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駱駝這一家
情報販子系列　　　　風雲編輯部
為情報販子系列再度問世而寫　牛嫂
第一章　檀香山之夜
第二章　神秘飛天豔賊
第三章　竊案外的竊案
第四章　強盜遇著打劫
第五章　情報掮客買賣
第六章　險中弄險逞能
第七章　金蟬螳螂黃雀
第八章　牢房裡的上賓
第九章　人爭氣佛爭香
第十章　敗兵之將言勇
第十一章　最瘋狂的賭注
第十二章　雙重的反間計
第十三章　戲弄假「清倌人」
第十四章　海上追逐戰
第十五章　施巧計駱駝脫困
第十六章　扭轉乾坤
第十七章　撲朔迷離
第十八章　神偷夜探古堡
第十九章　垃圾船之戰役
第二十章　再會吧檀香山

《情報掮客》費蒙

《二○一五年七月三日版》
《好讀書櫃》分工輸入版

關於駱駝這一家

　　身材矮小枯瘦、禿頭、朝天鼻、稀稀疏疏的八叉鬍子、一排大齙牙，其貌不揚，但機智過人、幽默風趣的駱駝，是騙子、老千這一行的祖師爺，行騙天下無敵手。

　　其帶領著情同家人的手下：扒手幫祖奶奶獨臂查大媽、鬼靈精的蜘蛛賊孫阿七、智謀高深的吳策老、一身好功夫的彭虎及風流成性的義子夏落紅，四處行騙，足跡遍及全世界。

　　在《情報販子》一案中，駱駝智鬥香港的中共間諜組織，大獲全勝；夏落紅並在此事件中贏得美人歸，與于芄訂下婚約。後在《駱駝奇案》「陰魂不散」一案中，將意圖盜賣國寶的秘密組織攪得雞犬不寧，甚至和俄國間諜大鬥法，展開一場場叫好叫絕的智力對抗。

　　在經歷了幾樁轟動國際的大案後，駱駝在醫師的勸說下，來到了風光明媚的夏威夷渡假調養身心。

　　只是，原本單純的渡假之旅，竟意外捲入一樁價值不斐的鑽石項鍊竊盜案，而這起竊盜案的背後動機，似乎又是國際間諜與政客的大鬥爭！

　　足智多謀的駱駝，又開始動起他的鬼腦筋了……

情報販子系列　　　　風雲編輯部

　　一個奇特的時代，往往會出現一些奇特的人物。

　　如今，那個奇特的時代雖已消逝，但那些奇特的人物，經由傳奇作家的抒寫，卻會深深銘記在後代有志窺探者的心版上。

　　書中的時代，是東西方冷戰正揭開序幕，也是台海兩岸正鬥智鬥力的五○年代。距今，已經半個世紀了。

　　書中的主要人物，是在冷戰夾縫裡火中取栗，在兩岸鬥爭下興風作浪的奇異家族。

　　〈情報販子〉這一系列的傳奇作品，曾是台灣四、五年級生中較佻脫或前衛之輩必讀的「入門書」，因而膾炙人口。

　　現在，經過廿年的絕版隔離之後，六、七年級生終於看到了它的新版。

　　好書是不會湮沒的。一代代的有心人懷念老書，懷念好書，心縈夢繫，含英咀華，人文薈萃的新時代才會早日到來！

　　〈情報販子〉系列共五部：《情報販子》、《駱駝奇案》、《情報掮客》、《鬥駱駝》、《再鬥駱駝》。

為情報販子系列再度問世而寫　牛嫂

　　牛哥（費蒙）開始寫這一系列書的時間是在五○年代初期，以他出生及生長的香港為背景。滄海桑田，香港這半世紀演變之大絕非當時生活在當地的人所能想像的；正如同由二三百年前一個瀕海小漁村，經由英國近一世紀的殖民統治，蛻變成一現代都市一般。

　　一九九七年由本不被看好的「回歸祖國」，現在卻越發光鮮亮麗！那麼一個彈丸之地，在競爭如此劇烈的全球各大都市中，能成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購物天堂、美食之都、旅遊名埠，實在令人對之不得不另眼相看！

　　牛哥書中所描繪的地理環境中，當年瀕海大街，因香港政府不斷成功的填海已退縮到了內陸；原本污穢不堪亂七八糟的小巷也多變了光鮮的街道或漂亮的美食街，當年所謂巍峨的大廈，早已被幢幢在國際上均響噹噹的摩天大樓所取代；至於那時幾乎荒無人跡的大嶼島現在除了有座香火鼎盛東南亞最高的佛陀像，更是香港人目前旅遊休閒的最主要地點；總之書中的景色與現今已完全不同了。

　　香港在廿世紀五○年代與廿一世紀現在之最大的不同，乃是當時它為英國在海外最賺錢的一塊殖民地，也是當時的共產黨與所謂民主自由社會暗中相互不斷角力的據點。

　　在那個年代，如寫小說中不儘量醜化共產黨及標榜民主社會，是不可能日日見報的，能允許出版則更是根本想都不必想的事！

　　身居台灣的牛哥在當時能寫出這系列轟動全台灣及東南亞，一版再版三版四版為眾多讀者愛不釋手的作品，主要的因素，不是他把共產黨描寫成多麼愚蠢無知、兇殘無道或多負面來取悅當局，而是靠其中妙趣橫生、光怪離奇的情節和使人絕對意想不到的故事發展而令人叫絕的！

　　四、五十年來仍不時有對這部書懷念的老讀者打電話問我何處能購得？我都只能以抱歉沒書了回答之；現在承蒙風雲時代再次出版，除了可以一饗懷舊的老讀者之外，也期望新一代的讀者能欣賞到牛哥不同於其他作家的特殊文風。

第一章　檀香山之夜

　　夏威夷是舉世公認的世外桃源，是愛好旅行者所嚮往的觀光勝地，觀光事業之發達，為世界之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它是美國太平洋防線的前衛，戰後更成為美國西太平洋防線的軍事戰略中心──因此，軍事家稱它為「太平洋的心臟」！

　　※※※

　　檀香山國際機場的跑道上降下了西北航空公司的子爵式豪華客機。

　　機場內迎接旅客的人潮擁擠不堪，軍警林立，顯示著有什麼特殊的人物要搭這班客機光臨。

　　基督教什麼基金福利會；還有什麼殘廢兒童賑濟福利會；盲啞福利會……等十餘個慈善機構，全用白帆布做了布招，上書：「歡迎美國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夫人蒞臨檀香山。」

　　負責這位貴賓光臨期間安全問題的，是一位美籍華人探長──刁南成先生。

　　在客機還沒有在跑道降落之前，刁南成早已經是滿身大汗。晴日當空，整個機場在正午驕陽之下燥熱非凡，人潮又那樣擁擠，這不是鬧著玩的，夏威夷剛被納入為美國一州，美國以納稅人為第一爺爺，石油大王是納稅最多的爺爺的爺爺之一！總得要侍候周到，千萬出不得岔子，否則，別說是刁南成探長的飯碗會給砸掉，恐怕，就連市長也成問題。

　　那位肥矮的市長大人西裝筆挺，恭立在機坪進口道的大門之前，據說要呈獻什麼「檀香山之鑰」。

　　豪華客機已由跑道滑向機坪，流動的上下扶梯已推了過去，好事的新聞記者已如一窩蜂似地衝上前去，準備搶特寫鏡頭。

　　刁南成探長向他的弟兄一招手，立刻在機坪的四周佈防，四輛武裝警察的摩托車和一輛豪華大轎車已在機坪旁等候著。他們在等候和恭迎一位特權人物下機。

　　機艙的活門滑開，領先走出來的卻是一個其貌不揚，怪模怪樣的華人，惺忪眼，朝天鼻子，凸嘴唇和兩枚大齙牙。

　　他的個子不高，乾乾瘦瘦的，戴著一頂寬豹皮邊的大草帽，「金山伯式」的「達克龍」西裝，顯得有點陳舊，手提一隻破舊的旅行袋，便由豪華客機上順扶梯落下來了。

　　刁探長楞了一楞，這個人似曾相識，為什麼他會在這時候到檀島來呢？

　　這一次迎機的節目較為特別。

　　在一般對觀光事業較有研究的國家，在他們的「大門」前會備有特別節目，以廣招徠，用娛來賓。

　　檀島就是如此，機場上有大批穿草裙的少女，她們的任務，是在客人下機時表演「呼拉舞」。

　　今天表演「呼拉舞」的少女增加了三倍，排成長龍，呼拉音樂響了，少女們像水蛇般手舞足蹈，抖過來又扭過去，乳波臀浪，煞是好看。

　　刁探長還是在盯著那位似曾相識形狀古怪第一個下機的旅客。「啊！騙子祖宗，駱駝……」他想起來了，剎時間，感到一陣暈眩，渾身的臭汗變成了冷汗，不免起了詛咒：「為什麼就趕得這麼巧，這個王八蛋的大騙子，居然趕在這個時候來到檀香山？……」

　　每有旅客下機，必有穿草裙的少女上前喊一聲「阿路哈」，往旅客們的頸上套上一個花環，還香了香臉孔，假如是「土包子」的話，不會昏倒才怪。

　　旅客魚貫而下，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在機艙門口出現了，個子高大，濃眉豹眼，口啣特製的雪茄，一副牛仔打扮，一揭帽子，露出個大禿頭，立時機場上歡聲雷動，掌聲響徹雲霄。

　　刁南成卻慌慌張張地朝那形狀古怪的旅客趕了過去，劈面就說：「媽的，大騙子駱駝！你怎麼也來湊這場熱鬧了？」

　　那形狀古怪的傢伙一楞，向刁探長上下打量了一番，猛然想起對方是什麼人了，立時兩眼一瞪，皺起朝天鼻子，露出大齙牙，滿嘴噴唾沫，說：「丟那星！你未免太不上路了，多年不見，見面就喊我大騙子！」（註：「丟那星」是廣東罵人的口頭禪，和「他媽的」意思相同，刁南成和丟那星為廣東話諧音。）

　　刁南成正色說：「哼！你本來就是騙子，名氣之大，本來只限在東南亞一帶，現在卻鬧遍了全世界啦！」

　　駱駝反唇相譏說：「媽的！你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賣水牛肉出身的！」

　　「呵！」刁南成被揭了底牌，形色有點尷尬，但仍是一派官腔地說：「我警告你！到檀香山來，不得做任何案子，否則我是扯下了臉皮不認人的！」

　　駱駝聳了聳肩，說：「你是以什麼身分向我說這話？」

　　刁南成說：「檀香山的治安由我負責！」

　　「噯，原來是做了鷹爪了，怪不得神氣活現的！」

　　「現在我是勸告你，你在香港做的案子，攪得天翻地覆，相信鈔票也進帳不少，不必再在我的地盤胡來，賣我一個老交情，要不然，到了最後，撕破了臉大家難堪！」

　　駱駝說：「這倒還像句人話，不過我也警告你！我現在的身分是一位教授，以後的稱呼要好聽一點！我是到檀島來渡假的，你見面就咒我是騙子！也許是你閒著無聊，想向你的主子加以表現，那麼我倒可以露兩手給你瞧瞧，讓你別閒著，包管你忙得像灰孫子一樣！」

　　刁南成喃喃說：「我有權驅逐你出境的！」

　　「到時候你求我都來不及了，還會驅逐我出境麼？我敢和你打賭！」

　　石油大王布魯克夫人也在機艙的門前出現了，她是一位金髮女郎，十足的美人胚子，假如不是布魯克的那份財富，真可謂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新聞記者的鎂光燈噗噗閃個不停，不久，武裝警察和便衣全進入了機坪，使迎機的人群分開，保護布魯克夫婦進入了機場大廈，據說布魯克在機場的會客室還要開一個小型的記者招待會，那是兒童福利基金會和婦女會等的慈善機關為他安排的。

　　刁南成的形色緊張，不時拭著額上的汗珠，他的西裝口袋是鼓鼓的，露出了粉紅色的一片紙角，趁著刁南成東顧西盼的當兒，駱駝順手將它抽了出來，是一份請帖，是兒童福利基金會等的十餘個慈善機關聯合所開的慈善舞會，上面附帶了註明恭請布魯克先生夫人主持義賣，布魯克夫人並捐贈一串共有十八克拉的鑽石項鍊當場拍賣。

　　駱駝暗笑說：「新興的暴發戶，有了幾個臭錢，便到處猛騷，這個熱鬧，我倒可以參加一份！」

　　慈善舞會在檀香山郊區的大地主，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式大廈裡舉行。

　　駱駝毫不客氣地便將請帖貼身藏起來了，隨著旅客熙熙攘攘地出了機坪。

　　※※※

　　新聞記者像甜果醬旁的蒼蠅，圍繞著布魯克先生猛打轉，駱駝卻注意到另一方面沒有人注意到的，就是最後下機艙一位身材高大的旅客，架著深度的太陽眼鏡，手中提著一隻鎖鍊的手提包，鍊子鎖在他的手腕上，那隻皮包的重要性是可想而知了。

　　他走出機坪時，前後左右有七八個便衣把他保護著，不露任何形色，所有在機場上的人全都注意著熱鬧的那一方面去，檀香山的市長，正在呈獻「檀香山之鑰」。

　　布魯克先生發表談話了，滿嘴德克薩斯州的土音，他說：「我和新婚妻子到檀香山蜜月旅行，沒有什麼好的貢獻！我美麗的妻子打算義賣一串價值十萬美金以上的鑽石項鍊！捐贈給檀香山貧窮的市民！」

　　立時又是歡聲雷動，掌聲像是要把這間機場大廈給爆掉似的。

　　其實十萬美金，對布魯克先生等於九牛一毛！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一陣喧嚷之後，記者招待會就此結束。

　　駱駝卻注意著那高大戴太陽眼鏡的神秘客人，由一批便衣像押解犯人似地悄悄進入一輛黑色汽車，又悄悄地走了，布魯克的這方面的熱鬧還未有完，機場大廈的門前駛來了八輛武裝整齊的警察摩托車，那是給布魯克先生開道的，背後跟著的是一輛一九六三年剛出廠的凱的拉克轎車，一位警官立正啟了車門，布魯克先生夫人有說有笑，一派親熱狀地進入車廂去了，市長的座車為他們殿後，八輛摩托車一齊啟動，好不威風，警笛響了，嗚嗚嗚的，摩托車衝開了人潮，布魯克先生和他的妻子還在車廂內探出頭來，不斷地向群眾揮手，太空人環繞地球八十八圈回返地面的歡迎場面，也不過如此。

　　駱駝心中想，布魯克先生的這一方面雖然顯得十分熱鬧，但卻遠不如那靜悄悄溜走的神秘客的那一方面重要呢。

　　※※※

　　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位在檀香山東北部近郊的一所農場附近。

　　那似乎是西班牙古式的建築物，它雖是古董，但是莊嚴而偉觀。

　　是夜，古堡大廈，燈火輝煌，門前車水馬龍，男賓皆著燕尾大禮服，女賓則坦胸露背，各顯豪華，充滿了珠光寶氣，各式各樣的曳地晚禮服，爭奇鬥豔。

　　儘管這宴會是極其上流的宴會，與會的也幾乎都是富商巨賈或政府要員。但是在暗地裡，治安人員卻也忙得團團轉，警察局長也親自出了馬，武裝警察由農場的大門口直排到古堡大廈的門前，便衣警員更不用說了，在各處活躍著，謹防宵小混跡客人之中。

　　沙哇奴爵士是檀島顯要人士之一，富甲一方，他的土地足夠建立一個小型王國，但是他有爵士頭銜，卻沒有人知道他的爵士封號打哪兒而來？究竟是哪一國的爵士呢？沒人知道。

　　有人說他是玻里尼西亞純種卡美哈王族的後裔；也有說他是西班牙王國的爵位後裔；也有說他是由英國或是德國移民過來的；更無稽的是，有人說他是俄羅斯沙皇血統的貴族。

　　但是不管怎樣，沙哇奴爵士就是爵士，反正大爺有錢，誰也不必考據他的爵士頭銜是打哪兒來的。

　　由那廣大的農場的進口處，直至那座古堡大廈的門前，全懸掛著沙哇奴爵士的標誌！那是一隻中古世紀的盾，上有頭盔，斧頭，寶劍和一條毒蛇，花花綠綠地煞是好看。

　　這宴會也純是封建式的，大門的進口處有著一個穿燕尾服的儀僕專門負責「唱名」！任何客人到會先得遞上請帖，負責「唱名」的儀僕便以手杖擊地，高聲唱出來賓的姓名和官銜。

　　總之，一切都是照中古世紀宮廷宴會的派頭，凡是接有請帖的來賓，來頭都不簡單，不是有錢，就是有勢，很多想向上流社會高攀的，想擠也擠不上呢。

　　但是在女賓之中，身分就比較複雜，因為每一張請帖都可以邀請一位女士作伴，這其中除了太太之外，大多數是情婦，這樣便什麼樣的女人全有，有交際花、電影明星、歌星，甚至於應召女郎。

　　刁南成探長是鵠守在大門口間的，他最要注意的是女賓，假如被混進來一個女扒手的話，他準砸飯碗。

　　來賓陸續抵達，儀僕繼續「唱名」，手杖不斷地擊著地板。

　　「羅勃史丹奴上校，與上校夫人！」

　　「華特纖維化工廠董事長──密斯特彼德陳，與密席絲陳！」

　　這會兒，門前駛來一輛豪華汽車，首先走出車廂的是一位檀島水仙花皇后譚小姐，跟著是一位國會議員，再出來一位花枝招展的女郎，再出來的，怪了，那是大騙子駱駝，瞧他那身夜禮服打扮，真是穿了龍袍也不像皇帝……

　　刁南成探長先是僅只注意著女賓，當他看到駱駝光臨時，魂都飛掉了。

　　「這個騙子怎麼和國會議員混到一起了？」他自言自語，頓時又是渾身冒冷汗。

　　儀僕又在「唱名」。

　　「國會議員，約翰‧Ａ‧克勞福！」手杖又擊了三下：「水仙花皇后譚金枝小姐！」手杖又再擊三下：「駱駝教授！」手杖又再擊：「克麗斯汀‧琪萊小姐……」

　　克麗斯汀‧琪萊是最近全世界矚目的緋色新聞名女人，在英倫鬧得滿城風雨，陸軍大臣垮了台，內閣首相的地位為之動搖，一位名醫為她自殺喪命……她不是因偽證罪被判罪在英國入獄嗎？怎麼會……

　　所有在場的賓客聽得這動人的名字全擰過頭去行注目禮，尤其是男賓，一個個引長了頸子，年紀大的又忙著擦眼鏡。

　　這位克麗斯汀‧琪萊小姐竟是駱駝的舞伴，他哪兒弄來這麼一個女郎？取這麼一個名字？

　　「媽的！駱駝又在搞什麼？……」刁南成一面自語，一面急忙走了過去，警探長看見國會議員是非得敬禮不可的。

　　駱駝又是和國會議員一起駕到的，刁南成需得禮貌一番。

　　「駱教授，我有話和你說！」

　　「別忙，主人正在迎接我們！」駱駝搖手說。

　　宴會的主人沙哇奴爵士是個詭秘的人物，半禿頭，鷹鉤鼻子，消瘦而滿下巴落腮鬍子，五十來歲年紀，精神倒是頂盛旺的，碧綠的眼珠閃露著青光，架著一枚單片的水晶眼鏡，一根絲帶垂得長長的，畢挺的燕尾服，圓盤領，鑲鑽的珍珠胸花，十足的一位十九世紀的紳士。

　　他是為歡迎那位國會議員而趨過來的，同時，也是因為那位水仙花皇后和那稱為克麗斯汀‧琪萊的女郎的豔麗將他吸引了，這位年過半百的爵士也是一個風流種呢；他和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握手後，作其紳士狀，又去吻水仙花皇后和克麗斯汀‧琪萊的手，駱駝站在最後，為了禮貌上的關係，他很勉強地又和駱駝握手，駱駝的那副長相使他噁心。

　　國會議員特別替駱駝介紹，說：「這位駱教授是中國慈善家，他為響應沙哇奴爵士發起的慈善義賣，特地捐贈中國古瓶一隻，以襄盛舉！」

　　沙哇奴爵士連忙鞠躬，說：「無任歡迎！貧民和殘廢兒童為你祝福！」

　　他們便有說有笑的，像是老朋友相聚。刁南成呆立在一旁，插不上嘴，他有點納悶，駱駝竟和國會議員成了知交！豈不怪哉？

　　駱駝究竟是怎樣和國會議員搭上線的呢？這是他的機智，也是他僥倖。

　　※※※

　　當駱駝乘車離開機場時，發現有警車尾隨著他，他就猜想，刁南成探長對他有成見，或會對他有什麼不利，雖然他是掛著教授的名銜，但是在世界各地他有著不少的案底，很容易就將身分揭穿了，他需得先找一座靠山。

　　於是，他首先查閱檀島的名人錄，在觀光旅社用午餐時，又做了闊客大量分發小費，將旅館裡的下人一個個打發得嬉笑顏開，好打聽那些名人之中有缺點的。

　　國會議員約翰‧Ａ‧克勞福先生有很好的風流名聲，豔聞遍傳檀島，正合乎駱駝利用的對象呢！

　　駱駝花了十元美金的小費，叫僕歐背出克勞福議員的情人名單，僕歐如數家珍似地一連串說了十數位名女人。

　　水仙花皇后譚金枝小姐是克勞福議員最近最親密的情人之一，電話簿上有她的芳名，駱駝便撥了電話。

　　「我是克勞福議員的秘書，克勞福議員命我通知你，今晚邀請你參加沙哇奴爵士的宴會，下午五時到他的辦公室會面！」

　　這位譚小姐歡天喜地的立刻上美容院去了。

　　駱駝又撥了電話給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他說：「譚金枝小姐請我通知你，五點鐘她會到你的辦公室來看你！」

　　「你是誰？」克勞福問。

　　「我是美容院的理髮師！」駱駝說著，即掛斷電話。

　　午餐後，他又尋訪一位叫做克麗斯汀的混血名交際花，據說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未與水仙花皇后在一起以前，和這位小姐過從甚密，駱駝親自登門拜訪，購了大束的玫塊花，遞上名片。

　　克勞斯汀很高興看見有學問的人，尤其是教授的名片吸引她的興趣，她就在閨房內接見了駱駝，可是駱駝的賣相使她噁心。

　　「有何指教？」她不樂地問。

　　「我是冒昧來邀請你，參加沙哇奴爵士的慈善舞會的！今晚上是歡迎美國的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捐贈鑽石義賣，本來克勞福先生是邀請你的，可是譚金枝小姐搶先了一步，她纏著克勞福先生不放，我路見不平，特地來邀約你！」

　　聽見了水仙花皇后譚金枝小姐的名字，克麗斯汀就妒惱不已，她憤然地就要去興師問罪。

　　駱駝說：「現在為時尚早，五點鐘譚小姐和克勞福先生在辦公室會面，我們在那時間去最好。」

　　克麗斯汀有了懷疑，說：「你是怎樣知道的？」

　　「克勞福先生的女秘書告訴我的！當然我所指的女秘書是指『黑市』的女秘書！」駱駝故作神秘地，說時眨了眨眼睛。

　　克麗斯汀半信半疑，只是有一樣她是可以完全相信的，就是克勞福先生最近半個月來很少邀宴她了，難得一次同遊也總顯得心不在焉，並且傳說，他和水仙花皇后譚金枝小姐正打得火熱。

　　參加沙哇奴爵士之古堡宴和慈善舞會，是一般名女人最為嚮往的事，克麗斯汀毫無考慮地就接受了駱駝的邀請。

　　駱駝一鞠躬，說：「謝謝你接受我的邀請，相信你還要美容一番，五點鐘以前，我來接你先到克勞福的辦公室去，相信那時候譚金枝小姐也到了，他們兩位一定會很窘呢！」

　　※※※

　　五點鐘不到，駱駝又來到克麗斯汀的香閨，這位混血的金髮女郎早已打扮妥當，她真是麗質天生，只可惜淪落風塵。

　　一襲緊身的玫瑰紅晚禮服，Ｖ字型的領口幾乎開到了胸膛，兩團肉球既白又嫩高高的挺起，在那深窪的乳溝中央，由頸項上垂下來一枚鑲鑽的項鍊，更具誘惑魅力。金黃色的頭髮高高挽起，在頭頂上盤了一隻髻，髻與額頂之間也別了一枚鑽石，垂輪式的鑽石耳墜，輕抹了玫瑰紅色的唇膏，和玫瑰色的夜禮服相襯，長統白手套的指頭上戴有一枚鑲鑽的瑪瑙石戒子，最為別緻的是她的腰間束有一朵鮮紅色的玫瑰花和紅緞子的腰帶，將纖腰緊束，細得幾乎迎風可折，羅傘型的短裙露出一雙纖纖玉腿，在腳踝間還戴有一串閃鑽鍊子，真的是豔光四照。

　　駱駝恭維地說：「克麗斯汀小姐，你的豔麗，已是超塵出俗了，加上這樣的打扮，今晚必會壓倒群芳！」

　　克麗斯汀說：「謝謝你的讚美！」

　　於是她挽著駱駝的膀子，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一美一醜，相映成趣，假如真讓他們配對的話，那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他倆出了公寓，即驅車往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的私人辦公室去。

　　駱駝在車中說：「我和克勞福先生雖然見過面，但是並未經過正式介紹！」

　　克麗斯汀很大方地說：「我會替你鄭重介紹的！」

　　不久，他們已來至克勞福的私人辦公室，那是一座壯巍的大樓，克勞福先生除了當選為國會議員之外，自己還有許多事業。

　　女秘書立刻用對話機通知了克勞福先生。

　　這位肥頭大耳，年逾半百的風流議員立時坐立不安，好在他對異性們的爭風吃醋有著豐富的經驗，他只需考慮，待會兒譚金枝小姐光臨時如何應對？

　　※※※

　　克麗斯汀小姐到克勞福的辦事處向來是可以橫衝直撞的，這時候他的辦公室大門已經推開了。

　　克麗斯汀小姐的打扮使克勞福怦然心動，早知如此，他就約克麗斯汀去參加宴會了，但是跟在克麗斯汀背後的那個人是誰？和克麗斯汀相較，差不多矮了一個頭，又乾又瘦，眼如銅鈴，朝天鼻子大齙牙，面目可憎已極！

　　「來，我替你們介紹！」克麗斯汀果然言而有信，很鄭重地替駱駝介紹：「這位是駱駝教授，剛由東南亞回來，是一位著名的慈善家！這位是夏威夷州的國會議員，約翰‧Ａ‧克勞福先生！」

　　駱駝一鞠躬，趨上前和克勞福握手，跟著遞上名片，說：「我特別勞煩克麗斯汀小姐給我們介紹，實在說，我有一點事情不大明白，想來向國會議員請教！」

　　克勞福謙虛說：「你別客氣！」

　　駱駝便摸出那份請帖，那是在機場時自刁探長的口袋中扒來的，他用褪色藥水將刁探長的名字塗去，再填上自己的名字，他摸了出來，雙手遞給克勞福先生過目，邊說：「美國是最著重慈善事業的國家，尤以夏威夷州首屈一指，我正在環遊世界旅行，路經夏威夷，剛下了飛機，就接到了這麼的一張帖子，是什麼沙哇奴爵士歡迎石油大王布魯克慈善舞會，又是十個什麼慈善人民團體聯合邀請；我是一個也不認識咧，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克勞福含笑說：「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是一位樂善好施的善長仁翁，這次新婚蜜月旅行道經夏威夷，特捐贈共有十八克拉鑽石的項鍊一串供慈善義賣，於是便由一個慈善事業人民團體聯名邀請，舉凡社會名流，對慈善事業熱心者，都一律邀請，駱教授大概平日也樂於施捨，所以也被列入名單之內！」

　　駱駝故作恍然大悟狀，說：「啊，原來如此！」

　　克勞福點首說：「今晚我也要參加！」

　　駱駝便說：「既然以慈善為前提，我們的財富當然無法和石油大王相比，但也得聊表寸意，是否我們也應該捐贈一些東西，參加這次義賣呢？」

　　「那當然是好的！」

　　「我由遠道路過而來，攜有我國清朝乾隆時代的古瓶一隻，可否請國會議員推介，參加此一盛舉？」

　　克勞福說：「您是被邀請者，捐贈古瓶參加義賣，當然是極受歡迎的了！」

　　駱駝便打開了攜帶而來的木匣子，取出一件他剛以極低價購自古玩商店的乾隆瓷瓶，置在桌上，供克勞福和克麗斯汀欣賞。

　　他們兩位對中國古玩都一竅不通，那帶著翡翠色滑溜溜的瓷瓶，上面還盤有兩條黃龍，充滿了濃厚的東方色彩。克勞福和克麗斯汀讚不絕口。

　　正在這時，辦公室的彈簧門又自動開啟了──水仙皇后譚金枝駕到。

　　這位譚小姐卻完全是東方色彩的晚裝打扮，頭頂上盤著烏亮的髮髻，圍繞著一串閃鑽，珍珠耳墜，珍珠項鍊，淡淡的娥眉掃月，烏亮的汪汪水眼，淡抹脂粉，朱唇皓齒，顯得楚楚動人，一件緊身的盤花金色旗袍，長度曳地，顯出了曲線玲瓏，長統白絲手套，加上白緞子的披肩，雍容華貴，落落大方。

　　嗨，這簡直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兩位少女都出現在這位國會議員的辦公室裡了，一位是代表了東方色彩，另一位是代表西方色彩，克勞福先生若是能兩者兼得的話，就真是享盡人間豔福了！

　　譚金枝小姐原是興致勃勃而來，但當她走進了辦公室發現克麗斯汀小姐也在座時，立刻柳眉倒豎，臉色一板。

　　克麗斯汀冷言冷語地說：「我早料到，『東方妖姬』是非到不可的！」

　　譚金枝也冷冷地說：「我也想得到『雜種狐狸』一定會出現的！」

　　克勞福左右做人難，連忙雙手亂搖，請她們兩位不必爭吵，他忽地拉住駱駝趨至牆畔，輕聲說：「無論如何請你幫我一個忙！」

　　駱駝知道，詭計得逞了，便故意地說：「有什麼可效勞的？」

　　克勞福說：「你不是有一份請帖嗎？每一份請帖，可以邀請一位女伴！」

　　「唉，我單身旅行來到檀香山，到哪裡去找女伴？」

　　「這裡，不是現成的有著兩位小姐嗎？」

　　「呵呵！」駱駝笑了起來：「老哥應該享齊人之福，難道說，要分我一杯羹不成？」

　　克勞福著急，壓低了嗓子，說：「但是一份請帖，只能邀請一位女伴……」

　　「你感到左右為難了麼？」

　　「說的是呀！所以我懇求你幫忙，代我邀請一位做你的舞伴！我一定感激不盡！」

　　駱駝有意作弄人，向兩位女郎打量了一番之後，猛搖頭，說：「不行，兩位小姐，喜歡的是有財有勢的國會議員，我只是個窮教授，沒資格邀請這種金枝玉葉的名女人，她們不會高興接受我的邀請的，我又何必自討沒趣呢？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不！你一定要幫幫我的忙……」克勞福已開始用懇求的語氣。

　　駱駝說：「請帖的末頁上，須註明女伴的姓名，到會時儀僕還要唱名，你的兩位女伴，誰都願意和國會議員將芳名唱在一起，所以我隨便邀請哪一位，都可能會碰壁自討沒趣呢！」

　　克勞福一想，駱駝教授所說的不無道理，若指定他們兩人誰邀請誰，必然會引起糾紛……他忽地猛然一拍大腿，說：「有了，我們四個人一道去，不必分名次，豈不就行了！」

　　這就是駱駝之所以和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交上了朋友，四人同道乘車赴會的經過。

　　按照規矩，每一份請帖的末端，需得填寫上女伴的姓名。

　　駱駝搞不清楚克麗斯汀小姐姓趙姓錢姓孫姓李？為吸引大家的注意，他靈機一動，便填上「克麗斯汀‧琪萊」──這緋色新聞鬧翻了天，聞名全世界的名女人的名字。

　　果然這一著十分生效，引起了全場賓客的注意，誰都知道這位駱教授和國會議員是同時抵達的。

　　※※※

　　刁南成探長對駱駝十分擔心；這個大騙子怎會和國會議員混在一起了呢？又是誰邀請他來的？刁探長凜於國會議員的權勢，不敢輕舉妄動。

　　「媽的，準是這騙子偷掉了我的請帖……」刁探長伸手摸不到袋中的請帖時才恍然大悟，心中詛咒著說，但是在當前的情況之下，他是有口難言的。

　　是時，儀僕又在以手杖擊地，報告石油大王夫婦駕到，同時請客人入席。

　　沙哇奴爵士以主人的身分迎至門前，石油大王布魯克自是晚禮服打扮，但是這位牛仔出身的暴發戶穿上整潔的服裝反而顯得拘束，很覺得不習慣呢；他的那位美麗的金髮妻子，卻打扮得非常的華貴，全身上下光只是鑽石就有十餘串之多，珠光寶氣壓倒全場，其實，她要炫耀她的財富，好像是多餘的，她光憑「石油大王夫人」幾個字，就夠使人尊敬了。

　　沙哇奴爵士親自挽著布魯克夫人進入餐廳。

　　這座古堡式的大廈，佔地之廣可想而知，由外面的敞廳內進，是一所廣大無比的餐廳，餐桌排成了凹字形，高高矮矮的玻璃杯，瓷器、銀色餐具，琳瑯滿目，光輝燦爛，和高懸起的玻璃燈相映耀眼，在那些餐具之中，間隔著還置了許多鮮豔名種的花朵，襯得這宴會更是高貴豪華了。

　　按照客人進門時所持的請帖，管事者早已經列了名單分派了座位，在每個座位前，有一隻梭型的小紙牌子，寫上客人的姓名，這樣客人們便只需要按名就座，毋需謙讓了。

　　所有的賓客分席次入座後，香檳酒氣揚溢，觥籌交錯，沙哇奴爵士起立致詞，無非是歌頌布魯克先生的財富和他的為人，旋即讚揚布魯克夫人的美麗和慈悲為懷。

　　他說：「我們待會兒就可以看到一串十八克拉的鑽石義賣，那為貧民造福的，願上帝降福慈善的布魯克先生和他的夫人更加的美麗！」

　　立時掌聲雷動，跟著夏威夷少女歌舞團出現了，數十名草裙裝束的少女表演呼拉舞，以助長這些上流社會紳士淑女的食慾。

　　※※※

　　餐後便是慈善舞會開始，音樂台上是夏威夷一流的管弦大樂隊，第一支舞曲是宮廷舞，儘管這裡的客人全是燕尾晚禮服，但「宮廷舞」，大多數的人都沒有玩過，所以是看的多，跳的少，差不多穿洋禮服的「土包子」都在旁邊乾瞪眼。

　　這全是沙哇奴爵士為了炫耀他的貴族身分，才這樣安排的。

　　每逢一曲舞曲結束後，便是慈善拍賣一件物品，賓客捐贈的義賣品，按照收件的先後排出次序。

　　沒錢的人，要拍有錢人的馬屁，有錢的人則要拍有勢人的馬屁，這好像是天經地義的事！沙哇奴爵士為了拍克勞福國會議員的馬屁，所以首先介紹的是克勞福議員推介的駱駝教授捐贈的「乾隆瓷品」一隻古瓶。

　　「天經地義」的結果，便宜了駱駝這小子了！

　　這樣，駱駝又二度成為舞會中矚目的人物！掌聲雷動，只見這位教授露著兩粒齙牙，眉開眼笑地鞠躬如也，顯出好不神氣的一副形狀，刁探長看得直噁心。

　　主持拍賣的是特別由拍賣行請來的一位行家，吃這行飯的人以嘴快、緊湊、熱鬧為主，他首先宣佈底價為美金三百元。

　　立刻有人喊了價：「三百五十元！」

　　這時候，該是賓客們互顯身分和財富的時候了。

　　「三百五十五元！」一位女賓又喊了價，那是石油大王布魯克夫人。

　　「一萬元！」一個古怪的嗓子叫著。

　　台上台下的客人全偏過頭來，只見那突然高抬價格者，正是那怪模怪樣的駱駝教授，他正拈捻著唇邊兩縷稀疏的鬍子，盯著布魯克夫人，逕自洋洋得意呢。

　　駱駝的作為，對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而言等於是一種挑戰性的凌辱，凡是暴發戶，氣度都比較狹隘，尤其是在金錢方面的較量，都得對他謙讓幾分，油井內打出來的石油，等於是不花本錢的財源，九牛一毛，足夠可以把這棟古堡大廈買下來了，居然會有人在這舞會裡和他新婚的妻子競爭比價呢！

