毅正直最為重要。

　　怯懦的人，無論怎樣去憐憫他，也是無益；畏葸的人，無論怎樣去維護他，亦屬無效。怯懦與畏葸，最能拘囚一個人的身體、束縛一個人的精神。這兩種最可憎、可賤的性格，完全是畸形的絕症。凡是表現這類薄弱性格的人，決無快感存乎其間。惟有剛毅，才可崇高，才有美感，這種和勇敢相隨而來的文雅高貴的美德，斷然不是畏葸怯懦的人所能夢見的。

　　祗有摯愛真理的人，才能對他談真理；也祗有剛毅不撓的人，才可與之論勇氣。剛毅之士，知有恥辱，不知有死。司徒芮福的為國犧牲，當就義時，步武容態，儼若統率百萬大軍凱旋之狀。亨利惠恩被迫供受刑，幾番死去活來，猶說：「世上祗有正直純潔的良心，最可寶貴，我不能有辱良心，即使萬死，亦何所辭。」臨刑，觀眾有人手指行刑臺對他說：「這就是你所要坐的最光榮的位子了。」惠恩顧之而笑。笑道：「誠然不差！」其剛毅從容的態度，有如此者。

　　一個人，無論做什麼事，惟有自己能處之以決心，臨之以剛毅，才有效果可言。若是假借他人力量，必定渺茫，且有寸步難行之苦，人必須依賴自己，養成自信之心。馬其頓王與敵交戰正酣，藉口祈禱戰神護佑，退避營中，卒歸失敗；而其敵國羅馬大將伊米利奧，亦祈禱戰勝，卻親自執劍臨陣，終於大捷。我們日常行事，亦何一而非如是？

　　舉世之間，樹高遠的目標，標美好的名義，結果徒以空言而終的人，真是屈指難數。這些人無不是缺少剛毅的性質，即或稍具勇氣，開始能夠實行，但不能維持長久，一遇挫折，便爾掉頭不顧。剛毅之士則不然，他們大抵能夠驍勇果毅，屹立不返，他們口雖默默，但其一往無前的踐履實行，實不啻是無言的雄辯。人世間千萬種理論，總不及實行為優；至於遭遇他人的詆譭攻訐，莫如以實行作為答覆，最為簡捷。楷洛斯敦說：「人臨事勢迫急時，祗有實行一途，若是踟躕不前，必是意志薄弱無疑。」你欲思有所作為，一旦立定目標，便須劍及履及，立刻進行，不論成敗，再無卻顧。如果延宕變遷，不是低能，便是懦夫，終且不免填於人生戰場的溝壑。

　　歇菲爾書告其女說：「唯能剛毅，才能柔和。剛與柔二者，均是一個女人必須具備的本性。」無分男女，無人能預料艱難困苦之來到，祗有泰然不動，無論處境的順逆，完全本著剛毅的性質，鎮靜處之，才是自造命運的良方。那些一遇些微梗阻，輒為之慌亂，為之喪膽者，非徒然害己，抑且累人。善搏的人，十盪十決；善戰之將，百戰百勝；這才是人生崇高的財產，一日不可或缺的。

持正

　　持正不阿，為品性的最高表現。它將人格的光輝散佈出來，是燭照生命的寶貴火種。

　　一個人，如不能依循正大的道理行事，而惟煦仁孑義相結納，便是道德的怯懦者，決不足以語真理。這一種人，於公則互為塗飾，於私則彼此諂諛，以玩弄手段為得計。一個意志堅強，中心有主的人則不然，他祗知道為所當為，直道而行；雖或表面利害或有不同，但其內在的價值則判若霄壤。

　　所謂意志薄弱，不外是見理不明，辨事不清，渾渾噩噩，隨風轉向；這完全由於智力不充，守道不堅的緣故，於是臨事乖張，而一遇挫折，便立刻向後退轉，不復有猛進的勇氣。人如胸有定向，決欲趨之赴之，雖任何危難當前，都必定是有所不畏的；祗有意向可達與否，目的或隱或顯，才不能執一以貫之，才容易作苟安之計。

　　現今的社會，充滿投機取巧的風氣，諂媚阿諛，虛偽塗飾。時勢所趨，欲得多數人的附從，便不得不巧言令色，以相阿附。不僅是貧者諂媚富者，即富者亦常阿諛貧人，一般政客，為求獲得一般民眾的支持，爭取多數的選票，不憚卑躬屈節，雖與無恥不義的人相周旋，亦所不辭；因為平素不孚人望的人至此欲固權冀寵，雖明知蠅營狗苟的行徑，有損於人格，亦不顧惜。至於一般被阿諛受賄賂的人，明知無非是取容苟合，一經推選他們，亦未必能實現其所標示的政見，然而姑且帶上假面具與表同調，自詡對之厚相期許，不足以言真正德義。然而苟有暢發真理，示以指鍼者，那些習於褊私的人，且必不悅而譏諷之。

　　柏拉圖說：「人的無知，可從避難就易上面察知。」人每拘於世俗的環境中，沉淪於時尚的牢獄，幽閉於風氣的囹圄，常將個人的思想行為，屈從世俗妄見；甚至一睹非常則以為可驚，遇標異則以為駭俗；降至一服飾之流行，亦多從時尚，隨俗浮沉，明知害理傷身，亦妄行之，明知毫無意義，亦苟同之，如此自無怪乎持正不阿、持立獨行之為罕見了。

　　但是，一個社會，必須有反抗惡勢力，抵禦惡感染的力量，才有進步。欲有此惡惡好善的能力，必須先自守正循道做起。大凡境遇寬裕的人，每多惰逸；養尊處優的人，每少遠謀，因為他們懷抱的安富尊榮的目的，業經遂願，於是囿於世故，蹈於故常，固不復更有他圖。惟有持正不阿，守義循道的人，不以當前的逸樂自囿，才能猛進直前，持之以沈毅的力量，操之以鎮定的精神，行進復行進，而靡所自計。這便是真正的勇氣必須濟之以德義，而有德義者所以有大勇的道理。

　　柏拉圖說：「有智識的人而不能公正，與其稱之為聰明，毋事名之為狡猾。」品評一個人的人格，祗要看他是否正直無私，真實無偽；而其表裏是否如一，心口是否相同，全在於言行舉措能否持正不阿作為衡斷。

崇拜偉人

　　崇拜偉大人物，不論其為古人今人，亦不問其崇拜的程度如何，苟生感想，必自然引起羨慕倣效之心。希臘偉人雪米司克斯，功業彪炳，有一兒童聽到他的事蹟，油然興起立志報國之心，當邁拉遜一役初起時，此童憂形於色，有人異而問之，答道：「我所以寢食不安的緣故，是唯恐不及長成便成為敵人的俘虜。」日後這個兒童果成名將，曾大敗進犯的波斯軍隊，希臘賴以保全，厥功甚偉，這便是當年叱吒風雲的阿塞芮斯將軍。

　　華茜苔斯幼時，聆聽他人講述歷史，竟為之感動泣下，而其天才之造就，此實為其遠因。戴摩士鐵尼，一日聽力里斯多泰的演說，大為感動，從此立志欲作演說家，但其體質孱弱，呼吸短促，發音低暗，且有口吃毛病，乃以小石含於口內，日立於海岸上，向奔騰澎湃的海潮朗聲練習演說，後來卒成大演說家。

　　大音樂家哈頓，素常最為世人所愛敬，而其成功亦非偶然，他早年最欽服濮爾派拉，趨謁濮氏於其家，自願為僕役之職，舉凡濮氏身邊瑣事，哈頓無不為之照料服侍，極為週到，濮氏個性暴躁，對之頤指氣使，動輒惡聲相向，而哈頓毫無怨言，甘之如飴，且服役更勤，於是濮氏對之日漸親厚，授以音樂，哈頓天資慧敏，造詣卓絕，乃得克享音樂家盛名。

　　哈頓又極景仰亨特，譽之為音樂家之父。莫札特亦崇拜亨特，嘗對人說：「奏樂時若心存一亨特影像，每現神蹟。」貝多芬且以亨特為音樂界的帝王，臨歿時尚以亨特的作品指示友人說：「此其中實大有真理存在。」

　　哈頓、莫札特、貝多芬之於音樂，皆為曠世奇才，而彼此之間，亦極為愛敬。哈頓讚美莫札特說：「我的同道，都可說是不凡的人，而莫札特尤其超軼絕倫。一國有這樣的人物，應如何引以為榮，而莫札特從未受國家特達之知，良堪浩嘆。」莫札特亦心服哈頓，嘗說：「拿我的才能比之哈頓，實不逮遠甚。」又莫札特初聞貝多芬演奏，即大為歎賞，出語友人，稱之為音樂界之彗星。

　　大凡小人每嫉他人之才，而君子則否，音樂家如此，其他學問家亦然，巴奮對牛頓的崇拜，幾視其為唯一偶像，每著述時必置牛頓像於桌上。法國生理學家羅斯講課時，另一名生理學家佩爾入室參觀，羅斯立即輟講，對學生說：「今天的講義，至為充實，你們現在的時間，便是瞻仰這位佩爾先生。」

　　畫家若多觀摩古人名作，亦往往能成為名家。聖賢豪傑的典範，是歷劫不變的，狄里尼追悼哥伯登，演講於下議院說：「人類靈冠萬彙，而有才德者更是無物可以比擬，既失之，則亦無物可償，所幸遺範猶存，足供作為鏡鑑。」凡是英雄豪傑，自有其不朽者存在於世，可死者是一個人的軀殼，而不可死者是其精神；可毀者是一個人的肉身，而不可毀者是其德行；構成身體的物質成分雖已分解而消滅，而精神的典範則長留世間。

　　歷史和文化，便是示人以聖賢豪傑的盛德大業，偉人不世出，而偉人的靈魂則無時不存在我人之間，指示我們正當的人生途轍。德性這樣東西，是永久不滅的人類遺產，中國古代的賢人孟子說：「聖人百世之師，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聞柳下惠之風者，鄙夫寬，薄夫敦，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這話可以證明品德不滅的真理。聖賢偉人的言論風範，是使我們安身立命的金科玉律。馬典倡共和主義，而身羈縲絏，庾死前說：「一個人死後不留給後人一點記憶，實是最可悲的事；祗有身死而能遺留萬世以品鑑，才是豪傑之士。」聞其言有如見其人之概。

　　鏗尼哈姆習塑像，在屋牆間塑製兩具理想青年的彫像，惠諦巴拉經過看到，讚嘆說：「凡是過路的人，如能注意及之，必能激發德性的動機。」里納爾都十歲時，於人叢中伸手撫摸羅馬王的身體，後來，有名畫家海盾，遊歷到里納爾都的故鄉，竟以能得一握其手為榮。狄士雷里幼時，亟欲一睹約翰生博士的風采，趨叩其門，家人回報說：「主人已於數小時前溘逝。」狄士雷里聞悉之下，立時愕然，大為喪氣，竟潸然淚下。

　　亞爾巴德說：「見人有一善行，若讚不絕口，其人之品性亦必可貴。」評論亞氏的人都說亞爾巴德每一聽見他人的善言善行，輒覺有無上快樂，欣然稱道，再三讚譽不已。這就是所謂與人為善。偉大人物之所以為偉大人物，是不獨能自成為偉人，並且能夠造就他人；聖哲賢人的心意，不在於獨善其身，實在於使人人俱成為完人。反是，凡是思想齷齪、胸襟狹窄的人，必毫無感動力，遇有偉人傑士的盛德大業，漠然無動於衷，更何有景仰慕效之心？而遇到敗德喪行的人，則益轉化為庸劣，猶如雄蛙眼專認為美麗的東西，必為雌蛙，小人之所視為當意的，必為邪惡無比的敗類，是同一的道理。從前幾尼亞有一商人，售物於法王，左右侍臣問他道：「你曾見多少世界聞名的人物？」那位商人答道：「我從不知何謂名人，我祗知道精密的計算，我認為那些鏗鏘發聲的金幣，即是世間無上的寶物。」這真是太可憐憫了！

制勝情慾

　　妨礙職分遂行的大敵，是猶疑不決的薄弱意志。人，一方面具有判斷善惡的能力，另一方面又有偷安、利己、享樂等，情慾來攪擾。意志薄弱的人，一時左右在一這兩種勢力之間，隨其輕重而偏傾，若是僅能處於被動地位，則必為利己心與情慾所制勝，由是而品性墮落，人倫喪敗，終且成為情慾的奴隸。

　　勞勃道素說：「偉人異乎常人之處，不在救一己的生命，求一己的名譽，而在果行一己的職分。」所以，遵循良心的呼喚，竭力趨赴，藉以抵抗劣性的感情，實為道德訓練上的根本，一個人能養成制勝情慾的習慣，至不可屈撓的程度，才能有進無退；而平素能夠嚴正不苟，克盡職分的人，其制勝情慾，則為易事。有勇知方的人，能內斷於自由的意志，身體力行，以訓練一己的品性；而優柔寡斷的人，惟放任是務，其意志必為情慾所奪，積重難返，根深蒂固，終至無可挽回。