　　慈善拍賣等於是各顯財富的時候，布魯克沉不住氣，立刻舉手說：「一萬五千！」

　　「兩萬！」駱駝毫不考慮，立刻抬價，他還是那付得意的形狀，笑嘻嘻的，皺著朝天鼻子，露出大齙牙，拈著稀疏的八字鬍。

　　「兩萬五千！」布魯克臉孔漲得通紅，咬牙切齒地說。

　　「三萬！」駱駝好像有意和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泡上了。

　　「三萬，三萬，三萬……」主持拍賣者口中念念有詞地，故意將空氣弄得緊湊而緊張：「這是一個美麗的中國古瓶，乾隆皇帝時代的古瓶，有三百多年的歷史……還有出價的沒有？」他的眼睛卻瞟著布魯克先生。

　　「三萬五千！」布魯克先生說完游目四顧。

　　「三萬五，三萬五……」主持拍賣者念著。

　　駱駝究竟有多大的財富？敢和布魯克先生爭！在場的賓客不知道，不過這慈善舞會的頭一場拍賣就弄得如此緊張有趣，使很多人大大開了眼界。

　　這時候，大家的眼睛全集中在駱駝的身上，只有刁南成探長暗地裡為駱駝捏一把冷汗，心中詛咒不已。

　　「媽的，這個騙子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他哪來的幾萬美金去買那隻破花瓶？……」

　　駱駝卻忽地伸大了手掌，高聲說：「五萬！」隨後，故作文質彬彬狀，向布魯克夫婦一鞠躬。

　　布魯克和他的新婚妻子面面相覷，暗地盤算，五萬美金要好幾千桶石油呢，不覺得痛心麼？

　　「五萬五千！」那金髮美人張了嘴，嬌態動人心弦。

　　「六萬！」駱駝毫不考慮地搶著說。

　　刁南成探長幾乎要昏倒了，他頓覺自己血壓急速升高。

　　「七萬！」布魯克決心泡到底了，他搶著說。

　　「八萬！」駱駝伸出姆指和食指，擺出個中國「八」字。

　　這樣，主持拍賣者連念詞的機會也沒有了。

　　「九萬！」布魯克咬牙切齒說。

　　所有賓客的眼光，又集中在駱駝的身上，這老傢伙，一副討人嫌的形狀，搔著頭皮，摸出了他的支票簿，翻著點閱了一番，似乎在計算他的頭寸。

　　「九萬二。」他再說話時，氣已稍見弱了。

　　「十萬！」布魯克先生毫不考慮地說。

　　「十萬……」駱駝一瞪眼，復向布魯克夫婦一鞠躬，說：「上帝祝福賢伉儷，夏威夷的貧民有福，我代表他們道謝，這隻古瓶是屬於賢伉儷的了！」

　　這等於說，駱駝已宣佈敗北了，布魯克夫婦，以十萬美金購得中國古瓶一隻，獲得光榮的勝利。

　　主持拍賣者擊著木槌，宣佈古瓶為布魯克先生購得，立時全場掌聲如雷，當那隻古瓶遞交到布魯克夫人的手裡時，他們夫婦兩人還洋洋自得呢。

　　音樂旋起，又是跳舞的時間了。

　　刁探長抹著汗趨至駱駝身畔，說：「老哥在搗什麼鬼？憑你可以和石油大王的財富相拼麼？」

　　駱駝笑嘻嘻地說：「唉，為檀島的貧民著想，反正十萬美金對布魯克先生而言，是九牛一毛！」

　　「你是故意整他的？萬一到了九萬兩千元時，他放棄了呢？」

　　「暴發戶不會放棄的，尤其在他美麗的新婚妻子面前！」

　　「今天下午有人看見你進入中國街的古董店！」

　　「不是有人看見，而是你派人跟蹤的！」駱駝笑著答道。

　　「可否告訴我，你這隻古瓶，花了多少錢買的？」刁探長是以求知的方式問，一方面又表現了他的機警。

　　「二十元還打了八折！說穿了，因為它根本是贗品！」

　　「你真是魔鬼！」刁南成探長尷尬地笑著說：「像你這樣的人，任何地區都應該驅逐出境的！」

　　駱駝說：「像你這樣的警探，任何地區都應該開革！」

　　在這慈善舞會之中，駱駝好像成了英雄人物，唯有他一個人的財富是可以和石油大王布魯克相搏的，除他以外，有十來萬家當的人都噤若寒蟬，他們看見布魯克出了價，為免自討沒趣，便都閉上了嘴巴。

　　每拍賣一件物品之後，便是兩隻音樂舞曲，舞曲完後，又是拍賣，慈善舞會便是這樣進行著。

　　駱駝得幫忙克勞福議員周旋在兩美之間，以減輕他的困擾。

　　駱駝的舞藝不精，但有錢的大爺愛怎樣跳，就怎樣跳，他的至理名言是：「不和那音樂節拍一般見識。」左擰右扭的醜態百出，還自鳴得意呢。看在一般人眼裡，尚認為這位有錢的教授別具風格，另有他一手呢。

　　水仙花皇后譚金枝小姐和克麗斯汀小姐這時候對駱駝是另眼看待了，這也是風頭主義和錢在作祟。駱駝既是舞會之中矚目的人物，任何女士和他接觸都會惹人注意，這樣，譚金枝小姐和克麗斯汀也成為風頭人物了。

　　第二次拍賣又開始，是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捐贈的一支金筆，底價是五十美金。

　　駱駝慫恿克麗斯汀小姐說：「要出風頭現在是時候了！」

　　克麗斯汀聳了聳肩說：「你做我的後台麼？」

　　「當然，不成問題的！」

　　於是，克麗斯汀喊了價：「一百元！」

　　這種所謂的鍍金金筆，在市面上用不了十塊錢就可以買到，因為慈善拍賣，它的底價已經翻了好幾十倍，克麗斯汀小姐開始喊價就是一百元，她和大亨怪教授駱駝正手牽手，一副親暱的形狀，有誰敢和她對敵呢？全場眼楞楞地盯著這位金髮美人克麗斯汀小姐，等待著看熱鬧，真是鴉雀無聲。

　　「一百元，一百元，一百元，這位美麗高貴的金髮女郎喊價一百元……」主持拍賣者念念有詞地讚不絕口。

　　大家的目光又投回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和他的夫人。

　　布魯克先生才花了十萬美金購買了一隻破花瓶，正窩囊著呢，他撅著嘴，沒有說話。

　　「一百元！賣了！」拍賣者一擊木槌，指向克麗斯汀小姐，金筆便告成交。

　　駱駝用手肘一捅克勞福，說：「一百元已高抬你的身價了，快開支票吧！」

　　「噢！是的！」克勞福忙摸出支票簿，簽出百元！金筆已送過來了，錢貨兩訖。駱駝慷他人之慨，向克麗斯汀小姐一鞠躬，舉起金筆，說：「這是你在這次舞會中，慈善為懷的紀念品！」

　　舞會繼續進行，沙哇奴爵士以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神態，趨過來向克麗斯汀小姐一彎腰，說：

　　「我有這份榮幸，請小姐共舞嗎？」

　　克麗斯汀亦還以宮廷式的禮貌蹲腿，說：「這是我的榮幸！」

　　沙哇奴爵士向駱駝一鞠躬，便和克麗斯汀小姐雙雙起舞。

　　克麗斯汀會因此一舞而登龍門，聲價十倍了，譚金枝小姐大妒，趨過來向駱駝說：「我有什麼可以提出來供義賣的？」

　　駱駝搔了搔頭皮，說：「要出風頭的話，一定要別出心裁！」

　　譚金枝舉起手腕，說：「這串鑽石手鐲如何？」

　　駱駝搖首說：「暹羅鑽，貽笑大方……嗯，有了，義賣一個香吻，如何？」

　　譚金枝不覺臉色一紅，說：「這多難為情呵！」

　　駱駝含笑說：「沒關係，國會議員會為你的一吻拼老命，這樣也可以證明他愛你的程度，作一次愛情的測驗吧！」

　　譚金枝的頭腦並不像她的外貌那樣美麗，立時盈盈地笑了起來，點著頭說：「嗯，對了，試試他愛我的程度！」

　　駱駝立時向侍僕一招手，先賞了小費，摘下紙筆，寫上：「緊急義賣，一個香吻，水仙花皇后譚金枝小姐。」

　　侍役一鞠躬，匆匆取字條上音樂台上去了。

　　不久，兩曲音樂完了，沙哇奴爵士伴送克麗斯汀小姐返座。

　　音樂台上一陣急驟的鼓聲，主持拍賣者立刻宣佈：

　　「現在我宣佈一個好消息，是紳士們愛聽的，一位小姐為襄慈善盛舉，特地賣一個香吻！」

　　立時，掌聲雷動，相反的是道貌岸然的紳士們凝呆著沒流露表情，只是眼睛不斷地四下掃射，欲察看究竟是哪一位慷慨的小姐。

　　所有鼓掌的都是女仕們，因為這種義賣是頗別緻的。

　　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嬉笑顏開，這位風流人物，也以期待的心情注意著台上宣佈賣吻的究竟是哪一位女郎？

　　拍賣者用木槌子一指，指著了譚金枝小姐，說：「義賣熱吻的是美麗的水仙花皇后譚金枝小姐！」

　　又是一陣猛烈的掌聲，可把那風流的國會議員嚇得魂出軀殼，忙問譚金枝說：「是你嗎？……」

　　譚金枝抿嘴一笑。

　　駱駝說：「除了譚小姐有此慷慨的慈懷之外，你想還會有誰？」

　　克勞福大為尷尬，沙哇奴爵士已以主人的身分來邀請譚金枝小姐上台去了，這時，掌聲像瘋狂了似的，連紳士們也忍不住鼓掌，有幾位老先生忙取下他的眼鏡，用絨布片揩個乾淨，藉以欣賞這位檀島水仙花皇后究竟是何等豔麗。

　　譚金枝小姐上了台，掌聲仍然不絕。

　　「譚小姐，底價是多少？」主持拍賣者問。

　　譚金枝可楞了，事前她並沒有向駱駝請教，這個義吻究竟應開出底價多少？

　　這時候，她向台下一看，只見駱駝伸著了一隻手指頭。

　　譚金枝即向主持拍賣者說：「一千元！」

　　其實駱駝是獅子大開口，索價一萬，是譚金枝小姐自貶了身價。

　　於是拍賣者一敲木槌，宣佈說：「現在，喊價開始，底價是一千元！」

　　凡攜帶有女伴同來的紳士們，個個噤若寒蟬，沒人敢張口，都面面相覷地等著看熱鬧。

　　「一萬元！」駱駝起立首先喊了價。

　　全場嘩然，可把克勞福先生嚇呆了，駱駝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克勞福無可奈何，硬著頭皮，起立說：「一萬一千……一百元！」

　　「兩萬！」駱駝急說。

　　「你要我破產了嗎？……」克勞福議員咳得滿額大汗，瞪眼向駱駝輕聲詛咒，復又舉手時喊說：「二萬一千……一百元！」

　　「三萬！」

　　聽見這聲音，大家全將目光掃過去，因為那是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的聲音。

　　果然，是布魯克先生出了價，他似是徵得嬌妻同意的，豎高了三隻指頭。

　　「我破產了！……」克勞福喪魂落魄地說。「三萬一千一百元！」他吼叫著。

　　「四萬！」駱駝立刻接了口。

　　「五萬！」布魯克又用德克薩斯州口音說。

　　「五萬美金買一個吻，特級冤大頭才會如此了！」駱駝喃喃說，似是說給克勞福聽的。

　　這位國會議員兩眼翻白，連連揩著額上的熱汗，他已無能為力再出價了，否則立刻就會經濟崩潰，他唯有認輸，讓那有錢的暴發戶去吻他心愛的人。

　　「五萬、五萬、五萬……再沒有更高的價錢，這麼美麗的水仙花皇后的熱吻，太可惜了，賣啦！」「拍」的一聲，木槌猛擊桌子，宣告成交。

　　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洋洋得意，他是第二度戰勝了駱駝，贏得了滿場掌聲，殊不知道是做了真正的冤大頭呢！

　　水仙花皇后譚金枝小姐算是風頭出足了，她瞟了台下失意的風流國會議員一眼，笑口盈盈地等候著石油大王上來接受她的香吻。

　　布魯克先生正在忙著開他的支票呢，他讓一位侍役躬著腰，做他的臨時桌几，他在侍役的背上簽了支票。

　　但是支票撕下來，卻交給了布魯克夫人，只見她扭著屁股，羅裙款擺，裙帶飄飄，已趨至音樂台去，有七八個紳士，伸出了手攙她上台，她先交了支票，隨後在譚金枝小姐的額上輕輕一吻，又是一陣掌聲。

　　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只聽到「嗤」的吻聲輕響，心安理得而結束了熱吻的義賣。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吁了口氣，趕忙趨過音樂台去，他首先感激布魯克夫人代勞她的丈夫去吻譚金枝小姐，沒使他受窘。

　　譚金枝小姐跨下台時，克勞福議員詛咒說：「下次再出這風頭時，請先跟我打一聲招呼！」

　　譚金枝盈盈而笑。她很高興，克勞福議員為她的義吻，不惜以破產來爭奪，真情流露，表現出了他對自己愛情的真誠。

　　克麗斯汀又有了妒意，她向駱駝以譏諷的語氣說：「國會議員真不愧是個風流種子呢！」

　　音樂又起，沙哇奴爵士以主人的身分過來向譚金枝小姐一鞠躬，感謝她拍賣義吻之舉。並請她共舞。

　　以後一連好幾次的義賣，因為沒有布魯克和駱駝互相喊價，顯得平淡無奇，很平和地就過去了。

　　最後是壓軸戲來了，鼓聲像「大進軍」似地猛擂了一陣，沙哇奴爵士親自上台，當眾宣佈，說：

　　「德州石油大王布魯克夫婦光臨夏威夷州，使我們感到無上的榮幸，今天舉行慈善舞會表示我們歡迎熱忱，另外，還要感激布魯克夫婦的慈悲為懷，捐贈給我們一串共有十八克拉的鑽石項鍊義賣，底價為十萬美金，希望善長仁翁本著人道愛護貧窮的仁慈心腸，多多出價，為我們夏威夷全州的貧窮造福！上帝賜福給各位紳士，淑女！」

　　掌聲又如驟雨似的，並起了一陣瘋狂的歡呼。音樂台上奏起了德克薩斯州的音樂，歡迎這對美國豪富伉儷上台。

　　布魯克先生得意洋洋，攙著他的金髮嬌妻，徐步上了音樂台，並向台下一鞠躬。這時候，大家都楞下神色，靜靜等待著一開眼界，一睹底價十萬美金的鑽石項鍊。

　　盛項鍊的錦盒是一直裝在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的燕尾服口袋中的，這時候他掏了出來，雙手交給了布魯克夫人。

　　布魯克夫人是個美人胚子，明眸皓齒的，尤其她的憨笑十分動人。

　　她揭開了那只錦盒，高高的舉起，她滿以為又可以獲得滿堂的掌聲。

　　但是不然，全場鴉雀無聲，來賓們一個個都好像傻了眼，有幾位先生以為自己的眼花了，將眼鏡摘下來呵了氣，擦了又擦，仕女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紜。怎麼回事呢？布魯克先生也莫明其妙。

　　布魯克夫人也覺得情形不對，她將手中的錦盒翻過來一看，嚇！竟是空的！那串價值十萬餘美金以上，十八克拉的鑽石項鍊，竟告不翼而飛了。

　　布魯克先生有生以來沒有這樣尷尬過──由他的祖父在德克薩斯州發現石油礦開始。

　　這簡直是丟人的事情！捐贈慈善義賣的鑽石項鍊竟丟了，這會兒等於是當眾出醜呢！

　　布魯克先生趕忙去摸他的口袋，也許不小心，項鍊由錦盒裡漏了出來，落在口袋裡，但是他將口袋掏破了也沒有，乾脆將它翻了出來，沒有，口袋內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怎麼回事？」布魯克夫人窘得滿臉緋紅，喘著氣問。

　　「失竊了……」石油大王說。

　　立時全場譁然，許多紳士淑女立刻警覺到舞會之中混進扒手竊賊，紛紛檢查自己的荷包皮夾和皮包，秩序頓告大亂。

　　刁探長剎時間嚇得魂飛魄散，他忙趨至駱駝的身畔重重在他的肩膊上一拍，以求饒的口吻說：「老天爺，是否又是閣下在搞什麼把戲？……」

　　駱駝悻然咒詛說：「丟那星！狗屎蛋！這是小扒手幹的活，我不是吃三隻手指頭飯的！」

　　來賓之中，市長和警察局長全在場，市長打了官腔，警察局長把官腔轉移打下去。最後當然歸負責治安的刁探長倒楣。

　　「混帳，瞎了眼睛了？有扒手混進了舞會，你們認不出麼？你們是吃什麼飯的？」警察局長咆哮著說：「立刻封鎖現場，在鑽石項鍊沒有查出來之前，任何人不許離去……」他還是辦案子的刻板老套。

　　這一來可把刁探長忙慘了，揩著汗馬不停蹄地四下裡猛跑，指揮現場所有的武裝警察和便衣，封鎖現場，禁止任何人出進。

　　「是否每一個客人都要搜身？」刁探長又來請示。

　　「這倒要考慮！」警察局長說。

　　由於舞會中鬧出不愉快的事件，有許多怕沾是非膽子較小的紳士淑女打算要離去了，可是負責把門的警察已宣佈封鎖現場，禁止客人隨便離去。

　　消息傳出，又是一陣騷動，秩序更亂。

　　警察局長上了音樂台，宣佈市長的命令：「在鑽石項鍊還沒有尋出來之前，請大家暫時委屈，不要離去。因為，這是為了大家的清白以及檀香山市的聲譽。」

　　在許多來賓之中，有人認為是遭受了軟禁，是莫大的凌辱，議論紛紛。

　　終於有人提出了抗議，說：「我們被妨害自由了！」

　　「也許布魯克先生的鑽石項鍊不是在舞會中丟的！」

　　「這對我們，是一個莫大的恥辱！」

　　警察局長連忙解釋：「事非得已，請大家原諒，這是市長的命令！」

　　國會議員克勞福和市長的派別不同，正好找到機會立刻指責說：「市長和警察局長，都應該立刻向我們道歉！否則我們向州長控告！」

　　秩序更形混亂，市長和警察局長都尷尬不堪，沙哇奴爵士立刻替他們解圍，他趨上台上去向大家宣佈說：「今天到此盛會的全是貴賓，也許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的確是將鑽石項鍊遺忘在旅館裡，或在他的行李之中，甚至於在路途的汽車之中，我們要求警察局長立刻查明真相！在這一段時間之中，我們繼續跳舞！」

　　說完，他向樂隊領班一揮手，音樂立刻奏起，掩蓋了全場不安的情緒。

　　布魯克夫人雖然出身貧窮，但嫁了石油大王，登了龍門，也就富貴了，貴婦人是受不了一點委屈的，她手持著那隻空掉了的錦盒，終於掉下盈盈珠淚，抽泣著說：「這是什麼蜜月旅行？我才是受到了最大的凌辱呢！」

　　布魯克先生愛妻心切，將雪茄煙的頭也嚼扁了，氣呼呼地說：「我要報告ＦＢＩ，我要向國務卿控訴！我要向總統控訴！」

　　駱駝以最閒逸的心情來看這一場熱鬧，他看到警察局長焦頭爛額的神色，刁探長和那些便衣探員如熱鍋上的螞蟻時，心中就甚覺好笑。

　　同時，他以畢生闖蕩江湖，走黑道雲遊天下的豐富經驗，以犀利的目光在那些混亂的來賓之中審視，究竟誰是扒字號的朋友？

　　但見一個個衣冠楚楚與禽獸迥然不同，究竟能認得出誰是扒手呢？

　　音樂奏起來，自然就會跳舞，克麗斯汀和譚金枝小姐是今夜舞會中矚目的人物，早被色狼包圍了，已經下舞池去啦。

　　這時，忽有一位烏髮，打扮得極為端莊秀麗，嬌小玲瓏的中國女郎出現在駱駝的跟前，唇紅齒白，落落大方，向駱駝一鞠躬，笑口盈盈地說：「你必是大慈善家駱教授了？」

　　駱駝忙欠身說：「不敢，執教鞭的都是窮人家，虛有其名而已！」

　　女郎又說：「今晚上的慈善舞會，只有你一個人敢和石油大王相碰，實在了不起，現在你已經是大多數來賓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了！」

　　駱駝笑了起來：「我不過是慷他人之慨，為檀島的貧窮者，多募捐幾個錢罷了！」

　　女郎也笑了起來，說：「我能有這份榮幸請你跳一支舞嗎？」

　　駱駝忙說：「不敢當，你瞧我土頭土腦的，能跳像樣的舞嗎？」

　　女郎一抿嘴，說：「我瞧那個石油大王才是真正的暴發戶，土包子！真叫人不順眼！」

　　駱駝覺得這女郎來得有點蹊蹺，必然是有著特別用意的，但在未了解之前，不便動聲色，很禮貌地伴那女郎下舞池，駱駝的舞步是「叮叮舞」，前進多，退步少，很容易撞人的。

　　「駱教授的舞藝超群，出眾極了！」女郎誇獎說。

　　「別再捧我了，否則樂極生悲，必然摔跤！」駱駝露出大齙牙，故作樂不可支的形狀。

　　「小姐你貴姓呵？」

　　「我姓葛，葛樂麗！」女郎說。

　　「嘻！」駱駝縮著脖子一笑。「葛樂麗小姐，你的名字好像最近刮過東南亞的颱風名字一樣！」

　　駱駝的舞步不佳，在一說話間，忘了形，便撞上人了，回首一看，竟是沙哇奴爵士，駱駝不免要道歉一番。

　　沙哇奴爵士的舞步翩翩，他以最詫異的眼光向那位葛樂麗小姐投以注目禮，心中暗覺奇怪，瞧那駱教授的尊容，長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像癩皮猴；但和他作伴的，幾乎都是窈窕淑女，絕色佳人，這豈不是怪事麼？他暗暗的羨慕著駱駝的豔福不淺。

　　「在舞池旁邊，向你虎視眈眈的，那是什麼人？」葛樂麗小姐忽然問。

　　「噢！那是檀島的治安父母官探長刁南成先生，你不認識麼？」駱駝反問。

　　「你們是老朋友麼？」

　　「當然是老朋友，他未當探長之前在賣水牛肉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

　　「我見你們談得很投契，就猜想你們是老朋友，可是他卻又為什麼老盯著你呢？」

　　「啊，因為舞會裡混進了壞人，他無非是在保護我罷了！」駱駝岸然地說。

　　一曲舞終了，紳士淑女們都不斷地鼓掌。

　　葛樂麗小姐向駱駝又是一鞠躬，盈盈而笑，說：「駱駝教授，謝謝你的舞！」

　　駱駝說：「何不讓我伴送你回座位？」

　　「不！謝謝你了，我想設法離去呢！舞會裡混進了壞人，實在掃興！」說著，她又是一鞠躬，隨著舞池裡散開的賓客，姍姍而去。

　　駱駝目睹這有趣的女郎，突然而來，又匆匆而去，似乎帶著一些神秘感，搔著頭皮，心中狐疑不已，正返身向座位走時，頓覺得右邊的口袋裡，好像有點沉重，這是什麼東西？伸手向口袋裡一探，嗯，硬硬的，一顆一顆，好一長串，心中略感到詫異，偷偷低下頭，向口袋裡瞟了一眼，在燈光下，是亮閃閃的，媽的！那豈不是鑽石項鍊麼？……莫非就是石油大王布魯克夫人被竊走的一串？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出現在他的衣袋裡？嗯，準是那位神秘的葛樂麗小姐！媽的！耍把戲耍到縱橫天下的騙子祖宗爺的頭上來了！豈不是瞎了眼睛麼？

　　她的用意何在？是栽贓？是開玩笑？是移花接木？

　　嗨！駱駝懂了，問題在他的大腦子裡一轉立刻就獲得解答！葛樂麗小姐是因他和國會議員同道而來，又有足夠的財力和石油大王拼價拍賣，又和警探的頭目刁南成探長稱為老友，自有足夠的身價和勢力保留那串鑽石項鍊安全離開舞會，這是「移花接木」的手法，待他離開舞會之後，葛樂麗小姐即會來討還那串項鍊。

　　「他媽的，這小妮子看錯人了，我還是騙子祖宗爺爺呢！」駱駝心中說著，再回轉頭來，在舞廳內四下裡找尋那位女郎，但哪還再見她的蹤影呢？

　　警探們仍沒頭沒腦地在古堡大廈裡，搜尋那串鑽石項鍊，舉凡石油大王夫婦所到過的地方，餐廳、會客室、廁間、化裝室，都搜遍了，殊不知道鑽石項鍊已經落在大騙子駱駝的荷包裡了！

　　這是飛來橫財，駱駝卻之不恭，進荷包裡來得容易，再掏出來實有點捨不得呢！但現下警探四處搜索，須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暫時存放，待風聲平息後，再設法取回。

　　駱駝咬著煙斗，故意裝出閒逸態度，穿行在舞廳賓客之間，一方面找尋那個自稱為「葛樂麗」的女郎，一方面要找尋收藏項鍊的適當地方。

　　由舞廳內進，在那大餐廳的門口間，有著兩尊用作裝飾的十八世紀銅盔鎧甲，用擦銅油擦得雪亮雪亮的。駱駝靈機一動，那尊銅盔鎧甲正好利用，他便掏出手帕，假裝拭鼻子，將鑽石項鍊一把紮起，趁人不注意時，塞進鎧甲內的護心甲裡去了。

　　※※※

　　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的鑽石項鍊失竊，沒有下落，所有與會來賓都暫時失去了自由，舞會的時間一再延長，負責治安的官員很感狼狽，一直在研究對策。

　　他們不能對所有到會的賓客一一實行搜身，在民主國家隨便搜身是一種侮辱行為。

　　舞會的時間一再延長，有樂於此道的賓客留連忘返，但也有時間重於娛樂的達官貴人一再提出嚴重的抗議。

　　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和他的新婚夫人甚感喪氣，價值十餘萬美金的鑽石項鍊，假如說是由熱心慈善的善長仁翁互相比價搶購而去，捐贈給貧窮，他們會高興做這一個善心人，可是現在鑽石項鍊莫名其妙地失竊了，誰是那「幸運」的得主？不得而知，他夫婦倆也實在是於心不甘呢！

　　他倆哪有閒情再去跳舞？沮喪地在客廳內待著，靜候警察局長和他們的鷹犬，運用最高智慧偵查鑽石項鍊的下落。

　　主人沙哇奴爵士和市長深感歉疚，都在一旁陪同著，還有一些需拍石油大王馬屁的貴賓挖東補西地說些閒雜的笑話，給石油大王夫婦解悶。

　　駱駝也趨進了會客室，他露出了大齙牙，笑嘻嘻地說：「一串鑽石項鍊對一位石油大王而言，僅是九牛一毛，而你僅為丟了一串鑽石項鍊，囚禁了全體的賓客，妨礙了大眾的自由，豈不是發揮了金錢暴力，欺凌了所有在場的貴賓嗎？」

　　駱駝此語一出，使所有在場的客人咋舌不已，主人沙哇奴爵士和市長先生目瞪口呆，刁探長更是急得六神無主，不知如何制止他才好。

　　布魯克張口結舌，喃喃地說：「我，我並沒有要求扣留所有的賓客呀。」

　　「但是所有的賓客是因為你而失去了行動自由！」

　　「嗨，你侮辱我太甚了！」布魯克吁著氣說。

　　「我毫無侮辱的意思，只是為了大家提出了抗議，事實上就是如此！」駱駝說。

　　市長連忙解釋說：「暫時不讓賓客離去，於布魯克先生無關，是警察局長為檀島的治安信譽起見而這樣作的！」

　　這時，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已和州長通了電話，同樣的是抗議檀香山市長和警察局長的非法行為。州長的官腔立刻就打下來，警察局長在電話機前立正恭聽著，他的回答句句都是「Yes Sir！」

　　「限制行動」的禁令立刻解除了，所有的賓客可以隨時自動離去，不再受任何約束了，州長的命令是採取其他的途徑破案。

　　刁探長向駱駝招了招手，拉他趨至牆隅加以詛咒說：「他媽的，駱教授！你搭上了國會議員，就目空一切了……」

　　「在民主國家，任何人都有說話的自由！」駱駝咬著煙斗，洋洋得意地離去了。

　　刁探長大為氣餒，揪住了他的得力助手季坤虎，說：「盯牢這小子，他是最重要的嫌疑犯……」

第二章　神秘飛天豔賊

　　駱駝的房間在七樓的末端，有前後窗，空氣甚為清新，駱駝選擇了這麼的一間房，也不過是臨時暫住的，他的目的是要到威基基海灘去，那地方對他的身體才有益處，這是醫生的囑咐，駱駝用手指鉤著房門鑰匙的鍊子，不住地甩圈圈，待他趨至房門前，可怔下了眼色。

　　畢生在江湖上混，最重要注意的，就是房門，尤其是到了一個陌生環境中，他在臨出門之先，已經在門上做好了暗號。

　　他在門鍵的銅把手上磨了擦銅油，遠看是油亮亮的，若有人用手接觸過，必會留下指紋，若是扭著它旋轉開門的話，指紋的痕跡該會是圓的。

　　駱駝在江湖上是爺叔輩了，肚子裡有了數，他並不在乎，用鑰匙開了門，推門進內，復轉身將房門反鎖，邊說：「是哪一位朋友，未經許可，擅自進我的房間，不必躲了，自己走出來吧！我駱某人交結天下朋友，歡迎任何朋友進門的！」

　　唏，房間內竟連一點反應也沒有，毫無聲息呢！駱駝尚以為自己估計錯誤，也許是有人偷入他的房間之後，早已離去了，也許是旅館裡的侍役收拾打掃。

　　他伸手將電燈撳亮了，嗨，一點沒估計錯，在燈光下可以看到一個人靠牆邊的衣櫥屹立著，還是個女的，年輕、漂亮、婷婷玉立。

　　駱駝認得，那就是慈善舞會之中自稱葛樂麗的女郎，也就是鑽石項鍊的竊賊，她瞎了眼睛，將那串項鍊塞進騙子祖宗爺爺的衣袋裡去了，豈不歸她倒楣麼？

　　駱駝知道葛樂麗必不是她的真名字，她這時候來的目的，無非是討還那串鑽石項鍊。

　　「貴客光臨，有失遠迎，抱歉兼失禮！」駱駝故意說。

　　葛樂麗小姐含笑說：「我到這裡來的目的，你該知道了？」

　　駱駝說：「你怎知道我住在這間旅館？又比我先一步進入這所房間，令人佩服之至！」

　　葛樂麗舉起手中的一張紙片，說：「這是你放在衣袋裡的，交給旅館的存款收據，上面有旅館的名字，『棕櫚樹酒店』，不是很容易就找出來麼？」

　　駱駝點頭，讚揚說：「你不愧為高等的扒手，還是美妙的偵探！」

　　女郎含笑，毫不羞澀地就伸出了手掌，說：「請把代為保管的東西還給我吧！」

　　駱駝皺著鼻子，露出大齙牙，聳肩嘻嘻一笑，說：「你搞錯了，我的習慣比你更惡劣，凡是進了荷包的東西，想教它重新掏出去，真比登天還要難了！」

　　「什麼？」女郎臉色一沉。「你想獨吞麼？……」

　　「天上掉下來的肥鴨子，不吞有罪！」駱駝樂不可支地說。

　　葛樂麗忽然拔出手槍，指住了駱駝的胸脯，說：「快把項鍊交出來，否則不客氣！」

　　「黃毛丫頭，別看我衣冠楚楚，燕尾大禮服，進出是國會議員、水仙花后相伴，翻開了底牌比陳年的老茅廁還臭！你瞎了眼把我當做土老瘟生，我出來混已經夠『呼風喚雨移山倒海』時，恐怕你還未進母胎的卵巢呢，憑你這支槍嚇我不動的！」

　　葛樂麗大為焦急，渾身開始哆嗦，哽著嗓子說：「把項鍊還給我！……」

　　駱駝說：「你在慈善舞會幹的好事，結果獲嫌疑最重的是我，幾乎連我的底牌也被人翻出來啦，要知道刁探長並不是和我親近，他是監視我，把我當做疑犯呢！現在旅館外包圍了大批的警探，誰和我接觸誰都會倒楣，你自投羅網，休想逃掉了！」

　　女郎看情形不對，這形狀古怪的土老兒在槍口之下，竟然耍出了老江湖的一套，必然不是好來路，便吶吶說：「你是什麼人？」

　　「假如你稍為打聽當可了解，騙子的祖宗爺爺，綽號『情報販子』、『陰魂不散』，走遍天下未逢過對手，吃人不吐骨頭，吃人不漏渣滓的！全世界的間諜看見我也要像灰孫子般的爬著走路！」

　　女郎大為吃驚，駱駝這名字她可能沒聽見過，但是「情報販子」和「陰魂不散」的大名可聞名久矣。

　　駱駝又說：「旅館的周圍內外，密佈了警探，別以為他們是來保護我的，他們是來擒拿鑽石項鍊的竊賊的，我的底牌不好，又遇上那眼珠子長錯了地方的刁探長，這小子盯牢了我，一口咬定案子是我幹的，他們守在門外，隨時都要找我的麻煩，小姐，你這麼一來，豈不是自投羅網了？」

　　女郎頗為鎮靜，持著槍，對準了駱駝的腦袋，說：「既然你是老前輩，恕我有眼無珠，鑽石項鍊對我關係重大，請你還給我……」

　　「既然稱我為老前輩，還用槍口相向麼？」

　　那自稱為葛樂麗的女郎，有點不自在，可是她又不敢將手槍收起。「老前輩有什麼條件只管說！」

　　駱駝的兩眼一翻，黑少白多的眼睛，「條件嗎？」他岸然坐下，一掏荷包，女郎即嚇了一跳。

　　但駱駝摸出的是煙斗，啣在口中，劃火柴燃著了，悠然吸著。

　　「老前輩請說條件，任何條件我都接受！」女郎又說。

　　「嗯！」駱駝一聲咳嗽，吐了口痰，說：「我瞧你不是普通的竊賊，進慈善舞會去露這一手，必定另有原因，可否將真相言明？」

　　「不，那串鑽石項鍊據說價值十萬多……」

　　「絕對不是這個原因的！」駱駝堅決地說：「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是檀島的貴賓，又在社會名流的盛大舞會之中，你露這一手，沒考慮到後果麼？這不是普通竊盜案子，假如你肯將真相言明，我會將鑽石項鍊無條件奉還；否則恕我卻之不恭，受之有愧，我就收下了，誰叫你自己要投進我的荷包呢？」

　　女郎大為著急，忙說：「老前輩，鑽石項鍊價值十多萬呢；你提三成，如何？」

　　「太少！」

　　「那麼我們對分，將它交還給我，馬上就可以出手！」

　　「你我輩分懸殊，還談什麼對分麼？你未免太狂妄了吧？」駱駝正色說。

　　女郎情急不已，說：「老前輩，所得之款項，全是你的，但是在未出手之前，項鍊請交給我，我要派用場……」

　　駱駝更是有把握了，道貌岸然，說：「不！你完全搞錯了，對這區區十多萬元我並不感興趣，我要的是事實真相！」

　　女郎渾身顫慄，手上持著一枝槍，等於是廢物一樣，她恨不得要求饒了。

　　駱駝笑了笑說：「你的技術很高，但不是玩槍的人，用兇器對你無益，不如放下吧！」

　　「我非得討回鑽石項鍊不可……」

　　「小姐，在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裡，已是警探重重，在我回到這間酒店之先，還被刁探長的爪牙搜身一次呢，假如說，鑽石項鍊在我身上，早被他們搜出來了，那是不可能的事；你長得眉清目秀，姿色撩人，身段又是那麼苗條，婷婷玉立，卿本佳人，奈何作賊？但是做賊要有做賊的頭腦！我的話已經完全說明了，你的腦袋究竟是怎麼想的？」

　　忽而，門外有人敲門，女郎大為驚慌，說：「是什麼人？」

　　駱駝說：「那還用說嗎？刁探長那陰魂不散的冤鬼又來了！」

　　「把他們打發走……」

　　「不！小姐，槍在你的手中，應該由你把他們打發走！」駱駝說。

　　女郎便用手槍逼至駱駝的眼前，再次以懇切的口吻說：「鑽石項鍊給我，我必言而有信，所得的十幾萬元款項全部送給你，甚至項鍊不在你的身上，你將它藏在什麼地方？只要告訴我，我也絕不食言！」

　　駱駝聳肩吃吃笑了起來，說：「葛樂麗小姐，我知道你必不姓葛，也不叫樂麗，你可告訴我，你的真實姓名嗎？」

　　「唉……」女郎急得六神無主，真恨不得跪下哀求。

　　「駱駝，快開門，否則我們要破門而入了！」是刁探長在外敲門，他拉大了嗓子嚷著說。

　　「看！警探已經是十面包圍，窗戶上已經爬進人來了！」駱駝揚手向窗戶外一指。

　　女郎在一回首間，駱駝就是一掌，「拍」的一聲，將葛樂麗手中的短槍擊落地上。她在倉惶間，弓身想去撿拾落在地板上的那支短槍時，駱駝已抬腳將那支槍踏住了。

　　是時，房門上有開鎖的聲音，大概是刁探長將酒店的侍役招來，命他用鑰匙開門。

　　「現在不逃，再沒有時間了！」駱駝向女郎提醒。

　　女郎如在夢中驚醒，她放棄撿拾手槍，說：「老前輩，我不會輕放過你的……」

　　「再見！」駱駝說。

　　只見那女郎一個縱身，跨窗而出，她雖穿著窄身的中式旗袍，但叉子開得很高，她的那雙腿真是美極了！擰腰之間，已竄出了露台之外，腳底下穿著的是高跟皮鞋，但她的俐落和矯捷是甚少見的，一蹬一縱的，由防火梯上去，瞬眼間已不見人影，她是越高樓的平台逃掉了。

　　「她不是普通的竊賊！」駱駝心中說。

　　房門已經打開，那陰魂不散的刁探長，手中持著鑰匙，推門而入。

　　駱駝飛腳一踢，將地上的手槍，踢進沙發椅底下去了。

　　刁探長已經衝進了門，他的身後還有幾個如狼似虎的大漢。

　　駱駝一聲嗤笑，說：「丟那星！吃公事飯，拿公家的薪水，你的職務好像就是盯牢了我一個人似的，我這『陰魂不散』的綽號，應該完全奉送閣下了！」

　　刁探長惱怒不已，說：「你剛才在房間內和什麼人說話？」

　　駱駝以手向房間內環著一指，說：「房間只有這樣大，我一個人在這裡能和誰說話？無非是自言自語罷了！」

　　刁探長向左右一擠眼，那些幹探立刻就動了手，浴室、衣櫥、床底下，一一檢查過。

　　駱駝怕他們移動沙發椅，因為底下有著無照槍呢，他故意裝作憤怒的形狀，猛然向沙發椅上一坐，翹起兩條二郎腿，摸出煙斗燃火猛吸。

　　「媽的，丟那星真不夠江湖！我到檀島來養病，霉頭是被你觸到家了，你記著我一句話：『這件案子你八輩子也破不了』，除非你求我幫忙！」

　　刁探長神色一怔，駱駝話中有話，必是有用意的。

　　這時候，已經有幹探注意到那扇開著的窗戶，外面有防火梯，但是那女郎早已鴻飛渺渺逃掉啦。

　　「將來，你跪在地上求我也不靈，那時後悔莫及呢！」駱駝又說。

　　刁探長便向他的部下揮手，命他們停止搜索，並退出房外去。

　　「剛才帳房說，有一個黑髮東方女郎曾到這裡來拜訪你，那女郎是誰？」刁探長問。

　　「啊，是嗎？」駱駝故意裝瘋扮傻，說：「夏威夷是世外桃源，太平洋中央的美人窩，我駱某年紀雖大，外貌不揚，似是豔福不淺，抵達檀島之後，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自動送上門！那黑髮少女是誰？可否請探長介紹一番？做個現成的媒人？」他反問。

　　刁探長氣惱不已，說：「你別再耍噱頭了，對你沒有好處，我隨時都可以收拾你的！」

　　駱駝說：「你明天就會接到法院的傳票，我控告你恐嚇、妨礙自由、擾民。你會官司纏身，吃不完兜著走！」

　　「鑽石項鍊在什麼地方？」刁探長瞪著眼睛問，擺出了探長的架子。

　　「你問我，我問誰？」

　　刁探長嚥了口氣：「你剛才說可以幫助我破案的！」

　　「這才像是在說人話！」

　　「鑽石項鍊在什麼地方？」他再問。

　　駱駝敲去了煙斗內的灰燼，搖頭幌腦地說：「要想破案還不容易麼？一語即可道破！」

　　刁探長大喜，說：「提供線索，一定感激不盡！」

　　駱駝說：「要找鑽石項鍊麼？」

　　「在什麼地方？是誰偷的？」

　　「這案子豈不太簡單了！鑽石項鍊是誰保管著的？」

　　「是由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保管著的。」

　　「保管在什麼地方？」

　　「在布魯克先生的荷包裡。」

　　「誰看見了沒有？」

　　「布魯克先生還沒有取出來之前，鑽石項鍊就已經失竊了！」刁探長說。

　　「案已經破了！」駱駝正色說。

　　「你已經知道竊賊是誰麼？」

　　「嘿，竊賊就是布魯克先生！鑽石項鍊嘛，他根本就沒有帶來！」駱駝說。

　　刁探長一聽，幾乎昏倒，高興了半天原來駱駝是這樣的破案。

　　「媽的！騙子，你擺噱頭？」

　　駱駝說：「擺噱頭的是布魯克先生，他根本沒把鑽石項鍊帶來，出了洋相下不了台啦！」

　　「駱駝，你戲弄我會後悔不迭的！」刁探長懊惱地說：「我一定不饒你！」

　　「你已經三次搜查我了，應先承擔擾民之罪！我不控告你，你已經該到菩薩廟去燒香了！」

　　「我們且走著瞧！」刁探長無可奈何，怏怏地走出駱駝的房間。

　　但是刁探長仍不肯干休，發現了大騙子駱駝出現在慈善舞會裡是他在這全案裡唯一的線索，他豈肯放過他。他仍命手下人留著監視著駱駝，不論任何行動和任何人接觸都得記錄。

　　※※※

　　刁探長走後，駱駝閉門，獨坐沉思，腦袋裡智慧的發條打開了。

　　他心中想，這神秘的女郎，絕非一般普通的竊賊，瞧她的行動，甚像「蜘蛛賊」，這是江湖上「飛賊」的一種，以拜蜘蛛為祖師爺，有飛簷走壁之能，但是這種竊賊和扒手又是兩類的，這個女郎扒竊的技術又極其高明，瞧她偷竊石油大王布魯克荷包中的鑽石項鍊，項鍊到手，飾盒歸還荷包之中，布魯克竟連一點形跡也沒有發覺，以致出了這樣大的洋相。

　　這簡直好像開玩笑似的呢！駱駝也自覺好笑，以他混跡江湖的一生，扒手幫之中技術最高的莫過於「九隻手祖師奶奶查大媽」；飛賊之中技術最高的莫過於孫阿七，這幾個人都被他收伏網羅在門下了，但是今天駱駝竟遭遇到「九隻手」與「飛賊」的中間至為棘手人物，而又是這麼個年輕漂亮的女郎。

　　這個女郎的技術不平凡，江湖上說：「要財不要命，要命不要財。」假如財命都要的話，那就萬殺不赦。所以「飛賊」和「扒手」原就是兩碼子功夫的，而這神秘女郎不但能兩者俱備，竟又身懷兇器，軟硬兼施，膽識過人，倒也真是怪事了。

　　駱駝將沙發椅底下的手槍拾了出來，把玩了一番，它是美製小型點四五口徑的勃朗靈手槍，真槍實彈，它的槍匣內裝著七發子彈，已經上了紅膛。

　　回想起來真有點汗毛林立呢，當時那女郎以槍相向，駱駝還以玩笑的態度應付之，假如那女郎真的扣了扳機，活到這把年紀到檀島來養病而吃蓮子羹，可就不划算了。

　　「這個女郎肯花錢把鑽石項鍊收回來，問題必不簡單，值得玩味呢！」駱駝自言自語說：「究竟是什麼來路呢？嗯，她不會就此干休，一定還會再來！」

　　駱駝考慮再三，猜想可能「案中有案」，也說不定會有一票大買賣可做。

　　查大媽是扒手黨的「九隻手祖奶奶」，輩分之高可說在圈中沒剩下幾個人了，孫阿七在「飛賊」的幫會中也是爺叔輩，只要亮出輩分，小輩沒有不低頭的。

　　假如將這兩個人找來，不難查出葛樂麗的身分！

　　駱駝決意一下，立刻擬了三份電報，交給帳房立刻發出去。

　　查大媽在曼谷，拜會她的同輩姐妹，開「佛光孤兒院」的那位慈善家。

　　孫阿七在東京，正迷戀著一位芳齡十八的藝妓。

　　夏落紅到美國去了，特別去看他那位在耶魯大學念書的未婚妻于芄小姐。

　　駱駝分別拍三封電報召他們到檀島來，幹這票好買賣，反正他已經有一串價值十幾萬美金的鑽石項鍊在掌握之中。

　　有十萬美金作底子，儘可以大花特花了。

　　※※※

　　駱駝拍電報的消息很快的就傳到刁探長的耳朵裡，他的爪牙還抄了電報的副本呈給刁探長過目。

　　刁探長一看，駱駝要召查大媽、孫阿七、夏落紅三個人到檀香山來，熟知駱駝底細的他，嚇得連魂都沒了。

　　他忙又去找駱駝問話。「你召這三個人到檀香山來幹什麼？」

　　駱駝笑呵呵地說：「找他們來幫助你破案哇！搞了好幾天，你不是無法破案嗎？」

　　刁探長說：「你的這幾個寶貝都是有案底的，他們不踏進檀島則已，一踏上檀島我必扣留他們。」

　　「什麼案底？」駱駝正色問。

　　「一個是扒手，一個是飛賊……」

　　「案底在什麼地方？」

　　刁探長楞楞無言，他只是知道這幾個傢伙有案底就是了，但是絕不在檀島，也不在美國。

　　駱駝提出警告說：「丟那星，我告訴你，這幾個人全都不大好惹，你想修理他們，事先得考慮考慮，他們都是自由國家的公民！查大媽有法國護照，算是法國人；孫阿七是香港出生的，有香港出生紙，又入了英國籍，算是英國人；夏落紅不用說了，是美籍華僑……」

　　刁探長大為氣哽，說：「哼，別嚇唬我，你們的護照，一定都是偽造的！」

　　「你敢胡鬧，我們可以告你，而且告你的地方，還是到聯合國去呢！」

　　「為什麼要到聯合國？」

　　「他們每個人的國籍都不同，除了到聯合國去告你以外，還有什麼好道路？」

　　刁探長被駱駝三言兩語氣跑了。

　　※※※

　　「大哥！『陰魂不散案』過後，我們曾約法三章，你到夏威夷養病，我到日本渡假，查大媽赴泰國去看老朋友，夏落紅到美國去看未婚妻，吳策老至巴西去養老，彭虎到加拿大去觀光，大家分開，避諱一段時間，也算作『冬眠』！應該是有六個月的時間好混的，幹嘛你又忽然地緊急召喚？莫非又有新的好財路嗎？」被駱駝急召，剛抵達夏威夷不久的孫阿七說。

　　駱駝甚為得意，說：「在你和查大媽尚未到埠之先，已經有一串據說價值十幾萬美金的鑽石項鍊，好像是天上掉下來的肥鴨子，已經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你們說，這是否值得我們大幹一番？」

　　孫阿七並不以為然，說：「媽的，剛下飛機，警探就已經圍上來了，晦氣迎頭，胃口倒足，還有什麼買賣好幹的？」

　　駱駝說：「你錯了，不冒險的人生，會有什麼趣味？不若回家鄉去種老米，總不至於會餓肚子的，有了智慧而不去運用的人，才是窩囊廢呢，絞一點腦汁，對腎脾肝胃血壓都會有好處，要不然，脹死了反而不划算！」

　　孫阿七皺著眉頭說：「『情報販子』，『陰魂不散』兩案，已經撈足了，你不會在乎十幾萬美金，為什麼一下子竟這樣焦急呢？」

　　「孫阿七，你錯了，十幾萬美金，只是個底子，恐怕還會有百來萬，千來萬的美金，正在等著我們去拿呢！」

　　「這樣說，我倒有興趣了！」孫阿七說：「就算是被檀島的警探監視著，也值得！」

　　駱駝開始將案情的來龍去脈向查大媽和孫阿七詳述了一遍。

　　「憑你的判斷，除了這十幾萬美金的肥水之外，我們還會有什麼可撈的呢？」孫阿七問。

　　「首先，我認定那稱為葛樂麗的女郎，是她的假名字，她的身分，是綜合了飛賊和扒手黨兩條線，所以我才請你和查大媽趕至此地來，我們要先研究這個女郎的來龍去脈，找出她的來路，一切的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一定財外有財！」

　　查大媽說：「檀島扒手黨的老前輩我認識，任何一個人要做案子，先得通過他的那一關，假如說，葛樂麗是他的人，事情就很好解決了！」

　　孫阿七也說：「飛賊黨在檀島我也有幾個弟兄，假如和葛樂麗是有關連的話，也不難查出！」

　　駱駝說：「好的，我們立刻分頭進行！」

　　這時，旅館的侍役來請駱駝簽收一封電報，那是夏落紅由美國拍來的。

　　電文是：「義父突然召喚，是有錢財或是美人的路道？落紅。」

　　駱駝念完電報，「呸」了一聲：「王八蛋，這小子和未婚妻玩昏頭了，老子有召喚，還要先談路道呀？」

　　查大媽嗤笑說：「這年頭，孩子大了，是應該自立有主見了！」

　　駱駝擬了覆電，交侍役拍急電出去，催促夏落紅快些啟程。

　　孫阿七說：「在駱大哥的想像之中，也許是有新的案子可以大幹一番，但是假如事實並不如此，豈不教夏落紅白跑一趟麼？倒不如讓我們先把底子摸好！」

　　駱駝說：「我一向料事如神，十拿九穩的！」

　　※※※

　　晚餐之後，駱駝和孫阿七查大媽商量妥當，大家分道揚鑣去拜會檀島各幫派的老前輩。

　　在「飛賊幫」中，孫阿七認識幾個收了山的老前輩，他們隱居檀島等於養老，根本不再做案了。

　　駱駝和查大媽卻拜會一位叫做何仁壽的老先生，他是「扒手幫的祖師爺」，輩分比查大媽還高得多，「收山」將近有二十年了，但是他卻是檀島的「扒手黨」和治安當局的中間橋樑，這是「扒手黨」的幫規，不論在任何地區，如果有所斬獲，按照規矩三天之內絕不售贓，等候有人來「盤底」，有時候「罩子不亮」扒錯了「自己人」，也許是官方有關係的人物，就得原封奉還。

　　像刁探長這類的人物，是經常在何仁壽老先生的府上走動的，假如夠得上條件，一經「盤底」，贓物原封奉還；搭不夠的，出賞金將贓物收還；再不然，就是告訴你贓物已經到什麼當鋪或舊貨攤了，被害人可以自動去將它贖回來。

　　何仁壽老先生並不「坐地分贓」，所以他是行得正的，反而給治安當局幫了不少的忙。

　　但是每逢到了過年過節，那些徒子徒孫就會自動孝敬老前輩一番，所以何仁壽老先生也是不愁吃不愁穿的，而且兒女成群，連孫子也上了大學了。

　　查大媽打聽出何仁壽老先生的住處，和駱駝登門拜訪，這位老前輩是白髮蒼蒼，銀髯飄飄，道貌岸然，不論一年四季，永遠是一身長袍馬褂，十足是一位華籍紳士，誰會知道他是靠「三隻手」起家的人呢？

　　駱駝在江湖上也是大有名氣的人物，何仁壽躬身迎在門前，讓進客廳，分賓主坐下。當然，駱駝的突然拜訪絕非是江湖上一般的禮貌拜訪，必然是有事故的，何仁壽肚子裡有數，吩咐獻茶敬煙之後，即將下人摒退。

　　駱駝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的就說明原委，是打聽一個自稱「葛樂麗」的女郎而來。

　　他將參加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慈善舞會」的經過和發生竊案的詳情敘述了一遍，他說：「這個女竊犯年輕貌美，技術超群，身上又攜帶有兇器，像是『鐵簷派』一黨的，我們對檀島的地頭不熟，所以特別來向老前輩請教！」

　　何仁壽哈哈大笑，說：「刁探長在案發後的第二天就到這裡來過了，差不多慈善舞會裡所有較為面生一點的男女賓客，他全拍有照片，請我幫同指認，但是那內中並沒有靠三隻手吃飯的人，假如說，查大媽也在舞會中出現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駱駝說：「刁探長辦案也是狗屎，何老前輩就算在照片認出了人，在道義的立場上，也不會給刁探長指出來呀！」

　　何仁壽說：「但是贓物總可以追得到，免給警方太難堪了！」

　　駱駝再說：「那些照片可仍在這裡？我和那女郎接觸過，或許可以指認出來！」

　　何仁壽說：「刁探長當它是寶貝，給我看過之後就立刻取走了！」

　　「我的看法，會不會是新入行？或是新開碼頭到檀島來？還沒有到老前輩這裡『拜碼頭』報到？」

　　何仁壽撚著銀髯，搖頭擺腦地說：「這種事情還沒有發生過呢，假如真是目中無人地貿然就去犯案，後果是可想而知的！」

　　駱駝感到困惑，因為這事件好像與「扒手黨」是無關的了，他便道過打擾，有意和查大媽告辭了。

　　何仁壽說：「慢著，老哥既然和那自稱為『葛樂麗』的女郎接觸過，必然會知道那串鑽石項鍊的下落了，您可否相告？我一定按照規矩辦理！」

　　駱駝搖了搖手，說：「不找出人的話，恐怕距離破案的時間尚長遠呢！」

　　何仁壽忙雙手抱拳，說：「官方逼得緊，這兩天凡是有過案底的『扒』字號的弟兄全被請進了牢裡猛挨修理，不到破案不會休止呢！」

　　駱駝也一抱拳說：「我也正在找尋線索！」

　　「你老哥就當是做好事，放那些小弟兄一馬吧！」

　　「當然，只要案破了，我會給他們好處的！」

　　駱駝和查大媽告辭，退出了何公館，他們此一行等於是白跑了，非但毫無收穫，反而洩漏了可能知道鑽石項鍊下落的底子。

　　不過，駱駝相信，以何仁壽在江湖上的資格和地位而言，他是不可能會出賣朋友的，否則，情報傳至刁探長處，這個糊塗探長又會找更多的麻煩了。

　　孫阿七也曾去拜訪兩位「飛賊幫」收山的老前輩，但是同樣的是一無所獲，誰也搞不清楚那自稱為「葛樂麗」的女賊究竟是什麼來路？

　　※※※

　　駱駝剛回返酒店，刁探長就追蹤而至了。

　　他指著駱駝的鼻子就說：「騙子，你剛才和查大媽去拜會何仁壽幹嘛？有什麼作用嗎？」

　　駱駝提出警告說：「你以後假如敢用手指頭指我，再當面喊我一聲『騙子』的話呢，我準咬掉你的手指頭！」

　　刁探長說：「我是口直心快呀！」

　　「雜種！」

　　「你敢罵我？」

　　「我也是口直心快！」

　　刁探長對駱駝實在是無可奈何，他摸出身上的一份報紙，展開在駱駝的跟前，指著官方發佈的一段新聞說：「慈善舞會竊案，官方懸賞美金萬元，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懸賞美金萬元，合計是兩萬元獎金，假如說，你知道鑽石項鍊的下落，只說句話，兩萬獎金便是你的了，我絕不追究！」

　　「太少！」駱駝說。

　　「少？」刁探長又跳腳，說：「一串鑽石項鍊不過價值十萬元，獎金出十分之二還不夠麼？」

　　駱駝故意戲謔說：「假如刁探長個人掏腰包，增加一萬元，合計三萬，事情就接近了！」

　　「呸！我的年薪才有多少……？」

　　「刁探長想不花錢破案，那是太便宜了！」

　　刁探長便板起了臉孔，說：「我要調查你的紀錄，你和查大媽去見何仁壽老先生，目的何在？」

　　「很簡單！」駱駝笑嘻嘻地答：「我是看在那份獎金的份上！刁探長能怎樣下手去破這件案子，我的路線也相同！」

　　刁探長又說：「案子的發生，關係了扒手幫，你和扒手幫的老祖宗有了接觸，斷然脫離不了關係……」

　　駱駝冷嗤說：「我是教授的身分，乃心理學教授也，為研究犯罪心理而訪問，有何不可？丟那星是探長地位，代表官方的，和扒手幫的『老祖宗』稱兄道弟的，宣揚出去恐怕更不好聽呢！」

　　刁探長大為氣結：「哼，我遲早要收拾你的！」說完，怒氣沖沖地就走了。

　　駱駝非常得意，捧腹哈哈大笑。

　　※※※

　　晚餐後，孫阿七繼續「採線」，駱駝和查大媽同樣的再去拜會扒手幫。

　　但是他們的進行並不順利，所有在檀島的「老扒手」之中有點地位的，對「葛樂麗」這個女郎連一點影跡也沒有。

　　駱駝便下了斷言，說：「葛樂麗是個奇女子，她很可能是另一路人物呢！」

　　查大媽即說：「這樣我便無能為力了！」

　　他倆徐徐步向酒店回去，卻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蹤著。

　　駱駝偷偷向查大媽說：「也許有耗子自動上門了！」

　　查大媽說：「說不定是刁探長派出來的……」

　　正在這時，駱駝的身後被抵著一支冰凍的東西，那是短槍。

　　「朋友，識相一點，向巷子裡走！」背後追上來的是一名大漢，用短槍逼在駱駝的身背後加以威脅。

　　那大漢威脅他們兩人進入了黑巷之後，攤大了手掌，向駱駝說：「鑽石項鍊在什麼地方？告訴我！快！」

　　駱駝捧腹，聳肩吃吃而笑：「我們也在找尋呢！」

　　「別跟我烏七八糟！我是葛樂麗派來的，知道全盤詳情！」那大漢揚著槍說。

　　駱駝用手輕撞了查大媽一下，擠眼說：「我早說過，耗子自動送上門了！」

　　查大媽會意，只含笑不語。

　　「葛樂麗現在在什麼地方？我已經找她好幾天了！」駱駝笑咪咪地說。

　　「別故意把話題岔開！快告訴我，鑽石項鍊藏在什麼地方？」那大漢又說。

　　駱駝一聳肩，說：「你這人別看塊頭那樣大，真是連一點腦筋也沒有呢，試想在我的前後左右全被警探監視著，我豈會將一串價值十幾萬美金的鑽石項鍊攜帶在身上？」

　　「不！我是問你將它藏在什麼地方了？」大漢也擔心駱駝的身後有警探跟蹤著，所以他也得及早將問題解決。

　　「試想，價值十幾萬美金的一條鑽石項鍊，我豈會隨隨便便的就告訴你？」駱駝還在挑他的心火。

　　「要知道，你在我的槍口之下！……」

　　「看在十幾萬美金的價值份上，我可以很有把握的告訴你，你不會扣扳機的！」

　　「你別逼我殺人！」

　　「嗨！這巷口間兩個鬼頭鬼腦的傢伙在幹什麼？是否刁探長的鷹爪？」駱駝故意指手劃腳地向查大媽說。

　　那大漢忙又回首一看，果真有人影出現，是否刁探長手底下的人？不得而知，但是既有人出現了，事情就麻煩啦。

　　「快告訴我，鑽石項鍊在什麼地方？」那傢伙情急了，手槍逼在駱駝的腦袋上說：「我要開槍了！」

　　駱駝知道，不敷衍一番是不行了，萬一這小子真的昏了頭，扣了扳機，活到這把年紀，為一串項鍊喪命，實在不上算。

　　他立刻自荷包裡摸出一把鑰匙，說：「放心吧，項鍊總在的，我還用鑰匙鎖著呢！」

　　那大漢立刻一把將鑰匙奪過去了，問：「什麼地方的鑰匙？」

　　「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的私人保險箱，我暫存在他那兒呢！」駱駝說。

　　是時，在巷口間的人已趨向巷子裡來了，那大漢也實在膽怯，奪得鑰匙就向後巷跑了。

　　由巷口間進來的，果真就是刁探長的手下季坤虎，他發現巷子內立著的駱駝和查大媽，即說：「你們鬼鬼祟祟的在這裡幹嗎？」

　　駱駝含笑，說：「沒什麼，交換情報！」

　　「哼，我看你們一個也不是好東西，假如我是刁探長的話，先將你們逮捕，一點也不會錯的！」那警探怒氣沖沖地說。

　　駱駝笑嘻嘻說：「可惜你不是刁探長，又奈何呢？」

　　「我坦白告訴你，假如鑽石項鍊沒有下落，休想自由活動，也休想離境了！」

　　駱駝笑著說：「我本來就沒打算離境，也根本不想自由活動嘛！」

　　他和查大媽走出了黑巷，可謂有驚無險，那名警探是負責監視他們的行動的，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神氣不可一世的形狀。

　　這樣監視著又有什麼用處？駱駝絕不會那樣的傻，將那串鑽石項鍊藏在身上的。

　　「剛才你給那傢伙的一根什麼鑰匙？」查大媽問。

　　「旅館裡衣櫥的鑰匙，那傢伙真的拿走了！」駱駝說：「他拿走了沒關係，但是我的衣櫥可打不開了！」

　　他倆有說有笑的走回旅館去，在旅館的大門口間，查大媽笑嘻嘻地自衣袋中摸出一隻皮夾子舉在駱駝的面前，說：「這點東西，對你恐怕有點幫助吧！」

　　駱駝甚表驚詫，說：「呵！我就猜想你一定會施手腳的！」他說著，就急忙將皮夾子打開了，收穫並不壞，裡面有好些美鈔零錢，還有護照和名片，名字是「金煥聲」。

　　當然，這傢伙的名字叫做金煥聲是沒有問題了，他和那個自稱為葛樂麗的女人是同夥的，也沒有問題了。

　　那張護照註明了是由越南來的，這傢伙還到過日本，可見得，是個活躍的人物，他卻是英國籍，豈不怪哉？

　　駱駝將那隻皮夾子全翻開了，裡面還有一張借條，上面寫著：「玆借到本月份薪水十元正！凌荊條。」

　　「啊，問題不簡單呢，居然還有薪水可借，豈不是有組織的麼？這樣該不是一兩個人的事情，究竟他們有多少人？」

　　查大媽不以為然，說：「你不能憑一張條子就下此斷語！」

　　駱駝說：「你瞧！這裡有薪水兩個字，既借薪水就當然是有組織的！」

　　「也許是私人雇用的呢，豈不同樣的要發薪水麼？」查大媽說。

　　「可是做扒手需要雇什麼人呢？你沒考慮到這一點麼？」駱駝說著，搔了搔頭皮，說：「只可惜沒有他們住的地方！」

　　查大媽說：「別忙，還有呢！」她自衣袋摸出一隻彈匣，另外還有一捲紙片。

　　駱駝大喜，忙將紙片展開，差不多全是帳單，有洗衣店的，旅館帳單……

　　「嗨！有旅館帳單就行了！」駱駝高興極了，拍著查大媽的肩膊說：「祖奶奶，你真行！」

　　那旅館的名字是「威基基大酒店」，那個姓金的大漢必定住在那酒店內的。

　　也許那稱為「葛樂麗」的女郎，也同樣住在那間酒店之內。

　　※※※

　　駱駝與查大媽回到旅館的正廳裡，就看見正當中的長沙發椅上楞頭楞腦地坐著一個高頭大馬的大漢，瓜皮帽，八叉鬍子，雙手抱臂，一副道貌岸然的形狀。

　　駱駝一看，竟是彭虎，他怎麼也到了？

　　「誰通知你來的？」駱駝問。

　　「嘿，有這樣的熱鬧，豈能不通知我？想把我甩開嗎？」彭虎笑哈哈地說：「難道說，不會碰上打架麼？」

　　「誰給你消息的？」查大媽也問：「想必是夏落紅了！」

　　「你們大可以想想看，誰和我是最好的搭檔？」彭虎說。

　　「唔，夏落紅那小子已姍姍來遲，還先行把消息傳遞給你，好哇，現在我們是人馬齊全，可以玩出一點苗頭了！」駱駝笑嘻嘻地說。

　　「哼，也說不定全撲了個空，偷雞不著蝕把米呢！」查大媽說。

　　「事情進展得如何了？」彭虎問道。

　　「小心隔牆有耳，這裡前後左右都佈滿了警探，正是監視著我們的！」駱駝說。

　　「為什麼選擇這樣好的地方呢？」彭虎不由自主地，左顧右盼了一番。

　　「一定要這樣才有趣呢，我們等於是在保護之中！」駱駝朝著房間走，首先他先看門把，那上面所塗的擦銅油又有花花的指印，「媽的，又有人偷開我的房門了！」

　　「旅館應該負責！」查大媽說。

　　「現在旅館職員十有八九是刁探長的爪牙化裝的，這種小手法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他們在枉費心機呢！」駱駝說著，啟開了房門進內，眼睛向房間內略一掃射，肚子裡便有數了。

　　房間內的各物都經過了移動，證明是被搜查過了，但非常技巧地儘量將各物置回原處，只有做警探的才有這樣的技巧。

　　查大媽和彭虎正要跨進房裡，駱駝伸手將他們擋住，教他們退出房去，邊說：「房間很可能被竊聽了，刁探長想研究我們談話的內容呢！先找出竊聽器！」

　　於是，他們同時進入房間去了，駱駝首先注意天花板上的幾盞電燈，彭虎移動沙發椅，檢查地板，床底下，欲發現電線，查大媽檢查窗戶、裝飾品，所有掩蔽處都不放過。

　　「加拿大的風光如何？」查大媽邊向彭虎閒聊。

　　「加拿大樣樣都好，就是天氣較為冷一點。」彭虎回答說：「泰國的那間佛光孤兒院如何了？我真想念那些孩子呢！」

　　「孩子都長得不錯，最近美國有位電子業大王打算捐贈美金十萬元，給孩子們作教育基金，現在他們的營養和住宿的地方全改善了！」查大媽說著。

　　查大媽已經尋出了竊聽器所在處，那是藏在電話旁的花瓶裡，花瓶內插的全是塑膠花，麥克風只有一枚銅板般的大小，電線裝得非常技巧，由花瓶底下透出去，貼電話座機的電線盤出室外去。

　　「是否將它拆掉？」彭虎附耳向駱駝說。

　　「不！我們尋尋他們的開心！」駱駝說。

第三章　竊案外的竊案

　　刁探長得到消息，匆匆趕到旅館裡去，駱駝說得對，這旅館裡上上下下的人差不多有半數都換了警署的眼線了。

　　刁探長由後門上了頂樓，進了錄音間，負責竊聽的探員仍守在那裡。

　　「怎麼樣？有了新線索麼？」刁探長問。

　　探員猛搖頭，說：「不是這麼回事，你且聽聽！」他說著，扳開了機紐播放。

　　只聽得一陣大鑼大鼓的聲響過後，奏起了粵樂，還有人唱呢：

　　「那個賈寶玉，與你顰卿相交可誓天日，情非泛泛，我敢說，與天地相始終……」

　　刁探長氣得幾乎吐血，忙將錄音關掉了。「這是什麼把戲？」他問。

　　「這是粵劇名伶何非凡唱的，『情僧偷到瀟湘館』！下面還有呢！」那探員還是個粵曲迷呢，他又重新打開了錄音。

　　只聽見一陣：「飄──飄呀──飄飄飄，飄紅姐呀──將快歸來，知否我狂風暴雨追蹤來，倘若難尋嬌所在，我就袈裟捂著寧願進棺材，飄紅──飄紅，飄紅，飄紅，……」

　　「這又是什麼把戲？」刁探長彆著氣問。

　　「粵劇名伶何非凡唱的『碧海狂僧』！」探員答。

　　刁探長猛然一拍桌子，說：「我問的是，為什麼會錄出這一類的廣東大戲？」

　　探員嚥了口氣，說：「我也搞不清楚，大概是竊聽器被他們發現了，他們用電唱機對準了麥克風不斷地播唱粵曲……」

　　「可惡，可惡！」刁探長不斷地跺腳。

　　正在這時，忽地有探員進來報告：「駱駝和他的幾個人又到機場去了！」

　　「又到機場去幹嗎？還有人要到麼？這騙子招這麼多的人到這兒來幹啥？」刁探長顯得有點手忙腳亂的，忙向那探員一招手，說：「我們快趕到機場去！」

　　※※※

　　到了機場，刁探長很快就發現了駱駝和查大媽、孫阿七等鬼頭鬼腦的擠在迎機的人群叢中。

　　刁探長至服務處索取旅客名單，查了一遍，只見在名單之中有「夏落紅」三個字。「媽的，豈不是全到齊了麼？」刁探長說著，擲下名單匆匆向駱駝趕過去。

　　「你所有的人馬都要到齊啦，將作什麼打算呢？」刁探長拍了拍駱駝的肩膊，以盤問方式說。

　　駱駝含笑，說：「我們一家老少抵檀香山渡假，足證檀島是個觀光的好地方，在我們所看到，治安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尤其是刁探長服務周到，隨時保護遊客的安全！」

　　「你別冷言冷語的，假如說在鑽石項鍊還沒有尋著之前，休想我會放過你！」

　　「浪費我的時間沒關係，反正我們是在渡假，浪費你的時間就造孽了，升官發財的指望全沒啦！」

　　是時，夏落紅已經通過檢查處了，在向他們招手，首先迎上去的是查大媽，他們真像母子般的親熱，還學了洋派加以擁抱一番。

　　其實查大媽是借此機會向夏落紅耳語，告訴他站在駱駝身畔的是檀島警署的刁探長，教夏落紅在說話時有所避諱。

　　孫阿七在大家不注意的當兒溜走了，他出了國際機場，招了計程車直馳往「威基基大酒店」而去。

　　「葛樂麗」小姐或許住在此一酒店之中，和她同夥的至少有兩個人，一個叫做金煥聲，就是楞頭楞腦持械逼駱駝在黑巷中交出鑽石項鍊的糊塗蟲；另一名叫做凌荊，那是由皮夾子內尋出一張薪水的借條發現的。

　　孫阿七也知道，「葛樂麗」必是那女郎的化名，她住在這間酒店內用了什麼名字，不得而知，但必須很快的就查出來。

　　孫阿七西裝革履，儼如華僑旅客，他來至帳房間，裝作要訂房間的模樣。

　　帳房先生早已經是笑臉相迎了。

　　孫阿七故意眼睛向四下裡一掃射，板著臉孔說：「奇怪，你們這間酒店的規模不小，為什麼冷冷清清的，客人並不多嘛！」

　　「哪裡話？」帳房先生連忙否認，說：「我們這裡是經常客滿的，不相信，你可以看旅客名簿，十有九室是住有客人的！」

　　孫阿七裝模作樣，架上一副平光眼鏡，去審看旅客的名冊，他要很快的尋出金煥聲和凌荊的名字，然後記住他們所住的房間號碼。

　　他一面翻著，一邊故作神秘地說：「我是旅行社朋友介紹來投店的，聽說你們這裡不大規矩，單身的女遊客都不願意在你們這裡投店！」

　　「那是胡說的！」帳房先生忙翻開名冊說：「我們這裡多的是單身的女遊客，你瞧！」他的手指頭隨便在名冊上亂指了一通。

　　「那麼你們這裡沒有應召女郎了？」孫阿七又問。

　　「應召女郎麼？……」帳房睜大了眼，喃喃說：「我們是以顧客第一，假如有此需要，我們可以代為設法！」

　　孫阿七已經尋著金煥聲的名字了，這傢伙住四樓四一七號房間。

　　凌荊的名字也尋著了，住四一九號房間，和他同房的另外還有一個人，叫做查禮周。

　　孫阿七急忙查看在這兩所房間的附近有沒有單身女郎居住的，因為那很可能就是「葛樂麗」的化名的，但是他很失望，沒有！

　　「四一七號房間是否靠窗的？」孫阿七問。

　　「我們這間酒店，是弧形的建築物，所有的房間都靠窗，不是前窗就是後窗，單號的都靠後窗！」帳房答。

　　孫阿七便說：「我訂五樓五一七號房間！」

　　「抱歉，已經有客人了！」

　　「那麼六樓六一七！」孫阿七說。

　　帳房先生捧著旅客名冊讓孫阿七簽字，孫阿七便簽了個洋名「羅勃特‧孫」。

　　「哦，對了，我另外還有一個朋友，剛由美國東部到此，他委託我代訂一間客房！」孫阿七又說。

　　「無任歡迎！」帳房說。

　　「但是，我這位朋友有畏高症，他不敢住高樓上，最好是給他地下室的房間！」

　　「低樓層和地下室的房間多半是空的，因為大多數的客人多不愛住！」帳房說著，又請孫阿七代替訂房簽字。

　　孫阿七還是寫洋字，「詹姆士，夏」，那當然是夏落紅的名字了。

　　簽完字後，帳房命僕歐帶領孫阿七去看房間。

　　這間酒店規模可真不小，樓下是寬敞的大廳、酒吧和餐廳，有四座自動電梯供旅客們上下。

　　孫阿七對四周的環境有了了解之後，感到非常的滿意，給僕歐賞了小費便離開了。

　　※※※

　　夜闌人靜，時鐘已指向凌晨二時了，威基基大酒店的後窗垂下了一根繩索，由屋頂的平台間下垂到四樓四一七號房間的窗外。

　　不一會，一個人影沿繩而下，他很技巧地避開了其他的窗戶，直至四一七號房間的窗前。

　　窗內正有兩個人在聊著天呢。

　　其中一人正在發牢騷。「媽的，做的全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偷一串鑽石項鍊，反把羊肉塞到狗嘴裡去了，自告奮勇去討項鍊，奪回來一根鑰匙，反而吃了一頓排頭！真不成話……」