　　要制勝情慾，僅可由自由意志力量的作用得之。一個人苟欲自立而不為外物所誘，則不可不用本身的力量，好自為之。借助他人的力量，是無能為力的事。人，應該做一己及其行為的主人，能自為主人，斯心有所屬，自然能克制情慾，遠離不善，而惟信實是務了。凡是能夠控制感情，克服私慾，袪除卑鄙之念的人，自無往而不寬大公正；反之，則未有不徇私的，這都在於平素修養而定。所以善惡兩途，由人自致，亦唯視意志力如何。

　　幸福是不可妄求的，世人每每徇外從事，實屬捨本求末，大誤特誤。要知道幸福不存在於強力之中，所以匹夫之勇並不可恃；幸福亦不存在於富貴之中，所以錢財玉帛並不可恃；幸福又不存在於權勢之中，所以位勢顯赫並不可恃。人事千變萬化，或有所巧取豪奪，而幸福則祗是存在於你本身的自由意志之中；在克己自制之中；在滿足與和平之中；甚至在顛沛困苦之中，祗要不為環境所束縛，亦有存在。

　　愛默生說：「唯真英雄能自主。」人之高尚而可尊敬者，必其能克制情慾，確立一己位置，而澈悟生死者。曩昔丹麥英雄，俱以果行意志，不逸巡於職分之途而克享盛名。但是意志的強弱，雖因人而異，實亦半由天稟，半由人為，如有意志而不善使用，終必懷寶而腐，一事無成，如果用於不義的目標，更是自暴自棄了。

　　情慾能使你變為野蠻殘忍的人，不能制勝情慾，必致荒怠職分。情慾是甚於盜匪的心中賊，不加驅逐，必將你的生命力盜盡。假如你能克制你的情慾，你即是大智大勇的人，但要具有這種勇力，必須從積漸修養得來，要從一己於思想行為言語動作不絕地自為節制，斷非逞一朝之忿，鼓血氣之勇者所能驟然見效的。華盛頓說：「自由的喪失，在於人的放恣任性之時。凡是放任其行為的人，終必辱及自身，其罪惡的造成，十九出於情慾的作祟。」道德的修養訓練之首要，即在於力使初萌的情懲驟形萎縮下去；祗有不斷地自修自重，你才能習慣於心靈的純潔，無形中便品格自高了。

　　養成職分的觀念和自重、自制、自任的習慣而發展之，目的非他，即在於抵拒外界的誘惑，使你在臨到道義和罪惡的岔路時，不致誤入歧途。斯賓塞說：「克己力最強者，才能成為理想人物。」所謂克己，在除煩惱，人不可不自制其慾望，來服從良心的命令，否則徒作其奴隸，為感情煩惱所播弄而已。賀拉斯說：「統治你的情慾，否則你將為它統治。」請牢牢記住，情慾是橫梗在你人生途程上最頑強的敵人，不克服戰勝它，你永不能邁步跨上成功的大道。

情感教育

　　把潛伏在兒童天性內部的優美感情，用種種方式，予以啟迪誘導，使之發揮無遺，這是施教的根本原則。常見一般為人父母或負有教育兒童責任的人，對於個性頑強不馴和智力稍遜的兒童，往往不惜訴諸腕力，冀圖收到直接的效果，致使多數兒童蘊藏於內心中的感情，竟被絕滅隱而不見，實是最大的失策。

　　一般說來，幼時受到雙親及教師殘暴不當對待的兒童，在比例上實佔多數。很不乏這樣的人，他們每以為兒童的稟賦大致相同，亦必都具有同等受教的能力。於是有些智齡不及的兒童，時常蒙受到父母或師長所採用的各種不正當的手段和方式，給他們精神肉體以苦楚和羞辱，從此便使小小心靈罩上一重陰影，陷於悲慘的境地。這種痛苦足以支配整個的一生，歷久不忘。

　　做父母的人，時常體罰兒童，實不啻本身躬受其罰。兒童不能自己造作其性格，祗是依循雙親行為為模範，人在幼稚時期，決不能自己矯正自己的性情，作父母的職分所在，就是要實行自制和忍耐，依日常生活的影響，救其過失。斯賓塞說：「教育的目的是在使兒童成為自主自治的人。勿使兒童成為被主於人的人。」要知道兒童的意志，如果得不到合理的發揮，必定會造成一種自卑心理。一些過份嚴厲的家長，每以其本身的慾望，來左右兒童的意志，苟有違抗輒常訴之於刑罰。以這種方式教育出來的兒童，便會在不知不覺之間，將義務和順從之念，改易成為恐怖與疑懼之心；用刑罰來束縛兒童的意志，不啻是為他日造成不肖的兒女，不慈的父母，沒有情感的夫婦，和不良的鄰人。父母不擇手段去責罰子女，不啻是把自己的缺點，注入他們的腦中，當時或者感覺不到什麼，而其結果，則是導兒童於憤憊、懷恨、殘忍、暴虐的淵藪。對於人體的毆辱，純然是對弱者的一種殘暴行為。對兒童實施體罰，便無異是把對一般人的暴虐心理，鏤刻在他們心靈上。久而久之，其受刑罰的感覺，會習為故常，於是對他人的受到刑罰苦痛亦視為當然之事，逐漸對比自己弱小的同學友伴，一有機會，便予以欺侮凌虐，實施一種無意識的報復行動，以加諸他人苦痛而引以為樂。

　　祗要觀察兒童對各種生物的態度，便可知道他們的教養如何。凡是對幼小動物有殘酷行為的兒童，究其根本，必然是要歸因到他們在家庭或學校所受的體罰。比如在牧場內無故鞭打牛馬，或將犬貓投入水中，或者縛放石塊重物在牠們的尾巴上，種種惡劣的遊戲，都暴露出缺乏同情的劣根性來。如果你是作父母教師的人，看到這種情形，應該怎樣處置呢？設若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予兒童以同樣的鞭笞責打，實不智之甚了。你應該善為譬解，教他們對有生命的動物，不可沒有慈愛心，決不能妄加刑罰，而最有力的教訓，還是無過於絕滅兒童的苦痛，不要使其本身受到外界的暴虐無情，來養成他的同情心和尊敬心，捨此而圖他，必難收到良好的效果。

　　我曾見拉納的馭馬，為之詫嘆良久，有一匹阿拉伯小馬，驕悍無比，無人敢與接近，而拉納卻以溫和的態度，和親切的心情，撫摸牠達兩三小時，結果與之同臥地上，那匹野馬竟然馴服如犬，一變原有憤怒恐懼暴跳如雷的情態。為什麼拉納有這樣的神通？其故無他，祗是他能夠把不加害的情感，注入此動物的心中而已。

　　因時制宜而對兒童的情感加以誘導，這是為父母師長應注意的事。巴克幼時，嘗掇拾石塊擲擊池魚以為嬉戲，忽覺胸中梗有一物，似乎是在阻止他的這種行為，巴克回家將此事的經過告知母親，問道：「梗在我胸中的是什麼東西？」他母親回答說：「這即是良心的呼喚，我們一生中，每當善機觸發的時候，這良心便躍然起於胸中，你應該慎守勿失，這樣便能成為善良的人，不做任何壞事了。」巴克終於成為至性至情的人，其一生事業實肇始於斯。

　　情感教育，乃是一切教育的根本，對於兒童教養之道，教其謀生技能猶在其次，首要的是養成他們健全的人格。人類所以異於禽獸的地方，在於感情與理性，此二者的培育，完全是要成人為之示範的，負有教養兒童責任的人，切勿不經意的把他們造成沒有理性的野獸，功德無量。

戀愛問題

　　人生有一重要問題，旁觀者對之不肯啟齒，當局者亦深惡他人講述，至於一般道德家、教育家，且視之如毒蛇猛獸，避之若浼，這便是男女兩性間的戀愛問題。於是男女青年，僅能在小說雜書之中，蒐集戀愛的智識，而造化靈妙的作用，在男女雙方畢生繫之，有無窮關係者，亦祗有聽其自然，去暗中摸索。

　　戀愛這個字眼，就世俗的眼光看來，好像是近乎癡愚，其實不然，純潔無私的戀愛，不僅可以激發生命的潛力，美化情操，而且可以堅固道德的勇氣。愛人無我的高尚品性，實由此產生。人類自私的劣根性，在戀愛的過程中，可以完全化為烏有，對於一個人品性的陶冶，利益實在不淺。純真的愛情是不計自我的，它是百分之百的給予，而不是企求有所收穫；它是百分之百的犧牲，而不是希冀有所報償。戀愛之於人，可常使世界嶄新，快樂無窮。在人情上來說，戀愛猶如永恆的音樂，它的光輝發於青年時期，而能照及整個的將來。因為戀愛是由於尊敬與信賴所產生的結果，所以有高潔品性的力量，凡是促使溫和、同情、互助信託的，都是緣於戀愛的魔力。

　　男女相戀到達一相當的程度，大足增進個人的智慧。詩人伯勞里克說：「戀愛能使人進於聖賢，自古英雄無不多情，且多高尚之情。」戀愛能使人高其熱望，擴其精神，刺激其心力，一切事業成功的因素，與真正快樂的獲得，悉本於是。

　　不經過戀愛的階段，不可說是完畢人生的經驗。愛情的作用，實因不同而起，惟其男女賦性有異，才有吸引對方愛慕的條件。男子愛女子的溫柔，女子愛男子的剛毅，各有所長；無論如何，相互之間必都各有其戀慕的不同點，進而互求趨於圓熟。所以真戀愛必須建立在尊敬的基礎上，費希德說：「非尊敬不能成永久的戀愛。」

　　男女之間愛慕心理，是無法可以制止的。兩性的相感力量，實非常之奇妙，男子不會在男性之間發生這種感力，女子亦不會在女性身上發生這種感力，必須在男女交互之間才能發生。霍生氏說：「同性之間的慰藉，往往不能受到多大的感力，但在異性之間則不同，其感力尤如電磁。」這話可作為「一見傾心」的最好註腳。

　　男女必須通過戀愛的大門，然後才能進入歡樂同情的世界。但是一般青年男女往往不識愛的真諦，誤入歧途，但逞一時的情慾，而不尊重道德的純潔，若是在觀念上模糊不清，其禍往往及於終身。聖經上說：「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祗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久不息。」敬告正在談戀愛的青年朋友，深深體認其中真理，不要褻瀆了神聖崇高的愛情。

終身大事

　　選擇終身伴侶，一般人大抵都以對方的容貌為先決條件，這顯然是一個極大的錯誤。雖然，美人當初遇時，自足令人動情，然而如果性情驕縱，則將來成為配偶，相處日久，必致引起反感和齟齬，離婚亦所不免。僅有外在美麗的容貌，而缺乏內在優良的品性，決談不上是真美。美景足為一時的歡娛，如果日日眺望，久後亦會生厭。外貌雖美而心性不美尤不足以比擬美景之當前，祗有才德兼備，即使年長色衰，亦斷無愛弛之虞。

　　「結婚是男女一生大事，未來的幸福與否，全繫乎是。如果選擇錯誤，又不能如商品可以退換。研究所擇對象的性質，當如戰略的抉擇，成功失敗，在此一舉。」這是巴雷寫給他兒子一封信內的話，告誡他擇偶必須慎之又慎，否則後悔已遲。

　　結婚男子的品性，每隨其妻子的性情而轉變，下等女人，其丈夫必多下流；上等女人，其丈夫當日趨高尚。前者足以消磨其精力，墮落其生涯；後者則能滿足其愛情，增進其道德，激發其智慧，隨處都足以給予丈夫安慰。突克費爾是深被其妻感化的人，他說：「世上品性弱而能全其職分的人，大抵是受品性高尚的妻子感化所致。亦有一些原本天性純潔的人而被品性惡劣的妻子所同化，遂專事利己主義，不知本身職分中所應該做的事。」突克費爾寫給朋友的信，常極口稱讚他的妻子的品性優良，沉靜嫻雅而多勇氣，使他一生受益不淺，他說：「一個人要求致家庭的健全，道德的進步，都非有良妻的輔佐不為功。所以人生第一幸福，在於有家庭的幸福。」又說：「我承受造物最大的恩惠，是在獲得梅麗為妻，她的性情溫和無倫，無論遭遇任何困難，從來不露慼容，而在她的處理安排之下，轉眼間困難已化烏有。她常在默默之中，作我的監護，我每遇不如意事，她常為我寬慰籌劃，使我不覺心平氣和，發奮興起。凡我自信為正當而毅然行之的事，她的臉上必現滿足之色；而當我有內疚之時，她亦頗現不懌之容；規過勸善，憂樂與共，祗見其益，未見其損。」

　　法國著名歷史家蓋索，每當失望悲困之境，必賴其妻子的鼓舞和援助，遇到政敵迫害的時候，他的夫人更百計慰藉之，而家庭之內充滿了愛情的溫暖，所以蓋索縱然飽受外界刺激，而從不灰心，其故在此。他一再說：「人生的成功，必然是以家庭的溫厚和愛來做基礎的，如果沒有家庭的慰藉，縱然功勳赫赫，又復何樂？」雙索早年是巴黎的一位作家，依賴寫作翻譯為生，無意間邂逅一雜誌社的女主筆繆蘭，談得十分投機，後來繆蘭生病，不能提筆，正自焦急，忽有一不具名的信件寄來，全是包括涉及文學、美術、戲劇各方面的稿件，足供旬日之需。等到她病癒，這位無名氏的投稿人，才具名以告，即是蓋索。由此兩人感情日進，終於結為伉儷，當結婚時，他問她：「如果我遭遇不幸，你將如何？」他答道：「我祗是安於義命，決無異志。」及蓋索被選入閣，她寫信給她的朋友說：「無論我們環境怎樣，我們的愛始終如一」。

　　艱難困苦的來襲幾成為夫妻愛情的試驗品，它能磨練一個真愛的品性，助成夫婦的好合，這才是高潔生涯和幸福的根本。世間不從困苦中得來的快樂，樂必不永；不從困苦中奏告的成功，功必不長；夫婦之間如果不從困苦磨練過來，即是夫婦間的不幸。世界上那些富有冒險和剛毅不撓的精神，任大艱鉅，為大研究，成大發明者，每多借助於其妻子的鼓勵安慰，然而後者卻功成不居。

　　人生如逆旅，妻子便是逆旅中的良友。人當僕僕風塵之中，到此便得一憩息之所；結婚後才能體味這份憩息的快樂。當你每一念及家庭快樂的安慰，你對你的勞動自必愈更勤奮，愈勤奮於你的職份，愈覺家庭的可戀。一個人的事業，便是在這種被策勵的情況下奏功的。

男女之間

　　男女的品性，因結婚而起變化。這種變化，實彰彰明甚。尤其男子一生的命運，可以說完全繫之於女子身上。一個人生活之所需，精神與情感的營養料，全賴女性為之輸送。童年的性格範型，全視作母親的感化薰陶如何；女子之為保護幼兒、教育幼兒的主要人，固古今一轍，是無可置辯的。而少年之時，雖有師友的教導輔益，增進理性智能，但家庭中母親姊妹所給予的照料愛護，對一個人情感的培養，和精神的穩定，作用尤大。至於妻子的感化影響，更無止境，且畢生無盡。家庭所給予一個人心神上的滋養，猶如呼吸空氣之營養身體，是時刻不可或缺的。

　　在家庭中，夫婦之間，各有其職分和義務，判然分明，不相混淆。造物之分別男女，即因各有其應做之事，故各賦與不同的性格和本能，互為輔佐，雖有徑渭之別，實則彼此相準，無分優劣，對於人類的目標和社會的貢獻，是兩無軒輊的。其所偏者，在於用力上的不同，女性慣於用情，男性則慣於用智，統馭一切，雖在於用智，而感化則須用情。女人以感化為職事，故其天性優於情，男子以策劃為職事，故其天性長於智。哈巴德說：「智慧屬於男子，溫順屬於女子。」造物賦與男女的本能，實是鑒於其所需要而給與的。

　　男女剛柔相濟，生性各有所偏，但欲求致人生的完滿，又不能不有互相融和的地方。男子情感的陶育，不得與智力相背馳；女子的智力教育，亦須與情感等量齊觀，設使男子而無情，女子而無智，亦斷不能造成文明的社會，一個失卻同情心的男人，不啻為最可憐憫的利己動物，將無往而不與社會發生磨擦；一個女人即使美極艷絕，而不培養智慧，活潑感情，也不過是一個石膏美人而已。

　　往昔的社會對於一個女人的最大要求，就是柔順服從，他無所問。在女人方面來說，就是把一生的苦樂完全委之於男子的命運。史諦爾說：「男子須具有威嚴，長於智勇；女子則不必有才，但須一切出於柔順。」美術家鮑普說：「女人猶如用五色彩線編織的鬱金香，惟其柔弱，故覺其艷，惟有缺陷，益增其美。」女人的性格，固偏於柔弱的一面，柔順是女人的本性，亦是最大優點，但曖昧則係缺陷，苟如是，則僅可作為男子的點綴，不能作男子的輔佐，仍欠缺作賢妻良母的全部條件。柔弱僅能被人愛憐，如不濟以敏慧，在品性上仍欠圓滿，亦非健全。時至今日，女子教育日趨發達，女人苟欲具有吸引男子的力量，如果但求修飾，而不運用本身的情感與智慧，使男子納入自己的愛情中，亦祗能像供養在瓶裏的鮮花，是不能維持長久的。教育家愛德門說得對：「男子的智能不可不濟以愛情，女子的愛情不可不濟以智力。」這才是不易之論。

　　女人是造物所賞給人類的褓姆，女子主持家政，必須發揮愛情與智慧的力量，才能適宜地造成和暢平靜的空氣來涵育一切。惟其女人的天性柔和，所以最宜於扶持弱者，鼓舞失敗者，安慰困苦者。凡有不幸困厄的事發生，一經接受她們那充滿愛情和希望的目光撫慰，便莫不消融淨盡。當一個人呻吟於病苦失望的時候，得到妻子婉順的體貼，靡不減失大半。這就是為什麼醫院必以女子任看護的緣故。

　　純潔愛情的維持，主要是建立在和諧與滿意的基礎上。最高的和諧與滿意，在於需求的協調，認識的真切，與體諒的深刻。奧嘉圖說：「一個女人如果要做她丈夫的主人，便當成為他的頭腦，一切由她發號施令，指揮統馭。如果甘為丈夫的奴隸，便當成為他的手足，奔走操作，唯命是聽。然而倘欲真正與丈夫結為平等的伴侶，便當成為他的心腹，為他信賴。」愛與同情是女性的特性，是得之於天的，但若城府太深，或曖昧過甚，都會阻塞了這一天性的發展，這是作為一個現代女性不可不察的。

策劃將來

　　英國在世界上，可算是最富庶的國家之一，這是由於有著無數冒險犯難的實業家，勤勉不息的商人，和刻苦耐勞的勞動者，不斷慘淡經營，有以致之。但雖雄偉高聳的銀行大樓，到處皆有，而貧民的人數；卻與日俱增，形成老大帝國內在的大隱憂。

　　貧窮是罪惡的淵藪，亦為國家致弱的主因。在文明進步的今天，人民的窮苦，實為現代國家最大的諷刺。未開化的野蠻時代，人無貧富之分，祗要滿足食慾，其他苦惱皆不存在。社會一天天進步，貧與富的界限，遂日漸顯著，英國的文明，可說已達頂端，而貧民階層的人，卻佔人口比例的絕大部份，這些人的一生，除為圖飽口腹之外，似乎不知其他。

　　對於將來的顧慮與策劃，是文明進步的基石。沒有遠慮，於是不知預為來日作準備。北歐的國家，地處寒帶，每屆隆冬，人們無法出外謀生，所以必須在便於工作的夏季，多作打算，儲備寒天的生活物資，自然造成了人民的深謀遠慮，促進各種事業的發達。以英國地理環境而言，人民當可無虞豐衣足食，然而在首善之區的倫敦，貧民的眾多，竟冠於全國。這些人除日送其生涯於眠食外，從不肯更多使用天賦予人的智慧與勞力，明日之事，從不知在今日預為打算，雖陷於悲境，而不察其致貧之由，寧非異事？

　　特里梭牧師於傳道之餘，常勸人從事儲蓄，有云：「貧苦與不幸，皆人自作，非上帝之意；浪費更是罪惡，儲蓄一事，實輕而易舉，凡有職業者，蓋無人不能做到，你不將全部收入用盡，即終身不為貧窮所困。」要免除人民的顛沛造次，端賴政府設法救濟，恐非數十年不能見功，但是如果著手於固有道德的貫澈，使人改變其本身精神狀態，人人崇尚勤儉，不待十年，整個社會，便可斐然改觀。

　　沒有遠慮的不幸，在特里梭的時代，於一般勞動社會中，殆普遍存在，而今日一般中上層人物，亦漸蹈此覆轍而不自覺。收入雖多而仍一生貧困的人，所在多有，且有些人一旦遭遇意外事件，失業數週，生活便難以維持，良堪慨嘆！

　　名社會學家諾克斯指出，英國的職工，泰半是不顧將來放恣無度的浪費家，每逢星期假日無不沉湎於痛飲狂賭之中，習為故常；至家庭不事整理，兒童欠缺教育，環境嘈雜污濁，幾為工人社會的一大特徵。英國的法律，對於職工們的優待保護，已經無微不至，凡屬日常食用物品，均免征稅，把這些稅源改加於中上社會的人身上，目的是為了改善他們的境遇，但仍未能收到拯救他們出於貧困泥淖之效果。由於個人的不事上進，便積漸而成為一階層的不求長進，因為一部份人的愚昧無知，遂造成整個國家的貧弱，這亦是因果循環的道理。

　　我們納稅人的心理，對於政府課稅總認為過於苛雜，卻不知我們對於本身的課稅，較之前者，何止倍蓰？我們為了放恣奢侈而失去的金錢，比之政府所課徵的稅金，不知超出若干倍，為了愚昧無知而損失的金錢，又不知超出若干倍。所以，政府雖用盡種種方法，減輕賦稅，仍然不能改善大多數人的境遇。我們只會對於政府責難怨尤，其實問題還是在於本身。即使是專制暴君的橫征暴歛，都不敵個人口腹嗜慾的厲害；一個沒有遠慮，習於放恣的人，苟長此不知改變過來，實不啻把將來的幸福，預支作眼前的享受，雖將政府課稅一概豁免，仍然難以拯你出於貧苦的溝壑中。

　　要進入文明的疆域，首先要脫去野蠻的習慣。把你的眼光放在十年、廿年甚至卅年之後，即刻起好好地策劃你的將來，到時試看它的成效如何？卅年的為期，放在文明史上，不過等於一瞬，無論那一個國家取得獨立生存，沒有不經過幾代的奮鬥；基督教得以保存發揚，是歷經了四個世紀的戰爭而獲得；封建奴役制度的被廢除，亦歷時百數十年方始成功；比起一個人本身的自力更生改善其境遇的時間來，二三十年算得是漫長的等待嗎？

品性的造成

　　一個人的品性，並不是毫無變動的，它可以進而日善，或退而日惡，或在一方面高尚，而另一方面墮落，視乎內外界的感觸境遇而殊，時常變移不定。所以品性在未固定前，可以為善，亦可以為惡，惟有在善的一方面操持不失，乃克有底於成。

　　品性的造成，全在於個人的意志所向，事實上，人所自造的境遇，究較被造的境遇為多，外界的牽制，究不敵內心的自動。聖培那德說：「凡是足以為害我的，祗是我本身而已，蓋我所受的損害，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假若除了由我自己造成的過錯外，真正足以為害於我的，實在百不見一。」此言實為不易之論。

　　最優良的品性，必須從刻苦修養得來，非僅僅不入於惡便能得到，宜時時克己自省，縱遇挫跌，亦不可畏葸退縮。須知道無止境，其所以使人興起而不能自已者，正因為進一境更有一境，縱或所懸的理想目的已達，而更上一層樓的誘掖，卻正方與未艾。

　　拜倫說：「人類猶如羊群，常追隨在智者之後。」在這世上，導引吾人進入高尚的境域的，厥惟偉人的模範。求達於最高的品性，不但是理所當然，亦是職分之所必然。品性不比錢財，錢財的增多，可以多償慾望，又不比卓越的地位，過人的才能，廣泛的聲譽，可以獲得種種的利益。最優良的品性，一經養成，必久而不變，安而行之，不因名譽而自欣慰；悅而即之，不因讚賞而始奮勉；直道而行，無所為而為；自然方正，無所利於其間。

　　從來道德的勁敵，是一個人既有強毅的精力，而又佐以深沉的心機，但如缺少優良的品性，和高超的德行，則其人不啻為惡魔之化身。於是善人以之潔身者，彼則以之濟奸，混合利己心、暴慢心、野心，而為害於世。組織品性的元素，當先有堅強不拔的意志，而又佐以高尚的目的。必如是才能堅守職分，雖世俗的利益完全失去，亦不遑顧；雖世間的災禍並至，亦不後悔；獨立特行，毅然不懼。

　　英諺說：「意志堅強者，有如瀑布的衝激，自闢其水道。」一個人的意志力，即是一己所恃以生存的能力，品性的剛勇，全賴旺盛的意志。意志猶如品性的靈魂，有之則堅強不屈，無之則萎靡孱弱，有之則卓然自立，無之則悄沉膽怯。中國儒家的話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凡是意志過人勇猛不懈者，不獨能自闢蹊徑，且能導引他人。蓋隨意志而來的舉動，無在而不表示出其獨立自強的精神，故能使世人尊敬，嘆服奔競。像路得、克林威爾、華盛頓、惠靈吞這些人之所以能特放異彩，光耀世間，全係由其品性的剛勇，有以致之。

　　最優良的品性，是抱著一定的主義，久而不變的，其實現於行事方面，必能自重其職分，一言一動，皆秉於至正的一心，不煩繩削而亦自然合度，一以嚴格態度處之，非如此，則其心不寧，其意不安，好像負了莫大的罪過一樣。宗教革命家路德，他一言一行，乃至影響全德國，無人不被感動，遂造成近世德人的品性。他有言曰：「我的行動，初非有惕於相對的惡果，和來日的殃咎而始然，完全是出於至誠之本心。」路德對人，一本寬恕仁厚為懷，不苛責，不嚴督，而人自悅服；蓋惟責己嚴，故遇人益寬，亦惟遇人寬，而更能自飾，所以更引起人們敬愛之情，於是以之感化人，鮮有不為之動者。