　　「我們運氣不佳，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叫你自告奮勇呢？」

　　「唉，下次再有這種事情時，孫子才做！」那發牢騷者正就是曾經在黑巷中用槍指嚇駱駝欲索回鑽石項鍊的金煥聲，他的牢騷大了。「偷雞不著蝕把米」，連身上的皮夾子也丟啦。

　　忽而，窗戶上探出了一個古怪的人頭，他還在玻璃窗上猛敲了好幾下，好像叫門一樣。

　　「什麼人？」金煥聲已經拔槍。

　　孫阿七沒說話，一抬手，投下了一封信，便如猿猴般的快捷，蹬、縱、竄、攀繩重新上平台了。

　　金煥聲握槍已追至窗前，探首向外一看，投書者好矯捷的身手，分明像是顯本領來的。

　　「媽的，奸細！」他咒罵了一聲，跨出窗外去，預備沿防火鐵梯向平台追趕上去，那傢伙還在故意逗著他戲耍呢，只見那條黑影，自平台上探首下來，正在向他招手。

　　金煥聲怒沖沖地沿鐵梯追趕上去，在跨上平台時，那黑影卻又告失蹤了。

　　他舉目四下裡一掃射，哼，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見，他正困惑間，忽地在平台的另一面，有一團黑影像夜貓子似的，長起身來，翻過欄杆，在那兒擊掌，這豈非像捉迷藏麼？

　　金煥聲舉槍正要射擊，黑影旋告不見，是翻欄杆外出去了。

　　「十多層的高樓，他能逃到哪裡去？」他心中納悶著，握著槍，追趕過去，攀欄杆下望，下面的狹巷靜幽幽的，沒有任何東西，那傢伙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金煥聲甚感惶恐，在平台上巡了一轉，不再有任何發現，便復由原來的防火梯自平台下去了。

　　和他同房的正就是打條子借薪水的凌荊，他手中握著那封自地上拾起的信，守在窗前，待金煥聲重新下來時，他舉起了信說：「怎麼樣？追到了沒有？」

　　「媽的，本領比我們高強多了！」金煥聲拭著汗說。

　　凌荊將手中的信，交給他的夥伴，只見信封上寫著：「勞金煥聲先生親交葛樂麗小姐拆閱。」

　　「哼！必是那騙子派來的，兜了我們的底啦！」金煥聲很不服氣地說。

　　「需要報告毛大姐麼？」凌荊沉吟一會問道。

　　「當然，應該立刻報告毛大姐！」金煥聲說著，立刻趨至電話機旁，拿起話筒，請酒店的接線生立刻接四四○號房間。

　　※※※

　　夏落紅在「威基基酒店」是以風流華僑的姿態出現的，帶回來兩個舞孃，在樓下的酒吧裡吃宵夜飲酒，到現在還沒有散，兩點多鐘，他酒氣醺醺的，手中還端著琉璃杯，進入酒店的電話總機旁，和那位胖胖的中西混血女接線生搭訕。

　　先時，他是想借用電話，但接線生請他到外面去，不論用任何的一部電話都可以替他接得通的。

　　夏落紅說：「小姐，在這段時間，所有的人除了睡覺之外就是在享受，你不覺得辛苦麼？」

　　女接線生說：「不，這是我的職業！」

　　「每天晚上都守夜麼。」

　　「不！我們四天才輪一次，酒店裡總共有四位夜間接線生，我們是輪班的！」

　　夏落紅含笑說：「其實像你這樣漂亮的小姐，什麼差事找不到？把青春浪費在電話機旁，又熬夜，嘖嘖，實在不上算！」

　　女人是聽不得別人誇讚她美麗的，其實那位接線生胖得像頭大母豬，這時候聽夏落紅這麼一講也要顧影自憐一番了。

　　「我可以坦白告訴你，熬夜是女人最大的敵人，容易使人老啦，浪費了青春是可惜的！」

　　夏落紅一言一語都能惹得那位胖姑娘發笑。

　　算準了時間，四一七號房間，也應該和其他的房間通話了，果然，電話總機上四一七號的紅燈一亮，鈴聲大震，接線生應聲後，給他接通了四四○號。

　　夏落紅在旁，看得清楚，即向接線生道過打擾，跨出總機室，來至帳房間，查過旅客名簿，四四○號房間住著的是兩個單身的女人。

　　其中一位填寫的是毛引弟夫人，另一位是古玲玉小姐。

　　夏落紅很敏感，他相信那位古玲玉小姐，很可能就是「葛樂麗」小姐。

　　他回至酒吧內，將兩個舞孃打發走。

　　舞孃當然是很不高興的，夏落紅充華僑闊客，原是請她們盡歡而來的，但是現在尚未盡歡，就要將她們打發走，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夏落紅送兩位舞孃小姐走出大門外去之後，即匆匆回到他在樓底下所開的房間。彭虎已有電話過來，原來彭虎在四樓四一七號房間對面也訂了一間房間，專為窺看四一七號房間的動靜的。

　　他向夏落紅報告說：「對門的兩個小子，跑至四四○號去了，大概是要向他們的主子報告！」

　　夏落紅說：「我早知道了，你不必打草驚蛇，靜靜地在房間內守候著，讓我去對付他們！」

　　※※※

　　當毛引弟大姐拆開了那封金煥聲送來的信，和古玲玉共看時，她們房內的電話已響起。

　　那封信寫得非常的簡單，字跡歪歪倒倒的，上面寫著：「葛樂麗小姐，你的奸計已完全敗露，不如坦白說出真相，以免難堪？」下面署名是「土老兒」。

　　古玲玉小姐花容失色，大騙子駱駝竟然已經找上了門啦。

　　「媽的！這酒店內必然有他們的奸細！」毛引弟大姐說。

　　「這不是好兆頭，我們可能會被反勒索！」古玲玉說。

　　電話的鈴聲響震未絕。

　　毛引弟趨過去取起了聽筒，「喂，你是誰？」

　　對方嘿嘿笑了起來，故意彆著嗓子說：「土老兒二號！」

　　「媽的，你要幹什麼？」毛引弟很氣惱地說。

　　「藏頭露尾終歸不是辦法，我願意開誠佈公和你們見面作一次很誠懇的談判，要不然，白費了老半天的力氣，一條鑽石項鍊，在我們這裡毫無用處，派不上用場，實在是可惜呢！」

　　「你是什麼人？可是駱教授？」

　　「不！土老兒二號，比駱教授稍為小一號！」

　　「喂！開什麼玩笑？」

　　對方又是一陣怪笑，說：「老媽媽，現在絕非是開玩笑的時候，我猜想你們比我要急焦得多呢，四五個人住觀光酒店不是鬧著玩的，開支浩大，所到手的東西又像廢物一樣的塞在一個沒人注意的地方，派不上用場，多麼可惜？這只怪古玲玉小姐的罩子不亮，交錯了朋友，才會有這種錯誤，我正打算彌補這種錯誤呢！」

　　古玲玉一直是附耳在聽筒旁的，對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聽得十分清楚。

　　這個化名為「葛樂麗」的女郎心驚肉跳。這不是好現象，一夜之間，那古怪的駱教授的手下人便像「風捲殘雲」似地撲到了，在金煥聲和凌荊所住的房間投了書，這時候又打來古怪的電話，好像玩弄她們於股掌之中呢！

　　「我們能見一面嗎？」毛引弟夫人似乎要屈服了。

　　「當然，我就是請你們來見面的，有什麼問題，我們當面就可以解決了！」對方笑著說。

　　「你約個時間，地點，我們一定恭候……」

　　「事不宜遲，最好就是現在，我在樓下的餐廳裡恭候！」

　　「駱教授在嗎？」她問。

　　「不！我只是駱教授的代表，所以稱為土老兒二號，現在坐在餐廳旁酒吧的第十六號桌，歡迎你和古玲玉小姐光臨，至於另外的那幾個耍槍桿的朋友，就恕不歡迎了！」

　　「喂……」毛引弟夫人再要說時，對方已經將電話給掛了，這個老婦人是一股子老江湖的味道，她目光灼灼，將問題在腦海裡滾了一轉，立時咬牙切齒地說：「媽的，向我們挑戰，直挑至我們的窩裡來了，簡直是狂妄已極，目中無人呢！」

　　「我們該怎樣打算？」古玲玉張惶地說。

　　「殺他們個狗血淋頭！」金煥聲還是那股子老粗脾氣，一拍腰間的短槍，殺氣騰騰地說。

　　「嗨，我立刻去叫查禮周，有我們三個人在，管他千軍萬馬，我們殺他片甲不留！」凌荊也暴燥地說。

　　還是毛引弟那老太婆比較沉著，她坐在沙發椅上啣著香煙，猛抽了一陣，說：「『蛟龍不過江，猛虎不過崗！』對方有膽量這樣來，當然『來者不善』，我們不得魯莽！」

　　這老太婆忽地拿起了電話機，向接線生查詢，剛才的電話是由什麼地方打來的？電話生回報說：「是由地下一○一室接上來的！」

　　毛引弟道謝過後，掛斷電話，以指頭彈著桌面上的玻璃板，又在思索，喃喃說：「好大的膽子！居然住進酒店裡來挑戰！」

　　※※※

　　十數分鐘後，毛引弟打扮得儼如貴婦，和花枝招展的古玲玉由電梯降落，走出了大廳。

　　金煥聲和凌荊兩人向帳房過去了，要查看一○一室住著是什麼客人。

　　凡是這種觀光酒店的餐廳和酒吧裡都是「不夜天」的，酒客不會有怎樣的多，但是也不會少，始終總會有幾個酒徒在那兒買醉的。

　　毛引弟的眼睛在酒吧裡匆掃了一轉，只見靠牆畔魚池的地方，那第十六號的桌子上，坐著一位臉色紅紅，似醉未醉的青年人，他的桌子上亂七八糟的堆著一些殘餚──是剛才和那兩個舞孃吃剩下的。

　　那青年正舉起一隻銀色的雞尾酒盅──斟滿了一盞盛有鹽橄欖果的琉璃杯，慢慢地盪著。

　　「土老兒二號？」毛引弟趨上前說。

　　「正是。」夏落紅起立恭迎裝瘋扮傻地說：「毛引弟夫人，葛樂麗小姐，大駕果然光臨，實在榮幸之至！」

　　毛引弟和古玲玉，不需再講客氣，自動向沙發椅坐下，毛引弟的一雙眼睛，便不斷地向夏落紅打量，她需得研究，這青年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咱們不妨開門見山，有什麼條件只管說？」毛引弟首先開腔道。

　　「噢，我想請兩位先喝杯酒，然後再談問題，這裡的椰汁酒是著名的，把鮮椰子啟開，滲了伏特加和薄荷酒，是夏威夷名產之一，喝過之後，會對檀島念念不捨呢！」

　　「我們對喝酒沒有興趣！」毛引弟說：「我們儘快把問題解決！」

　　「唉，不把僕歐打發掉，我們談話不方便呀！」夏落紅眼睛瞟向兩位女客身後立著的僕歐說。

　　毛引弟也是亂了方寸，到這時始才發現身旁有僕歐侍候著。

　　「好的，就來兩盅椰汁酒！」她將僕歐打發走了。

　　「先生，你貴姓？」古玲玉也開了腔。

　　「就稱呼我為『土老兒二號』，又有何不可？」夏落紅說。

　　「哼！男人大丈夫何必藏頭露尾的？」

　　「當然，古小姐，你是方便得多了，太平洋方面只產生女性的颱風，『葛樂麗』就可以代表了你，我們男性卻不行啦！『土老兒二號』這稱呼並不壞！」

　　「你和駱教授是什麼關係？」古玲玉再問。

　　「噢，我們的關係嘛，是雇主與掮客！」夏落紅正色說：「掮客在我們中國人的習慣稱呼，就是經紀人！」

　　「哼，你做的是什麼經紀？」毛引弟冷嗤地說。

　　「啊，我的經紀範圍很廣，比如說，販賣物品啦！販賣情報啦！間諜讓渡啦！……我略收回扣就是了！」

　　「呸！別裝瘋扮傻的，我們要談正規的問題，我們極需要那串鑽石項鍊……」毛引弟說。

　　「瞧！僕歐送椰汁酒過來了！」夏落紅指著她們的身後說。

　　果然的，僕歐已捧上來兩隻開有孔眼的大椰子，孔眼上插有麥管還配上有鳳梨、櫻桃、薄荷葉，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

　　僕歐放下椰汁酒之後，夏落紅賞了小費，隨後將身畔魚池上的噴水器擰開較大，噴水器的水點灑在魚池上好像落雨似的，可以幫助遮掩他們說話的聲浪。

　　「現在，我們可以談正題了！」夏落紅說：「你們兩位急切地要那串鑽石項鍊，必有緣故，假如能坦誠相告，是否仍有買賣繼續可做？我必以掮客的身分向駱教授說明，將原物奉還，因為駱教授對新鮮的買賣至感興趣呢！」

　　「我們費了氣力弄來的東西，當然急需到手！」古玲玉說。

　　「不，這絕非是肺腑之言，何不開門見山，也許我們還可以合作呢！」夏落紅說。

　　「我們願意出代價！」

　　「就是因為你們所出的代價過高，才引起駱教授的興趣的！」

　　「鑽石項鍊的價值是否值十萬美金尚不知道，但我們願將所值代價完全奉送，只借項鍊一用，在江湖道上而言，已經是很夠意思了，為什麼還要苦苦相逼？」

　　夏落紅說：「現在警局方面已增加懸賞為二萬元，布魯克也懸賞二萬元，刁探長個人另賞一萬元，合計五萬，為的就是要找尋這串項鍊的下落，假如說我的目的只是為錢的話，這五萬元可以說是最安全可靠的！何必擔驚冒險尋找你們的住處？又自動找上門來？說什麼先借那項鍊一用，再討那十萬元的價值，這豈不形同兒戲麼？」

　　「難道說，對我們不信任麼？」毛引弟很氣惱說。

　　「用什麼作為保障呢？」

　　「憑我們母女兩人居住在此豪華酒店，交遊廣闊，舉止闊綽，人是活在此地，有兩條性命給你做保障還不夠麼？」

　　夏落紅哈哈大笑，說：「我的雇主，是個大騙子，同樣的居住在豪華酒店，交遊的是國會議員、石油大王、警察局長、社會名流，他對據說值十幾萬美金的價值並不感興趣，我又能奈何！」

　　「那麼你們的目的究竟為何，何不坦白說？」

　　夏落紅說：「我們的興趣，在你們下一步的工作！」

　　「我們下一步有什麼工作值得你們感興趣的呢？」毛引弟說。

　　「不知道！」夏落紅正色說：「我們正盼望著能夠知道，並且願意通誠合作，均分利潤。」

　　「你們逼人太甚了，未免太不夠江湖！」

　　「據我們的分析，這好像是江湖以外的事情！」

　　「要曉得一句俗語，狗急跳牆，人急……」

　　「你寧可狗急，千萬別談流血，因為幹我們這一行的，切忌流血，因為流了血就難以收拾了。」

　　毛引弟抑制著滿腔憤怒，她實在搞不清楚對方究竟是什麼來路，為什麼軟硬均不吃？瞧夏落紅這傢伙年紀輕輕的，一表斯文，但好像相當的厲害呢！

　　「你究竟是哪一行？」她問。

　　「掮客！」夏落紅答著，端起了酒杯，敬她倆飲酒。

　　「那位駱教授又是哪一行？」

　　「此馬來頭大！」夏落紅說：「你可曾聽說過『情報販子』？『陰魂不散』？駱教授者，駱駝是也！」

　　毛引弟一聽說，嚇得魂出軀殼，肚子裡埋怨著古玲玉瞎了眼睛，慈善舞會裡多的是各式人等，為什麼偏要惹上這個「冤魂」？纏上了他，想脫身的話恐怕就難了。

　　「毛引弟夫人，相信你也是老江湖了，駱駝此人，你曾聽說過麼？」夏落紅問。

　　「唉！」毛引弟一聲咳嗽，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一個年輕人冒冒失失地衝進餐廳裡來了，他向毛引弟深深的一鞠躬，立在一旁。

　　毛引弟不樂，揮手說：「你來幹什麼？去！」

　　那傢伙楞頭楞腦地說：「毛大姐不是召我回來有事嗎？」

　　「查禮周，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去吧。」古玲玉也說。

　　「金煥聲教我到這邊來看看的！」那傢伙在說話時，兩隻眼睛向夏落紅發直，好像是為這母女兩人做保鑣來的。

　　夏落紅不和他搭訕，將酒一口飲盡，伸懶腰打了個呵欠，說：「今天談到這裡還沒有結果，只好暫時結束，我著實也倦了，由下飛機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好好休息過呢！」

　　「你由哪裡來的？」毛引弟問。

　　「波士頓！」夏落紅答。

　　「由老遠趕來，就為這串項鍊的問題？」

　　「不，這串項鍊背後的問題！」夏落紅又說：「簡直是疲於奔命呢，所以，我們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要不然，偷雞不著，連血本也無歸呢！」

　　毛引弟很焦急，說：「我們的好話已經說盡了，難道說沒有一點緩衝的辦法麼？」

　　夏落紅繼續打呵欠，說：「別忘記了，我只是掮客，你們雙方的意見，我都無法作主，至少我還得和我的雇主磋商一番呢！」

　　「我以人格保證，鑽石項鍊只需借我們充個排場，事後立刻交還……」毛引弟又說：「不談人格，我們講究實惠的！」

　　夏落紅說：「除了人格以外，還可以用什麼作為保證？」

　　毛引弟甚感為難，愁眉苦臉地說：「唉，我們並非是真有錢的人，但是由這串項鍊我們可以得到更多的錢，超過這十幾萬元的價值……」

　　夏落紅瞟了嬌小玲瓏的古玲玉小姐一眼，在醉眼之中，女人稍有幾分姿色都可以看成九十分，古玲玉原是長得端端莊莊的，不像是個下九流社會的人物。

　　「假如駱教授將鑽石項鍊交還之時，需索取抵押，你可交出價值十萬元以上的東西麼？」他動了腦筋說。

　　毛引弟皺著眉說：「我沒有……」

　　「你其實擁有不止十幾萬美金以下的財產呢！」

　　「唉！我們是剛出師到檀香山來的，出師不利，哪可能有餘財？」

　　夏落紅便指著古玲玉小姐說：「這位古小姐的價值，就不止十萬元以下！」

　　毛引弟驚愕不已：「你的意思，是要我的乾女兒做抵押麼？」

　　「也許可以商量，但是要徵求駱教授的同意！」

　　「唔！」毛引弟夫人兩眼一瞬，點首說：「這倒是一個折衷的辦法！」

　　「乾媽，這怎麼行？……」古玲玉嬌羞答答地忸怩著說。

　　「有什麼可怕？有這樣年輕英俊的風流才子陪伴著你，說不定還是你前生修來的呢！」毛引弟老氣橫秋地向夏落紅說：「我們就此一言為定！嗯？什麼時候交手？」

　　「待我去找駱教授磋商一番！」

　　正在這時，忽地餐廳內出現了一個高頭大馬，蓄八字鬍，身穿短馬褂頭戴瓜皮帽的大漢，他趕至夏落紅的身邊，咬了一陣耳朵。

　　夏落紅嗤嗤笑了起來。

　　「這位是什麼人？」毛引弟問。

　　「鼎鼎大名，賣拳頭出身的彭虎是也！」夏落紅說。

　　「他來幹什麼？我們並不需要打架！」毛引弟說。

　　「有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我們之間的友誼，已經又進了一步了！」

　　毛引弟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她不懂夏落紅在說些什麼。

　　「我所開的一○一號房間已經讓給你的兩位手下人居住了！」夏落紅飲盡了最後的一滴酒說。

　　「為什麼？他們自己在四樓上開有房間！」毛引弟說。

　　「你的那兩位冒失鬼擅自摸進我的房間，被彭虎發現，將他哥倆手足綑綁，扔在地上，可能會叫他們一夜睡到大天亮呢！」

　　毛引弟夫人大感尷尬，和她的乾女兒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養著幾個飯桶手下出盡洋相，的確是夠教人氣惱的。

　　夏落紅付過酒資，復向毛引弟說：「明天請聽我的答覆吧！」於是他和彭虎雙雙走出了酒店。

　　查禮周守在廳門前，並沒有離去，這時候，他趨過來向毛引弟夫人請示：「毛大姐，要不要跟蹤他們？」

　　毛引弟惱怒不已，咒罵說：「跟你娘個屁！」

　　※※※

　　半夜三更的，在老騙子的房間內，電唱機仍播唱著「廣東大戲」。

　　電唱機是對準了警方的竊聽器而播唱的。

　　正好遮蓋了房間內正在玩撲克牌又邊在商討問題的幾個人說話的聲浪。

　　駱駝、查大媽、夏落紅、孫阿七，四個人在玩牌，彭虎獨個兒在旁打盹。

　　夏落紅報告和毛引弟母女談判經過及最後的決定，他說：「我提供意見，將鑽石項鍊交還給她們，用古玲玉作為抵押……」

　　查大媽立刻破口大罵，說：「兔崽子，我早就知道你會不懷好意；你義父說過，那妞兒長得很有幾分姿色，你就動此歪腦筋了？」

　　駱駝格格大笑，說：「查大媽也未免太小心眼了！這年頭，年輕人不去灑脫灑脫，難道說，讓你我老頭子老太婆去風流快活麼？要知道，人生幾何？青春不再，夏落紅能把握時機，我倒認為是好的！」

　　「老不死、老不正經，我看你就是年輕時作了孽，所以才會收了這麼的一個承繼衣缽的義子，這是一種報應……」查大媽憤懣地說。

　　「唉，查大媽，我一直將你當做長者看待，何苦向我咒罵？」夏落紅撅著嘴說。

　　「要知道，你是有了未婚妻的人，不得在外胡鬧！」

　　「我們再浪費時間，刁探長那小子可能就要到了！」孫阿七說。

　　駱駝說：「我的觀點，那女江湖毛引弟是受雇於人，她們做的案子，是案中有案，竊案之外，還再有竊案，這次在慈善舞會之中顯身手，不過是媒介，證明她們的那套功夫，要不然，扒竊到手價值超過十萬元的鑽石項鍊，豈肯光只借回去一看，就將所值奉送？天底下絕不會有這樣笨拙的事情，很顯然的，他們有價值更高於十萬元的案子要去做！」

　　夏落紅便說：「義父認為那尚未著手的，該是一件什麼案子？」

　　駱駝點著了煙斗，態度故作神秘，說：「檀香山群島是美國新成立的一州，它的別稱為『太平洋的心臟』，可見得它在太平洋戰略上的價值，這件案子，我希望它是政治性的，最好是間諜案！」

　　「間諜案？」大家的精神為之一振。

　　「你的意思是『情報販子』案，『陰魂不散』案，再翻版一次麼？」查大媽喜形於色。

　　「這一案，你打算訂為什麼名稱？」夏落紅問。

　　「你做掮客，我做怪教授，這是給你出道的好機會！」駱駝說。

　　※※※

　　次日，在「威基基酒店」內，夏落紅和毛引弟又接了頭，夏落紅將駱駝的意思傳達。

　　毛引弟說：「只要將鑽石項鍊交還，一切的條件我都可以接受！」

　　夏落紅說：「現在官方追得很緊，恐怕要費一些週折！」

　　「難道說，鑽石項鍊並不在駱教授的手中？」

　　「當然，他收藏在一個極其安全的地點，為吸引官方的注意力計，最好，我們立刻就動身到威基基海灘去，那不是刁探長的管區，他還得分出人來注意我們，分散他的人力，對我們有利！」

　　毛引弟說：「我討厭警方！」

　　夏落紅說：「誰說不是？」

　　※※※

　　古玲玉是人質，她得隨夏落紅赴威基基海灘去。

　　威基基海灘，是著名的渡假消暑聖地。刁探長得到消息，也感到有點迷糊，夏落紅是駱駝的義子，幹任何案子，夏落紅都是他最大的助臂，為什麼他們竟分道揚鑣了？

　　兩號線索分開，需得更多的人力，刁探長甚感吃不消。

　　威基基海灘一帶的觀光酒店很多，甚為豪華奢侈，短期渡假，尚無所謂，長期逗留，不知道需要多少鈔票呢！

　　負擔追蹤的警探自然得報公帳，但是假如破不了案時，這筆帳又該怎樣報銷呢？夏落紅所住的是最豪華的「海灣酒店」，佔用兩間華貴的套房，他們早午晚三餐都是在房間裡，吃的是山珍海味，開的是香檳美酒，使那些盯梢的苦哈哈警探，心嚮往之，羨慕不已。

　　夏落紅和古玲玉也不時在海灣上出現，嬉水為樂，人多的時候不去，早晨和黃昏，就出雙入對的，儼如一對情侶。

　　警探們能採用的偵查方法全使用上了，但是這五星級觀光酒店拒絕他們在客人的房間內裝置竊聽器，因為假如消息傳出去的話，會影響他們今後的生意。警探所能做到的，僅能竊聽他們房內的電話。

　　奇怪的是夏落紅始終沒和檀香山市通過一次電話，連那位古玲玉小姐也沒有。這對孤男寡女，雖然隔著套房居住，但他倆飲食和消磨時光又是在一起的。

　　有時候三更半夜的，又互通電話，情話綿綿的，說的儘是一些肉麻當有趣的話。警探守在電話機旁，不免會心癢難熬，實在不太好過。

　　刁探長在檀香山市方面也著手調查毛引弟夫人及她身旁幾個漢子的身分，研究他們和駱駝的關係。

　　但是刁探長所得到的資料，毛引弟夫人到檀島來的護照是屬於英籍的，古玲玉是她義女，金煥聲是她的秘書，凌荊是司機，查禮周是僕人，氣派好像非常的大。刁探長了解駱駝的底蘊，行騙了一整輩子，爪牙眾多，什麼身分的人全有。

　　毛引弟雖然有這樣的氣派，但是刁探長認定這個婦人的來路不正，需得特別注意。

　　凡是和駱駝接觸的，可能都是他的黨羽，刁探長就搞不清楚，駱駝邀這樣多的人到檀香山來，究竟打算幹什麼案子？

　　※※※

　　在這同時，駱駝帶了孫阿七，拜會了國會議員克勞福，由克勞福的辦公大廈出來之後，又去約會克麗斯汀邀請她一起去沙哇奴爵士的農場拜會沙哇奴爵士。

　　孫阿七暫充他的司機。

　　沙哇奴爵士的農場佔地甚廣，由農場的進口處就有著他的爵士盾形的家徽。反正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回事，唬人並不犯法的，有錢就要有地位，有了地位也不必查問他爵士銜頭的來歷了。

　　汽車在古堡大廈的門前停下，早有僕人迎出來，替他們啟了車門，駱駝攙克麗斯汀出汽車之前，遞上名片，聲明是：特地拜會沙哇奴爵士來的。

　　經過僕人的傳報後，沙哇奴爵士親自迎至門前，對淑女的禮貌，爵士是需得吻手的，隨後就迎進了客廳。

　　駱駝首先致謝當天慈善舞會招待之盛意。

　　他說：「克麗斯汀小姐對你的農場甚為嚮往，她邀約我多次，就是想來參觀你的農場！」

　　沙哇奴看見美色就昏頭轉向的，他說：「這農場太大了，假如步行，一天看不完！坐汽車上不了山看不到全景，所以非得騎馬不可，克麗斯汀小姐可以騎馬吧。」

　　克麗斯汀立刻說：「我最喜歡騎馬，可是今天我沒準備騎裝！」

　　沙哇奴爵士笑了起來：「你別擔憂，別墅裡多的是騎裝，可以任你挑選！」

　　於是，這位風流爵士一方面教僕人備馬，一面領克麗斯汀小姐去選騎裝。

　　駱駝說：「我這把年紀，十八般武藝，件件都行，就是騎馬不靈光，恕我不奉陪了！」

　　沙哇奴爵士說：「你一個人留著，豈不是慢客了？」

　　駱駝說：「這只怪我自己不會騎術！」

　　「那麼失陪了，客廳、酒吧間、圖書室隨便走動，我們大概一個小時回來！」

　　「你請便！」

　　不久，克麗斯汀換上了騎裝，鮮紅色的襯衣，棗色絲巾罩頭，腰間紮黑緞帶；白馬褲，高跟短靴，瞧她的身段婀娜，如出水芙蓉，豔如桃李。

　　沙哇奴爵士如出征的獵人，獸皮，短袖猿皮衣，肩頭和胸脯間都垂著穗子，腰間束著子彈帶，短槍，還挾著一支雙彈筒的大號獵槍，窄身的牛仔褲，短統皮靴的邊上還鑲有豹皮，威風凜凜的，反正大爺有錢，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他攙著克麗斯汀小姐，欣然地走出了古堡的大門，僕人早已牽出兩匹碩壯的軍馬，鞍蹬齊全，沙哇奴爵士非常紳士，親自哈著腰雙掌兜起，給克麗斯汀墊腳。

　　克麗斯汀小姐上馬之後，這老傢伙一縱身也上了坐騎，馬鞭一揮，兩匹馬並轡而去。

　　駱駝送至大門口，向他們揮手，「待會兒見！」

　　孫阿七仍坐在門首的汽車裡，駱駝打手勢給他遞了話，孫阿七點首，扭開了汽車內的收音機，翹起二郎腿，伸出車窗之外，點著煙，自得其樂。

　　駱駝拜訪沙哇奴爵士，志在那串藏在盔甲內的鑽石項鍊，毛引弟已經將她的乾女兒交由夏落紅作人質，帶往威基基海灘去了。

　　毛引弟急需要那串鑽石項鍊派用場，駱駝聲明過在午夜之前，一定將鑽石項鍊交到毛引弟的手中。

　　他回至客廳，在客廳的門首間，有四個道貌岸然的穿小禮服的僕人，仰起了脖子，在聽令侍候著。

　　駱駝摸出煙斗，立刻有僕人趨上前燃著了打火機。

　　另一個僕人行上前立正一鞠躬，問：「駱教授，需要喝什麼酒？」

　　駱駝不能外行，說：「占酒摻馬丁尼，檸檬汁！」

　　不久，酒已經按照駱駝所說的方式調好，送至客廳。

　　駱駝說：「你們不必在這裡侍候我，各人有各人的事情，我會安排自己的！」

　　但是那四個僕人像木頭人似的，屹立著不動，好像根本沒聽到駱駝說話似的。

　　駱駝甚為焦急，那兩座擦得雪亮的銅盔鎧甲人形，就置在客廳與餐廳之間。

　　這該要怎麼辦呢？駱駝飲完了那杯馬丁尼，吸著煙斗，故裝做無聊的樣子，背著雙手，在客廳內來回踱著方步，一忽兒，他向餐廳過去，四個僕人便跟了過去。

　　駱駝向後轉，他們一行也向後轉，簡直是把他釘牢了。

　　駱駝焦急不已，他不能失信，在午夜之前是無論如何也要將鑽石項鍊交至毛引弟的手中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再拖下去，沙哇奴爵士和克麗斯汀小姐便要回來了，到那時候可更難下手呢。

　　駱駝自命智慧超人一等，但四個僕人釘牢了他，又不聽他調度，簡直一籌莫展。「你們何必跟著我？把時間都浪費了，我反而覺得侷促呢！」駱駝又說。

　　「我們奉命不得慢客！」其中的一個僕人，脖子一仰，立正說。

　　「這樣多無聊呢？」駱駝又說。

　　那四個木頭人不再答話，只排列一旁侍候著。

　　駱駝無奈，背著手，哈著腰，到處亂轉，來回踱方步，那四個僕人，一步也不放鬆，釘牢了不放。

　　倏地，駱駝發現了酒吧間旁的彈子台，立時靈機一動，便脫下了外衣，揉了揉雙手，高聲說：「給我來一杯雙份的威士忌！」

　　他揭開罩在檯子上的罩布，在桿架上選了球桿，立時，僕人已替他遞上彩色的彈球，同時記分的已經坐上了座位。

　　那是六面落袋的球桌，駱駝撞了兩桿，技術實在差勁。

　　「唉！起碼有四十年沒有摸球竿了，眼睛也不對，角度看不準，手勁也不對，一個人，年紀大了就什麼也不對勁啦！」他自言自語的說，喝了口酒，覺得乏味，推開窗戶，要吸口新鮮空氣，其實他是和孫阿七打暗號，教孫阿七準備行動。

　　「打彈子不賭博一番，實在乏味，誰來和我賭一盤？十元美金輸贏！」駱駝回首向那個僕人說。

　　古堡裡的傭僕閒來無事，都以打撞球為消遣，連女侍在內，誰都會兩桿子。

　　立刻有人說：「假如二十元一盤，我賭！」

　　他們只看駱駝打了兩桿，對他的技術火候已經了解，和他賭博的話，簡直等於是「吃爛飯」，必贏無疑。

　　「二十元一盤，我也參加，同時讓你一枚黑球！」另一個僕人一本正經地說。

　　「你一個月薪水有多少。」駱駝問。

　　「六十元！」僕人答。

　　「萬一輸掉，豈不就去了三分之一？」

　　「我贏定了！」那僕人很有把握地說。

　　「贏定了？我就不服氣啦，我們立刻就賭！」駱駝故意裝做很不服的樣子，以手一比，又說：「請開球吧！」

　　不一會兒，那間小小的彈子間已經擠滿了人，所有的傭僕全扔下了工作，擠到這兒來看熱鬧，正好給機會讓孫阿七下手。

　　這時候，這間大廈好像是一所空屋子，至少客廳和餐廳沒有人。孫阿七從容地來至餐廳門首的銅盔甲之前，探手進去，在護心甲內摸，不錯，有著一幅手帕包纏著一串鑽石項鍊塞在那裡，它還未被人發覺呢。

　　孫阿七再一撫摸，「咦」了一聲，覺得有點不大對勁，那甲冑裡有著許多樞鈕，「那是些什麼東西呢？」他搔著頭皮，沒敢亂動，便趨進彈子室裡去了。

　　這時候駱駝正好在付鈔票，他沒肯認輸，拉大了嗓子說：「我不服氣，誰敢再賭！」賺這種外快實在是太容易了，誰都願意參加一桿，孫阿七進入彈子間內，向駱駝一擠眼，表示已到手了。