　　達尼爾說：「如果不知善惡取捨，其人直是可憐蟲！」一個人的行為如果不能發乎本心，究竟渺茫無定，罕有目的，譬如流水行潦，暫時雖能澤物，及其一旦停瀦，卒被腐敗的惡菌所叢匿。品性的養成，雖然外界的模範至有影響，主要仍靠自己發動的精神，擇善固執，才能維持永久，於是人格的獨立，才不傾頹，個人的精力，才不糜費，舉手投足，莫不合乎軌範，有如身之有舵師，能自定方向，不致於在險惡的命運潮流中，迷途顛覆了。

心性的修養

　　有品性的人，其言語行為，必無處而不自保其赤子之心。普通常人，亦有激發良知的時候，但大抵都由外界的感觸而起，時過境遷，往往又會回到或明或暗的境域。稟性純厚，雖云得自天賦，而一個人心性的積漸修養，則斷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奏功的。世上絕無不事修養而能品性純粹的人，所謂「生知安行」，這種由憬悟而得到的恬適的意境，實非常人所能幾及。

　　有品性的人，又必有主敬之念，具有這個觀念，則思想才會高尚，人格才會高貴，言行才會純潔。對於世上凡百事物，一個人必須無處而不生其虔敬之心，如果不能遇事虔敬，精神自必渙散而無著落，興言入德之方，無異緣木求魚。惟其能敬，才能常保堅定而不動搖，常自主而不被動；意識自有宰制，不為外物所擾，中心自有主見，不為蜚言所惑。

　　良心生於虔敬，虔敬便是用心專一；人之所以能夠互相親和，互相密結，皆在有此虔敬之心。基督教所以崇拜一神，中國儒家所以倡畏天命的學說，即是使人心有一歸宿，不致動搖無主，用能澄清世俗的紛擾，而維持神智的清明。心地湛然光明，一無渣滓的人，即因其信仰託命，自有所在。

　　行為是性情與經驗結合而生的產兒，一個人，不能專本內界的心性行事，必須體察外物，由經驗變化，品性的精神，才能盡量發揮。經驗由思慮以出，無思慮，經驗亦無所裨益；人之好惡榮辱，決非僅惕於榮辱而始有所趨避，實於榮辱之外，更有所以為之主宰者。巴斯卡說：「人不能思索，不啻即是一株脆弱的蘆葦，是自然界中最無能的東西。」培根說：「經驗若是任其如不羈的野馬，奔馳無向，反使人陷於昏亂。」思慮乃是理性的制裁，發於自然的順應，而非漫然的對付，有之，則行為皆光明磊落，既不背乎事勢，而亦合乎至理。

　　真正無上的智慧，是由經驗而進之以修養，由德性而引之為神明。人因天稟優厚而得的處世經驗，斷無由克己忍耐而得的處事經驗為多。逖拉斯說：「智德兼備者，其人不但能因智以成德，必且能因德以成智。」巴瑪斯敦死時，格蘭斯登在下議院讚揚他說：「諸位不要以為巴瑪斯敦已死，他至今猶在我們之中，何以呢？他有良好的模範垂示我們，使我們能夠嚴守崗位而不渝。他品性的修養，和克盡職分的表現，都非常人所能企及，如果我們的議會，人人都有與他同樣的性行，自必不致溺職，不致失權，這樣，我們豈可不景仰慕效，而懸一巴瑪斯敦的影像在我們當中嗎？」巴瑪斯敦直至垂老而性行不衰，人所覺為難堪的困苦，他則怡然處之；人所不能忍耐的憤怒，他則忍而不較；用能脫離忿瞋，臻於自然純粹的境地。

　　心性的修養，當自慎行始，世人因不謹細行而受禍者，比比皆是。世間任何細微的事情，苟造其因，必有其果，倘視為事小而忽之，勢必轉被其害。巴克才能過人，三十五歲便為國會議員，英國政治史上且特筆書之。其奇才由於天稟，幹練冠絕儕輩，惜其性行上有一弱點，便是缺乏和平的性情，居常喜逞其才能，往往任性而行，喜怒無常，使人捉摸不定，因而害於行事，終遭失敗。和平的性情，看似無關大節，但缺少，則天賦奇材，亦必為所擾累，鮮有成功。一毛之細，以光臨之，必留其影於地，一行之微，豈可忽視？

　　從修養心性而完成的最高人格，其力量實屬無限。品性到達至善的境地，則確立不拔，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行地，浩然無極，沛然莫禦，引導世人入於坦蕩大道，庸眾以為模範，弱者以為良師，邪惡則用為療治的聖藥，凡是與之接交者，均常樂於相伴而不離棄！

行為的影響

　　內在的品性，籍行為表露於外界。以言語感人，不如行為感人之深，言語是空洞的、縹緲的，必賴行為才能充實。一個人的思想、感情和性質，與其從言語上去判斷他，不如從行為上去知道他，更為實在。

　　賢哲英豪之所以足以為人嚮導，使人起而慕效，有如傳染，實不在空言而在於實行。例如勇者之於懦夫，往往使之望風而興起。維拉之役，西班牙與法國交釁，西班牙中軍已破，眼見即將潰散，忽一少年軍官奮不顧身，冒激烈砲火挺身突前，揮帽召其袍屬，頓時軍心振奮，回戈相從者無數，法軍因而潰敗。西班牙軍的轉敗為勝，蓋全賴此一以身率行的少年軍官，樹立良好模範所致。

　　戰場上的行為，影響如此，普通行為亦然。凡屬英傑賢士身體力行的人，登高一呼，雖素行薄弱者，亦必群焉向善，所以行品端方的人，若居於有權力的地位，感召所及，必能無為而治。大政治家揩達被人譽為良醫，他的幕僚部屬，一旦與之接觸，人格必驟然改觀。納爾遜部下的海軍士兵，一聞軍令，群現英雄氣概，這都是品行的影響作用。

　　華盛頓被舉為美軍統帥後，美軍士氣，驟增數倍，其後華盛頓退居家園，適美法媾兵，流言四起，人心浮動，當時美軍統帥亞特士，馳函懇商說：「必須要得到你的許諾，一用你的姓名，深信必能鎮定人心，勝過數十萬大軍的威力。」華盛頓亦是圓顱方趾的人，何以他的名字有這樣大的力量？揣其本源，實由於他的品性純厚，行為高潔，遠非常人所能企及。他在位時，任事不避艱險，功成即行身退，一舉一動，昭昭在人心目之中，宜乎一聞其名，舉國人心振奮了。

　　以前半島戰爭中，有一軼事，亦堪一述。當時，英軍在蘇格蘭屯營，法國進攻的軍隊正拔營來犯，適惠靈吞不在軍中，英軍皆翹首延頸望其速至，忽一騎揚塵，沿山麓方面飛馳而來，英將喀瑪佩所轄的葡萄牙大隊，首先望見，歡聲雷動，其次英軍聯隊和之，馴且全軍鼓掌歡呼。法軍探得是惠靈吞到臨，向來英軍每臨戰鬥，便須吶喊以驚敵，今則代之以歡叫，法軍面臨其境，銳氣大減，雖勉強前進，卒遭敗北。

　　大凡人的品行，有足稱道者，均有一種影響力量，及於別人。而偉人傑士所樹立的行為模範，實為人類精神不朽的紀念碑，雖其人的形骸已逝，而其行為則存在世間，任何時期，均有令人不滅的印象，留遺不敗，猶如人類進步的燈塔，世世取準，以為航行；又如人類行為的指鍼，事事率由，以為圭臬。

　　巴喀說：「如蘇格拉底的作為，不啻以一人敵一國」。國家猶有消滅之時，而蘇格拉底則永無損害。從古以來特立獨行的大思想家，大政治家，其偉大行徑雖千百年後猶棲息於人心中。像莫塞、梭倫、柏拉圖、芸語、耶必克丟、蘇格拉底這些人，雖希臘早成坵墟，而他們的微言大義，卻永垂後世無可毀壞，猶之仍在墓中大聲疾呼，以左右舉世人類的行為。

　　一國的聖賢俊傑，是一國生存的命脈，凡所以增進國力，致之富強者，皆其循分守職的感化；凡所以陶鑄人材，進之高明者，皆其人格風範的薰育。華盛頓實為美國無上的國寶，他一生的行事，實為完美無缺的模範。或以華盛頓的豐功偉業，乃不世奇勳，殊不知其太上之立德，尤足與日月爭輝。他正直無私純潔高尚的品格，和全無翳障來去光明的行為，使美國人民偏私悉化，人格昇華，如坐光風霽月，昭示來茲無窮的福利。華盛頓的成功，與其說是以智慧才力勝，毋寧說是以真實行為勝。

　　英國自阿爾佛萊大帝迄於今世，千有餘年，亦皆代生偉人，行足為世法，言足為世則，有以陶育國民的品性，其中最有力者，如莎士比亞、羅萊、密爾頓、哈巴德、克林威爾等，都是性行極端高超的人，他們的思想行為，皆無不成就英國部份的品性，儼然是英國過去最大的遺產。其他的遺產，可以消滅，這些遺產則永不消失，其他遺產僅能惠及少數人，這些遺產則能澤被群黎，歷百世而不斬；以視那些擅作威福、自大自滿的野心家，相去固不可道里計；即視夫建功一時，而無至德純行的人，相去亦不可以數計。

　　東方聖人說：「人皆可以為堯舜」。不要以為一時的行為無關大體，鄙夷視之，倘若你對自己的品行不加意護持，而復日事削斬，其不瀕於滅亡的邊緣，那真是邀天之幸了！

同情的力量

　　人並非依恃抽象的真理即可改善其本身，主要的乃是依恃其同情的力量。四海之內皆兄弟，其實際不外乎同情的相互感應。同情能使一個人的人格發揚光大，由於同情心的呼喚，或為他人的生存利益自獻其身；或為謀他人的幸福，耗費心血，研求社會改革的種種方法，或道德的、宗教的實踐途徑。這些人對於他周圍的人，都具有一種神聖的感化力，必能受人敬慕和擁戴，於人於己，兩蒙其利。

　　比爾維爾巴福，以同情著稱於世。若問其成功祕訣，知道他的人莫不以同情的力量作答。其一生的行事純以同情為出發點，對於善良的計劃，必以全力付諸實行，常能不顧一切，勇往直前，因而無不收到成功的結果。

　　同情是對於艱難困苦的一種感情包容力。有人批評馬克路透說，同情是他人格的最初者，亦是最後者。他一生以行善為樂，凡與他接觸的人，莫不感受他的仁慈。曾有一位鍛冶工人這樣說：「路透先生來訪時，他對我們的態度恰如一鍛工，而且每與他見面交談後，必鐫一基督的像在我們心中。」同情感化之深，竟有一至於此者。

　　英國一般慈善家，對於救濟貧苦，消耗鉅額金錢者雖不乏人，而消耗時間精力與智慧者，則不多見，有之，則為愛德華丹尼森其人。他的整個生涯，完全寄託於倫敦東部貧民窟的改革事業，他以為救貧的第一步是，在改善那些人的品性。他舉辦利益優厚的銀行，使一般不知金錢價值的人得為未來作準備：他開辦平民學校，設立教堂，使那些不幸的人進入幸福的途徑。這些治本的救貧方法，可說是丹尼森開其端緒。

　　生活在優異環境中的人，應當知道用慈善與同情，來彌補人生命運不平等的部份。人苟使用親切熱烈的同情心，良足支配全世界。但現今世人則反此原則，而以無視他人的利己主義，為他們的世界的指鍼，凡有梗阻他們進路的人，則予以蹂躪踐踏，毫無憐恤。歐洲各大工廠廠主和工人之間，常營各別生活，互不相知，遑論同情。工人要求增加工資，輒相約以罷工作為要挾，廠主則以封閉工廠，為抵制手段，形成相互對峙的局面，甚且召致流血的慘劇，其結果實有不忍言者，雖有時恢復原有秩序，而雙方情感的惡化則愈來愈深，不至兩敗俱傷不止。

　　德安尼謝安士，對於傭工僕役問題，常對人說：「凡人役使傭僕應設身處地為他們想一想，若是自己處於他們的地位時，對於役使自己的人存有何種希望，做主人的平時對待僱傭的僕從，不可不有同情心，要具有慈愛公正的態度，對他們談話，尤其不可失之於傲慢苛刻，來刺傷他們的情感。」一切孤苦無告的人，對於別人的希望無他，祗冀求同情而已。

　　要知道我們一天到晚孜孜矻矻，不絕勞動，非僅是為了謀求一己的利益，而是以利人為主。一切的道德的規律，家庭的情愛，社會的結合，都存在於這不絕勞動之中，這比奠植於金錢關係上面的私慾的快樂，固不知高出若干倍。然而誠實忠義這些德義，如今似已不存在於這個社會，無論什麼事情，都歸納於金錢問題上面，而同情心因之絕滅，一般人日夕企求富貴，其實在他們求富的過程中，實已招致種種不幸，人生真正的樂趣，蓋難獲得。若是既已富貴，更不以其所得來建立高尚事業，但知保守其金錢，別無何種理想，那更是富人的大不幸了。

　　同情的力量，乃是療治人類悲哀的特效藥；使人類智慧大放光明的刺激素，一切學問──哲學、文學、政治、法律的進步和成功，都不能缺少此一極優美的元素。

慈悲的精神

　　一位牧師曾向惠靈吞將軍這樣發問：「在你看來，我向印人講說福音，和你的事業，有何不同？」將軍反問道：「你進軍的口號是什麼？」牧師回答：「祗是慈悲的精神，別無其他。」將軍說：「那就是了，這也就是我的答覆。」

　　傳教士的行為，可說是人間最勇敢的行為。他們經常不顧生命，冒一切困厄和不幸，入於野蠻民族甚或食人的種族之間。這種危難，在他們看來，是不能以金錢買到的。他們一生奉持著他們所負的慈悲使命，才博得這種無上的光榮，求仁得仁在他們乃是最大的安慰。

　　蠻荒地帶是傳教士最心神嚮往的去處，他們經過無數的艱難困苦，深入其境，雜處在未開化的土人之間，整個心魂完全付諸野蠻異族身上，無他計慮。他們大都是受過完全教育的人，然而竟拋棄了文明人的快樂享受，投身於榛莽世界，其動機祗是捨己為人之一念，出乎慈悲的精神而已。

　　這裏我要敘述一二實例，對於我們探討人生的真諦，容或有所補益。一八二○年，有傳教士摩福納博士者，冒險犯難，渡痾蘭河進入貝基亞族的野蠻社會中，初到時，完全不懂土人語言，時或遭受土人的脅迫虐待，祗得棲息於岩壑叢林間，終年櫛風沐雨，困苦萬狀，一直經過二年多，才通曉土人言語，以基督福音為之講述；又數年始漸獲土人信仰，於是著手改良當地風俗，教導土人耕織建築以為肉體缺乏的準備；教導土人創立學校及禮拜堂，以為精神缺乏的準備。教育事業和宗教事業同時進行，都得到異乎尋常的結果。

　　在頗利西尼群島上，也成就了一個偉大靈魂的英雄事業，約翰亞謀這個名字，替人類的仁慈勇敢行為，紀錄下最光輝的一頁，先是，克敦庫輪於航程中發現一處野蠻民族集居的島嶼，島上土人都是猛鷙殘酷成性。倫敦教會選擇該地傳道，當時亞謀自告奮勇，首偕其妻前往。在島上披荊斬棘，努力改善土人生活，當地土人原本習於野合，亞謀教以結婚儀式；原本習於穴居野處，亞謀教以建造家室；原本習於茹毛飲血，亞謀教以農耕方法，種植穀物；嗣後又教以種植甘蔗及製糖方法，圖使該地由貧瘠變為富饒。當時他發現如要澈底改良土人生活環境，必須以開拓商業關係作前驅，乃於一八二二年赴澳境購回汽輪二艘，以為貨運之用，澳當局感其熱誠，特贈予牛羊十餘對，使繁殖於群島之上。

　　一八二三年，亞謀根據土人傳聞，查知另一島嶼拉拉頓的方向，遂偕同伴數人，乘船往覓，海行數十日，方發現目的地。留居島上數月，漸與土酋熟稔，亞謀乃發表其傳道目的，反覆開陳，竟使崇拜偶像的蠻族皆願改奉上帝。時逾四年，島上風物悉改舊觀，土民的道德狀況，與前迥異。他並替島民制定文字書體，用拉拉頓方言譯成全部聖經，當時島上興建禮拜堂，土酋且率領全體島民，人人出力，月餘完成，能容三千人。

　　此後不久，亞謀回返他的發源地頗利西尼群島。時有土人數人，因細故積恨於他，相約等他再度赴拉拉頓島時，在海上截殺，不料被人舉發，土酋擬將犯人投入海中，亞謀出而緩頰。土酋問道：「假如你們英國發生此事，怎樣處置？」亞謀便把英國的司法制度為之說明，土酋說：「為何我們島上不實行這種制度？」於是亞謀便根據當地風俗習慣和人情，替他們制定簡單法律，規定陪審制度，審判官由土酋指派，陪審員由島民公推，結果預謀殺害的土人被判決四年監禁。

　　一八四三年，亞謀方偕妻回到英國，將其用拉拉頓語言所譯的新約全書一部，呈獻聖書公會，又將他的傳道經過，著成一書，普遍印送各地教會。社會人士景仰其傳道精神，咸捐獻金錢，使他更進一步去完成他的志願。一八三八年，亞謀夫妻再度出發傳道，行經南洋希白力特士島，前此當地土人曾受商船水手的虐殺，一見他們，頓起復仇之念，不幸這位和平使者竟在食人蠻族犧牲。

　　約翰亞謀常對人說：「基督教的勝利，並非由人力得來，乃是由其內容的勢力得來。這一勢力，便是教理的光明和慈悲的精神。」又說：「英諺中有『你試行之』一語，凡事如不試行，則究竟能否成功，是無從知悉的，必定要著手之後，才足以表示對神的信仰和對真理的遂行，而想像中的困難，且莫不因而消失。一個人常會因遂行真理而得來的勇氣，獲到許多缺乏經驗的成功。」即此寥寥數語，已足概括其生平。

幸福的階梯

　　勤儉是個人的自強之道，是創造幸福生涯的不二法門，無論在任何時地，富足的本源只有一個，即是勞力；而保富的方法亦祗一途，便是出之於勤勉與勤儉。

　　國家的強盛，建立在國民生活的勤儉上，相反地，一國國民的奢侈浪費，便是造成國家貧弱的最大因素。我們可以這樣說，勤儉的人，可稱為公眾的恩人，反之，放恣浪費的人，就是國家的罪人。

　　世界意文明，人類愈應勤儉。勤儉一事，完全是出於困勉力行的；沒有開化的民族，原不知勤勉一詞，他們生活的目的，祗是維持生存，毫無改進生活的意圖，永遠停滯不進。所以，一切經濟上的智識，並非出自天性，而是由經驗積漸而來。

　　凡是肉體的勞動和精神心智的活動，皆屬於勞動的範圍，二者同樣重要，同樣有益於人類。不論任何方式的勞動，都包含著活動、進取、勤勉、忍耐、冒險、博愛這些因素在內，都能使真理發揚，文明進步。任何耗費血汗的工作，無一不是人世間最高尚的事業。

　　勞動原是人類生活的法則，不僅為生存所必需，且可使人因而產生滿足的快感。不由勞動，無從發達一個人的心智和體力，這是自然的道理。但存著一種相反的謬誤觀念，把勞動是件事，認作是人世間最不公平的懲罰，亦不乏其人。這一類人的感官，通常完全被情慾所塞滿，除了整天追求逸樂享受之外，沒有其他企望，終其一生，祗是在渾渾噩噩之中，不知生命真諦的究竟，不知人生真正幸福之所由，可悲孰甚？

　　要知道世界文明的進步，全恃人類的勤勉勞動，田地的耕耘，舟車的製造，衣服的縫紉，房屋的建築，固無一不是由勞力經營得來，舉凡現代人生所享有的一切，以至於文學美術與乎科學的創造發明，亦無一不是勞力培育成功的果實。那些在歷史上佔有高超地位、博得世人崇敬的人，亦無一個不是真正的勞動家。

　　若是你能瞭然勤儉二字的意義，再加以困勉力行，你便可以一生享用不盡。一個人的美德，推勤儉為第一，勤儉的人，無處不受人尊敬。由血汗辛勤賺來的錢，一個足當十個之用，唯勤儉才能有所儲蓄，有儲蓄才能累積資本，凡是能在社會上創立事業的人，其資本沒有不是由勤儉儲蓄而來的；用投機取巧的手段賺得的錢，到手時雖不費吹灰之力，而耗費時亦不知其得來不易，錢來得愈多，揮霍亦愈大，到頭來鏡花水月，結果還是一場空。勤儉的人則不然，他們習於勤勞，自能撙節開支，自然終身不虞困乏了。

　　社會上一切的人，以經濟眼光來區分，可大別分為二類，即是勤儉者與怠惰者，有準備者與浪費者，至其結果，則為富足與貧窮的分野。個人如此，國家亦然，一個國家的歲入歲出如不能平衡，進而有所盈餘，充實國庫，那麼，開發實業的一切富國之計，皆無法實現，則不能躋進於文明之疆域，實屬必然。

　　祗要是有固定收入的人，一定可以量入為出，營求快樂的生活；一個人祗要能夠奮發圖強，無論處於任何困境，都可以自力更生。奢侈放逸為債臺高築的原因，無異拿自己的燦爛前程來做揮霍享受的抵押品。試問目前那些貧苦無告的人，他們過去是怎樣度日的？一切的疑問便可獲得答案了。

　　你如果有為本身謀未來幸福的意圖，必須盡相當義務於現在。要知道勤儉原不是人類固有的天性，它需要抑制眼前的享樂。情慾的火燄，會使一個人自焚其身，而勤儉淡泊的生活，則有如川流不息的河水，是灌溉幸福田園的源泉。勤儉是一架梯子，要爬上富強之階，是非借重它不可的。

生活的方法

　　生活的方法，乃是一種安排正常生活的手段，能夠依循著適切的手段去求致幸福，就是懂得生活三昧的人。

　　人生的幸福，存在於尋常日用之中；稀世的奇珍，常在不易搜求之列，然而將無數微小的寶石聚集一處，其光芒之璀爛亦能耀人眼目，異乎尋常。人人都可得到尋常的幸福，猶之廉美的小寶石遍處皆有，但是世人往往在一些非分之想上面，徒耗精力；對於存在於日常生活中的幸福，卻漠然視之，不知擷取，實是愚不可及。比方有甲乙兩人，地位和收入完全相同，某甲是一個懂得生活方法的人，他對本身的職分和地位，認識清楚，他所企求的，祗是盡其能力，克盡一己的職分，行其心之所安，因此，能夠愉快地度其幸福的一生。某乙則不然，常在追求一些不可或得的奢侈享受，至其結果，終致歡寡愁殷。兩相比較之下，便可瞭然生活方法對於人生作用之大了。

　　就近取譬，我的親戚兄弟二人，工作於同一工廠中，薪入相埒，其中一人達觀而快樂，服裝經常整潔，每星期日常偕妻兒赴教堂禮拜，月入雖不甚豐，總有餘款存入銀行，工作之暇，輒以讀書進修以自遣。另一人則終日咨嗟嘆息，沉湎於縱飲與賭博，蓬首垢面，衣履不整，子女則任其嬉戲於街頭，遍染惡習；家用時常不繼，債臺高築，而仍不知儉約。這兩兄弟所處的環境相同，但生活迥異，其故何在？一句話：這完全是有無生活方法的關係。

　　所以，生活的方法實在是人生不可不知的，即使極端貧窮的人，果能明悉生活方法的三昧，亦可享受人生的幸福。但是現今的人，每多逾分的冀求，慾望不能饜足時輒歸咎於命運，生活反常，意志消沉，甚或將其固有的幸福亦一併喪失。這非但是懵懂無知，簡直是自暴自棄之尤了。他們通常不知他們自身實握有處理各自命運之權，一個人無論環境惡劣到什麼程度，他的本心總是為他所具有，祗要能在心中培養高潔的思想和幸福的觀念，不為外物所役使，一旦他的行為俱能合乎事理之宜，則必終身感受愉快，決不會因環境的影響而改其樂的。

　　真正的快樂，並不在於起居之間的席豐履厚，外在的奢華決非快樂的要素。相反地，幸福最基本的條件卻是清潔、勤勉和儉約，凡是經常愉快的人，必然都是奉行儉約的人，他們無待外求，所以能夠永遠保持寧靜的心情，富蘭克林在青年時代即為自己立下四條生活法則，足為我們的借鏡：

　　一、力事儉約，決不欠債。

　　二、每語必誠，每動必真，時時照著良知行事。

　　三、對一切事情都要熱心謹慎去做，忍耐和勤勉，便是豐富充足的代名詞。

　　四、勿道人短，即使你所知道的是事實；但他人有一技之長，則勿吝稱道。

　　此外，富蘭克林還有一句婦孺傳誦的名言是：「早睡早起，天天實行，既可強身益智，又可使你富裕。」無論是在家庭或個人，秩序是生活的第一要件，而在金錢的消費上，與秩序的關係至大，不講秩序的人，必多浪費，一家的人，衣飾嗜慾愈多，則愈增懶怠，而秩序亦愈紊亂，這是必然不移的道理。

　　人類的生活，是共同的，人與人的相處，貴在感情，聯絡感情的方法，貴在言語間的親切，表示對人愛敬之心，言語真摯的習慣養成，非常重要，最可增進一個人的幸福。其次是動作，動作不雅馴，則雖有美善的行為，在社會上終難博得人們的愛敬。

　　無論是誰，對他自己的將來作準備乃是一種當然義務，而這準備工作是現在瞬息不可懈怠疏忽的。生活的方法，就是認真的生活，為自己作未來的準備，煩惱祗在渾渾噩噩之中產生，而在認識生活真諦的人，煩惱是莫須有的！