　　駱駝點首示意，他還需得等候克麗斯汀小姐回來始能離去，所以花幾個錢逗著那些猢猻玩，當做耍猴把戲，既熱鬧又不傷脾胃。

　　孫阿七又從容出了大廈，進入汽車，將鑽石項鍊取了出來，用油布包著，塞進最為骯髒的工具箱裡去，再次扭開了收音機，大睡其懶覺。

　　孫阿七正躺著，不久，只聽得一陣馬蹄的聲響，原來是沙哇奴爵士和克麗斯汀小姐參觀農場後回來了。

　　沙哇奴爵士下馬後，沒有僕人迎接，不禁惱了火，扔下了馬鞭，叫嚷說：「人都跑到哪兒去了？」

　　孫阿七自車中探出首來，鬼頭鬼腦地說：「他們全都在彈子間內，正在賭彈子！」

　　「豈有此理！」沙哇奴爵士攙扶克麗斯汀小姐下了馬，怒氣沖沖地趨進大廈裡去了。

　　是時，彈子間內仍是興高彩烈的，傭僕們又重新給駱駝斟了酒，廚房裡有上好的下酒菜餚也端了出來，為的是提高駱駝賭博的興趣。

　　驀地，有人高聲說：「誰要賭的話，和我賭！」

　　大家偏過頭一看，剎時間連魂都沒有了，原來是他們的主人沙哇奴爵士回來了，誰還敢留著，一個個趕忙開溜。

　　駱駝倒無所謂，究竟他是客人，比較好說話，他便解釋說：「是我閒著無聊，才找他們賭兩盤彈子的！」

　　沙哇奴爵士一本正經地說：「我們也經常賭的。」

　　駱駝說：「我是遊戲性質，二十元一盤，他們還讓我三隻黑球呢！」

　　「我也可以讓你三隻黑球！」

　　「呵！奇怪了，你這間大廈，好像成了彈子世家，每個人都有一手！」駱駝捻著稀疏的八字鬍說：「我差不多有三十餘年沒有摸過球桿了，今天好像還很有點興趣呢！」

　　「我們下賭注多少？」沙哇奴爵士好像有點想出駱駝的洋相，很嚴肅地說。

　　「二三十元，五十元頂多了！」駱駝說。

　　「以我們的身分和地位而言，太少了！」

　　「沙哇奴爵士的意思如何？」

　　「一千元！」

　　「一千元美金打一盤彈子，這賭注不嫌太大了麼？」駱駝搔著頭皮說。

　　「我們此地經常以一千元賭注為標準的！」

　　沙哇奴爵士表現他的闊氣，馬上就掏出鈔票。

　　「讓我三隻黑球麼？」駱駝問。

　　「讓五隻黑球，假如賭注增至二千元！」

　　「哈，五七三十五，豈不是讓了三十五分麼？──每隻黑球入袋七分──沙哇奴爵士，你這不是等於送我兩千元花用麼？」

　　沙哇奴爵士即掏出了鈔票，數點了二千元，邊說：「我們請克麗斯汀小姐做見證人！」

　　駱駝有旅行支票，簽了二千元，同樣交給了克麗斯汀小姐。

　　沙哇奴爵士立即吩咐傭僕給他們準備，並且給駱駝教授斟酒，給克麗斯汀小姐端過來椅子。

　　兩千元一盤彈子的賭注甚為驚人，大廈裡又起了一陣騷動，很多傭僕都趕過來看這一場熱鬧，他們也在場外下賭注。

　　沙哇奴爵士撞球的技術大家都很清楚，差不多經常在他這農場消遣的貴族沒有人是他的對手，賭駱駝輸的佔百分之九十，賭注便非常的懸殊，是十與一之比。

　　但是有人看出，駱教授不過是在「扮豬吃老虎」。

　　比賽開始，駱駝連一隻球也打不中，可是也沒有扣分就是了，但就是不給沙哇奴爵士有特別好的機會。

　　沙哇奴爵士在美人面前，有意要給駱駝一點顏色看看，他賭兩千元美金一盤，一則是表現他有鈔票，二則是要表現他的撞球技術。

　　可是駱駝只求「不罰分」，儘量不給沙哇奴爵士有得分機會，沙哇奴爵士暗叫不妙，這傢伙精明到家！

　　瞧那盤彈子，沙哇奴爵士雖然佔先，但是他讓了三十五分，想贏回那些「讓分」甚感吃力。

　　駱駝只保持著不罰分不給沙哇奴爵士有好機會，讓他自己找罰分的機會。

　　不久，他們的比數已漸接近，但是檯面上也剩球不多了，換句話說就是，駱駝的機會也不多了。

　　駱駝反過了身子實行背桿，他一再計算，「拍」！的一聲，只見那枚白球亂滾。那簡直是像變魔術的一樣，駱駝的球桿一動，他的那枚白球，撞著了應撞的球，七拐八轉的，它滴溜溜而自然地落進袋裡去。

　　一連七八桿打過之後，兩個人的積分已追至平手，檯面上只剩下一枚黑球了，換句話說，便是「搶黑」！

　　誰能將黑球撞落了袋，誰便是優勝者。可是在這當兒，仍然是歸駱駝用桿了。

　　白球和黑球相對的位置甚壞，好像根本沒機會可以將黑球擊落袋裡去。

　　此一擊，關係甚為重要，因為是最後的機會了，若無法落袋，機會便是對手的。駱駝持著球桿，當它是測量儀，東比西擬的，終於他下了桿，「拍！」的一聲，只見那枚黑球，左碰右撞，咕碌碌的竟入袋了。

　　所有圍觀傭僕，全為他捏了一把汗，可是那枚黑球是進入袋去了，駱駝獲勝。

　　「唉！運氣！」駱駝扔下了球桿，聳了聳肩說。

　　克麗斯汀便將他們兩人的賭注遞交給駱駝，邊說：「我很奇怪，你永遠是勝利的，眼看著你要輸定了，結果又反敗為勝！」他們離開了彈子間，沙哇奴爵士氣呼呼地連人影也不見了。

　　駱駝含笑說：「你今天辛苦了，無以為報，沙哇奴爵士的二千元就算是給你的報酬吧！」

　　克麗斯汀小姐大喜，道謝不迭。

　　※※※

　　汽車已回返市區，駱駝吩咐孫阿七送克麗斯汀小姐回她的寓所。

　　克麗斯汀小姐暢玩竟日，又撈兩千元的外快，歡天喜地的去了。

　　汽車又來至駱駝所住的觀光酒店門前。

　　駱駝又吩咐說：「這輛汽車快還給毛引弟夫人吧，已經借用一整天了！」

　　駱駝剛下汽車，已經湧過來三四條大漢，都是刁探長的部下，刁探長搭著了駱駝的膀臂，說：「騙子，我知道任何贓物不會落在你的身上的，但是你的司機可要搜身呢！」

　　「媽的，簡直是妨礙自由！」駱駝故意發牢騷說。

　　探員在孫阿七渾身摸索時，孫阿七怕癢，左閃右躲的，醜態百出。

　　當然，在孫阿七的身上，任何東西也不會搜著，那些探員又在汽車內搜索了一番，凡是可以藏東西的地方都加以檢查遍了，就只是那隻積滿油垢骯髒得可以的工具箱沒有去動它。

　　刁探長沒搜出個所以然，只好將孫阿七放了。

　　孫阿七靠著車，臨行向刁探長說：「丟那星，總有一天我也會哈你的癢的！」

　　※※※

　　夏落紅在威基基海灘樂不思蜀，日以繼夜有美女同遊，威基基海灘原是「銷金窩」，除了海水浴場之外，什麼樣的娛樂場所夜總會全有，古玲玉也等於像是渡假一樣，反正花的是夏落紅的鈔票，只要夏落紅有邀請，她沒有不赴約的──甚至於上賭博場。

　　夏落紅原是揮金似土的闊少，既受命於義父，何樂而不為，他一夜之間可能輸掉幾千美金，何況為博取美人的歡笑。

　　這一夜，古玲玉接得檀香山市來的長途電話，刁探長派出的探員在電話總機旁偷聽。

　　只聽得檀香山來的電話，只說了一句洋文：「哈囉，賣達玲，唉摟乎油！」電話便掛斷了。

　　刁探長的爪牙聽得莫名其妙，以洋文的直譯，是「喂！親愛的，我愛你！」這是什麼意思呢？他們被攪糊塗了。

　　但是像這類的情報，他們仍得報告指揮總部的刁探長。

　　刁探長聞報，喃喃說：「這一定是暗號！」

第四章　強盜遇著打劫

　　是夜似乎有點反常。

　　平常的時候，是夏落紅邀約古玲玉至他的寢室去宵夜飲酒，在今天晚上，卻是古玲玉邀約夏落紅到她的寢室去飲酒宵夜。

　　古玲玉說：「駱駝和乾娘的密契已經成交，我們也分手在即，所以今晚上我要請你喝酒！」

　　夏落紅不是傻子，他覺得情形有點古怪，但私下裡暗自警惕，扮傻說：「噢，真是春宵苦短，好在我們來日方長，今晚，我應該在你的臥室內盡歡……」

　　古玲玉臉上一紅，但是她仍引領夏落紅進入她的寢室，兩人舉杯言歡。

　　古玲玉又說：「你知道我是不會喝酒的，我用薄荷酒陪你！」

　　擺在夏落紅面前的是一瓶拿破崙威士忌，美人與美酒當前，夏落紅似已忘形，開懷痛飲。

　　拿破崙威士忌甚易入喉，可是後勁奇足，夏落紅大半瓶酒下肚，神智已經有點昏迷了，他忽然撲倒在古玲玉的身上，手腳俱不乾淨，竟向古玲玉求歡。

　　古玲玉心慌意亂，發嬌嗔說：「你這人怎麼搞的？……紳士風度全沒有了？」

　　夏落紅用了暴力，將古玲玉拖至床上。

　　古玲玉幾乎要喊救命。

　　「嗯，這瓶酒好像有點古怪……我只覺得腦海裡天旋地轉呢！」夏落紅喃喃說：「哦，我明白了，古小姐，你心黑手辣，可能在酒裡放下了蒙汗藥，對不……」他說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古玲玉大喜，她伸手掌摑夏落紅的臉頰，說：「喂，你喝醉了嗎？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呢？」

　　夏落紅在床上一翻身，仍然呼呼大睡。

　　古玲玉含笑，她的乾媽已發給了她「暗號」，要她快趕回去。此刻她自以為將夏落紅制服了，大喜過望，趕忙更衣。

　　假如說，夏落紅不是醉倒的話，他在床上該可看到一幅「美人更衣圖」了。

　　古玲玉已換上了夜行衣，她不能由觀光酒店的正門出去，因為有刁探長的爪牙在那兒把守監視。

　　她由窗戶外出，仍然是用她的「飛索絕技」。在這間新型建築的豪華酒店利用飛索爬牆是甚為驚險的，因為很難找到掛鉤的地方，可是古玲玉很快而安全的抵達地面。

　　她溜出了街巷，避過了警探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一間出租汽車公司的門前，在那大門口，停放了許多等待著為顧客服務的空車。

　　古玲玉匆忙鑽進一輛車子，招呼司機立刻駛返檀香山市去。

　　※※※

　　夏落紅自床上坐起，搔了搔頭皮，嘖著嘴，嘆息說：「不得了，簡直是鋌而走險嘛！」

　　原來，夏落紅是裝醉的，他早料想到古玲玉會在酒中耍手腳。

　　夏落紅自床上爬起，趨至窗前，眼看著古玲玉的身手矯捷，縱躍落到街面上去了，借著黑巷掩蔽兔逸，甚為老到。

　　別看這妮子的年紀輕，憑夏落紅的經驗，看她的那三兩下子的功夫，絕非是三年五載可以鍛鍊得出來的。

　　現在，古玲玉和她的義母毛引弟的身分還未摸清之前，夏落紅決意跟蹤。

　　在酒店的走廊和大門口間，都有刁探長的爪牙把守著，夏落紅也只有由窗戶下去，他的一身功夫，是向孫阿七學的。

　　※※※

　　在貫通檀市和威基基海灘的公路上，一輛出租汽車向著不遠的檀市急疾飛馳。

　　可是汽車還未抵達市區時，古玲玉就下車了，付過車資，將出租汽車打發掉後，她躲在暗蔽處，不斷地徘徊。

　　過了片刻卻駛來了一輛沒亮著燈的汽車，在那街邊的行人道旁悄悄停下，車廂的側門打開了。

　　車廂中有人燃著了打火機吸煙，古玲玉便如飛似地閃身進入車廂內去。那輛汽車始才亮了燈急疾而去。

　　夏落紅也乘了一部出租汽車由威基基海灘追蹤而來，等到他發現古玲玉所乘的那輛出租汽車放空去時，心中暗叫不好。

　　他下車攔住了那部汽車向司機盤問。

　　司機說：「一個穿黑衣的女郎，在進市區前就吩咐停車，下車去了！」

　　夏落紅問：「她走的什麼方向？」

　　「沒注意，我離開時，尚見她在那兒徘徊！」

　　夏落紅心中暗叫糟糕，古玲玉一定是在那兒等人了，很可能她在事先已經和毛引弟連絡好的。

　　夏落紅即按照司機所指的路線急疾追過去，但哪裡還會有人呢？他指揮著車子向附近的街道繞了好幾個轉，不再發現古玲玉的芳蹤，終於還是被那小妞兒逃逸了。這也是夏落紅大意輕敵所致，被「小雛」戲弄了是很不好消受的事情。回去該怎樣向義父交代呢？

　　他考慮了半晌，決意到「威基基大酒店」去，他猜想，古玲玉就算逃掉了，也不外乎是和她的義母或是黨羽會合。

　　只要毛引弟、金煥聲、凌荊、查禮周等任何一人仍然居住在酒店裡的話，便可以再將古玲玉尋著，不怕她會逃到哪裡去。

　　豈料夏落紅走進酒店之後，帳房就告訴他，毛引弟一行人在午後就完全搬走了。

　　這一下子夏落紅可楞住了！

　　驀地，有人拍他的肩膊，他回過頭時，只見彭虎站在他的身後。

　　「落紅，駱大哥吩咐我在這裡等候你，叫你我一同回旅館裡去商量事情！」

　　夏落紅大愕，說：「義父怎知道我會在此！」

　　「他剛才打電話來，是這樣吩咐我，我就這樣轉告！」彭虎說。

　　夏落紅甚為尷尬，說：「古玲玉逃掉了。」

　　「這是意料中的事情，駱大哥說過，夏落紅是經常墜入迷魂陣的！」彭虎笑呵呵地說。

　　「唉，憑良心說，這些年來我都沒有鬧過笑話呢！」

　　「別囉唆了，駱大哥在等著你去呢！」

　　※※※

　　夏落紅硬著頭皮，和彭虎走出了酒店，招來了出租汽車便和駱駝他們會合去了。駱駝和查大媽孫阿七全在房間內，他們似在商量著什麼事情。

　　夏落紅走進門，他目光看著那部停擺著的電唱機，說：「不用顧慮竊聽器了麼？」

　　駱駝說：「識破了西洋鏡之後，刁探長已經將它拆走了！」

　　查大媽忽地訕笑了起來，她注視著夏落紅的臉色，說：「瞧你那副德性，是否又墜入迷魂陣了，嗯？」

　　夏落紅大窘，說：「被小妮子擺脫了！這是意外！……」

　　駱駝哈哈大笑，說：「瞧你，耍了那麼多年，竟然還是被『小雛』玩弄了。」

　　夏落紅不服氣，說：「義父，你又何嘗不是受騙了呢？你辛辛苦苦弄來的鑽石項鍊不是也被弄走了麼？」

　　駱駝慢吞吞地自衣袋裡摸出一串霞光四射，亮閃閃的鑽石項鍊，舉到燈光底下，給夏落紅過目。

　　夏落紅看得眼花撩亂，說：「怎麼？義父沒將它出手，竟又奪回來了？」

　　駱駝搖了搖頭，說：「不！那個老太婆倒是言而有信的老江湖，她聲明借用這串東西，只一兩個鐘頭就交還，果然的，就如期交還了，另外還送了五千元的紅包！」

　　夏落紅大感意外，搔著頭皮，說：「這倒奇怪了，這鑽石項鍊本來應該屬於她所得的，只是古玲玉瞎了眼睛栽到你的口袋裡，借用之後歸還，還另送紅包五千元，怪事……」

　　駱駝摸出了那隻紅紙封，抖了一抖，現出了花花綠綠鈔票，便又說：「這問題很簡單，毛引弟是希望我不要再干擾她的事情！」

　　查大媽便插嘴說：「假如按照江湖上的規矩，我們再繼續找他們的話，就是不情不義了！」

　　駱駝不以為然，說：「五千元就把我打倒了麼？況且我召集你們大夥到此，也不光只是為那串項鍊或者是五千元紅包，我的目的原是下一個節目！」

　　夏落紅說：「下一個節目誰有把握？」

　　「假如沒有把握，我會輕易讓你給古玲玉逃掉麼？」駱駝說。

　　夏落紅臉上一紅。

　　「事情已經漸明朗化了！」駱駝說：「孫阿七應該佔頭功！」

　　孫阿七便說：「毛引弟夫人取得項鍊之後，大夥兒在『瑪娜瑪』餐廳聚合，那是一間猶太人開的俄式餐廳，前半截佔半間店面，還是伙食行！」

　　駱駝插口說：「孫阿七是監視著他們最後一個離開『威基基酒店』的查禮周，駕車至市郊，便將工具箱內收藏的鑽石項鍊取出，至『瑪娜瑪』餐廳和毛引弟會合，有趣味的事情便開始了，餐館的老板竟和毛引弟十分熱絡，他們好像老朋友般的，還進入餐館的辦公室聊事情，案情便可趨明朗化了，竊盜鑽石項鍊的幕後主持人，便是那餐館的老板！」

　　「嗨，那麼鑽石項鍊經過他過目之後立即就交還，他幕後主持這竊案是什麼名堂呢？」夏落紅非常不解地問。

　　「鑽石項鍊只是表現毛引弟一夥人幹竊案技術的憑證，好的節目在後面！」駱駝說。

　　夏落紅不肯相信，搖首說：「義父，你的腦筋太發達了，恐怕想得也太玄了吧？」

　　駱駝說：「幹我們這一行的，原是冒險家的生涯，押準了它便會像聚寶盆一樣，吃不盡用不完，假如押輸了呢，就當是『打茶圍』丟盤子一樣，嘻哈了之！」

　　夏落紅對駱駝所說的，仍不感到滿意。

　　駱駝指著那串項鍊，又說：「譬喻說，這串項鍊，價值就至少是十萬美金，我們平白得來，包括你們的旅費和一切的開支，什麼都夠了，『用他們的錢砸他們的肉！』只當做半投資，又何樂而不為呢？」

　　驀地，電話鈴響了，駱駝很快的拿起電話聽筒，對方說的卻是「行話」，局外人不會聽得懂的，駱駝知道，是找查大媽說話的，便將聽筒交給了查大媽。

　　原來，查大媽發動了何仁壽的徒子徒孫嚴密釘牢了毛引弟那一夥人。

　　查大媽出的是最廉價的工資，但是工作的成效比雇用私家偵探還要突出，因為「扒手幫」裡「三山五嶽」什麼樣的人物全有，尤其他們最擅長的技能，是能混跡在各種不同階層之中。

　　毛引弟等的一夥人在「瑪娜瑪」餐館用餐之後，即驅車到了市郊的一棟獨門獨院的普通住宅。

　　據說這間住宅在數天之前還貼有「FOR　RENT」的字條，現在毛引弟和她的手下全體進去了，非但如此，「汽車售賣所」還給他們送來了一輛一九五五年出廠新修的「雪佛蘭」汽車。

　　很顯然的，毛引弟好像身負有什麼重大的任務。

　　汽車也是那幕後的操縱者送來的，那輛汽車有牌號，欲調查它的來龍去脈，並不怎樣困難。

　　在夏落紅還沒有由威基基海灘回來時，他們已經有情報傳給查大媽一次，說是那輛雪佛蘭汽車已經出動了，因為他們沒有預備跟蹤的汽車，所以徒喚奈何。

　　駱駝聞說便另外出了錢，教他們到舊車廠去租了一輛較好的汽車停放在附近，以備不時之需。

　　不久，情報又傳來了，說是雪佛蘭汽車接回來一位穿黑衣的女郎。

　　駱駝便知道是古玲玉回來了，而且將夏落紅甩掉了，駱駝知道，夏落紅必會至「威基基酒店」去找尋的。

　　夏落紅在威基基海灘已玩昏了頭，根本「行情」已經不靈了，所以駱駝叫彭虎去將他接回來。

　　這時候，是第三次情報傳回來了。查大媽捧著聽筒，嘻嘻哈哈唯唯諾諾的，好像有重大的事情將要發生。不久，查大媽放下了聽筒，說：「今晚上他們有行動，那輛雪佛蘭汽車駛往珍珠港去了，毛引弟所有的人全在車上，他們的態度神秘，沿途上隨時停車故意檢查機件，以防有人跟蹤！」

　　「好消息來了！」駱駝拍著腿說：「下一個節目已經開始了。」

　　查大媽卻搖了搖頭，說：「依愚見，這件事情應該到此為止，我們撈了一串鑽石項鍊，連旅費什麼都夠了，還何必擔驚險？駱駝，你也活到這把年紀，十多年前就已經收山，收入所得，足夠我們大夥兒安度餘年，毛引弟是老江湖，委屈到家，請你別再干擾她的事情，假如我們硬要插腳進去，便是『不四海』了。」

　　「不！不！不！」駱駝連聲說：「現在是興趣問題，我們勞師動眾的，假如到此收手，豈不窩囊？」

　　「嗨！真是老天真，活轉頭了！」查大媽感嘆說。

　　駱駝又開始施計，說：「在這間旅館裡，必有刁探長的鷹爪佈伏著，我們要將他們擺脫！」

　　「前門出不去，唯一的辦法是我們爬窗戶！」孫阿七說。

　　「我有同感。」夏落紅說。

　　「好的！」駱駝說：「彭虎，你到樓下的櫃台去找帳房吵架，吵得愈熱鬧愈好！」

　　駱駝再關照孫阿七和夏落紅說：「你倆全有飛索的技術，可以由窗戶下去，我們在距珍珠港三里左右的公路上會合，等到彭虎一吵架，你倆就行動！」

　　查大媽沒聽到駱駝派她的差事，很著急，說：「我呢？」

　　駱駝說：「你與我同走，到何仁壽公館去裝著找麻將打，我們由前門進去後門出來，然後到公路上去和他們一起會合！」

　　不久，彭虎已在樓底下的帳房間發動吵鬧了，吵了還不說，還要揍人，帳房先生當然慌張，立刻打電話上來向駱駝報告說，他的一位同來的客人在樓底下發神經，找岔要揍人。

　　當然彭虎一鬧事，刁探長派出監守著他們的人必會注意。

　　駱駝便向孫阿七和夏落紅揮手說：「是時候了，你們可以開始行動啦！祝你們順利！」

　　孫阿七皺著鼻子，向夏落紅說：「你準備好了沒有？」

　　夏落紅說：「毋須要準備什麼東西，我們立刻就走！」

　　夏落紅爬繩索的絕技，的確已經不弱，只片刻間，他和孫阿七已經落到地面上了。他們由巷內溜出去，雇用出租汽車，趕往珍珠港去。

　　駱駝向查大媽一鞠躬，說：「老太婆，我們也該走了，要不然，彭虎那傢伙在下面不知道會鬧成什麼名堂了？」

　　駱駝和查大媽在帳房前出現，帳房先生趕忙趨上前打躬作揖地告饒，說：「駱教授，您的這位朋友，一口咬定我們的侍役要給他介紹應召女郎，其實我們的這間酒店，向來是規規矩矩做生意的，那會替客人拉這種皮條？」

　　駱駝一本正經，說：「假如為招徠生意，哪一間觀光酒店會沒有應召女郎呢？你們的這玩笑也未免開得太大了，像我們這種老頭兒，倒還無所謂，獨身漢可受不了啦！」

　　帳房先生猛打躬作揖，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唯有自認不是。

　　駱駝便招呼彭虎說：「大塊頭，別鬧了，何大哥剛打電話來，他有大批的乾女兒，吵著要打麻將，六缺三，我們三個人去正好，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天底下佳麗多的是，何必要在這裡吵？」

　　彭虎指著櫃檯上掛鐘說：「現在是什麼時間了？還去打麻將？」

　　「你別管，跟著我走就是了！」駱駝說著，便吩咐帳房說：「替我叫一部計程車！」

　　帳房先生唯唯諾諾，立刻從命。不久，汽車已在門前按喇叭。

　　駱駝便向彭虎擠眼，說：「我們就走吧！」

　　※※※

　　當駱駝和查大媽、彭虎三人走出了酒店，坐上汽車時，刁探長派下的幾個人卻感到恐慌。

　　他們是奉命監視著這幾個人的，不能出什麼差錯，於是立刻分出去跟蹤，另一方面即和刁探長連絡，報告實情實況。

　　「現在，駱駝、查大媽、彭虎都已走出酒店，可是他的房間內仍留著兩個人……」

　　「什麼人？」刁探長問。

　　「夏落紅和孫阿七！」探員答。

　　「媽的，夏落紅不是帶了一位女郎在威基基海灘嗎？」

　　「不！在一個多鐘點之前，他和彭虎一起回來的！」

　　刁探長聽說，立刻讓連絡組和派出在威基基海灘上的探員連絡，查詢夏落紅和那女郎是否已經離開了酒店。

　　不久，消息傳回來了，古玲玉和夏落紅全失蹤啦。

　　刁探長幾乎要吐血而亡，這位賣水牛肉出身，花了近三十年才按部就班往上爬的華籍探長，跌坐在座椅之上，他患有「假性血壓高症」，現在完全變成了真血壓高啦。

　　「你們再看看夏落紅和孫阿七是否仍在酒店之內？」刁探長最後吩咐說。

　　不到幾分鐘，刁探長已經得到答覆，駱駝所租住的房間內，已沒有人跡了。

　　現在，刁探長最著重的線索，便是何仁壽的公館了，駱駝和查大媽彭虎三人離開了酒店就驅車往何仁壽的公館去。

　　據說何仁壽有著大批的乾女兒等著他們打麻將，其實那是謊言，何仁壽在事前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光臨。

　　到了他們光臨時，將家中的人喚起來勉強湊了一桌麻將。

　　打麻將是國人的嗜好之一，在檀島也不算違法，只要不騷擾鄰人。

　　何仁壽公館甚為寬敞，獨門獨院的，和鄰居隔開條巷子，麻將牌桌上鋪上了海綿墊褥就不會驚吵到鄰居了。

　　刁探長派出跟蹤著他們的人員，到了何仁壽公館去後，探首由那矮圍牆望進去，果真的他們是開了檯。

　　玻璃窗上現出的人影，有男有女，正在築方城之戲，彭虎是上了桌子了。

　　駱駝和查大媽可卻是由前門進後門出，溜出了巷子雇了出租汽車匆匆趕往珍珠港。

　　※※※

　　在一座十餘層樓的大廈上，正值天色尚未明的時間，大多數的人尚在夢中，一條飛索飛上了第九層樓，跟著一個人影往上爬。

　　那是古玲玉，她穿的是一身夜行衣，動作熟練快捷，像是一頭縱牆的黑貓，剎時，她已爬上了九層樓上的一扇窗戶。

　　窗戶是敞開的，玻璃窗也沒有關上。

　　房內是一個呼呼大睡的洋人，這傢伙很怪，他躺在床上，手腕上卻用鐵鍊銬上一隻笨重而巨大的公事包。

　　古玲玉不慌不忙，自腰間掏出了一小瓶的「哥羅方」，傾在一幅毛巾似的小手帕之上，灑滿了後，給那「洋赤佬」連嘴帶鼻給蒙上。

　　然後，她摸出百合匙，七配八換的，配成了鑰匙之後，對準了「洋赤佬」連著了公事包的手腕上的手銬匙眼插進去。

　　「卡嚓」一聲，手銬打開了。

　　古玲玉大喜，得到皮包之後，挾在腋下，收起哥羅方手帕，即匆匆的跨窗出去，仍然是由她的那樹掛鉤長繩下樓。她的技術動作是經過了長時間訓練的，比猿猴更為熟練。

　　可是當她垂至了半空間，忽然的，自高樓上另垂下一條繩索，懸著繩的是另一個「黑衣人」，「啪」的一聲，如閃電似地將古玲玉腋下挾著的公事包奪去。

　　「小姐，借你的皮包一用！」那傢伙是飛賊出身的孫阿七，他的技術較古玲玉技高一籌。

　　古玲玉大驚失色，她還來不及伸手去奪回那被搶的皮包，孫阿七像蜘蛛垂絲曳網，落下去又昇高了，他貼著牆，雙腿一蹬一縱的，便像盪鞦韆似地，輕飄飄的飄到對面的大廈上去了。

　　古玲玉想追趕，但是她的能力達不到。

　　只見那奪了皮包的黑影，將鉤索收起，又沿著那所大廈溜了下去，剎時間，遁走在黑巷之中，不見蹤影了。

　　※※※

　　一隻滿載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藍圖的皮包，在駱駝所住的旅館房間內打開了。孫阿七、查大媽、彭虎和夏落紅都看不懂，究竟是什麼東西？但是它是晒製的藍圖，它的每一張紙上都有著軍事所用的代稱，符號、數字。

　　駱駝含笑說：「我說的沒錯吧？下一個節目，精采就在此了！」駱駝說時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那隻空皮包，突然，猛拍著它說：「嗯，這個皮包我認識，它是與我同天到檀香山的，可也真怪，當時我一看到它就有種特別的感覺，似乎覺得它是個可以發財的好寶貝，現在果然應驗了，哈……」駱駝非常得意的暢笑了起來。

　　「你可估計過它的價值？」孫阿七問。

　　「問題很簡單，毛引弟肯放棄那價值十幾萬美金的鑽石項鍊，而挑這隻公事包下手，它的價值該不至少於十萬元以下吧？」

　　「也許她們只是間諜組織？」夏落紅提出了意見說。

　　「不可能，毛引弟是標準老江湖，她的義女古玲玉所學的偷竊飛簷走壁技術都是來自黑社會，不過她們是被間諜組織雇用的，是毫無問題的了！」駱駝很主觀地說：「究竟是哪一方面的間諜，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現在，我們又該如何下手呢？」夏落紅問。

　　「這個嘛，先要查明毛引弟究竟是被什麼人雇用的？她的幕後主使人是誰？」駱駝說。

　　「毛引弟的幕後主使人是『瑪娜瑪餐廳』的猶太人老板，不是已經很明顯了麼？」孫阿七說。

　　「間諜組織是很複雜的，絕不會這樣簡單地單線發展，毛引弟必會想到奪公事包的是我們，我們還怕他們不自動上門嗎？」

　　查大媽提出了相反的意見，說：「毛引弟一定會責怪我們不遵守江湖上的道義！」

　　駱駝呵呵大笑，說：「毛引弟母女如真是受人利用的話，她們應得的報酬，究竟應該是多少，我們絕對一文錢也不能佔她們的便宜，而且還要另賞佣金！」

　　「錢從何來？」夏落紅問。

　　「主持盜竊這公事包的，他們需要這些文件；它的失主，也急切要找尋失物；我們還愁鈔票不源源而來嗎？」駱駝說。

　　「哼！別太天真了，若搞得不對，弄個間諜的罪名被捕，那時候吃不完兜著走，坐電椅有你的份兒！」

　　彭虎一直在窗前瞭望，忽說：「那陰魂不散的刁探長又到了！」

　　駱駝不慌不忙，將文件收藏起，那隻公文皮包卻塞進沙發椅底下去了。

　　「刁探長這番來，是為公文皮包還是為那串鑽石項鍊？我們現在就可以下賭注了！」查大媽說。

　　「以刁探長一向是後知後覺的，公文皮包的問題，相信他仍矇在鼓裡！」駱駝笑嘻嘻地摸出那串鑽石項鍊交給了查大媽說：「這串東西，對我們而言，已失去了利用價值啦，照說也應該還給刁探長讓他結案消災了。」

　　不久，房門上有人在敲門了，不消說，那是刁探長，駱駝示意，彭虎即啟了門。刁探長還是那股神氣，啣著煙眼睛向房間的每一個人打量了一瞬。

　　「你們剛才每一個人都溜脫了。」他嘖著嘴說：「好像技術都很高明嘛！」

　　彭虎說：「我在何家打牌，一直有人監守著我，八圈麻將完後，又有人送我回來，真是寸步不離，愛護備至呢！」

　　「駱駝，你們哪裡去了？」刁探長問。

　　駱駝笑口盈盈，說：「鑽石項鍊已經有下落了，是好消息吧？」

　　刁探長神色一怔，半信半疑地說：「是真的嗎？在什麼地方？」

　　駱駝說：「且別急，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的二萬元懸賞及警署的二萬元懸賞和你的一萬元懸賞，歸什麼人所得？」

　　刁探長怪叫說：「誰說我出了一萬元懸賞？」

　　「沒有五萬元，鑽石項鍊取不回來的！」駱駝說。

　　「不過我可以靜靜的告訴你，布魯克離開檀島時已經將賞格增加至三萬元了！」

　　駱駝擊掌說：「有五萬元賞格，事情就好辦了，因為它是失物所值的半價！」

　　「現在告訴我，項鍊在什麼地方？」刁探長很著急地問。

　　駱駝復又搖首說：「別急，懸賞是否應該我得？」

　　「假如你告訴我的情報是正確的，當然應該由你得！」

　　「丟那星，你不會食言麼？」

　　「絕不食言！」

　　駱駝喜形於色，又說：「什麼時候領賞？到什麼地方去領？」

　　刁探長的頭上冒著汗珠子，跺腳說：「你別煩人，反正項鍊尋獲之後，我寫出證明，你即到警署去拿錢，隨到隨給！」

　　駱駝即笑呵呵地招手說：「好的，我們就此一言為定，你快跟我來！」

　　於是，他啟開了房門，領在前面，刁探長迫不及待，匆匆忙忙跟隨在後。

　　駱駝走下樓梯。

　　刁探長無可奈何，只有從樓梯追著下去，來到樓梯的轉彎處，駱駝卻停了步，伸手說：「你請！」

　　「什麼意思？」刁探長莫名其妙地問。

　　「你走下去，就可以取得鑽石項鍊了！」駱駝說。

　　刁探長像被耍猴把戲似的，按照駱駝的吩咐落下那層樓去了。

　　「站住！」駱駝吩咐說：「現在向左轉！」

　　刁探長一看，左轉是走廊，並不是再下樓梯的方向，「左轉到什麼地方去了？」

　　「向前走！」駱駝像喊操兵的口令。

　　「向前走到什麼地方去嘛？」刁探長再問。

　　「你要聽我的，否則怎能取得鑽石項鍊呢？」

　　刁探長像傀儡似的，再向前走，前面再出去，便是走廊的末端，有著一扇通出太平梯的窗戶。「媽的，駱駝，你是故意整我麼？」他擰轉身說。

　　「立定！」駱駝再發號令。

　　刁探長非常惱火，但也立定了。

　　駱駝一本正經，指著刁探長，昂昂然地說：「現在，把你的左手，伸進西裝上衣的口袋去！」

　　刁探長按照駱駝的吩咐，真伸手探進口袋裡去，「咦？」他一聲怪叫，他的左手已觸著了一串長長的東西，摸出來，在燈下是亮晶晶的，一串鑽石項鍊！

　　刁探長楞了，再抬頭時，駱駝笑呵呵地說：「明天，我到警署裡去領賞格，假如你食言的話就是王八蛋！」他說著，裝出怪模怪樣，匆匆忙忙奔上樓梯去了。

　　「王八蛋……」刁探長咒罵。

　　原來，在房間內的時候，查大媽已經施了手腳，將一串鑽石項鍊，偷偷地滑進了刁探長的上衣口袋裡去了呢！

　　但是，只要鑽石項鍊尋獲，刁探長已經可以向上司交差了，甚至於還可以記功哩。刁探長不再找駱駝計較，匆匆下樓，回警署向上司報功去啦。

　　※※※

　　駱駝回到他的房間去。

　　夏落紅不滿意地說：「你把鑽石項鍊還給了刁探長，打算領五萬元賞金，但是假如刁探長黃牛，你又如何？」

　　駱駝聳肩，自荷包裡摸出了兩枚黃豆大的鑽石，皺著鼻子吃吃而笑，說：「我早施了手腳，將項鍊中最大的兩枚鑽石挖出來了。」

　　鑽石項鍊的主人已回國去了，誰也沒見過它的形狀是如何的，也沒估計過它的價值，上面少掉了一兩枚鑽石，誰會知道呢？

　　駱駝什麼時候施了手腳，弄了兩顆鑽石下來，大家全不知道。

　　這時候大家見到兩枚鑽石，都喜出望外，而且都在打主意。

　　查大媽心中想，用它鑲一對耳環，該多麼的好，于芄一定喜歡得很。

　　夏落紅也有想法，那兩枚鑽石正好鑲一隻Ｓ型的鑽戒……

　　駱駝忽地向他們搖手說：「你們別用一雙賊眼盯著這兩顆鑽石，我另有用場的！」他說著，又將鑽石收藏起了。

　　「義父恐怕是要把這兩枚鑽石送給克麗斯汀小姐吧！」夏落紅呶著嘴說。

　　「哼，別來這一套，我不吃激將法，反正這兩枚鑽石，我是要留著派用場的！」駱駝說。

　　查大媽也不高興，說：「照說，你應該將它送給未來的兒媳婦才對！你莫名其妙地把她的未婚夫弄到檀島來了！」

　　駱駝說：「不管你們說些什麼東西，我是說什麼也不給！」

　　※※※

　　刁探長興高彩烈的，駕著汽車回返警署，是時，天色尚早，局長尚未上班。

　　刁探長為了領功，先將鑽石項鍊辦了歸案手續，還替駱駝打出了領賞格的證明，呈請局長批准。

　　豈料警察局長還未到天亮之時，就打電話來找刁探長，召他到局長公館去。

　　刁探長感到奇怪，莫非是局長大人的情報靈通，已經知道他將鑽石項鍊尋找回來了，招他到公館裡去加以獎勵吧？

　　他興致勃勃，取了那串價值十餘萬元的鑽石項鍊，駕著車便興匆匆地趕往局長公館去了。

　　走進門，還未及掏出那串項鍊，警察局長已經拍著桌子大罵。

　　「混蛋真混蛋！你幹的什麼探長？檀市的治安究竟是怎麼回事？」

　　刁探長大驚失色，又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他自荷包之中摸出那串鑽石項鍊舉在局長的跟前，吶吶說：「石油大王失竊的鑽石項鍊我已經尋回來了……」