勤儉的餘澤

　　勤儉的美德，是欲為仁者所不可或缺的要件。勤儉之目的，斷然不是聚歛錢財，但欲使你的澤惠廣被，則非有相當財力不為功，否則不免心餘力絀之嘆。社會上一切慈善事業的創辦，像救濟院、育兒所、學校和醫院的設立，蓋無一而非勤儉的餘澤。對於世上孤苦無助的可憐者，設法予以援助，實為人人應盡的天職。在災禍之中，救死恤貧；在社會秩序與安寧上，努力奠植其穩固基礎，雖非財力莫辦，而勤儉者必能為之。

　　不要以為你的經濟能力不夠行仁為善，仁者實不限於富人。著名慈善家鮑溫，本身並非富有。卻一手創辦貧兒學校多所，並以勤勉努力而得來的收入，獨力給養孤兒，這樣以身作則，感化薰陶的結果，凡是由鮑溫培育長大的孤兒，無不成為社會上有用之人。他如創辦星期學校的賴古司，保護囚犯的芮鐸，大傳教師沙布盧，以及其他許多聞名的慈善家，皆非饒有財富的人，但是他們造福社會實大。

　　何路德撰著的「唐恩博士傳」，實是慈善家最好的例子。博士最初常因收入微薄無法接濟他人而煩惱，後來勤奮創業，驟成巨富，於是用其所有財富，厲行慈善事業，為貧民造福，而其自身的生活費，仍極儉約。他畢生所行的善事陰德，甚多宣之於世，諸如扶助學者，恤孤濟貧等事，都是指派他的忠實僕從去做的，雖其家人，亦不盡能瞭悉。

　　金錢的力量，似足以蓋罩一切，而金錢用途的最大發揮，乃在改善社會，造福人群。世人僅知其一，不知其二，故恆多持拜金主義，通常在一般交際場合，祗聞探詢他人財富，而無詢及他人德行者，假如提到某人的道德學問，很少能促使多數人的注意，但是提到某人的財富，則無人不傾耳聆聽。此足以徵驗社會上的一般心理。奧亞耳女士在她所著的「資本家」一書的序言中說：「金錢的聲響，震澈於英國人的耳際，祗要能獲得金錢，即其素行惡劣，操業的低卑，皆非所問。由於祗知熱中於錢財的取得，而不知如何善用其財富，行見英國人的品格將漸次喪失。」真是慨乎言之。黃金之愛慕狂，席捲了一切人情溫暖，金錢以外的幸福，多數人都視若無賭。一些拜金主義的人，既已擁有巨額資財，總不知饜足，仍亟亟於聚斂，不惜作金錢的奴隸；復以奴隸教育束縛他們的繼承人，不使感染高尚的氣質；其繼承人一旦承襲巨萬家財，不知使用於正途，大抵祗有流於驕奢淫佚，往往不能再傳。這類的事實，在英國幾已成為通例，數見不鮮。

　　凡是持拜金主義的人，常不能自娛其一生。人生的幸福，肇始於勤勉修身，磨練智能；必須寄心於學問，致力於道德，捨此別無他途。若以拜金為目的而殖財，不知其他人生樂趣，不知錢財的真正用途，雖至世界滅亡，仍不忍捨其錢財。相傳有一守財奴，臨終之際，猶自語說要攜其財產以去，決不捨予他人。這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富而慳吝的人，死後所得，僅祗有一個富人的名，決不能在富人之外，更博得其他光榮，蓋金錢不過是使用於市場的一種媒介物，其本身並不具有光榮的價值。現今世界的富人，大多數是不學無術者，在道德的社會中，決不能佔有高尚的地位，是乃必然。英國最近調查，凡擁百萬財產的人，全國計有二百二十四人，但其中絕大多數，除了擁有富翁頭銜而外，無論生前死後，在社會上不能更有任何的榮譽。

　　取得固能使人滿足，而給予更能帶給你更大的快樂；財物的質量有價，人情的價值無限；勤儉是美德，貪得聚斂則是罪惡，苟不能以勤儉的餘澤，惠被他人，雖富有百萬，亦了無價值。庫藏的充實，填不滿心靈的空虛，祗有行仁為善，才見金錢的真價值，你在這方面化用了多少，就有多少存留在人間；沒有一個保險櫃比得上受惠人的心更堅實，把你的錢財變成恩惠，存放其中，將永無散失之虞。

成功在勤儉

　　成功的真精神，存在於勤儉之中。勤儉乃是個人經濟的主要手段，欲保持家庭的幸福，捨此無由。一個人生活的高尚與低下，不在貴賤之分，而視乎能否克勤克儉，人在社會上所處地位雖各不同，但人格的分野，是無關乎貧富的。

　　社會上常不乏地位很高的人，而生活陷於困窘之境者，原因是他們不得不消耗多量的金錢，來維持他們的社會地位；他們必須有華美的服飾，奢侈的排場，所以支出遠較常人為多，而實際上他們的收入，卻不見得超出一般人之上，甚至有端賴負債度日者，但是虛偽的空場面必須支出，而又不屑於勞動，遂使他們在泥淖中愈陷愈深。

　　凡是能在社會上克享盛名的人，由勤儉起家的居絕對多數。史學家泰彼得，本為孤兒，從小奮發上進，刻苦自勵，終於完成高等教育。他在留學法國的一段期間，自己定下生活守則，力事儉約，後來從事寫作，最初屢遭失敗，幾乎無以為生，幸虧儉約習慣養成，使他未瀕絕境。以後漸受世人矚目，收入亦由是增加，最後每年所入不下萬鎊，但其日常生活費用，仍與留學法國時相差無幾。

　　華克牧師，亦為勤儉刻苦成功的人，他全年收入，不及百鎊，但是竟能維持一家生活。他在傳道之暇，率領妻兒，從事耕種紡織，經過了二十年，這樣依恃勤勉的結果，卒致小康，他的八個子女，都受到完全的教育。他雖生在十七世紀，而其嘉言懿行，至今仍為人所稱道。

　　無論在何種社會中，都能找出一些出類拔萃的人來。他們之所以能卓爾不群超出儕輩之上者，類能摒棄個人的享受，力事體力腦力的勞動，歷時日久，終於獲致美善的結果。由礦工起家成為名人的，在英國實不乏其例：下議院議員斯德富拉，早年在拉勒克開礦，每年夏季作工，把工資儲存起來，冬季則入古拏士大學，經歷十數年之久，方才卒業，獲得文學士學位，後來文名大噪。並被選為下議院議員。波歐博士，亦是半工半讀成功的人，他在大學修業之時，上午作礦工，下午入學，畢業後又進神學院，得神學博士學位。特羅哈姆市的下議員耶里亞，亦是礦工出身，以儉約起家，到他被選為議員時，富有冠於全市。

　　著名工程師塔布蘇，亦是礦工出身，收入微薄，而為人勤儉，每週必有儲蓄，且在工作餘暇，孜孜兀兀研究機械技術，饒有心得，欲著手製造一新機器，會有史伯斯伯爵，知其勤勉誠實，出資合作，新機器卒告成功，於是改行專造機器，出品之優良，名聞遐邇。

　　格立高利博士，在特布里職工學校演說謂：「我們的職業，不論屬於任何卑微地位，苟能奮勵起勤勉的精神，實在可以由此而成就偉大事業。」他並且舉了很多例證。如筆者曾識青年努工三人，均受匯於農具製造廠，日事打鐵鋸木工作，所入每週不過五鎊，而三人均有志向學，互相約定提出工資的一部份，儲蓄作為學費，白天作工，晚間入學，其後這三人都有極高的成就，一位成為教授，一個成了校長，一個作了汽船公司的工程師。

　　有時低卑的職業亦可刺激一個人使之成功，名雕刻家耶琪馬克，早年是一製造馬蹄鐵的鐵工，因與一位畫家的女兒相戀，議婚不成，遂發奮研究美術，終於克苦學成，成為名家，婚姻之事亦得償其素願。

　　無論世途如何坎坷，都不足以阻礙一個有志上進者的成功。若是你目前的職業，並非你的志向，你的地位，不如你的理想，你萬不可灰心消沉，相反，你必須更勤勉於你的工作，以之維持你的生活，一方面再以工作所得和工作餘暇，作為增進學能的階梯，來開啟高尚事業的門徑。像天文學家哈西魯，早先是低卑的樂工，受僱於下等舞廳，但他有志於天文學，經常隨身攜帶著一具望遠鏡，空下來便觀察天象。名記者約克魯謨，早年曾為製革工人；連富蘭克林都是印刷工人出身；他們能夠由卑賤的工作，一躍而入高尚事業的途徑，名滿天下，為什麼你不能隨後跟上呢？

耿介與正直

　　耿介澹泊是每個正直人所必嚴守的主義，不能稍有逾越，否則立見弊害。凡是正直的人，必須能過忍耐守分的生活。一些依賴他人圖謀不當利益的人，必然言語虛偽，行動不真實，實乃正直人生的大敵。富蘭克林說：「謊話騎在負債的背上。」慣於借債的人，必多藉虛假的言詞以為掩飾。米拉巴本人放蕩不羈，其言談中常說：「非常的人物，必不受世俗區區道德的約束。」這種不當的謬論，不可不予以排斥。

　　偉人傑士的真本領，要可於耿介淡泊上見之。潑爾戴士說：「一切惡行中最不能寬恕者，乃是詐騙。」西哲魯說：「貪心與詐騙是連袂同行的難兄難弟。」無論你如何貧苦，你必須把自己所有，與他人所有，嚴加區別。假如你能專就一己的能力，善謀生計，樂天安命，自無貪得越分的妄念。

　　法爾臺因致力學問而犧牲巨萬財富，皆由於思想高潔，漠視金錢，有以致之。雖然，苟欲以金錢易快樂，要亦無可厚非，但須用正當的手段，決不可因此而負債，馴至依賴他人而營生活。邁金一生嗜酒，負債無算，有人詢其酒價何由交付，則茫然不知所答，僅說：「惟有向酒店賒欠。」聞者莫不失笑。賒賬，無異說明個人的不克自制，實是意志薄弱的證明。哈理鐸說：「負債的人必難免背信。」世上破產者不外兩種人，一種是手中不能有錢的人，好像金錢逃避其手，到手就光；一種是不能離他人而生活的人，專以借錢為能事；而最後的結果，都脫不了破產的一途。

　　詩人司各特秉性正直耿介，當他經營出版業失敗時，困苦異常，朋友們同情他的遭遇，咸欲籌款助他渡過難關，司各特答覆他們說：「不必，我將由我的右手親償這些債務。」又復致書與其至友說：「我儕寧使別有所失，惟此代表人格的名譽不能有一點沾污。」於是寫作更勤。在這一段困苦時期中，著有「拿破崙傳」、「巴里的伯爵羅勃」、「危城」等說部以及其他散文小品集多種，逕將原稿交付債主，抵償債務。他對人說：「我以能受到我的債權人的感激而感到愉快，否則我將怏怏不能熟睡，設使我因勞瘁而死，則死亦可瞑目。」一日，忽患腦充血，驟然仆地，經醫療稍痊，則握管如常，醫生勸告他必須廢棄寫作，司各特答道：「倘使我不勤於所事，我必至發狂。」又在日記中寫道：「與其使我的精神痛苦，毋寧讓我承受身體的痛苦，我一息尚存，決計奮力來使我的精神得到安適。」如此勇猛不已，不數年，卒將負債悉數償清，還其自由之身。

　　一個人克己的勇氣，雖種種跡象可以窺見，但惟正直耿介，行為不苟的人，最易顯現。能夠不為私慾所屈，不為外物所誘，自能卓立不拔，直道而行。須知耽於不義的快樂，猶如舉債，不啻自縛其身而不由自主。俗諺說：「澹泊無求，常樂無窮；貪得無厭，常憂不足。」富蘭克林說：「寧可不吃晚餐而睡，不願起身而背債。」要避免不做道德的怯懦者，保持正直完整的人格，首先必須養成澹泊耿介的習性。

　　蘇格拉底行經亞岑斯市，看到那些買賣的金玉珠寶，與其他貴重奢侈的器物，嘆道：「不幸我今天竟然碰到我所不欲見的東西。」從這話裏面，可以想見一個正直耿介的胸懷，是如何的一塵不染。凡是重視名譽的人，必不炫於逾分的奢侈，無論一己的財力如何短促，若是能夠自制你的欲望，決不可謂之貧窮。

　　耿介是一面鏡子，它存在於一個正直高尚的人胸懷中；現今的人，對於錢財取捨的道德，至為墮落，投機取巧之風，流行於社會之上，馴至官吏假公濟私，巧取豪奪，糜費公帑，毫無顧忌，實有損於獨立自重的品德；要不使這花花世界的種種誘惑，阻礙你人生前途的發展，你必須時時將它拂拭明亮。

愛情的力量

　　在社會上，凡是事務冗繁的人，每易造成猜疑的性格，和偏狹的氣量，要把他矯正過來，祗有家庭中融樂的愛情氣氛能優為之。求功謀利的思想，猶如冰冷的頑鐵，一旦進入愛的熔爐，便可化作繞指之鋼。臺拉氏說：「事務是破壞人情的砲彈，惟獨家庭的堡壘足以防禦之。」任何胸懷大志，努力不懈，冀求事業成功的人，若是沒有愛情的溫暖，至其結果，必致全盤皆輸。

　　男子的優良品性，可以顯露於公務事業之上，而在家庭之中，尤能表現無遺。在公務職業上面，或尚不免出於強制偽裝，而在家庭之中，則必無絲毫矯飾，真情才能自然流露。最真實的品性，像篤實、愛心與同情，祗有家庭才是最適宜培養的土壤。

　　愛情帶來寬容，最美滿的家庭，從不聞爭論之聲，從不會有怨言怒詈。無須督責，也沒有一份子偷惰放恣；不必勉強，也能各盡所職。一個有美滿的家庭生活而愛情濃郁的人，必富於同情之心，由家庭之愛推廣出去，即是世界的博愛。愛默生說：「愛情如火，人人心裏的火種，一經燃點，可以溫暖整個世界。」可見統治人心的東西，還是產生於家庭中的愛情。

　　一個女人，對於家庭的關係，實異常重要，家庭便是女人的王國；女人治理她的王國，祗是本著她天性中溫和親厚的愛情。結婚可使男子的性情趨於穩定沉靜，唯愛情的力量足以慰藉男子的精神，使之有所寄託，有所信賴，隱隱中有一種向心力存乎其間。美慧柔順懂得愛情的女人，才能綰住男人的心靈，記憶存留於永久；一個男人不幸而遇到困厄，以致頹廢不振，惟有愛情可以使之迅速復原。

　　巴克說：「我一回家，一切疲憊煩惱全部遺忘，頓覺成為他人之物。」羅臺爾說：「雖有千萬金錢不能更易摯愛我的妻子。」造物賜給男子的幸福，無過於一位柔順知愛的妻子，一個人一生的平和安寧，都由此而來，生命財產，都由此寄託。

　　霍爾姆斯說：「愛情對於女人的重要，勝於才智，若能兩皆兼備，更足令男子心折。」海爾普斯說：「如果有人問我造物的靈妙，我必以兩性的差異作答。」電力同性相拒，異性相吸，這是自然傾向。兩性之間，如有違拗和對立，則幸福何能產生？男女愛情之需要協調融和，互相滿足，是無可改易的事實。

　　亨利臺爾說：「作為一個賢妻良母的資格，第一要使家庭成為男子最好的憩息場所。」做妻子的首先必須諳悉丈夫的性格，以其所喜好者而投合之，處處體貼入微，女人用愛的原則總不離此。沐浴於愛情溫暖中的人，精神自能得到非常的寧靜，情感自能得到安慰，如果一個家庭一無可戀的價值，便是男子的大不幸，一入其中，有如牢籠，人生的苦惱寧有過於此者。

　　愛情的最高昇華是兩個心靈緊密的貼合，所以真誠相戀結合的夫妻，雙方了解的程度自不同於泛泛，結婚必少失望。反之，靈肉不能採取一致的步調，則有如未完成的交響樂，必有空虛不充實之感。

　　夫妻之間維繫愛情的要素，全在於容忍與互諒。結婚猶如組織政府，同等官階的官員，須彼此讓步，推誠合作，避免職分上的束縛。詩人彭期把做一個賢妻良母的條件，列為十分，四分屬於寬容，二分屬於明斷，而才分、美態、教養、理財各佔一分，可見寬容之於愛情，實甚重要。

　　聰明女人第一要學習的事，便是造網的技術，家庭的婦女的網，它是籠絡男子使之不易逃脫的唯一利器，如果做妻子的人，不能柔順體貼，善解溫情，把家庭變成丈夫唯一的情感寄託之地，又何怪乎許多男人癡呆愚昧，有如喪家之犬，茫茫無所歸宿呢？

德義的勇氣

　　世間凡百艱鉅之事，都需要大勇的人去肩負，所謂大勇，固不在於拔劍挺身的匹夫之勇，而猶在於德義之勇。從人類的歷史去追溯其進步的軌轍，都是那些具有德義的勇氣的人，臥薪嘗膽，茹苦含辛，慘淡經營，力戰艱難困厄而來。大之如聖賢豪傑之士，以及創造發明的發明家，深謀遠慮的政治家，要皆非勇猛精進之人，不能確乎有得。其所以揭櫫真理，昌明主義，為世所推重者，大抵多與一時的訕詈嘲侮，苦戰力鬥，然後才能獲此無比輝煌的結果。至其報酬，則本身並不計及。

　　偉大的思想家，自來因維護真理而罹害者何可勝數？義大利人波爾諾以攻擊當時流行的虛偽哲學，被殺於羅馬。方其被當時的宗教裁判宣告死刑時，了無懼容，昂然對裁判官說：「當你們宣告我的罪狀時，為什麼比我更露驚怖之色呢？」其所以能夠慷慨從容視死如歸者無他，全在於守正循道的勇氣。

　　天文學家加利略，純粹是一學者，但其殉道之烈，亦即在於品性的純美，壓倒一切。他所遭受到的慘遇，亦為古今少有。地動之說，實為加氏所首倡，因有悖於宗教理論，群以其說為異端，被召至羅馬，拷問詰難，判罪下獄，遂令其垂老之軀，從此不能再賭天日，死後掩埋，並禁為立墓。

　　生物學家維塞里，亦以闡明人體生理，遭遇戕害。維塞里研究人體的構造，首先實地解剖人體，但解剖屍身為當時宗教所不許，氏卻大膽為之，卒遇害，初被判決死刑，有西班牙王為之仲裁，改為流配至聖地耶露撒冷，而塞氏年齡已高，耐不住長途跋涉的困頓，卒死於歸途中，這亦是身殉學術的一人。

　　培根的著作中有所謂「新法論」者，刊行之後，反對的聲浪，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或說他大有煽動革命之嫌，或指他圖謀顛覆政府，或責其侵害宗教的威信，群起而攻之，培根始終泰然不動。學者司德彭則對該書大為讚揚，稱其為最合人道至公至正的讜論。

　　物理學家愷潑爾，是繼哥白尼而對地球運轉的學說有所闡明的一人，亦不見容於當時宗教，備受種種侮辱侵害，他自述他遭害的原因，感慨萬千，他說：「我的思想，和我所發表的議論，其實全與聖經中的哲理一致，何以反會有此厄難！」這就是見理愈深，必然愈與一般世俗之見，大相逕庭，為世所不容的緣故。牛頓公其地心吸力學說於世，亦被一般愚味者所非難；富蘭克林闡明雷電的性質，當時亦受到種種攻擊；哈惠發明血液循環的學理後，他的醫業竟一時難振，被指為荒誕不經。自來在科學上有所發明貢獻的人，鮮有不受冥頑的庸眾，詆毀排斥，加以迫害。殆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恍若公理之不可逃者。這些偉大人物，在當時或遭戕害，或受侵迫，而在今天則正是世界文明，人類歷史的最大榮譽。

　　勇氣的大小，要視乎一個人所遭遇的困難程度而言，困難愈大，其勇氣愈不可撼者，其價值愈大。如馬丁路德，以堅持他的信仰，觸犯當道，處於岌岌可危之勢，孤立無援，他自述當時的情勢說：「一方面有位勢和權力，一方面則惟孑然一身。」當他被德皇詔令前往辯答時，他的朋友勸他應速出亡，不可自投死地。路德說：「縱然該地的惡魔，多於我家的屋瓦，我仍將挺身而去。」臨審，德皇命他變更其說，他答道：「陛下如果不能依據經典或例證，指出我的謬誤，我的主張是決不可變的。因為我不能違背神意與良心，希望陛下不必再有所望。」一個人苟能秉乎一己的良心行事，即使舉世無一與表同情的人，雖遭遇極不堪的痛苦，亦自能心安理得。比之資極強的助勢，鼓勇以臨戰場者，殆高出多多。

　　柏拉圖說：「世界是造物所賜贈予人類的一本大書。我們讀它的時候，務須圖發其真理，表揚其真義，這樣才能造物的權能對於智慧，更加崇信而尊敬，對造物的慈惠，亦愈覺可感了。」人之渴求真理，不論是耗竭生命於書冊之中，抑或拚命搏戰於疆場之上，正如爭奪寶物，樂為效死，似不勝其歡慰滿足者，其中的奧妙，全在於此。

　　莎士比亞說：「隨時準備為真理而死，無論生死，都是最大的愉悅。」勇氣之可貴，貴在能循其分，處變之勇，固不可無，處常之勇，亦不可少，初非必以武勇為尚。德義的勇氣，是旺盛生命的熊熊之火，它的燃料便是正直、真實、刻己、守分，不出其身，不賴外力，它是永遠燃燒不息的；非如粗暴浮躁一時的蠻勇，僅如易燃的爆炸物，瞬息即化為輕煙散去。

生活與節約

　　處於現今的社會上，通常為一般人所感受到的最大苦惱，輒為金錢的缺乏。究出原因，大抵不外是由於不知節儉，浪費無度所致。無論何人，必有其一己的謀生方法，在社會上皆可獲得一枝之棲，一個人勞動所換來的酬報足夠溫飽；當無問題；祗有不善支配金錢的人，才不免感受金錢缺乏的苦況。

　　大凡人之致富，不完全在於別有生財大道，最重要的還是在於善能節約其消費。人若將勞動所入，除了支配本身及家庭生活用途之外，不論多寡。如能儲蓄，則其人終生必無貧乏之患，乃可斷言。儲蓄的數目，雖極細微，要足以保障一個人的獨立和自由，是了無疑義的。

　　一般說來，今日勞動者所得酬報，已較往昔增多，但常不能勉事儲蓄，即使能夠獲得多量金錢，除了改善一時的生活享用，並不能產生更大的作用。在工商業繁盛的時代裏面，若非道德的進步，同時增長，則多量的收入，祗足增其放恣奢侈而已。眼光偉大的事業家則不然，他們大抵都是一生節儉，把生活用費的餘款，儲蓄起來，俾能創立一己的事業，進而可以促進文明的進步，造福於社會人群。一些大資本家成功的因素，雖有多端，而勤勉儲蓄，則為最大前提。

　　勤儉節約，在奢侈成習的人看來，常以為天大難事。實際上，任何恃薪金收入為生的人，每星期節省一二鎊，用來儲蓄決非甚難。如果一個人的勞動期是四十年，到時核算本息，可達萬鎊，不可謂非巨額。如能更事節約，當更可觀，則自行創辦事業的基金，儘可求之於己。

　　要養成節約的習慣，當以力戒奢華為首務，凡是非必需的物品，雖價值低廉，亦不宜購置，像收藏古玩或其他奢侈品，非但浪費有用的金錢，而且玩物喪志，誠非所宜。那些習於奢侈的人，一生不知節約，從無疾病衰老的準備，在本身則為不智，而對於家庭妻兒，是乃不仁。他們得有餘錢，輒消耗於衣飾車馬酒食徵逐上面，一旦死亡，往往身後蕭條，遺族多無法生活，事之殘酷，寧有過於此者？

　　假使你能以每天節省一杯啤酒的代價，儲存起來，經過一年，便可得到二十鎊的總數，足以支給一千鎊的人壽保險金，廿年滿期，可獲千鎊之進益。而一般勞動大眾，平均每天至少消耗啤酒六杯，以廿年為期，即達六千鎊。其實，在普通勞動階層中，浪費之途，實不止此，即此飲料一項，所費已屬不貲。所以，那些口說不能有餘款儲蓄的人，完全是自欺欺人的話。

　　無論是什麼人，在某種限度之內，都有一種自動的能力，能夠使他維持道德的生活。而實行節約，儲蓄金錢以防異日不幸的遭遇，便是一個人道德生活的保障。俗諺說：「能有助於社會的，祗是那些能夠自助的人。」一個人苟能改善他一己的環境，社會上便增加了一個能夠助人的人，社會乃是個人的反映，構成社會的每一份子，如果都能自足，整個社會亦必健全了。

　　由勤儉致富進而創立事業的人，初非一定要有過人的才具，祗須略具經濟的常識，而其意志力足以抵抗嗜慾者，即優為之。同時，時間的節儉與金錢的節儉，是同其重要的，一個人果欲致富或成功事業，不獨在金錢的消費上，宜尚儉樸，即時間的使用，亦須儉約。布倫說：「時間的寶貴，等於黃金。」誠非過甚之詞。因為時間的浪費，最能破壞生活秩序和工作規律，一個不知惜時的人，決難成為事業家，而時間的浪費和金錢的浪費又往往是有著牽連的，遊蕩成了習慣，則勞神傷財，兩皆無益。

　　俗諺說：「聚沙土可成山坵」。要知道巨額的資金，皆係由小數累積而來。你是不是有這樣的感覺，以為你本身的收入，為數無多，除膽家活口外，原難更有餘資，付之儲蓄呢？但試看和你境遇相同的人，甚至比你境遇不如的人，亦能有少量節餘存入銀行，可見所謂收入微薄，不能更事節約，並非絕對的事實，祗是你不去實行罷了！

經濟之道

　　經濟之道，說起來是很簡單而易於實行的，祗要能夠遵守下面三個原則，你就是經濟有辦法的人。第一，你的收入，不論多少，切勿消耗它的全部；第二，一切用途，都以使用手頭的款子為主，千萬別賒欠任何物品或與人發生借貸關係；第三，尚未到手的錢，勿得列入消費項目之下。這即是使用金錢的法則，使你永遠不致鬧虧空；反之，若是收支不列預算，隨來隨用，那就完全不合乎經濟之道了。