　　在燈光下，鑽石項鍊的確光彩奪目，使人眼花撩亂，局長將它一把奪下，扔在桌上，說：「現在石油大王的鑽石項鍊已無關重要了，珍珠港的海軍招待所丟了一件軍事秘密文件！」

　　刁探長一聽，魂都沒有了，幾乎要昏倒，真個是流年不利喲！為什麼可怕的事情全堆在一起了？

　　「軍事秘密是屬於ＦＢＩ的事情……」他說。

　　警察局長又猛擊桌子，「軍事秘密是被偷走的，九層高的大樓，居然有人進到窗戶內將文件偷走，哼！」

　　刁探長撫著腦袋，喃喃說：「是怎樣的公文？……」

　　「什麼樣的公文，關我們屁事，檀島出了大飛賊，我們就得負責，居住在海軍招待所的軍事專家，還是將那隻公事包用手銬銬在手腕上的，飛賊由窗戶進入，打開了手銬將公事包取走，復又由窗戶外出……」

　　「怎樣證明他們是由窗戶進來，又由窗戶出去的呢？」

　　「窗台上有著腳印！」

　　「盜取軍事秘密，除了國際間諜之外，不會有其他人，這恐怕和飛賊沒有關係吧……」刁探長說。

　　「也許飛賊被國際間諜買通了呢？」警察局長指著刁探長的鼻尖說：「我限你一個星期之內破案，否則你自寫辭呈！」

　　※※※

　　刁探長走出了局長公館，垂首喪氣地坐上汽車，忽地靈機一動，將問題想通了。

　　「媽的，準和駱駝那老騙賊有關！這個騙子忽然肯把價值十萬美金的鑽石項鍊歸還，只討五萬元賞格，這內中就含有問題！哼！必然是他有了新的買賣！」刁探長喃喃自語說：「這王八蛋，是以販賣情報起家的，而且他的黨羽之中，孫阿七就是飛賊之一，這案子和他們絕脫離不了關係！」

　　刁探長想通了問題，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搜查駱駝所住的旅館。

　　他用無線電話通知警署他的部屬，要立刻包圍駱駝所住的旅館，不得放走任何一個人。

　　駱駝的狡黠是著名的，假如他真個是這軍事秘密文件盜竊案的主使人的話，他該不會將文件藏在旅館裡，要逮捕他的話，應該有個罪名，無贓無證的，也許會鬧出事情來的。

　　駱駝在檀島結交的達官貴人也頗多，萬一鬧出了事情，他照樣的會砸飯碗。

　　好在關於軍事秘密的方面，是可以隨意逮捕人的，只要在廿四小時之內尋找出積極的證據，就可以治之以間諜之罪，間諜罪名是可能坐電椅的。

　　刁探長不敢逮捕駱駝，但是他決意逮捕孫阿七！

　　孫阿七是駱駝的有力助臂，駱駝失去了孫阿七，等於是「沒有爪的螃蟹」，沒法橫行了。

　　刁探長和他的部下同時趕至包圍了駱駝所住的旅館，但是駱駝的黨羽早已人去樓空了。

　　刁探長派在酒店裡負責監視駱駝一夥人的探員，被甩掉了，是旅店內有一名觀光客驚惶地要求櫃台馬上向警方報案，說是有竊賊偷進了他們的房間將行李竊走了。

　　櫃台立即向負責監視駱駝的探員報告，他們幾個人立刻過去一窺究竟，在此一剎那間，駱駝和他的黨羽全溜走了，之後，客人的行李在旅館的平台上發現，絲毫沒有損失。

　　不消說，這又是駱駝的詭計，誘開了警探們的注意力。

　　刁探長又撲了一空，駱駝溜走，等於斷了線，再找尋那個老騙賊的行蹤時，恐怕又要費上一番手腳了。

　　※※※

　　夏落紅奉義父之命，又重新來到「威基基海灘」，仍住在那間最為華貴奢侈的「海灣酒店」裡。

　　夏落紅裝做一個失意人，也不知道他是失戀還是失掉了什麼東西，反正是每天酗酒、賭博和在海灘上呆坐。

　　這天，夏落紅又呆坐在沙灘上，倚著一株椰樹，裝出了疲乏的姿態在打盹。忽而，海灘上來了一位穿比基尼泳裝的絕豔中國女郎，膚色白皙嫩滑，差不多海灣上的老色迷都向她行注目禮。

　　那是古玲玉，她是奉毛引弟之命又重新來到這海灘的，要找夏落紅，以刺探在珍珠港半空間搶奪她們竊到手的軍事秘密的惡賊，是否是駱駝等的一夥人幹的？「嗨，你怎麼還沒有離開威基基？」古玲玉故意問。

　　「啊，古小姐，我想煞你了，這兩天，你溜到什麼地方去了？」夏落紅扮傻說。

　　「乾媽找我有事，非得趕回檀市去一趟不可……」

　　夏落紅以苦戀者姿態，抱著古玲玉就要接吻。

　　「嘖嘖嘖……海灘上這樣多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多難為情？」她嬌嗔說。

　　「唉，在美國這地方，是無所謂的！」夏落紅故意說。

　　「我們何不回酒店裡去？」

　　「我等不及了！」

　　古玲玉掙扎，推開了夏落紅，說：「我才不相信你一直在海灘上等我呢！」

　　「我能到哪兒去呢？」

　　「你沒回檀市去麼？」

　　「我到檀市去幹嗎？尤其是義父將你交給了我，我又並沒有什麼對你不住的地方，為什麼不辭而別？把我一個人扔在海灣酒店？」

　　古玲玉笑了起來，說：「你有義父，我有義母，義母讓我回檀市去有重要的事情，我不得不去呀！」

　　「那你是故意撇開我的了，但是我該向義父怎樣交代呢？」夏落紅說。

　　「你的義父，也對你那樣的嚴麼？」

　　「可不是嗎，你有養母，該也知道做人養子的苦痛！」

　　「可憐的傢伙！」

　　「你也不見得是幸福的人啊！」夏落紅站立起來，扯著古玲玉向觀光酒店走去，「我實在等不及了，等不及，要痛吻你一番！」

　　「色狼！」

　　「任由你怎樣罵我都好！」

　　走進那所觀光酒店，他們原先所租用的兩間豪華的套房，仍然是由夏落紅租用著。

　　夏落紅進飯店便吩咐侍役擺餐，並要了香檳酒。

　　古玲玉說：「我需要先將身上的鹽水洗淨！」

　　夏落紅也說：「我也在海水之中泡了一整天，也需要沖個澡，但是我有著一個信念，你是會回來的，所以今天看見你，我很高興！」

　　於是，他倆分別各自回房去。

　　在這段時間，古玲玉趁機向侍役打聽，夏落紅究竟有沒有離開過海灣酒店？

　　侍役是早被夏落紅買通了，說：「他是個癡心漢，他深信你一定會回來，所以一直在此地寸步不離！」

　　古玲玉歷世不深，半信半疑。

　　經過沐浴後，她穿著睡衣，趨進了夏落紅的套間。

　　是時，晚餐已經在夏落紅房間內擺好，還開了香檳酒。

　　夏落紅油頭粉臉，穿了一套紫紅色的睡衣和睡袍，渾身用古龍水灑得香噴噴的。

　　古玲玉有了戒心，她擔心著這色狼會有不軌的企圖。

　　「玲玉小姐，今晚上我們應該痛快喝一杯，因為也許到了明天，不是你死了，就是我死了。」夏落紅打開了酒瓶，邊斟著酒，邊說。

　　古玲玉大愕，說：「為什麼？」

　　「你的乾媽昨晚上去竊盜美軍的軍事秘密，她失手了，幾乎被擒，現在我和你又交了朋友，大家都有坐電椅的可能！」夏落紅說。

　　「你別胡鬧……」

　　「事實就是如此，我幹嘛要騙你呢？甚至於我懷疑那爬樓偷文件的就是你，因為只有你有這樣的技術！」

　　古玲玉被唬楞了，說：「你怎會知道的？」

　　「義父今天早晨給我電話！」

　　「那麼在半空之間奪走文件的是你們了？」古玲玉說。

　　夏落紅故意露出了驚詫之色，說：「怎麼？你們竊盜到手的文件又被人奪走了？該死，是誰幹這樣的事呢？」

　　古玲玉怔對著夏落紅，也搞不清楚他說的話是真是假？那是由於缺乏經驗的關係，她著實沒有把握呢。「你裝蒜麼？究竟是真不知道或是假的不知道？」她問。

　　「嗨！假如真有這樣的事情？我們一定設法替你奪回來！」夏落紅一本正經地說：「經過的情形是怎樣的呢？」

　　古玲玉將經過的情形詳詳細細複述了一遍。

　　夏落紅連喊可惜不已，「你們可有希望再將文件奪回來？」

　　古玲玉微有慍色，說：「你不必擺噱頭了，一定是你們搗的鬼！」

　　夏落紅雙手亂搖，說：「呃！稍安勿躁，我們現在是一條陣線上的人了，應該聯合起來，對付外侮，相信憑我們雙方的力量，將文件奪回來並不困難！」

　　「其實，你們只須將文件交出來就行了！」

　　「唉，你小小年紀怎可以血口噴人？要知道我並未離開過酒店半步，有酒店的侍役為證，怎會對你們奪取文件呢？」

　　古玲玉又糊塗了，說：「不可能和你們沒關係的！」

　　夏落紅含笑，取起酒瓶，斟滿了兩杯酒，他自己先乾了一杯，又在餐盆上撕了一條雞腿，邊說：「急也沒有用呀，我們慢慢的商量吧！」

　　古玲玉呶著嘴，賭氣說：「毛夫人很惱火，她說你們的一夥人，毫無江湖道義可言，為那串鑽石項鍊，只因為我瞎了眼睛，看錯了對象，將駱駝教授誤當做『土老凱』，惹來了一身的麻煩。但是事後，我們已經將鑽石項鍊完全奉贈，另外又送紅包五千，換句話說，等於是低聲下氣，委屈求全了，但到最後，你們仍然來給我們搗亂，豈算是道上的朋友？」

　　夏落紅笑了笑說：「這樣說來，你是奉毛引弟夫人之命，又重新來到此地的了？」

　　「坦白說，是的！」

　　「嗯！」夏落紅說：「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鑽石項鍊已經物歸原主，送還警署去了！」

　　「真送還給警署了麼？」古玲玉驚愕地說。

　　「要知道，為這串項鍊，多少靠三隻手指頭吃飯的朋友，挨了『修理』？我們交還項鍊，等於是做了好事！」

　　「哼，你們也像做好事的人麼？」古玲玉真生了氣！

　　「別焦急，在文件還沒有下落之前，我們好好的商量，也或許有挽回的餘地呢！」夏落紅邊嚼著雞腿，邊嬉皮笑臉地說。

　　「唔？你們有什麼條件，只管說罷！」

　　夏落紅借著酒意，上前雙手兜住了古玲玉的腰，又說：「既然需要合作，又何必傷和氣？坐下來，我們好好的磋商一番！」

　　古玲玉急忙甩開他的一雙手，說：「毛夫人叫我談條件來的！」

　　夏落紅一聳肩膀，繼續飲酒，又說：「你首先應告訴我，你的一身飛索絕技，是誰教授你的？」

　　「這些你管不著！」古玲玉發嗔地說：「我們要立刻取還文件，開出你們的條件吧！」

　　夏落紅一把揪住了古玲玉的膊胳，正色說：「我們的條件就是要知道誰是你們的幕後主使人？誰教你們甘冒坐電椅的危險，盜竊軍事秘密呢？」

　　古玲玉大驚失色，夏落紅便去吻她的臉，又說：「像你這樣美麗的女郎，坐上電椅，該多可惜！」

　　古玲玉畢生之中還未有經過異性的這種接觸，一時方寸大亂，急忙掙扎開，如飛似地奔回她的寢室去了。

　　夏落紅借酒裝瘋，緊追在她的背後，又是嬉皮笑臉地說：「古玲玉，你是一個可人兒，憑你的美貌和你所練就的一身工夫，到處都可以吃飯，何需要冒這種危險被間諜利用？……」

　　古玲玉砰然地將房門關上了，她堵在門上，心在怦怦的跳。

　　夏落紅守在門外，繼續說：「古玲玉，誰是你們的幕後主使人？請告訴我，讓我們和他周旋，這就是最重要的條件之一！」

　　古玲玉芳心大亂，夏落紅所提的問題關係至大，在她還沒有向毛夫人請示之前，她不敢擅自作主，隨便地就告訴了夏落紅。

　　「古玲玉，在今晚上，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否則你不再有機會了！」夏落紅仍在門外叫著。

　　古玲玉心如鹿撞，扣上了門閂，她沒有勇氣再和夏落紅說任何一句話，悄悄地爬上了床，倒臥床上，許多奇異的問題翻覆在她的腦海之中。

　　「古玲玉，假如你不開門的話呢，我會衝進你的房間的！」夏落紅仍在門外說。古玲玉沒有做聲，只以大被子蓋住了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始沒有聲息了，夏落紅好像離去了。

　　古玲玉在床上，輾轉反側，怎能睡得著呢？夏落紅所說的是對的。

　　她們冒著生命的危險，究竟是為什麼？古玲玉是隨她的義母「出山」的，頭一次做案就如此的不順利。

　　幕後的主使者究竟是誰？連古玲玉也搞不清楚。

　　她曾經隨義母在「瑪娜瑪餐廳」和那名猶太人老板磋商過好幾次，如何盜竊美國海軍招待所內那名神秘客人的秘密文件。

　　招待所的建築圖形，周圍的地勢和環境，守衛者的交班巡防的情報，也完全是由那位猶太人老板所供給的。

　　這傢伙雖然出面連絡指揮，但是他仍然隨時要向某一方面請示，毛引弟和古玲玉每次和他磋商時，有了問題就見他撥電話，說些什麼誰也沒聽見。

　　相信和他通電話者，才是真正的幕後操縱者。

　　沙哇奴爵士慈善舞會的鑽石項鍊竊案，就是那位猶太人餐廳老板指示毛引弟和古玲玉去幹的。

　　舞會的請帖和一切費用也全是由那位猶太人供給，這只是一項「技術性」的示範表演，主使者要看過她們的手法才肯給她們特別任務。

　　古玲玉的手法做得乾淨俐落，只可惜錯看了駱教授其人，「功虧一簣」，反而惹來了更大的紕漏。

　　古玲玉正在想著，忽而，聽得窗外似乎有點聲息，她的出身是「夜行人」，任何聲息她即會警覺。

　　那扇窗戶，是面對著後街的，和夏落紅所住的房間正相連。

　　古玲玉揭開被單，只見黑黝黝的一個人影自半空中飄盪過來。

　　那是夏落紅呢，這傢伙大概是喝醉了酒，正利用飛索的技術，爬窗戶要進房來了。古玲玉大驚，急忙爬起身來打算去關那扇窗戶，但是夏落紅已經竄進窗內來了。瞧夏落紅的飛索技術，和那天晚上在半空中奪取她的秘密文件的「黑衣人」技術相同，同時，和她的「師山」也是一路的。

　　「古玲玉，你阻擋不了我的，你得回答我的問題！」夏落紅笑嘻嘻地說，已經在房間內立定了。

　　古玲玉不樂，說：「原來你也懂得這一手！」

　　「當然這也不是你們的獨門技術！究竟你是哪一個『山頭』呢？毛引弟是否就是你的師父？」

　　「這？你管不著！」

　　「但是你所學的，其中尚有缺點呢！」夏落紅說：「很容易會在半空中失手的！」

　　古玲玉含忿說：「你少嚕囌，快滾出我的房間去，否則我要高喊救命！」

　　夏落紅嬉皮笑臉地說：「我假如害怕的話呢，也不會爬窗進來了，就算你的嗓子更尖，驚動了左右鄰舍，我被莫名其妙的人擒住了，送到警署，頂多我也不過被判個非禮罪或意圖強暴未遂；但是假如我要檢舉你的罪狀的話，要知道，你竊盜美國國家的軍事文件，海軍招待所內有你的指紋和足跡，ＦＢＩ正在調查，危害國家的安全，是什麼罪刑？」

　　古玲玉歷世不深，立時被嚇住了，啞聲問：「什麼罪刑？」

　　「坐電椅，連你的乾媽、金煥聲、凌荊、查禮周，各處十年以上，或是無期徒刑！」夏落紅說。

　　「你說鬼話，你懂得美國的法律嗎？」

　　「家父駱教授，是法律系的教授，我不懂，他全懂！」

　　「你別嚇唬我……」

　　「我絕不嚇唬你，其實我是愛你的，自從那天晚上和你見面之後，我就一見鍾情，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你，我為你，內心之中熱情如火，神魂顛倒，廢食忘寢，只為你的安全和未來的前途著想……唉，你又何必為國際間諜賣命，我愛你，愛你，愛你……」他一把摟著了古玲玉的纖腰，以餓虎撲羊的姿勢狂吻。

　　古玲玉正值情竇初開年華，經不起夏落紅的挑逗，她癱軟了，半推半就，接受了夏落紅的熱吻，雙目緊閉，羞人答答，像一頭待宰的羔羊。

　　夏落紅像久旱逢甘霖，窮兇惡極，除狼吻之外還加上愛撫。

　　古玲玉如癡如醉，一切半推半就……

　　※※※

　　刁探長因為美國海軍招待所的秘密文件失竊，被警局長一陣痛斥，以「打太極」的手法，將責任全推在刁探長的身上。

　　刁探長尋獲的鑽石項鍊已經是無關重要了，最著重的是尋找那軍事機密文件的下落。

　　刁探長漏夜趕至駱駝所居的觀光酒店去，但是這批王八蛋早已人去樓空了。

　　刁探長撲了一空，夏威夷是有著無數的島嶼，這幾個可惡的傢伙躲到什麼地方去了？竟無從捉摸。

　　美國聯邦調查局的特務人員也已經開始調查這樁軍事秘密失竊的怪案。

　　他們所獲的資料，是該海軍招待所出事房間內的足跡和指紋。

　　足跡所留的痕跡甚小，指紋也不多，證明了攜秘密文件的官員曾被「哥羅方」迷魂，但是足跡和指紋都沒有用處。

　　夏威夷是世界著名的觀光勝地，往返的旅客每日多若蚊蟻，過境的旅客是不用留指紋的，所以有了指紋也沒有用處。

　　這件怪案，首先被扣押的是攜帶軍事機密文件的那位官員，他會在丟失「國家機密文件」的罪名下而受審判。

　　檀島所有的治安機關全是焦頭爛額，「限時破案」的命令一道接一道的猛下。刁探長自命聰明，他唯一的線索就是在駱駝身上。

　　駱駝是因為「情報販子」一案名氣鬧大了，騙子是應該「有門有路」的，為什麼會拖進國際間諜的案件之內？使得全世界聞名，任何國家的治安人員生畏？

　　刁探長發揮了他的「治安」力量，在整個歐胡島，找尋駱駝下落。

　　但是狡獪的大騙子駱駝和他的手下人竟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刁探長枉費心機，毫無所獲。

　　※※※

　　駱駝究竟哪裡去了？

　　怪事，他在得到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之後，竟真的去渡假養病啦！

　　在威基基海灘稍遠接近鑽石山，又不到恐龍灣的那一帶乃是威基基海灣，除了豪華建築的觀光酒店之外，還有許多的漁民住戶，他們也是適應環境，成為變相的「觀光酒店」了。

　　許多自遠道而來的客人，就愛租借這些漁民的「別墅」作為居留之地，它的租費極廉，借住上一月半月絕「不傷脾胃」，還由房東供應伙食呢！

　　所謂的伙食，全是海鮮，「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漁民們每日均出海捕漁捕蝦，售給市場不若售給旅客為高，因之，這些免納稅的「觀光旅館」，比任何的生意更為興隆。

　　駱駝、查大媽、彭虎，全寄住在威基基海灣附近的漁村裡，每日均以吃喝玩樂的姿態出現。

　　他們一則是監視夏落紅的動靜，免得他經不起考驗，向女色歸順了。二則是逃避官方的騷擾。

　　只有孫阿七一人是留在檀島市上，孫阿七有他飛賊幫的弟兄給他掩護。

　　孫阿七的任務便是釘牢了「瑪娜瑪」餐廳的那位稱為猶太人的店主。

　　經調查後，那位猶太人的姓名甚怪，稱為「奧堪波羅斯拉矢夫」。

　　孫阿七要注意的是這位「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先生，經常和一些什麼人接觸？因為他好像就是毛引弟夫人的幕後主使人之一。

　　但是在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先生的背後，好像還另有主使人呢。

　　「瑪娜瑪餐廳」的生意並不好，甚為清淡，它每日所有的客人極為有限，總是那麼幾個人。

　　孫阿七得到「同門」的弟兄們掩護，在「瑪娜瑪餐廳」的對門找到一座出租的空屋，在那兒住下，日以繼夜的窺探著「瑪娜瑪餐廳」，和它的主人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一切動靜。

　　毛引弟夫人曾到該餐廳去好幾次，孫阿七看得清清楚楚。

　　當然，每一次毛引弟夫人和奧堪波羅斯拉矢夫都是不歡而散的，不用推測，就知是為那失竊的文件下落的問題。

　　毛引弟夫人已經是敗北者，已無足重視，孫阿七著重的是要尋出誰是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幕後主使人？

　　孫阿七寸步不離地守候了好幾天。

　　「瑪娜瑪餐廳」經常出進的客人他全注意到了，有些是居住在附近的客人，在那兒喝一杯咖啡，或是附近的公務員在那兒包一頓午餐的伙食。

　　孫阿七在外混了這麼多年，閱人多矣，根據由駱駝處學來的看法，他直覺地覺得這些人並無可疑之處。不過，在那間餐廳側門的地方附設的伙食行，經常進進出出的顧客倒是挺複雜的。

　　尤其有三四個人，每當他們出現在孫阿七望遠鏡的玻璃片中時，孫阿七馬上有面善之感。

　　「是在哪兒見過的呢？」孫阿七曾一再的反覆思考，他自認腦筋遲鈍了，這樣面善的人，竟然會想不起來是在什麼地方曾見過面？

　　當然，這不會是未來檀島前的事情，在過往的經歷中，一見如故的朋友，可稱為是「老友記」了，這些半新不舊的臉孔必定是在檀島新見面的！

　　孫阿七憑他作案的經驗，發現了這一要點，就是那幾個似熟非生的臉孔，他們每次至「瑪娜瑪餐廳」附設伙食行購物時，都是乘汽車大模大樣而去的。

　　他猛然拍了大腿，詛咒說：「媽拉個巴子，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廚子……」

　　事情便非常的顯明了，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廚子每天均到「瑪娜瑪餐廳」來採辦伙食，也藉此機會和奧堪波羅斯拉矢夫交換情報。

　　孫阿七有了這樣的想法，就得立刻和駱駝傳遞消息，同時，他想起了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銅人盔甲內的神秘機件，也許那些古怪的機鈕，就是全案的關鍵了。孫阿七便離開崗位親赴威基基海灣去。

　　※※※

　　駱駝在漁村的簡陋別墅內聽得孫阿七的報告之後，喜出望外，格格大笑說：「我就猜想是這麼回事，事情在那兒發生，就在那兒了！」

　　孫阿七說：「假如我研判沒錯的話，沙哇奴爵士古堡內，兩尊盔甲銅人裡的機關，就是他們幹勾當的總樞紐！」

　　「這並不難查出！」駱駝說。

　　查大媽不以為然，說：「你活了這把年紀，什麼樣的風頭和把戲都全玩盡了，幹嘛還去冒這種險呢？醫生叫你到夏威夷休養，是調養精神和身體來的，不是教你賣老命呀！」

　　駝駱搖首說：「我們每個人的腦筋都有智慧的發條，若發條停止走動的話，是會生鏽的！」

　　「你偌大的一把年紀，還是老命要緊！」

　　「活著的人假如不去運用智慧的話，活著，也等於白癡！」

　　於是，駱駝和孫阿七等人研究，該如何混進沙哇奴爵士的古堡裡去？再實行調查那兩尊盔甲銅人的機關以得到明確的答案！然後毛引弟的幕後主使人，甚至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幕後主使人，都可以一網打盡了。

　　「沙哇奴爵士是個好色君子，克麗斯汀還是有著她的利用價值！」孫阿七說。

　　「對，我們還是走老路，利用克麗斯汀，比較容易著手！」駱駝說。

　　他立刻下決心，要馬上趕回檀市去。

　　查大媽說：「那麼夏落紅該怎麼辦？讓他獨個兒和古玲玉窮泡麼？夏落紅的性格我們大家都了解的，他看見女人就等於蒼蠅沾了糖，遲早不是被殺，也要忘記生辰八字的！」

　　「唉，查大媽，夏落紅最近非常的進步，你別把他看扁了，這偏見，純是你為于芄著想呢，其實一個男人，除了有妻室，或未婚妻之外，偶而是應該有『外快』的……」孫阿七說。

　　「呸！剪舌頭的孫阿七！你遲早死了就爛得剩這張嘴巴！」查大媽說。

　　※※※

　　他們一行人，乘汽車回檀市，孫阿七仍然權充司機，在他們一夥人之中，只缺夏落紅，查大媽獨對夏落紅不放心，但駱駝卻毫不介意。

　　駱駝首先要找到克麗斯汀，但是這位在檀市著名的交際花寓所內的女傭說：「克麗斯汀小姐到沙哇奴爵士的別墅去了！」

　　駱駝嘖嘖稱奇，到底，交際花有交際花的手段，克麗斯汀竟然獨自到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去了。究竟是沙哇奴爵士約她去的？還是她自動去走動的呢？沙哇奴色瞇瞇的程度，克麗斯汀不會看不出，難道說，克麗斯汀是自動送上門去麼？

　　沙哇奴爵士若真的是「國際間諜」的話，又豈會輕易上克麗斯汀的當？

　　駱駝也正好有藉口，為找尋克麗斯汀到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去。

　　孫阿七是充當司機的，他輕車熟路，疾駛往沙哇奴所擁有的農場上去。

　　※※※

　　不久，汽車已來在那棟年代頗為古老的堡壘型大廈的門前停下。大廈內的傭僕，好像是意外來了客人，慌慌張張地出來迎接。駱駝跨出車廂，說：「我是來迎接克麗斯汀小姐回去的！」

　　傭僕們立刻認出這位教授，將他們一行，迎進了客廳，斟茶遞煙倒酒。

　　「克麗斯汀小姐和沙哇奴爵士騎馬出遊去了！」一位穿大禮服的老僕人答道。

　　這位老僕人，因為曾在彈子桌上贏過駱駝五十元美鈔，所以顯得特別的客氣。

　　「天色已近傍晚，相信他們也該回來了！」駱駝說。

　　「沙哇奴爵士已經吩咐好，他將在七時半左右和克麗斯汀小姐共進晚餐！」

　　駱駝毫不客氣地說：「多預備幾個人的晚餐，我們也不打算走了，預備在此盤桓到半夜，我高興和你們打彈子，有誰高興和我比較兩盤？」

　　「在下願意奉陪，我們來三盤，以一百五十元為賭注，三打兩勝！」

　　「打三盤彈子恐怕時間不夠，你的主人很快就要回來了呢！」駱駝說。

　　「不，主人回來的時間是七點左右，我們有玩兩盤彈子的時間，在這時間內，我要贏足兩盤！」

　　「你這樣有把握麼？萬一是兩盤彈子一比一怎辦？」

　　「我是有把握才和你賭的！」

　　「萬一是一比一時，你的主人回來，該怎麼辦？」駱駝又問。

第五章　情報掮客買賣

　　「那麼算是平手，大家不傷和氣！」那老僕人說。

　　「沒有輸贏該多麼的沒勁！」駱駝裝出掃興的樣子。

　　「我是十拿九穩贏你的，這樣，如在七點鐘之前，一對一平手，我算輸你十元！」老僕說。

　　「十元多沒勁！」

　　「那麼二十元！」

　　駱駝說：「一二十元的賭注太小了，這樣，我們以五十元一盤為基數，假如在你的主人回來時，我們是一比一和局，你輸我五十元！」

　　那老僕搔著頭皮，說：「好的，但是假如在主人回來時，我第一局贏你，第二局我佔上風，你仍得輸我一百五十元！」

　　駱駝說：「這樣我豈不是太吃虧了？」

　　「好的，我們就此一言為定，我們要找出兩個公證人，各自指定一個人！」

　　「一句話，我們兩人先將一百五十元交給公證人，所有的條件大家不得反悔！」駱駝即摸出一百五十元交給查大媽，邊說：「我的公證人就是查大媽！」

　　老僕也找出了公證人，是大廈內的廚子，他也交出一百五十元，說：「我們雙方均不得賴皮！」

　　「我姓駱的，是堂堂的教授，怎會賴皮呢？」

　　於是他們雙雙磨拳擦掌，挑選了球桿下場，猜拳是駱駝輸了，由他先開球。駱駝的頭一桿，便是來了一個「炸彈開花」，打得滿桌的各色球亂滾。

　　打了好一陣子，忽然，戶外起了一陣急疾的馬蹄聲響。

　　已落居下風的老僕人一驚：「主人回來了……」趁機扔下了球桿便跑。

　　「王八蛋，你別賴皮！」駱駝咒罵說。

　　果然是沙哇奴爵士和克麗斯汀小姐騎馬回來了。

　　沙哇奴爵士聽說他有客人在彈子間內打彈子，便匆匆的趨進彈子間裡來了，當他一看，所謂的客人，就是那老騙子駱駝時，大為憤懣，說：「你怎麼又來了？」

　　駱駝說：「我是來接克麗斯汀小姐到威基基海灣去的，那兒有慶祝豐收的嘉年華會，熱鬧非凡，我們是觀光旅客，豈能放過這個機會？」

　　克麗斯汀一直認為駱駝是個奇人，而且給她的好處不少，所以，她在看見駱駝時，雀躍得幾乎和駱駝擁抱。

　　駱駝也自作風流狀，和克麗斯汀擁抱，去香克麗斯汀的臉頰。

　　招呼打完之後，駱駝向沙哇奴爵士說：「不管你的家法是怎樣的嚴明，但是你的傭僕可全是賴皮貨呢！賭球輸了一半，你一回來便溜走了！」

　　克麗斯汀小姐說：「駱教授，你要賭球，應和強者賭，像爵士這樣球技高超的人，才是你的對手，贏下人的錢，又有什麼意思呢？」

　　「沙哇奴爵士已是敗兵之將，沒什麼好賭的！」駱駝說。

　　「我的主人是個君子人物，穩操勝券的賭博他是從來不賭的。」查大媽插口說。

　　沙哇奴爵士經不起激將，說：「駱教授，我們以三盤兩勝，賭三千元！」

　　駱駝哈哈大笑，說：「沙哇奴爵士，你已經輸過一次了，難道說，你還要再冒險麼？」

　　沙哇奴大怒，說：「今天的比賽，你就沒有這樣好的運氣了！」

　　駱駝向克麗斯汀說：「今天假如我贏了，三千元賭注完全是你的，你敢代替我下賭注嗎？」

　　克麗斯汀一聽說要她拿出三千元來下賭注，不禁有點猶疑。

　　但查大媽立刻啟開了皮包，說：「她不來我來，我有三千元現鈔，就下此賭注！」

　　駱駝故意做出輕浮之狀，在克麗斯汀的耳旁輕聲說：「我的女秘書已經替我下了注，不過我贏了沙哇奴爵士的錢，我還是送給你的！」

　　克麗斯汀大喜，登時媚眼猛向駱駝拋，一面孔死要錢的樣子。

　　沙哇奴爵士在克麗斯汀的面前，為了表現他的不在乎，立刻打開皮夾子取出三千元現鈔，扔在桌上，說：「這是我的賭注！」

　　於是賭球開始，由駱駝開始打第一桿，他還是以老方式，打了一記「落地開花」，滿桌球亂滾。

　　沙哇奴爵士沒得到好的機會，「虛幌一槍」球碰球，沒有得分。

　　駱駝首開紀錄，紅球跟著「巧克力」色球落袋，領先了四分，沙哇奴爵士也撞球落袋，一紅一黑，得八分，反領先四分，駱駝不慌不忙藍球落袋得五分，又一分超前。

　　在場之客人，查大媽和克麗斯汀小姐全部希望駱駝得勝，沙哇奴爵士手忙腳亂，打了一記「賣拉斯」，倒扣四分，便是輸五分了。

　　駱駝便顯了神威，一桿打了十分，便是領先十五分了。

　　克麗斯汀為了駱駝所允諾的一句話，賣足力氣，猛拍馬屁，嗲聲叫好為駱駝加油，更惡劣的是沙哇奴爵士一打球，她就開汽水。

　　沙哇爵士又氣又妒，為了表示大方，便向克麗斯汀小姐說：「你別亂起鬨吧，我假如贏了駱教授的三千元還是贈送給你的！」

　　克麗斯汀小姐大喜，說：「這樣對我是太好了，可是現在是駱教授領先呢！」

　　※※※

　　在這時間之內，由於球賽緊張賭注又大，所有大廈裡的傭工全來作壁上觀，使整間的古堡大廈，又成為真空狀態。

　　孫阿七是最懂得運用時機的，立刻溜出傭間後門，跨窗戶進入大廳，來至那兩尊盔甲銅人把守著的客廳的大門間。

　　他先行摸索，要了解那尊盔甲銅人的甲胄內究竟安裝著的是些什麼東西？「間諜機關」的佈置，都非常的可怕，萬一誤觸，警鈴大作，就會誤事，露馬腳了。

　　孫阿七是藝高膽大，以試探性地伸手進內去撫摸，那裡面有三道樞紐。

　　頭一道，孫阿七不去碰它，他大膽地去扳第二道，只聽「嗆」的一聲，在那扇門另端的銅盔甲人來了個大轉身，只見那盔甲人的身背後，現出了一扇洞門，足可供一個人的出入。

　　孫阿七大喜，這不是機關密道還是什麼？但他心中想，在沙哇奴爵士古堡，男女傭工不下好幾十人，不可能每一個人都是「國際間諜」，他欲進入密室時，不可能將此洞門大開，內中必有蹊蹺。

　　孫阿七膽大心細，第一個樞紐絕對不能去碰它，孫阿七在這畢生之中，幹這一號的買賣幹多了，上當也頗多，從來第一個樞紐都不是好玩意。

　　他便伸手去扳第三個樞紐。

　　哈，怪哉，只見那盔甲銅人像兵操似的，一拐一正，重新貼在牆上恢復了原狀。「嗯！這就是了，第一個樞紐，有什麼把戲不得而知，第二個樞紐是『大開門』，第三個樞紐大約是『一開自關』……」

　　孫阿七有了把握，便再次的去扳第二個樞紐，他有意要進那扇門去。

　　是時，彈子室內又起了高潮。

　　※※※

　　孫阿七在此空檔時間內溜進了密道，那密道是漫長的，走了一節道路之後，要落石級向下走，那便是古堡大廈的地窖了。

　　地窖底下，通路甚多，很難搞得清楚什麼道路，橫七豎八的，孫阿七是個精明人，他每走過一條通道的門口時，都用粉筆在牆門上留了一個記號，以作退路。

　　即使是一個技高膽大的人，走進這樣的地窖，也會心驚肉跳！

　　伸手不見五指，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會有誰去摸電燈的開關是裝在哪兒呢？

　　孫阿七是隨身攜帶夜行裝備的，尤其是照明的小型電筒和硫磺火炬用物，但孫阿七不敢隨便運用，萬一地窖內有著沙哇奴的爪牙留藏著，很容易就會穿幫了。

　　他慢慢地摸索前進忽地來至一間敞廳，這地方甚為寬敞，嗅覺中傳來了機器油的味道，但就是聽不到有人的聲音呢。

　　孫阿七靜了好半晌，然後始才摸出手電筒向四下裡一照射，嗨，他媽的！好龐大一個地下室，它下面擺了許許多多的機器，有電報機、接收機、雷達掃射機、電子計算機、和一些難以了解的，不知是些什麼名目的機器。