　　著名的經濟學家白鏗這樣說：「你如想脫離貧困的生涯，你決不可消費你的收入超過半數以上。」實際上在英國的各階層中，多數人的生活，皆消費其收入的全部，或竟超出其整個收入，因此常得負債的結果，上流社會人物，通常欲保持其在社會上的地位，大抵力事排場，不惜盡耗其收入，即使中階層的人，亦爭趨效法上流社會份子的所為，圖取快於一時，以致收入的全部，往往不足供其揮霍，目前英國各大都市中所謂中上階層人物，負債者十居七八，亦可說是世風日下的結果。

　　社會的改造，始於每一構成社會的份子，所以，一個人改善他的本身，實為人生第一職份。作為一個人，無有不能以各自的能力，去戰勝人世間種種困難的境遇的，除非他自暴自棄。大企業家脫烈夫氏於臨終時，叮囑家人將他一生所服膺的十二信條鐫於墓碑上面，可作一般人的座右銘：

　　一、要時時記住勞動是生存的要素。

　　二、時間的寶貴，等於黃金，別做無益之事。

　　三、自助助人，才能獲得人助。

　　四、今日應做之事，勿留待明日。

　　五、己所不能者，勿強人所難。

　　六、不要徒然羨慕他人所有，應努力自效。

　　七、事無大小，都必鄭重將事，由小見大，積少成多。

　　八、要講求生產之道，勿浪費金錢。

　　九、勿預支未來的錢款。

　　十、一切事物必有秩序。

　　十一、實行儉樸生活，戒絕一切遊宴及非必要的娛樂。

　　十二、一息尚存，勿廢勞動。

　　以上各條，對於改善個人本身有著密切的關係，而個人的改善，就是整個社會的改善。文明是社會結果，諸如敷設鐵道、設立電信、開辦銀行、採掘礦物種種文明事業的舉辦，無一不是集合多數人的小額資本使之成為鉅大資金，非共同協力不克成功。

　　在勞動社會裏面。苟能利用合作的原理，每一份子力事儲蓄生產則社會日趨發達，成就若干大事業，乃可斷言。但是近年以來，各地工人罷工所損失的金錢，每次不下數百萬，而勞工們消耗於酗酒及奢侈品的費用，年達千萬鎊之巨。如果把這些虛擲的金錢，集合起來，成為巨大資本，則有何事業不可舉辦？無如大多數的勞動者懵懂無知，把汗汁換來的辛苦錢，掃數消費在毫無益處的事物上，以致終其身難有獨立的地位，非但影響個人前途，還妨礙整個社會的發展。

　　講求經濟之道，大焉者是謀求社會的發達和繁榮，小焉者則在於為個人一己打算。人總不能永保健康而無疾患，總不能永遠少壯而不衰老，要在疾病衰老的時候，能不捉襟見肘，斷不可不在平時儲蓄收入的一部，設若薪金收入者多數均有儲蓄，假以時日，則創辦大工廠大公司資金的籌集，祗是舉手之勞而已。歐勒說：「無論任何職工，能養成勤儉的習慣，十年之間，必可儲存五千鎊，以二十人合資，得十萬鎊，成一小型工廠，亦綽有裕餘。」這就是「眾擎易舉」的最好說明，亦即始經濟的最大法則，人生的康莊大道，捨此實無他途。

對動物的同情

　　人類對於不能言語的動物，其殘酷究竟到達如何程度，殊難臆測。羅馬人獅角鬥的風氣，雖已成陳跡，而西班牙鬥牛的惡習，至今猶存。古時羅馬的貴族仕女，常於公開的圓劇場上，觀賞武士與野獸的伏屍流血，引為笑樂；現今西班牙的鬥牛慘況，亦未使高尚的人士，有動於衷；古今一轍。文明的進步，仍未能使人類對於動物的同情心提高，實堪扼腕。

　　若干年前，英國盛行一種唆使狂犬激怒牡牛的遊戲，亦屬違反人道的行為。一八二二年，有動物之友之稱的馬狄意，發佈一項對動物虐待防止的法律。依照社會契約，予無言的動物種種權利，自茲而後，方才置動物於法律保護之下。但是仍有許多例外的事例，如每年三月二十五的聖母瑪利亞誕辰，哈利加姆市的市民，循例有射鳩比賽遊戲的舉行，將數以千計的鳩鳥，作為賭射的鵠的，這天蒞會觀賞的婦女，衣裙上無有不被鳩血濺染者，其殘酷比之西班牙的鬥牛，亦無少異。

　　自從女人的衣帽流行以鳥類羽毛為裝飾以來，鳥類的命運便陷入了悲境，各國射殺的禽鳥，直無法以數字統計，但求滿足女性愛美的慾望而已。司比克德的小說中，曾敘述一貴族女子結婚，其侍女數十人，衣服上滿飾珍禽羽毛，鳥類之被殺戮，即此一端，實已達於極點。造物所創造的最美麗的幾種，至今已絕種無存。數年前英國議院通過野禽保護條例，規定在野禽孵化期內，禁止銃獵；後來又通過野禽保存條例，法益嚴密。然而這一類的法律，久後亦成為具文，殆少效果。而且一般貴婦，既不能獲得裝飾原料於國內，則不惜以巨額金錢，搜索於世界各國，不得滿足不止。倫敦一鳥商，曾一次經手蜂雀二萬隻，其他鳥類八十萬隻，亦屬駭人聽聞。

　　英國人因殺戮鳥獸，嘗遭受挪威人的輕視，挪威的基利斯底安報的社論曾為文于以抨擊說：「英國政治的修明，為時已久，而今該國的優秀國民，方在沉睡之中，每當秋令，便放縱他們的狩獵人，越境而來，行其摧殘景物的殘暴手段，挪威的珍禽異獸，將非至絕滅不止。」英國的狩獵家蓋經常以挪威為第一目的地，終使挪威國會通過外人禁止在國境內狩獵的條例。因為挪威風景天然壯麗。然而如無珍禽異獸點綴其間，自必大為減色。

　　以雲雀作為食品，時下在英國極為流行，在英國搜捕雲雀的方法，日新月異，薩克勒昆土地方，嘗於三日之間捕獲雲雀二萬四千餘隻，悉數運往倫敦，供一些饕餐家的大嚼。國內供給不足時，則赴國外搜取。

　　凡是具有仁慈胸懷的人，必能寄動物以同情，蘇格蘭有一位慈善家，數年前嘗有營救雲雀的軼事，至今播為美談。是年二月，大雪累日，山野被積雪包裹，一片銀色，漫無邊際，鳥類不耐寒冷，全被驅於濱海諸地，蘇格蘭的亞伯拉丁海岸，雲雀蔽空而至，群集石磯上，嗷嘈不已，捕雀人大發利市，數日間捕獲之數，不知凡幾。這個時候，且正值雲雀交尾時期，那些雌雄雲雀一大群一大群地聯翼自投羅網，竟不知滅種之禍。當時那位慈善家，閒步街隅，看見到處都是販賣雲雀的人，那些被關在籠內的雲雀，沒有食物，便互相啄食，同類相殘，猶如人類中魔一樣。慈善家乃出資大事搜購，買來悉予放置在積穀倉中，並且廣告販賣雲雀的人，祗要有活的雲雀攜來，即予高價收買，於是濱海一帶的捕雀人，莫不競相親送上門。倉庫容納不下，又在郊外拓室畜養。直至臘雪融淨，草木滋生，才聽任那些雲雀，縱翼飛去。

　　美術家維伊吉，亦以對鳥獸的慈善，聞名遐邇，他精心繪成畫圖一幅，中為其本人肖像，兩旁繪有幾隻鳥籠，籠門大開裏面空無一鳥，而上下左右則有無數小鳥在翱翔飛鳴，好像表示感謝之意。這張名畫現在還存在布特博物院內。

　　大詩人山道說：「世間所有生物，悉為我的同胞兄弟。」他這種觀念，不獨發為詩歌，而且時常見諸實行。他遇禽鳥或其他動物，輒對之談話說教，觀切之情，一如對賦有完全智力的人類。他對人說：「凡屬造物所創造的生物，其性質中莫不存留有神聖的跡象，一經仔細辨認，便可發現。不啻為人生的聖經與明鏡。」

　　鳥類實有比較人類更富於同情與慈悲者，能在困厄之際，捨身相救。有狩獵家愛德華，一次射落亞基鳥一隻，正欲俯身拾取，忽另有亞基鳥二隻，奮身飛下，合力銜去死鳥。愛德華大為感動，於是終身罷獵。

　　有一種稱為巴都的狩獵法，是由德國傳入英國的。其法是驅鷓鴣山雉野兔等小動物，使集於叢蔭之下，待時而發鎗，一舉盡之。英國名將查爾斯納比，看見不忍，曾下令嚴禁部屬倣行，他曾於朱亞尼之役，殺敵無算，但見了那些無害於人類的動物臨命的慘況，竟至惻然淚下。

　　殘害鳥類所得的報償可以法國為例，至今法國山川林壑之間，寂靜猶如墟墓，從不聞天籟之聲，雲雀已被人吃盡，其他凡是羽毛光澤的鳥類，都被取作婦女裝飾，一概蹤跡無存。如今天罰其國，瞧吧！灌木的枝葉，全被蟲蝕；葡萄不能結果；一切樹木穀物，無不飽受蟲害。亦可說是自食其果，咎由自取。

　　現在法國當局對於保護鳥獸的問題，已漸引到法律的研究上面去了。一般上流社會人士，亦常以對動物的慈悲同情，教導兒童。美國且有動物保護會，參加者有兒童數萬人，蓋對兒童心性的陶冶有莫大助力，其效果固不僅祗是保護動物，實還在於養成高尚人格呢！

國家與國民性

　　個人有個人的品性，一國的人，亦須有其共同的國民性；個人應保持其品性，淬礪而發揚之，國家亦然。苟一國的人就其共同的國民性，發揚光大，然後少數偏私的國民，自然能夠依循多數人的道德範疇，日新月異，不待勉強而自然趨於一軌。像高尚、誠實、正直、勇敢這些美德，若能人人不期然而同赴，則一國國民的精神自然發皇，而國勢日強，否則必定見輕於他國而不為世界所重，外侮紛來，禍變日亟，將無法以善其後了。

　　大凡一國的法律愈為嚴峻，即其國民的品性不足以維持標準的締故。如其國民道德水準高，自不會為非作歹，人人的行為合乎正軌，國家又何由拘束其國民？祗有人民品性墮落，利己心重，不惜作非分逾禮的事，始不得不以法律束縛之，不然的話，那些頑劣份子更肆無忌憚，作奸犯科，無所不為，甚則陰謀份子乘機而起，大事活動，社會陷於混亂，生靈陷於塗炭。

　　但是，從來制服人心的武器，不在於專制壓力，而在於政治開明；苟不從使國民的道德純固、品性高潔著眼，而惟嚴刑峻法，則人世社會亦將永無健全之望，而國民的真精神，亦無從表現。

　　必須以個人的自勉自勵，方才能夠保持一國國民道德於不墜。一個國家的人民，應自居於高尚的人種，斯乃為國民自立自重的元氣。一國的歷史，即是由其國民性所寫成，以往那些英雄豪傑的盛德大業，永遠刺激著後代人的行事，如果一國人民能發其潛德幽光，則國家社會自能改革進步。

　　衡量一個國家，須先品評國民的價值。國家的大小，不關係乎土地，而繫於國民性；世上每有領土極廣、人口極多的國家，而問其國家，則猥鄙足不齒數，雖為堂堂大國，其實小國不如。希臘人民的資質，本甚優秀，雅典的美術文學，從古迄今，尚無可與倫比者，然而國民性放佚冶蕩，道德至為腐敗，所以終至覆亡。羅馬亦是泱泱大國，而其衰頹，亦與希臘同出一轍，人民咸以偷安逸樂為事，羅馬末年，人民行動，無不沉湎於醇酒婦人，糜爛不堪。這兩大帝國所以終於覆滅者無他，全在失其所以生存之道的緣故。

　　法皇路易十四，問其首相古披爾說：「以法國目前人口的稠密，國土的廣大，何以竟不能征服荷蘭這個蕞爾小邦呢？」古披爾說：「陛下，一國的強弱，實不繫乎領土的廣狹，而繫乎人民的品性，陛下須知征服荷蘭所以不易者，在其國民的堅苦卓絕，勇敢團結。」此一答語可說真有顛撲不破的道理存在。

　　要之，一國的制度雖屬完善，然而欲其確實有效，國民必先有真實的品性，否則一切皆成具文。許多國家，表面似乎儼然，不知由於國民性的墮落，道德的腐敗，實已面臨滅亡的深淵。俗諺說：「物必自腐，而後蟲生。」外侮之來，全在於一國人民喪失其國民性所致，同胞之間，昧於大義，平素已經自殘，自不免為虎作倀，甚至甘為敵國傀儡，寧有不四分五裂之理？

　　國家與國民性，其間的關係好比一個人的軀體和血液，不可不有以維持保護之道。一國的國民，失去其國民的特性，猶之人身失其寶貴的血液，其距離死亡祗一步之隔。作為國民的一份子，必須具有忠誠、正直、克己、愛國的操守，國家庶幾有生存之望。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