　　這不是間諜機構，還會是些什麼名堂？

　　孫阿七不覺欽佩駱駝的眼光獨到，在這樣防衛森嚴的古堡內，修建有地下室，規模是那樣的宏偉，又有這樣多的電訊設備裝置著，不是「國際間諜組織」，會是什麼呢？

　　※※※

　　在這段時間內，駱駝和沙哇奴的球賽仍在繼續進行。

　　駱駝是很奇怪的，他不需要領先，也不需要落後，一直保持了「拉鋸戰」，一兩分超前或是一兩分落後，很能控制局面──這是主動的打法。

　　古堡大廈的員工，自然為沙哇奴加油的，可是克麗斯汀也替駱駝加油，這位美豔的金髮女郎，很能領導情緒，經常她的一舉一動會引起哄堂大笑，影響了雙方的心情。

　　※※※

　　此時，孫阿七已經自地道遁出來了，全場的人都在注意著這場緊張球賽，只有駱駝注意到孫阿七在門首向他打手勢，表示已經調查出內中的蹊蹺啦。

　　駱駝便要速戰速決了，他突然間好像變成「郎中」了，每一記球都打得十分古怪，而且必擊中入球，剎時間，他已是遙遙領先。

　　沙哇奴爵士心慌意亂，又打了一記滑桿，扣四分，他氣忿地扔下球桿，投降了這一局。

　　「駱教授，我們再賭一局！」他悻然說。

　　駱駝看了手錶，說：「爵士，我們全都沒有吃飯，我餓了呢！」

　　沙哇奴說：「我們吃完飯再較量吧！」

　　※※※

　　晚餐已經擺開，沙哇奴爵士哪還有心緒進餐，他多喝了幾杯酒，由於他心情不愉快，喝的是悶酒，更是迷迷糊糊的了。

　　孫阿七在窺過地下室之後，出到宅外坐回汽車之中，這時候，他也被召進宅內共同晚餐。

　　餐後，駱駝道謝告辭了。

　　沙哇奴爵士說：「不再比賽了麼？」

　　駱駝說：「是克麗斯汀小姐不願意比賽了！」

　　克麗斯汀小姐也向沙哇奴爵士致歉意，說：「我在晚間還另外有事情，恕我失陪了！」

　　克麗斯汀拿得支票之後要告辭，最後的一局球便比賽不成啦。

　　沙哇奴爵士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只好送客。

　　※※※

　　隔天，刁探長代表了官方，在檀島的各華文報上刊出了一則啟事──

　　「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慈善舞會之鑽石項鍊竊案業經破獲，現已物歸原主，盼告密者在三天之內至警署領取獎金，逾期作廢！」

　　駱駝看過報紙之後，哈哈大笑，說：「刁探長可能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所以出此下策！」

　　查大媽很不樂，說：「不管怎樣，我們的失敗和成功，死活全捏在你的手裡，你的一念之差可能就導致全局的傾覆，我們的敗局不打緊，留給後人的卻是笑柄，你應該再三考慮！」

　　駱駝說：「我早考慮過了，我們只有成功不會失敗的！」

　　※※※

　　「瑪娜瑪」餐廳在檀市也算是相當著名的一間羅宋餐廳了，生意並不挺好，但由於它是「吃到飽」的吃法，付一份大餐的錢，可以儘吃管飽，所以也為一些食量大收入卻不高的老饕客所愛戴。

　　儘管如此，它出名還是出在它的「伙食行」的門市部，生意做得很大，很多的大戶人家和小型的餐館，全都是由它供應各型各類的歐洲食品。

　　它的主人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猶太人，在檀市做買賣已經有十多年的歷史了，遠在檀島還未成為美國的一州時就已經開始。

　　猶太人的吝嗇是出名的，但是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買賣卻做得十分殷實，誰也不會懷疑到他和國際間諜會有什麼牽連。

　　駱駝可謂是異想天開的，輾轉曲折，七拉八扯的，他竟然懷疑到珍珠港海軍招待所的軍事機密文件會和這間羅宋餐廳有密切的關係。

　　這天，「瑪娜瑪餐廳」的辦公室內電話鈴聲響了，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匆匆抓起聽筒。

　　對方是一個古怪的聲音，先是陰森森地起了一陣嗤嗤的怪笑。

　　「你找誰？」羅斯拉矢夫不樂地問。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我要找他說話呢，不用說，當然你就是了！」對方說。

　　「喂，別開玩笑！我忙得很吶……」

　　「沙哇奴古堡大廈的伙食送去了沒有？」

　　「嗨！大清早就派車送去了，而且回條已經回來啦……」羅斯拉矢夫有點驚惶，忙問：「喂，你是誰？」

　　「沙哇奴農場的蔬菜牛肉你可有購進？」對方又說。

　　「何止蔬菜和牛肉……喂！你是誰？」

　　「情報掮客！」那傢伙說完又在大笑。

　　「喂，什麼掮客呀？我沒空和你胡扯！」羅斯拉矢夫已經有點惱火了。

　　「情報掮客，你不懂麼？就是專門介紹買賣情報的！」

　　「你有什麼指教不妨直說，我實在沒空呢！」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先生，你會有興趣的，因為我介紹給你的是一筆大買賣！非但是你，連你的主人，和毛引弟夫人、古玲玉小姐，他們都會喜歡聽到這個消息！」

　　提到這幾個人，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愕然了，吶吶道：「你究竟是耍些什麼把戲？快直說吧！」

　　「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軍事機密文件，你們不是急著要找尋它麼？我知道它的下落！」

　　「開什麼玩笑？誰說的？你是誰？」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好像是經驗不足的間諜，立刻起了慌亂，連話也說不清爽了，「你是誰？」他一再急問。

　　「情報掮客，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

　　「誰說我要收購軍事機密文件呀？」

　　「當然，這件事情你作不了主意的，你尚得向你的主子請示吧！這樣，我是做掮客的，介紹一筆買賣只需抽佣金若干，成交與否，還得看買主與賣主的討價和還價，我需聲明一點的，就是我知道文件現在在什麼地方；在什麼人的手裡；他現在正等候著買主出價錢！」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已滿額大汁，兩眼也發直，他實在搞不清楚對方究竟是什麼來路？是開玩笑的？是反間諜組織？或是真的是「情報掮客」呢？

　　「喂，朋友，你貴姓大名？在什麼地方？我們可否會上一面，可否到我的餐廳裡來一趟，我招待你吃大餐……」

　　「不必了，羅斯拉矢夫先生，你還是從速向你的主子請示，晚間十二時正，我再和你通電話！」

　　於是，電話便掛斷了。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像是喪魂落魄似地，頻頻拭著汗，他的方寸大亂，已經是毫無主見了。

　　「情報掮客」是什麼人？電話由什麼地方打來？介紹買賣那件失竊的軍事機密文件究竟是真是假？這時候該到哪兒去找這個人？一切的問題，羅斯拉矢夫完全無法解決。

　　他真的要向他的主子報告了，他撥了電話向沙哇奴爵士請示。

　　沙哇奴爵士接得電話之後，也感到驚愕，問清楚詳情之後，跳腳不已。「你馬上來一趟！」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放下聽筒，手忙腳亂地將店務交給了店裡的手下人，即駕車匆匆向沙哇奴爵士農場馳去。

　　這時候，查大媽和彭虎正在餐廳內喝咖啡，那間經理室，雖然是和餐廳相隔開了，但是它有半截的牆是玻璃透明的，室內的情形可以一目了然，幾乎連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接電話的表情，他們全看得一清二楚。

　　查大媽感嘆說：「這樣看，駱駝的判斷並沒有錯，很可能就是這麼回事了！」

　　「事情已漸告明朗，問題是要看孫阿七看守的地點是否正確了？」彭虎說。

　　※※※

　　孫阿七停放了一輛汽車，守在檀市和沙哇奴爵士農場的必經之地。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是駕著他的伙食行的送貨汽車疾馳而去的。

　　孫阿七不慌不忙，駕車跟隨著，悄悄跟蹤著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看他是否到沙哇奴爵士的農場上去──他的任務便達成了。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送貨汽車，如一般的送貨人一樣，停放在大廈後門。

　　他匆匆忙忙的，沒頭沒腦向內便走，通過廚房，先趨至管家的辦公室。

　　管家是個美籍華人，是個精明強悍的壯年人，名叫杜雲生，他早經主人關照過了，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抵達時，立刻帶見。

　　「有沒有人跟蹤？」杜雲生問。

　　「當然沒有！」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答。

　　「瞧你那副喪魂落魄的形狀，真好像經不起一點風浪，不可以冷靜一點麼？」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跺腳嘆息說：「唉，我是正當的生意人，不習慣做這種事，你們能怪我麼？」

　　杜雲生便帶奧堪波羅斯拉矢夫上樓，進入沙哇奴爵士個人的起居室。

　　這時候，這位爵士正咬著煙嘴，神色凝重，在室內不斷地來回踱步，已不像他在追求異性時的一副神情了。

　　「坐著，把經過情形再詳細述說一遍。」爵士吩咐說。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戰戰兢兢、結結巴巴地將詳情敘述了一遍，連毛引弟、古玲玉都提到了。

　　「為什麼會忽然間冒出這樣的一個人？他好像對我們的情形很清楚呢！」爵士說。

　　「不知道。」羅斯拉矢夫直在抖嗦。

　　「事前有什麼跡象沒有？」沙哇奴爵士見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那副神色，隨時都可能會昏倒，便吩咐杜雲生斟給他一杯酒，藉以壓驚。

　　「事前什麼跡象也沒有，電話忽然打來時，我也感到很意外！」羅斯拉矢夫吶吶地說。

　　「當時餐廳內可坐著有些什麼樣的客人？」杜雲生很精明地問。

　　「那時候客人不多，因為不是用餐時間，大多數是喝飲料的！」

　　「或許是有人故意開玩笑……」杜雲生說。

　　「這不可能是開玩笑的，對方連毛引弟夫人和古玲玉全知道！」沙哇奴爵士說。

　　「對方可有提到沙哇奴爵士？」杜雲生又問。

　　「沒有……」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拭著汗，話猶未完即頓了口，旋吶吶說：「在電話剛開始時，對方曾提到『瑪娜瑪餐廳』和『沙哇奴』農場的交易……」

　　杜雲生說：「我們是有買賣往返交易的，也許對方還搞不清楚，仍在試探之中。」

　　「但是，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放下電話立刻到這裡來豈不是就露底了？」沙哇奴爵士有了憂鬱之色。「對方難保不會派人跟蹤他的！」

　　杜雲生說：「我也是這樣想，事情或許馬上搞到我們這裡來了，我們應該有應付的準備，假如是敲詐的話，我們逆來順受，了解敵情之後，再將他們消滅！」

　　沙哇奴爵士矜持地說：「毛引弟方面應該有更多的情報，文件到手之後是怎樣失落的？她們曾經和一些什麼樣的人接觸過？消息是怎樣洩漏的？奪回工作進行如何了？」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已有吃不消之感，說：「爵士，何不直接找毛引弟夫人接洽呢？我對這種事情完全不內行！」

　　杜雲生便加以警告說：「拉矢夫！別以為你可以脫離關係，你既然參與這件事情，就脫不了身，案子若被破獲的話，你起碼是無期徒刑，在監獄裡老死終生！」

　　沙哇奴爵士再說：「不管怎樣，我們和毛引弟夫人是要絕對保持距離的！她們的一夥人由你連絡！問清楚詳情，立刻報告，同時，由現在開始，對於餐廳內的客人應該多加注意，你的那間經理室，應該用窗簾掩上，和餐廳的視線絕對隔開！」

　　羅斯拉矢夫又喝了一杯酒，仍戰戰兢兢地說：「我畢生之中沒……沒有這種經驗，也許我會替你們把事情搞砸了！」

　　沙哇奴爵士便拉開了辦事桌的抽屜，取出一隻像指頭大的藥瓶，交給了奧堪波羅斯拉矢夫說：「假如事情到了無可收拾的程度，只需要一粒藥丸，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羅斯拉矢夫魂飛魄散，幾乎要跪倒在地，他以哀傷的語氣說：「爵士，我一家人有老有少，你可憐可憐我吧……」

　　沙哇奴爵士說：「我會照顧你一家人的，但是你個人要犧牲！」

　　「這太殘酷了……」羅斯拉矢夫哭了。

　　「王八蛋，真是窩囊！我們並不一定要你死的！」杜雲生在旁咒罵了起來，說：「以後儘少和我們的農場接觸，但隨時有什麼動靜都需要報告，並接受命令！」

　　沙哇奴爵士又說：「那情報掮客再有電話來時，可以接受他的條件，設法和他接觸，毛引弟方面多的是行動人員，通知她們要設法將他擒獲！」

　　羅斯拉矢夫仍是那句老話，吶吶的說：「我的經驗不夠啦……」

　　杜雲生說：「你現在可以去了！」

　　※※※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果然如命，「瑪娜瑪餐廳」內他的那間半玻璃牆的辦公室，立刻就裝上活動的窗簾了。

　　他即招毛引弟夫人至餐廳裡來午餐，並查問詳情。

　　毛引弟夫人也非常苦惱，案情毫無進展，而且駱教授等的一夥人還失去了下落。毛引弟夫人說：「現在還搞不清楚究竟是否駱教授他們一夥人幹的？好在他還有一個義子被古玲玉纏住了，這條線索丟不得的，我們卻苦只苦在被警方釘牢了，行動大不方便！」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慰勉她說：「我奉上級的命令，到現在為止，不管任何線索我們都不能放過，若再有差錯時……」他即摸出身上的一隻藥瓶，舉在毛引弟跟前，又說：「這是上級給我的一瓶藥，若我們再有差錯時，各吞一粒，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毛引弟大感恐怖，拿起那藥瓶觀看。

　　羅斯拉矢夫再問：「你們總共有多少人？」

　　毛引弟說：「我、古玲玉、金煥聲、凌荊、查禮周，總共五個人！」

　　羅斯拉矢夫便打開藥瓶，傾出了五粒藥丸，交到毛引弟的手中，再說：「我們若再有失敗的時候，就吞此丸同歸於盡！」

　　毛引弟大為哀傷，捧著那幾顆藥丸，不知道如何是好。

　　毛引弟原是江湖賣藝人，並且是「蜘蛛賊」當代留下的女性弟子「掌門人」。

　　大陸易手後，當局看中她的技能，將她逮捕，非但不加殺害，而且還派她在「國際間諜訓練所」之中給她一席教官的席位。

　　所以，古玲玉、金煥聲、凌荊、查禮周，都是她的「學生」。

　　古玲玉天資聰明，體格也是天賦的，雙臂特別有力，很適合做「蜘蛛賊」，毛引弟將她訓練成功後即收她為義女，對她也是極其地愛護。

　　毛引弟只差的是不懂間諜工作，她雖經過嚴格訓練，但她的頭腦仍是那樣的呆板，遇見了駱駝，算是她倒了八輩子的楣。

　　可是，禍是古玲玉闖出來的，毛引弟還不忍心責怪這可憐的義女。

　　古玲玉實在是太可憐了，自幼無父無母，被收容在孤兒院裡，大陸易手後，被發現她的天資高人一等，所以交給了毛引弟將她訓練為具有「蜘蛛賊」技藝的間諜人才。

　　毛引弟知道，古玲玉是一個天真、心地純良的女孩兒，只是她的性格，卻不適合做一名「蜘蛛賊」，毛引弟是不願毀滅這可愛的女孩兒，才呈報上級，許可她早日「出山」的，以便隨時帶在身邊。

　　古玲玉真可憐，在頭一次「出山」就遭遇到這樣不如意的事情，毛引弟為她哀傷而流淚。

　　※※※

　　在這同時，古玲玉在威基基海灘，和夏落紅纏得難分難捨。

　　夏落紅的「德行」，正如他義父所說的，平時很有理智，對各方面的技術及作為也是近乎「爐火純青」了，但是一旦遇上女色，就是昏頭轉向的，幾乎連自己姓什麼都會忘記了。

　　駱駝知道夏落紅的毛病，但是在這件案子中，也正需要有一個像夏落紅這樣的人，這條線索是不可以斷的。

　　毛引弟讓古玲玉留在威基基海灣上，和駱駝讓夏落紅留在威基基海灣上是有著同樣的道理，他們雙方面都認為可以牽制對方。

　　這一來便宜了這對青年男女，他倆如真似假地打得火熱。

　　查大媽早就對夏落紅擔心了，不因為別的，只因為夏落紅的未婚妻于芄遠在美國念書。

　　于芄和查大媽的交情甚殷厚，查大媽又自認為是夏落紅的長輩，有監督這小子的責任。

　　駱駝居留在威基基海灣的漁村之中，他不許可任何一個人和夏落紅有較多的接觸，因為，那很容易敗露行藏，尤其是為了應付刁探長等的一夥人。

　　刁探長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現夏落紅的蹤跡，而追蹤到威基基海灣上來的。

　　不過駱駝也要為夏落紅安全著想，他每天都派孫阿七和彭虎化裝成為各種身分不同的人，到該觀光酒店裡去打聽，只要知道夏落紅仍居住在該酒店內，沒有離去就行了。

　　夏落紅像動了真感情，和與于芄初戀時的情況完全一樣，簡直是神智無知了，所謂只羨鴛鴦不羨仙，好像就是以他這種迷糊的情形而吟詠的。

　　查大媽知道夏落紅經常會犯這種毛病，便故意將于芄由美國寄來的情書直接轉寄到那間豪華的觀光大酒店去。

　　于芄所寫的情書，等於是千里寄相思，有說不盡的纏綿話語，有數不盡的相思……

　　夏落紅每讀過一信之後，便如癡如醉惶惶不可終日，他是一個有良知而又感情豐富的青年人，聰明又過人一等，只可惜入錯了行，假如說，他去做一個學者、詩人、畫家、工程師，或是做律師、政客……都可能會有很好的成就，只可惜他跟隨駱駝做了騙子。

　　駱駝也看出夏落紅是個大器之材，但是這個老頑固認為做騙子也並不壞。做一個了不起的騙子，最著重的，第一是要不下流！做下三爛的騙子就沒意思了──做騙子也需要很多的學識，尤其是急智、應變、了解環境……並且做騙子的宗旨應是鋤強扶弱，行動的方式應深獲人心，要使大多數的人認為他的行騙是對的，而且騙得十分可愛……

　　夏落紅最大的弱點就是他的感情無法自制，隨時搖擺不定，他在每次讀過于芄的情書之後，心中老是內疚不已，對于芄深感抱歉。

　　可是在夏落紅的這個年齡，所需要的是很多的，以于芄和古玲玉而言，她們兩人可以說是同一典型的女郎，怯弱、畏羞、溫柔、又自視甚高而且自命堅強的女人。對這種女人，她的「防線」一攻即破，然後，她就是需要愛護和被愛了。

　　夏落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個是遠在天邊，一個是近在眼前，夏落紅沒什麼好怪的，唯有怨他的義父，將他由老遠的美國拐到夏威夷來。

　　他需要很長的時間，「感情」和「理智」又要鬥爭一番。

　　※※※

　　夜靜更深，瑪娜瑪餐廳內，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那間裝上了活動窗簾的辦公室裡，剛到了約定的時間，電話的鈴聲大震。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準備工作早已做好，他暗地裡請了電器工人在電話上裝有竊聽器。

　　電話的鈴一響，他首先將錄音機的開關打開，開始錄音，聽那怪嗓子又要說些什麼。

　　「誰？」他問。

　　「情報掮客。」對方說：「你準備好了沒有？」

　　「我準備好了，打算要購買你介紹的情報文件，首先希望能知道個價錢！」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很鎮靜地說。

　　「你向你的主子報告過嗎？」對方笑嘻嘻地問。

　　「無需要向任何人請示，我自己就可以作主的！」羅斯拉矢夫答。

　　「別開玩笑，憑你個人的財力是無論如何也不夠的──你可有和毛引弟夫人商量過？她的人手較多，或許可以多給你幫一些忙的！」

　　羅斯拉矢夫沉著了氣，說：「別扯到題外去了，我只和你談交易！」

　　「這也痛快，但是問題只是在你出不出得起價錢？」對方陰陽怪氣地說。

　　「我只要那隻公事包，價錢當然也要公平合理！」羅斯拉矢夫說。

　　「當然是公平合理的，我的售主索價二十萬美金！」

　　「二十萬……」

　　「我只是掮客，提佣金百分之十，就是兩萬元正，不痛也不癢，我還胃口缺缺呢，實在是那傢伙開價太低了！」

　　「還說是開價太低麼？」羅斯拉矢夫大驚小怪地說：「二十萬美金？我可以開二十家店……一塊二角伍一客的羅宋大餐，可以管你吃到死都吃不完……」

　　「唉！」對方一聲長嘆，說：「要知道，這是軍事機密，人家研究這秘密，花掉好幾億，你們出二十萬就可以到手，不是太便宜了麼？」

　　「噢，我沒有那麼多的錢！」奧堪波羅斯拉矢夫說。

　　「去向你的主子請示，他會肯出那筆錢的！」對方說。

　　「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我立刻請示，然後打電話給你！」

　　對方說：「我的電話是699933，假如你打不通，一點鐘正，我會再給你電話的！」於是，電話便掛斷了，奧堪波羅斯拉矢夫聽得聽筒內回復了嗡嗡之聲。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自以為聰明，因為他已經得到對方的電話號碼了，不難查出他的地址。

　　他立刻就撥了查號台：「請問699933是什麼地方？」

　　「699933是市警察局長辦公室的電話，你連這個號碼也不知道麼，開什麼玩笑？」查號台的服務生打了官腔，「咔」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愕然，當然，鄺局長是絕對不會做這種「情報掮客」的買賣的！是否對方故意開玩笑？或是有人利用鄺局長辦公室的電話？

　　他經過考慮再三，終還是試探性的撥了699933的號碼。

　　電話的鈴聲響了很久，沒有人接聽，很顯然的，鄺局長的私人辦公室內並沒有人，可能鄺局長私人的辦公室的大門也是鎖著的。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自感對處理這類問題的智慧不夠，唯有向主子請示。

　　沙哇奴爵士自夢中驚醒，接電話即大為跳腳咒罵道：「這問題還需要請示我？你自己稍用一點腦筋，就可解決，別說是二十萬，就算是二百萬也要接受！也可以一文錢也不需花，毛引弟多的是人聽你的支配，約好一個地方，教毛引弟的槍手埋伏著，只要對方的人到，連人帶命及交易文件一併給它奪下來……」

　　羅斯拉矢夫唯唯諾諾，連屁也不敢放，即時又撥電話，請毛引弟和她的槍手們在一時以前到「瑪娜瑪餐廳」集合聽令。

　　沙哇奴爵士對羅斯拉矢夫還不肯放心，立即派了那華籍管家杜雲生趕至「瑪娜瑪餐廳」，給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技術上的指導。

　　杜雲生是駐檀島的「國際間諜」的監督，負有監督沙哇奴爵士和「解放同路人」的重責，在需要時，他不惜殺死任何一個人滅口。

　　以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窩囊」情形，實在沒有多大的利用價值，遲早是誤事比成事多。

　　所以，杜雲生在這次的任務之中，又是負有雙重的責任，一是談判成功，以金鈔作餌，引誘情報掮客入彀，奪取軍事機密文件，並消滅敵對分子。

　　二則，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身分已經暴露了，被人捉住了狐狸尾巴，若是留著他的話，等於是一枚有火藥引線的炸彈，被任何的一方面燃火點著，都是會爆炸的。

　　※※※

　　子夜一時正，果然的，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辦公室內的電話鈴響了。

　　羅斯拉矢夫的情緒非常緊張，立刻抓起聽筒。

　　毛引弟夫人和金煥聲等人在旁直發急，瞪著眼睛，等待著下文。

　　對方說：「怎麼樣，你的主子關照你怎樣做？」

　　羅斯拉矢夫吶吶說：「我已經請示過了，別說是二十萬元，就算是兩百萬元，我也依你的，我們該在什麼地方會面接洽？」

　　杜雲生是躲在另一房間內，他早在羅斯拉矢夫的辦公室電話上裝妥了竊聽器。

　　只聽得對方說：「你的現鈔準備好了麼？要知道販賣情報是不收支票的！」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說：「二十萬現鈔早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在什麼地方會面談交易呢？」

　　「不必談什麼交易了，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對方說。

　　「我已經將現鈔準備好了，我們在什麼地方交貨？」羅斯拉矢夫很著急地又說。

　　「你不必著急嘛，只要雙方有誠意，我們的交易，是一定會成功的！」

　　「我們在什麼地方交易？」羅斯拉矢夫急問。

　　「在檀市西區，你可知道有一條叫做『奔舟街』嗎？」

　　「我知道。」

　　「在『奔舟街』的中央，是否有一條橫巷？由橫巷內進，約走過三四十號，我在那兒恭候！」情報掮客說：「記著，我們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大家都不必耍弄狡計，在十五分鐘內會面，要不然，兩敗俱傷，大家一同死亡！」

　　羅斯拉矢夫說：「你要的是錢，我們要的是文件，大家各得其所，不需要玩什麼狡計！」

　　「那麼一言為定了！」對方說完，即將電話掛斷了。

　　毛引弟夫人是以經過嚴格訓練的老特務的姿態，展開了檀市的詳細地圖鋪在辦公桌上，向她的爪牙指著奔舟街說：「這地方並沒有多少街巷，我們很容易的就能將敵人消滅！」

　　金煥聲、查禮周、凌荊等幾個人為了表現自己的能耐，都不惜聲明願意以性命相拼。

　　「毛引弟夫人，現在我們尚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在此時間之內，希望你立刻進行佈置，否則，我們雙方都是死路一條！」

　　毛引弟說：「只要接洽的地點正確，我們是不會失手的！」

　　羅斯拉矢夫甚為焦急，即向毛引弟拍胸保證說：「一切後果問題，由我負完全責任！」

　　※※※

　　於是在奔舟街，還沒有到相約定的時間，毛引弟夫人的三名槍手，早已化裝成各式各樣的人物，在那兒佈置妥當了。

　　有兩名睡地鋪的流浪漢，在那地方各展草蓆，睡在街內橫巷口間。

　　另一名是以快槍著名的金煥聲，他扮作癮君子，打量過奔舟街的地形之後，選了一個自認為有利的地點，在牆角抖縮著。

　　毛引弟和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卻是坐在一輛汽車之中，悄悄地停置在較遠處馬路的一旁，向那街口覬覦著，隨時注意過路的行人。

　　杜雲生始終未與毛引弟夫人及她的手下人碰面，他坐在另一輛汽車之中，盯牢了他們的汽車。

　　※※※

　　在這同時，檀市警局華籍探長辦公室的鈴聲響了。

　　刁探長自從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內發生的那件「軍事機密文件」失竊案後，等於是賣了身，一天廿四小時，全留在警局指揮偵破工作，最著重的是聽取手下人的報告，如以新聞記者的措詞形容，那更是不眠不休了。

　　刁探長在他的辦公室內架了帆布床，哪敢安心睡大覺，電話的鈴聲一響，他立即抓起聽筒：「我是刁探長！」他先報身分說道。

　　「嘻，你猜猜，我是誰？」對方慢條斯理地說。

　　刁探長一聽那聲音，就已經聽出了，即詛咒說：「王八蛋，你除了是那個大騙子之外還會是誰呢？」

　　「別胡亂罵人，我是有要事和你磋商，所以打電話給你的！」駱駝說。

　　「王八蛋，你躲到什麼地方去了，我找了你好幾天了呢！」刁探長急促地說。

　　「你是王八蛋的灰孫子，你的嘴巴裡再帶髒字的話，我就要掛電話了！」

　　「不要掛，有什麼話只管說！」刁探長已向旁邊值夜的探員揮手，命他立刻調查對方通話所在。

　　「刁探長不要賣弄聰明，我是在一所馬路邊的公用電話亭內，你查出也沒什麼用處，我是幫你的忙來的。」駱駝一語道破說：「你不是奉命找尋軍事機密文件的下落嗎？我有情報……」

　　「快告訴我，它在什麼地方？」刁探長幾乎急得連氣也透不過來了。

　　「我上次幫助你，找回石油大王布魯克先生的鑽石項鍊的五萬元獎金還沒有領呢，獎金是否仍可以領到？」

　　刁探長忙說：「獎金早已發下，鎖在我的保險箱裡……」

　　「現在，我命你立刻將獎金五萬元攜來奔舟街交換我這項情報，限三十分鐘內到達，逾時不候，再見！」他說著，「咔嗒」一聲，將電話掛斷了。

　　「喂，喂……」刁探長大窘，拉大了嗓子，可是聽筒已恢復嗡嗡之聲了。

　　從來沒有聽說過做探長的要親自把獎金送去的，這太窩囊了。

　　打電話向電話局調查的值夜探員回報，說：「報告刁探長，因為對方的電話掛得太快了，電話局查不出它的電話所在……」

　　「滾你的！」刁探長一揮手，電話的地點已無關重要了，最重要的還是五萬元獎金的問題，該不該替駱駝送去？

　　不久，他忽地下了決心，打開了保險箱，提出五萬元現款，用手提公事包裝著，並召來一名親信心腹，說：「走！立刻跟我走！」

　　他的心腹是一名夏威夷土人，名叫黑齊齊哈爾。

　　「BOSS，我們上哪兒去？」他問。

　　「準備汽車，我們上奔舟街！」刁探長說。

　　※※※

　　不久，刁探長的專用警車停在奔舟街的大路口邊，毛引弟夫人和奧堪波羅斯拉矢夫都在注意著。

　　尤其是杜雲生，他更需要看那警車內走出的是什麼人？

　　只見刁探長下了車，向他的隨員說：「若在我發緊急號令時，一定不要給任何人逃掉了，一定要追截，甚至於用汽車去撞他！」

　　黑齊齊哈爾不斷地點頭。

　　不久，刁探長便挾著公事包，悄然向奔舟街走進去了。

　　毛引弟夫人目睹當前的情形，吶吶說：「奇怪，怎麼刁探長也來了……莫非是情報掮客那傢伙，故意把他弄來的？」

　　刁探長的脇下挾著公事包，徐步踱向了奔舟街一直進去，在那條街巷之內，可說是夠幽黯的，所有的街燈幾乎都「拋了錨」，有些燈泡是被缺德的小偷破壞的，僅是一些「不夜天」的住戶人家，自窗簾內透出一些微弱的光亮，映在那條像是死沉沉的巷子中。

　　刁探長走在巷子內只像是一個幽靈的影子，他東張西望地找尋和他約會的朋友。在那條街的中央，有著一條十字橫巷，刁探長趨了進去，這地方也正是駱駝和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約會的地方。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是未經過大戰局的人，神色緊張不已，他忙向毛引弟夫人建議說：「我看苗頭不對，最好馬上把你的手下人撤退吧！……」

　　毛引弟手底下的幾個爪牙是夠糊塗的，毛引弟還不及下決定，那幾個寶貝已經向刁探長動了手，他們誤將刁探長當做情報掮客──和他們約會的人。

　　刁探長在黑巷裡走著，忽地見幾條大漢自暗處竄出來，其中一人猝不防自背後將刁探長抱住，另外的一個人便奪去他腋下的公事包……。

　　這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了！

　　「王八蛋，你們瞎了眼睛了！」刁探長一面咒罵，一面掙扎，他就要拔出手槍和手銬了。

　　可是那奪皮包的傢伙在另一個人的掩護之下，竟逃之夭夭了。

　　刁探長卻被那自背後撲上來的彪形大漢拖翻在地，他來不及摸槍就被打了兩拳，眼睛裡直冒金星，手槍剛摸出來，手腕就被那大漢擒住啦。

　　「王八蛋，你是自討苦吃呢！」那大漢罵著，又當胸給了刁探長兩拳頭。

　　刁探長受創，痛苦不堪，他幾乎連招架的力量也沒有了，手槍也被踢落到陰溝裡去了。

　　那大漢再要打時，刁探長的腰間卻跌出了一副手銬，這樣苗頭就不對了。

　　凌荊心中想，可能是揍錯人，情報掮客的身上怎麼會有手銬？他再定眼一看，啊，那被毆打的，唇上竟有著一撮小鬚，好像是檀市警局的刁探長。

　　凌荊打了個寒噤，掉頭就跑。

　　奪得公事包的，正是查禮周，他奔出了巷子，即跑向毛引弟的汽車停放處，公事包先塞進了車廂，隨著人也鑽進車廂內去。

　　替他作掩護的金煥聲也趕到了。

　　毛引弟便咒罵說：「唉，糊塗，你們打倒了的是刁探長呀！」

　　「砰！」槍聲響了，是刁探長的心腹，充扮司機的黑齊齊哈爾發現刁探長在黑巷內受到襲擊，由黑巷追了出來，向兇手射擊。

　　黑齊齊哈爾連打了好幾槍，擊中了後車窗的玻璃，可是沒傷及人，汽車逃掉了。刁探長受了重創，昏頭脹腦地自黑巷地上爬起。

　　埋伏在黑巷裡向他暗襲的人是誰？這未免太過於膽大妄為了！奪走的公事包內有著五萬元現鈔──是駱駝協助破案的獎金呢！

　　刁探長撫摸身上被毆傷了的地方，心中在想，這地方是駱駝約他來的，剛走進巷子就遭遇這樣的暗襲，這可能是駱駝幹的事麼？會是他故意佈置的圈套麼？

　　這筆錢本來就是要送給駱駝的，他何須要用這樣卑鄙的手段呢？

　　不久，黑齊齊哈爾復由巷子進來，他讓兇手跑掉了。

　　「歹徒總共有幾個人？坐什麼汽車跑掉的？」刁探長問。

　　「好像是一部雪佛蘭汽車，汽車內早坐有人在等候著，三個歹徒進入汽車之後便逃掉了，我開了三槍，一槍擊中了後玻璃窗，兩槍擊在後行李廂，不難很快就可以查出……」黑齊齊哈爾說。

　　「汽車的牌號可曾看見？」

　　「他們熄掉了牌號燈，黑黝黝的沒瞧見！」

　　刁探長不樂，申斥說：「我不是關照過叫你守在汽車內巡邏的嗎？若你駕著車追趕，不就可以知道他們的下落了嗎？」

　　黑齊齊哈爾大喊冤枉，忙解釋說：「我是發現你在黑巷之中吃了虧，汽車又駛不進巷子裡去，所以棄了車衝進來，特別是為救你的！」

　　巡路的警察聞得槍聲過來，看見刁探長立刻行敬禮，刁探長便打發他幫忙到黑巷陰溝裡去找那支失落了的短槍。五萬元公款丟掉了，刁探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無法向上級交代，連氣也不敢吭，心中唯有詛咒駱駝，不知道他究竟是耍弄什麼花樣和狡計？

　　「媽的！被我抓住的話，準剝他的皮！剜他的眼！抽他的筋！」

　　※※※

　　毛引弟夫人一行人打開了那只公事包，全傻了眼。乖乖！那全是花花綠綠的，一紮一紮的鈔票！略加點數，那是五萬元之數，偌大的一筆款子，刁探長為什麼在午夜之間很神秘地將它攜進奔舟街的黑巷間呢？

　　查禮周正要用他那積滿了油垢的手去撫摸那一束一束花花綠綠的鈔票。

　　毛引弟急忙揮掌「拍」的一聲打在他的手上，一面叱斥說：「你打算留下指紋麼？這十成是詭計！」

　　「詭計！什麼詭計？」查禮周不解。

　　「唉，這等於是天上掉下來的鈔票，為什麼說它是詭計？」凌荊忍耐不住而問。

　　「也說不定是偽鈔？」金煥聲自作聰明說。

　　毛引弟夫人撿拾起一紮鈔票，細細檢查了一番，說：「鈔票倒是真的，只恐怕所有的鈔票號碼全被抄錄存案了，誰花這些鈔票誰就會倒楣，這是美國人慣用的手法！」

　　「將它帶出國去用，他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查禮周說。

　　「看！這兒還有一張空白的收據！是協助破案的獎金！」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有了新發現，自鈔票堆中找出一張收據，「說不定就是鑽石項鍊案的獎金！」

　　「哼！莫非駱駝真的將鑽石項鍊還給警局？」毛引弟恍然大悟說：「這是他應獲得的獎金？這老王八蛋竟然出賣我們了！」

　　「這樣說情報掮客和駱教授是一個人了？」查禮周說。

　　「可不就是這老王八蛋麼！除他以外，還會是什麼人？」毛引弟咬牙切齒地說。

　　「這老傢伙，我恨不得剝他的皮、吃他的肉……」金煥聲也說。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的精神，好像受了頗大的刺激，已經有吃不消之感了。「唉，非常簡單的事，為什麼會忽然變得這樣的複雜？」他跺腳說：「這些錢怎麼辦呢？」

　　「很簡單，這些錢我們分文不能動用！警方憑那些抄錄下的號碼，很快就會找出使用鈔票的人；當然，刁探長會展開全力找尋這些鈔票的！」毛引弟夫人鄭重其事地說：「也正好這兩天我們的手頭上十分的拮据，假如說你在經濟上再不支援我們的話，我們就非得動用這些鈔票不可了！」

　　「這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呢？」羅斯拉矢夫戰戰兢兢地問。

　　「我們任何的一個人被捕，就會將你供出來，因為，是你邀請我們來的，到了緊要關頭又不給我們經濟上的支援，豈非要看我們坐以待斃？到最後，我們唯有破釜沉舟了……」

　　「唉！」羅斯拉矢夫一聲長嘆說：「你們一事無成？豈能怪我？」

　　毛引弟不樂，臉色一板，說：「兩件案子我們都順利得手，只怪半道裡另外殺出人來破壞，使我們功敗垂成，再因處在經濟困境之中，所以無法扳回頹勢！」

　　查禮周也發了牢騷說：「我們擔驚冒險拼性命，總不能讓我們挨餓，連麵包都沒得啃吧！」

　　金煥聲指著桌面上的鈔票說：「這筆錢已到手了，我們就有動用它的權利，至於該怎樣去用，我們另作考慮就是了！」

　　「不！」毛引弟正色對羅斯拉矢夫說：「這筆錢很顯然是屬於官方的，內中有什麼狡計不得而知，我們若動用它，必會出紕漏！不如這樣，我們交由你保管，調換一些錢來交我們應用！」

　　羅斯拉矢夫大恐，說：「怎樣調換法？」

　　「明天我們先送二萬到你的餐廳去作為抵押，換出兩萬元來，我們好作手頭零花。」毛引弟說。

　　又是兩萬元，這位猶太人幾乎要昏倒，他吶吶說：「那麼其餘三萬元呢？」

　　「其餘的三萬元由我們暫時保管，等到需要用錢時再到你那兒去調換！」

　　「那我豈不成了臨時的錢莊？」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大為懊惱，說：「我得要去向主子報告……」

　　毛引弟便悻悻然地說：「我為你擔驚冒死拼命已經有這樣長久的一段時間了，你的幕後究竟是誰，到現在為止，你還不肯讓我們直接發生關係，居心叵測，這無異等於對我不加以信任呢！」

　　「我向上面報告了再說，明天請聽我的回話。」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情緒緊張地就要告辭了。

　　他想打電話召車，毛引弟卻制止他說：「你別胡塗，想露出行跡麼？像你這樣的外行，也不知道你的幕後人怎麼會信任你的？」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無奈，只有步行外出，在午夜的馬路間，是很難叫得到計程車的，他的心情頹然，踏在那晨霧迷漫的大馬路上，好像跌入了痛苦的深淵。

第六章　險中弄險逞能

　　次晨，一大早，奧堪波羅斯拉矢夫便假裝做送貨員到沙哇奴爵士的農場去了。

　　他趨進了大廈的總管室後，杜雲生雙拳捶桌加以咒罵說：「爵士已經吩咐過你，沒得到召喚，禁止到這裡來！你是故意違抗命令嗎？」

　　羅斯拉矢夫是失眠竟夜，神色沮喪，吶吶地說：「事情又出乎意外，我不得不親自到這裡來報告！」

　　杜雲生指著羅斯拉矢夫說：「我知道，你的事情我全清楚，昨晚上你和毛引弟夫人赴情報掮客之約，結果卻將刁探長給劫了！」

　　「這是意外，在事先，毛引弟的手下人沒考慮到在赴約地點會出現了警署的刁探長，就奪了他的公事包！」

　　「公事包內，裝的是什麼東西？」

　　「五萬元現鈔及一張領賞金的收據！」

　　杜雲生也為之一怔，昨晚上他原是在現場監督著羅斯拉矢夫和毛引弟的，當他發現出了差錯時，怕惹禍上身，便匆匆溜走，至於後來發展情形，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鈔票現在在什麼地方？」他急切地問。

　　「由毛引弟保管著……」

　　「我得警告你，這些鈔票可能都被警局做了紀錄，誰花這些錢，誰可能就會倒楣！」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愁眉苦臉，說：「就是因為這樣，我受到了要脅，毛引弟需要錢，她要將那五萬元抵押給我，讓我另外支付給她五萬元……」

　　杜雲生說：「不管怎樣，你在經濟上是無論如何也要支持毛引弟的！」

　　「老天！我墊付的錢已經不少了，憑我的那間小店，能有多少錢可以週轉？」

　　杜雲生矜持了半晌，心中想，刁探長方面必然在偵查那筆失款的下落，毛引弟夫人在經濟上已受到恐慌，羅斯拉矢夫是猶太人，提到錢好像是要他的命一樣，假如不替他們將問題解決，可能會出更大的亂子。

　　杜雲生決意去報告沙哇奴爵士，他命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在小會客室內待著。

　　※※※

　　杜雲生來至沙哇奴爵士的起居室敲門。

　　「進來！」沙哇奴爵士似乎起床不久，正在室內發怔，臉帶隱憂之色，咬著煙嘴，讓紙煙在上面插著並沒有點燃，似乎他的心中有著極大的懸疑無法解決。

　　「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求見！」杜雲生報告說。

　　沙哇奴爵士碧綠的眼珠一睜，沒有說話，似乎他並沒聽見杜雲生說什麼，仍在怔忡之中。

　　「他們昨晚竟劫奪了警署的刁探長，得手有五萬元，現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沙哇奴爵士心不在焉，沒聽清楚杜雲生的報告，他鬱然地長嘆一口氣，邊推開他的起居室房門，指向內廂，邊道：「我被戲弄了！」

　　杜雲生探首向房內，只見沙哇奴爵士的那張宮廷式帶著了幔帳的席夢思床畔，在那裝有輕紗和絲絨雙重的窗帘的旁邊，高高在牆頂，竟掛著有一隻連著了手銬的公事包。

　　「那是什麼東西？」杜雲生吶吶說。

　　「誰知道？我在剛起床時，就發現牆上掛著這東西，想必掛這公事包的人，是由窗戶進來的，而且有著極高的技藝！」沙哇奴爵士咬牙切齒地說。

　　杜雲生趨了過去，他沒用手去接觸，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公事包好像是空的，鎖扣已經打開了。「這隻公事包，莫非就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一隻……」

　　「當然是那一隻，但是看情形文件並不在內！」沙哇奴爵士說：「分明是向我們示威來的呢！」

　　「唉，這傢伙膽大包天呢！竟然敢在我們這地方賣弄這種手法！」杜雲生氣惱地說：「看情形，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半空裡截奪古玲玉的，也就是這個人了！這是中國飛賊的手法。」

　　沙哇奴爵士咬著煙嘴，仍在沉吟著，杜雲生忙捺亮了打火機替他將香煙點上。

　　「這樣用意何在呢？」他喃喃自問。

　　「大概是向我們示威，表示我們關係著這件案子！」杜雲生自作聰明說。

　　「不！」沙哇奴爵士搖了搖頭，彈去了煙灰，表現出他的智慧，嚴肅地說：「這是有意給我們傳話，並提出了證物，表示文件是落在他的手中，要和我們談這筆買賣的序曲！」

　　「談買賣麼？」杜雲生恍然大悟，跺腳說：「我為什麼這麼笨？哼，他一則表現他的技高膽大，以江湖上挑樑的做法，再進一步談買賣，恫嚇我們不得反擊……」

　　沙哇奴爵士矜持著，復又在地板上來回踱步，忽說：「這樁買賣恐怕很難談呢，恐怕將是一筆很大的竹槓！」

　　杜雲生倒是個「黷武主義」者，他說：「只要他肯露面談買賣的話，事情就好辦了，我們不會吃他的虧的！」

　　沙哇奴爵士說：「他已經在我們的面前露過本領了！」

　　「這不算什麼，雞鳴狗盜的把戲，在這一方面，我肯相信他必比我們強，但是在搞行動的方面，不是我誇口，我已經有十多年的經驗了！」杜雲生很自豪地說。

　　「以你的研判，這人是否和擾纏著羅斯拉矢夫、毛引弟夫人的情報掮客是同一夥人呢？羅斯拉矢夫昨晚上進行的事情怎樣了？」

　　杜雲生一怔，沙哇奴爵士的被戲弄問題使他幾乎把正事都給忘記掉了，於是他將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昨晚上所遭遇的事情詳細複述了一遍。

　　※※※

　　當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提著沙哇奴爵士給的五萬元現款，坐上他的那輛送貨汽車離開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沒有多久的時間，沙哇奴爵士和他名義上的管家杜雲生正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將高高懸掛在牆壁上的那隻帶手銬的公事包取下來。

　　他們打算在公事包上取得指紋或有可供參考的線索，所以儘量不用手去接觸。那隻公事包早已空了，裡面的機密文件不翼而飛，皮包上的鎖扣，像是用百合鑰打開的，那不鏽鋼的鎖殼上有著刮花了的痕跡。

　　揭開皮包的上蓋，裡面有著華盛頓五角大廈的標幟，證明它確是和軍事有關的。

　　除此以外，皮包內空無一物，沙哇奴爵士甚感困惑，但他不敢大意，因為搞軍事機密的人，各有智慧不同，尤其是在防諜的運用上。

　　他戴上手套，用小鐵鉗子四下裡翻閱。

　　正在這時，寢室內床畔的電話鈴聲大響。

　　沙哇奴爵士趨至電話機旁拈起聽筒，「誰？」他問。

　　對方傳來非常古怪的聲音，先是一陣像是山羊鳴春似的笑聲，接著道：「是沙哇奴爵士嗎？我猜想除非在你的寢室內，在別的地方是找你不到的，因為你正在忙著！」

　　沙哇奴爵士心中一怔，他知道問題來了，忙說：「你是誰？」

　　「情報掮客！」對方說。

　　情報掮客直接找上門來了，問題必不簡單，這和在高牆上懸掛公事包是有關連的。

　　「你究竟是誰？找我有什麼事情？」沙哇奴爵士又問。

　　「買賣的樣品看過了沒有？」對方又問。

　　「什麼樣品？」

　　「唉，何必裝糊塗？我指的就是那隻公事包！」

　　沙哇奴爵士很沉著，他存了心，要把這個傢伙逮住以後再作道理，便說：「怎樣交易法？你只管說吧！」

　　「公事包內的東西，請你出個價錢！」

　　「你索價多少？」

　　「說多了，你出不起錢，說少了，我不划算，我們折衷一下如何？」

　　「你只管說。」

　　「一百萬美金！」

　　「一百萬……」沙哇奴爵士像是觸了電般的跳躍起來。

　　「怎麼樣？價廉物美？」對方又起了怪笑聲。

　　「你發瘋了，就算獅子大開口也不應該到這個程度……」

　　「嘿！笑話了！你總應該明白文件的內容和它的價值吧？人家費了多少億元才建成的軍事秘密基地，就憑你雇一個女飛賊，又讓一名猶太商人出面，以為就可以把文件偷到手了？這豈不等於是白日做夢一樣嗎？向你討價一百萬，實在是太便宜你了，憑心而論，以最低的估價應該是六億美金！」

　　沙哇奴爵士頓時熱汗涔涔而下，吶吶說：「我哪來這麼多的錢？把我的農場和古堡統統賣掉，也不值此數……」

　　「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當然出不起這個價錢，但是你的幕後主使人卻非得要出這個價錢不可，因為這是屬於戰略上的價值呢！」

　　「你憑什麼指我有幕後操縱人？」

　　「這是瞞不了人的事情，要不然，我大可以直接和你的主子談交易，那對你的面子上更不好看啦！」情報掮客說：「話說到此為止，假如說你出不起價錢，我只好另找客戶了！」

　　「慢著！可否打個折扣？」

　　「爵士，貨物不是我的，我不過是介紹買賣的掮客，事成之後提取一成佣金！」

　　沙哇奴爵士咬緊牙關說：「我出價五十萬如何？」

　　「談都不要談！」

　　「這樣，六十萬，總應該成交了，這是盡我的所有啦！」

　　對方想了一想，說：「多出五萬元，算是我個人的車馬費，別給我的賣方知道！」

　　「好吧，一言為定，怎樣成交？」

　　「成交的方法非常簡單，不得耍弄詭計，否則誰也討不了好，要知道我們是誠實的商人呢！」

　　沙哇奴爵士的情緒有點緊張，說：「我急切需要成交，絕不耍手段！怎樣接洽，你只管說！」

　　「我們要的是現鈔，你得用一隻粉紅色的皮箱裝起，裡面不得少掉一文錢，同時也不得用偽鈔，否則後果由你負責！」

　　「當然，我們以最誠摯的方式交易，誰也不騙誰！」

　　「唔，好的，就此一言為定！至於接洽的方式，可以到你的地下室，在那一架電報機的末端，有著一座錄音機，我已經替你將錄音帶裝好了，應該怎麼做，錄音帶會詳細告訴你，再見！」於是，電話便掛斷了。

　　沙哇奴爵士呆著發怔，和杜雲生面面相覷。

　　這是奇事了！這個稱為情報掮客的傢伙也未免太厲害了，他怎會知道這座古堡大廈內有著地下室？而且還是利用來做地下電台的？

　　在沙哇奴的這間古堡大廈裡工作的員工，差不多都是他的心腹人，但是在平常的時候，任何人沒得到允許，誰也不許隨便進入地下室去，除了在密室中擔負有任務的，奇怪的是情報掮客已經派人探過他的密室了，而且還在他的錄音機上裝上了錄音紙帶。

　　「媽的，這傢伙這樣厲害，假如不除去的話，遲早是大患！」沙哇奴爵士喃喃自語說。

　　杜雲生也說：「剛才爵士和他談價錢，我就覺得奇怪，反正是文件到手之後，不管他們有多少人，我們是一律要將他除去不可的！」

　　沙哇奴便叱斥說：「我不過是要裝得像一點罷了，否則怎能引他上鉤呢？」

　　他說完，匆匆向門外走，落下樓梯，奔出大廳走廊，來到餐廳門首的那兩座盔甲銅人面前，伸手向甲胄裡，摸觸了樞鈕，扳了一下，只見那銅人徐徐地旋開，牆上便露出了一扇門洞，沙哇奴爵士氣沖沖地向內便走。

　　杜雲生一直跟隨在後，他替沙哇奴爵士將暗門的機關門關上。

　　沙哇奴爵士馬不停蹄，急促奔下石階，轉了幾條甬道，即來至那地下電台的密室。順著那排列成一行各式各樣的收發報機走至最末端靠牆角的地方，有著一座錄音機，平常的時候，沙哇奴爵士是用來記錄電報密碼和發佈命令用的，但這會兒卻被情報掮客那廝用作指示他該如何接洽交易的工具了。

　　沙哇奴爵士拭著熱汗，在錄音機前坐了下來，果然錄音機是有人動過了，而且錄音帶也換上了新的。

　　杜雲生見沙哇奴爵士神色詭異，忙說：「爵士，你為什麼這樣緊張？」

　　沙哇奴爵士沒有答話，即扭開了錄音機，當錄音帶轉動時，即又聽得那古怪的聲音在說話了：「沙哇奴爵士，你聽著，我們做這樁買賣，雙方都亟需誠意，別賣弄聰明，一山還有一山高，別以為你會玩弄技巧，可能有人會比你棋高一著！現在我是在你的地下室秘密電台說話，請你將現鈔準備好，數字你是知道的，用一隻粉紅色的皮箱裝好，不得缺少一文錢，也不得用偽鈔，今晚上六點半鐘，再聽我的電話，我會告訴你該怎樣接洽！」聲音便沒有了。

　　「媽的，這算是什麼名堂，不就是在賣弄技巧麼？表示他曾經到過我們的地下室裡來以聲先奪人，壓倒性的姿態……」沙哇奴爵士怪叫起來。

　　杜雲生惶然，吶吶說：「這傢伙怎麼會進入到我們的地下室來的？我們竟然連一點也不知情！」

　　「可見得我們的門戶鬆弛，已面臨到敗露的地步了，假如我們這件事情搞不好擺不平的話，我的爵士也別當了，這間古堡大廈也應該結束了！」沙哇奴爵士喘著氣擦著汗說。

　　「這傢伙相當的棘手，假如不能達到他的目的，可能和我們不干休呢！」杜雲生說。

　　忽而，沙哇奴爵士似有感觸，他將錄音帶倒了回去，擰開最大的聲音，重新又聽了一遍。

　　杜雲生說：「他六點半給我們指示接洽的方法，豈不是故意要我們措手不及？」

　　沙哇奴爵士臉上露出一絲陰森的笑意，又再次放錄音帶聽了一遍。

　　「你對聽出了什麼蹊蹺沒有？」他問。杜雲生尚懵然中，呆了好半晌，搖了搖頭。

　　沙哇奴爵士又再播放了二遍，邊說：「在那傢伙說話的聲音背後，你可聽到什麼聲音？要細心的聽！」

　　「嗯……」杜雲生驚覺了。「那是浪潮的聲音……」

　　再仔細聽時，當情報掮客說到「今晚上六點半鐘再聽我的電話」時，夾著浪濤聲音，還可以聽到有很輕微的輪船汽笛聲響！

　　「這傢伙賣弄聰明，千顧萬慮，用盡狡詐，但仍還是有一失呢！」沙哇奴爵士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爵士想必是有了最好的對策了？」杜雲生問。

　　沙哇奴爵士說：「我們不難想出他的窩藏地點，他在錄音時，不慎將周圍環境的聲音錄進去！」

　　「爵士認為他們藏匿在什麼地方？」

　　「我並不能百分之一百的確定，不過可能的結果是毛引弟的義女古玲玉在威基基海灘纏住了他們其中的一個人，當然，對方也會認為毛引弟是線索之一，也需得將她盯牢呢，所以，他們的一夥人，也都是在威基基海灘之上！」

　　「威基基海灘的地方那樣大，我們無從下手吧……」

　　「你豈沒聽見有輪船的汽笛聲響？」沙哇奴爵士以料事如神的姿態說：「杜雲生，你是經驗豐富的，那是什麼輪船的汽笛聲？」

　　杜雲生搔著頭皮，默想了好半晌，說：「好像有馬達的聲浪，噸位不重，可能是漁船！」

　　「那不就得了麼？他們必定是躲在威基基海灣上！海灣和海灘是不同的地方，沒那麼繁華，但也有歐美的風光，除了小型觀光旅館之外，還有整個的漁村，所有的房屋差不多都是可出租給旅客居留的，他們必是匿藏在那漁村之內！」沙哇奴爵士很有把握地說，似乎已想好對策。

　　※※※

　　時間接近六點，古堡內的人員行動調配差不多已經完成，隨時準備出動。

　　沙哇奴爵士卻守在電話機旁，一心一意等候著電話。

　　這位掛名爵士的大間諜，雖然很夠沉著，但終究這是面臨最大的一個決戰之局，他的情緒也頗顯緊張，時間漸漸逼近了，他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不斷地繞著電話打轉。

　　六點鐘不到，派往威基基海灘的行動員已經有報告回來了，毛引弟夫人的義女古玲玉和夏落紅是居住在一間叫做「海灣酒店」的觀光大旅館，據調查，他倆每日均是吃喝玩樂，除此以外，不作任何的活動，同時，也沒有什麼人和他倆有接觸，至於漁村方面，他們的調查工作仍在進行，到目前為止，還未發現有「情報掮客」一夥人的蹤跡。

　　沙哇奴爵士十分擔心，時間漸逼近了，假如他的估計錯誤，此一仗可能全盤傾覆，那麼局面就無可收拾了。

　　杜雲生已經七拼八湊的湊足了六十萬元鈔票，另外的卻是五萬元美金旅行支票。杜雲生將它分疊在粉紅色的旅行皮箱內裝置好，並請沙哇奴爵士過目。

　　沙哇奴爵士便吩咐說：「這隻皮箱便交由你保管，一定要等到接觸後文件過目時證實無訛，我們再臨機應變，不得有誤，否則後果問題由你負全責。」

　　杜雲生大感惶恐，對這次的行動，他不敢樂觀，因在敵我不明的狀況之下，他們是處在被動的地位，一切於他們不利。

　　這時候，威基基海灘方面又傳來了消息，刁探長和他的從員也陸續在威基基海灘出現，他們的企圖不明，也同樣的盯牢了夏落紅和古玲玉，但是沒有採取任何的行動……

　　杜雲生大驚失色，吶吶說：「刁探長為什麼也趕到威基基海灘去了？莫非是對方的詭計？這對我們是不利的……」

　　沙哇奴爵士跺腳說：「唉！這必定是毛引弟夫人一夥人引出來的，是我疏忽了，他們正被警方注意監視著呢！」

　　「警方參與其中會妨礙我們的事……」

　　「事到如今，管不得那麼許多了，我在檀島是有地位的人，就算出什麼差誤，刁探長和我說話還得在法律上站穩腳步，他是不敢胡來的！」

　　杜雲生卻指著那一大箱的鈔票，說：「可是這內中有著五萬元是屬於官方的呢！」

　　沙哇奴爵士也抓耳揉腮的，考慮再三，說：「你替我把飛機準備好，必要時，我們避風頭去！」

　　「爵士，我們還需要逃亡麼？」杜雲生張惶地說。

　　「不！在必要時，我們得緊急應變！」

　　原來，沙哇奴爵士還是有自備飛機的人物呢，他的飛機雖是農業上用以噴射殺蟲藥劑的飛機，但是到了必要時，他卻可以利用這架飛機逃出檀島去。

　　六時卅分正，驀地，沙哇奴爵士寢室中的電話鈴聲大震。

　　沙哇奴爵士忙看手錶，嚇，那是情報掮客約定最後連絡接洽的準確時間。

　　他忙抓起聽筒，只聽得對方仍還是那個古怪腔調：「冒牌爵士是嗎？」

　　「正是！我在等候著，聽你的吩咐！」沙哇奴爵士忍氣吞聲地說。

　　「王八蛋！」對方開口就罵，說：「我曾一再聲明過，不得用詭計，也不得用毛引弟那些局外人，你自作聰明，卻把警方的大批人馬引到威基基海灘上來了！」

　　沙哇奴爵士大為尷尬，吶吶說：「威基基海灘，又與你何干呢？」

　　「呆瓜！我和你接洽的地點，就是在威基基海灘！」

　　沙哇奴爵士再次含辱忍氣，說：「毛引弟的一夥人，是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引去的，於我無干，她是為乾女兒著想……」

　　「不必多說了，鈔票準備好了沒有？」

　　「六十萬現鈔，五萬元美金旅行支票！」

　　「是否用粉紅色的旅行皮箱裝載著？」

　　「一切按照你的吩咐準備完成，現在等候著你最後的指示！」

　　「這樣很好，你聽著，要完全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否則我們的交易便告吹了！你反正已經有了許多人派在威基基海灘上了，要知道刁探長是我們談交易最大的阻礙，要設法先將他們引開，否則，事情鬧穿了，我倒無所謂，你們是國際間諜罪名可不輕，這一點，相信你也會明白的。」

　　沙哇奴爵士佈局了老半天，等於底牌被揭穿了，大感狼狽，只好說：「我一定照辦！」

　　對方又說：「我們既要做成這筆買賣，一定要鼎力合作，不得有欺詐的行為，現在，我手下正有一個人在威基基海灘渡假，這個人相信你也認識，他和你轄下的奧堪波羅斯拉矢夫所僱用的爪牙古玲玉小姐在一起，名字叫做夏落紅，住在海灣酒店五樓的第五○五號套房，你可以到那兒去找他，把鈔票帶齊了，交由他點數檢查，其中若是沒有偽鈔，數字又是正確的話，他即會告訴你如何取得文件的方法，我們的買賣就算成交了！」

　　沙哇奴爵士即說：「這樣不嫌太費週折了麼？」

　　「因為你存心不軌，我為自己的安全計，不得不這樣做，你去找夏落紅時，最好在七點鐘以後，要是去早了，這小伙子可能還在享受海水浴呢；在海灘上談買賣恐怕不太方便，至於誠意如何？還是要由你自己決定了，再見。」電話便掛斷了。

　　沙哇奴爵士甚感不安，似乎這場交易會凶多吉少，他對著電話發怔不已。

　　但是事情到此又不能歇手，那份秘密文件他是不惜任何代價非得弄到手不可的！沙哇奴爵士最難了解的是，情報掮客既然知道他派有大批的人至威基基海灘去活動，而且刁探長等的一幫人又跟蹤而至，他仍還要在威基基海灘地方談交易，可謂是膽大包天了，究竟這個怪物有著什麼三頭六臂的本領敢如此的狂妄？這豈不是咄咄怪事麼？

　　夏落紅和毛引弟的義女古玲玉正在他的爪牙的監視之中，想不到情報掮客就是利用他作為接洽者，所有的鈔票還得交由他數點檢查，這樣也真是自己枉費了心機，而對方也未免太高深莫測了！

　　沙哇奴爵士是經過嚴格訓練經驗豐富的國際間諜了，足跡走遍世界各地，對他的主子而言，是頗有建樹的。

　　「情報掮客」這一案，頗為棘手，搞得不對，可能會前功盡棄，一敗塗地，砸到底了呢！

　　杜雲生再三考慮之後又提出建議說：「今天的情況對我們不利，不若改期進行，從長計議！」

　　沙哇奴爵士忽然猛拍桌子說：「還有一點對我們是有利的！」

　　杜雲生說：「我們一直處在不利的地位中……」

　　「不！有一個夏落紅，也就是他們的接洽人，我們大可將他掌握在手中，以他的性命扭轉大局！」

　　杜雲生說：「情報掮客既然派這小子做接洽人，當然是有把握的，也許他們還另有詭計呢！」

　　「但這是我們的最後機會！我們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沙哇奴爵士一貫的作風是敢作敢為，有了決斷之後絕不改變意志。

　　於是，他吩咐杜雲生和他的爪牙準備停當，如計進行！

　　※※※

　　威基基海灘是個好地方，每年由世界各地到這兒來渡假遊玩的旅客，總有數百萬至上千萬人。

　　它的風光綺麗，加上有計畫的觀光性的建設，原是珊瑚礁的海岸，竟自美國本土硬搬來了數以億萬噸的金色沙子，鋪成這舉世聞名的威基基海灘，特別能使旅客流連忘返。

　　觀光酒店林立，夜夜笙歌，是一個好的去處，在這兒，會使你忘掉了世局的緊張，譬如：「冷戰」或「熱戰」！

　　但在這天的晚上，在這秀麗的觀光海灘之中，卻成為間諜戰的另一個戰場。

　　沙哇奴爵士帶著他的黨羽，悄悄地來到了威基基海灘，立刻就展開一連串的緊急行動。

　　據情報報告，這時夏落紅和古玲玉正在「海灣酒店」的餐廳裡跳舞。

　　這對青年男女，簡直像是在度蜜月般地打得火熱，天下的大事都置諸腦後了。

　　刁探長追蹤毛引弟到了威基基海灘之後，也發現了夏落紅古玲玉的蹤跡，他派有人在餐廳內監視著。

　　夏落紅是「情報掮客」的接洽人，但是和他接觸的話必會引起警方的注意，沙哇奴爵士甚感困惑，他需得用計，非得將警方監視著的人支開不可。

　　沙哇奴爵士又傳令日籍屬下山下備德和毛引弟等的一夥人停止在漁村上的搜查活動，因為情報掮客已經指出他們露出馬腳了，這種搜查工作非但於事無補，而且貽留笑柄，不如讓他們集中聽令，再看下一局棋。

　　「海灣酒店」餐廳是夠豪華的，在威基基海灘而言，它有最高尚的夜總會，經常重金禮聘各種大樂隊演出，這天晚上又是來自日本的「萬花歌舞團」在那兒表演，有大膽的脫衣舞演出，盛況空前，所有的座位早被訂購一空。

　　在一位身段苗條，曲線玲瓏的日本女郎表演完一場極為香豔刺激的表演之後，服務台的麥克風播出：「中央警署的探員注意，刁探長請你們隨便哪一位到六號公用電話亭聽電話！」刁探長派下監視著夏落紅和古玲玉的就只有一位探員，其餘的全追蹤著毛引弟，刁探長以最精明的判斷，認為那才是重點。

　　這位探員早被日本女郎的熱舞迷昏了頭，也沒考慮到這是詭計，立刻就向六號公用電話亭裡去了。

　　在這同時，夏落紅和古玲玉的餐桌旁趨上去一個陌生人，說：「情報掮客教我來向你接洽！」

　　夏落紅好像早有了準備，說：「粉紅色的手提箱帶來了沒有？」

　　那人說：「早送到五樓上去了！」

　　古玲玉原是不知內裡的，但她也看出了破綻，便向夏落紅說：「你們好像在談一樁買賣呢。」

　　夏落紅說：「你在這裡坐著，不要走開，我馬上就回來！」

　　古玲玉不肯，說：「不，我要跟你一起走！」

　　「不行，刁探長正派有人盯牢了我們，假如發現我們忽然失蹤，這場面會大亂的！」

　　那陌生人卻說：「不要緊，我已經把他們支開了！」

　　夏落紅說：「支開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難道說他不會重新回來？或者是鴛鴦釘──有人接班的麼？」

　　立刻另有人探首過來了，那是負責看管著古玲玉的，他說：「你的義母毛引弟就在附近，你要好好的和我們合作！」

　　古玲玉不解，說：「合作？合作什麼？」

　　「這姓夏的是我們的對手！」

　　※※※

　　為爭取時間計，夏落紅和那陌生人已匆匆的離開了餐廳，走進自動電梯了。

　　「在五樓什麼地方？」他問。

　　「就在你的房間內！」對方說。

　　「嗯，你們選的好地方，警方正盯得牢牢的！」夏落紅聳肩說。

　　「我們就是要選那個套房，好像方便得多呢！」

　　不久，電梯便在五樓停下，兩人走出甬道，直趨至五○五號房間了。

　　夏落紅要掏鑰匙。

　　那傢伙卻說：「不必，房門是開著的！」他回首四下裡打量了一下，即將夏落紅猛然向房內推了進去。

　　嚇！套房內坐滿了許多來路不明的人。

　　夏落紅看出苗頭不對，這些傢伙好像有動蠻的企圖，他便雙手叉腰，表現出不在乎的姿態。

　　「你就是代表情報掮客的麼？」一個高瘦個子，滿臉絡腮鬍鬚穿小禮服的傢伙霍然起立，卸下煙嘴，指著了夏落紅，很嚴肅地說。

　　夏落紅說：「我是來接洽的！」

　　「情報掮客在什麼地方？我們要直接和他見面！」這個一面孔紳士樣子的傢伙正就是沙哇奴爵士，他直截了當地說。

　　「我的任務只是數點鈔票來的！」夏落紅說。

　　立時，兩個人衝上來，一左一右，兩支手槍，逼在夏落紅的腰間，同時並搜他的身。

　　夏落紅的身上並沒有武器，他很沉著，吃吃笑了起來。「你們顯得太不客氣了！」

　　沙哇奴爵士再說：「告訴我們，情報掮客在什麼地方？」

　　「嘿，我是來者不怕怕者不來的！粉紅色的手提箱在什麼地方？所有的鈔票要由我數點過目，否則這交易便做不成，我的雇主還在等候著我的消息呢！」

　　「讓我們直接和他談判！」杜雲生也插嘴說：「否則你是自討苦吃了！」

　　夏落紅霍然大笑，說：「別胡鬧，我是有保障的，而且這件買賣又非得談成不可。」

　　沙哇奴爵士聽出了苗頭，忙說：「你用什麼保障？……」

　　夏落紅說：「你的那間古堡大廈的地下室內的秘密電台，以及你們這一批人的罪名，有判死刑的、有判無期徒刑的，這些便是我最好的保障！」

　　「此話怎講？」杜雲生有點慌了。

　　「我們在你們的地下室內置了定時炸彈，一經爆炸之後，全案便暴露了──這就是我的安全最好的保障！」

　　這一來，沙哇奴爵士手底下的一夥人全傻了，面面相覷，方寸也亂啦。

　　沙哇奴爵士也目瞪口呆，這未免太棘手了，在地下室內的秘密電台置了定時炸彈，該什麼時間爆炸還不知道，那怎麼辦呢？

　　「什麼時候爆炸？」杜雲生急問道。

　　「無可奉告！」夏落紅答：「要等到我們的買賣交易成功，我的安全得到保障！」

　　「現在該怎麼辦？」杜雲生哽著氣說。

　　「叫你們的人將手槍拿開，讓我數點鈔票！」

　　沙哇奴爵士即抓起桌上的電話，立刻就要撥電話到他的古堡裡去，意圖派人清除地下電台的定時炸彈。

　　夏落紅搖手說：「別動這種冤枉腦筋了，我們佈置的定時炸彈不是一枚，是要將整個的古堡炸掉的，要不然怎能轟動社會？引起警方的注意呢？」

　　沙哇奴爵士仍然還是接通了電話，關照古堡內的黨羽，立刻動員搜查地下室，找尋定時炸彈裝置的地方。

　　夏落紅笑著說：「這種工作，一定要專家才行呢，搞得不對，不到定時就爆炸，豈不更糟糕？」

　　杜雲生慌亂了，指著夏落紅說：「你這騙子，是故意在恫嚇我們嗎？……」

　　夏落紅冷笑說：「嘿，我們大家都是用頭腦的，沒有這點把握，試想我們會輕易和你們交易嗎？」

　　杜雲生說：「假如交易成功之後，你怎樣可以使定時炸彈不爆炸，嗯？」

　　「交易完成後，證明你們沒有欺騙，我的安全也獲得保障之後，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們定時炸彈裝置在什麼地方，如何去拆除，你們就可以將它拆除了！我現在要聲明的一點，時間寶貴，定了時的炸彈，到時候就會開花！它不會耐心等候的，耽誤了時間，後悔的是你們！」

　　沙哇奴爵士考慮了半晌，他們似乎是佔了下風，逼得需要屈服，便向杜雲生示意，教他將那收藏在套房內的粉紅色的手提箱取了出來。

　　夏落紅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揉了揉手，擺出了要數點鈔票的姿態，他指著了皮箱說：「這裡面是否數字正確？內中沒有詭計吧？」

　　「且告訴我們，怎樣才能見得到文件？情報掮客現在在什麼地方？」沙哇奴爵士又催促著說。

　　「別著急，我得先檢點鈔票，拜託那一位替我將皮箱打開，我以前見過有各種不同的詭計，有開皮箱時，皮箱內有飛刀飛出，將人刺傷了的；也有開皮箱時裡面冒出了毒氣，將人迷昏了的；所以，在和狡詐的對手交易時，最好不要輕易動手去開關什麼東西，否則隨時都會有中計的可能！」夏落紅笑盈盈地要求說。

　　「他媽的，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杜雲生很惱火，立刻就替他將粉紅色的手提箱打開了。

　　箱蓋揭開，嘿，真誘人，花花綠綠的鈔票，百元的，五十元的，一束一束，還有五百元的大鈔……可愛之極了！

　　夏落紅興高采烈，揉著手，抓頭髮，又拭鼻子，他不得不對他的義父欽佩，到底是這位老人家有頭腦、有眼光、有辦法，由一件屁大的事情，七轉八搞，暗拉硬扯的將它扯大了，這時候竟能弄到這樣大的一筆進帳，待事成之後，豈不就可以休息很多個年頭了麼？不僅如此，就是大家一塊兒去週遊全世界都夠了。

　　夏落紅一本正經，將鈔票略事數點了一番，說：「大致上不會錯，想不到，沙哇奴爵士還是個言而有信的人物！」

　　沙哇奴爵士說：「你們提出的條件我已經全辦到了，現在該履行你們的諾言了！」

　　夏落紅慢慢吞吞的，雙手將皮箱重新關上鎖後，說：「第一個條件，先要給我保障，保證我的女朋友安全，將她送到這裡來，留在我的身邊！」

　　杜雲生跳腳說：「古玲玉是我們的人，她要聽我們的指揮的……」

　　「不，現在她是屬於我的人了，你們稍有腦筋，就應該想通，很容易就能夠明白的！」

　　沙哇奴爵士很快的就想通了，即向他的爪牙吩咐說：「將古小姐押到這裡來，讓他們在這裡做生死鴛鴦！」

　　杜雲生連忙擺手說：「古玲玉已被警探盯牢了……」

　　「將警探打發走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難道說，你們連這一點小技巧也沒有麼？」沙哇奴爵士申斥說。

　　當然，只要沙哇奴爵士惱了火，誰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立刻就遵照他的辦法去行事。

　　「我們要立刻看文件了！」沙哇奴爵士第三次向夏落紅催促著說。

　　「別忙，古小姐還沒有到！」夏落紅溫吞吞地答。

　　「你是在故意拖延時間，莫非是想用詭計麼？」

　　「不！假如看不見文件的話。你是絕對不會放我走的！你們就好像大敵臨頭，人馬出動齊全，我被困在十多支槍的包圍之下，還要保護一個女人和這皮箱內的數十萬元，簡直是插翅難飛呢，你還會擔心我不是誠心交易嗎？」

　　忽地，套房內的電話鈴聲響了，是情報掮客打來的，他要找夏落紅說話，查問鈔票點妥了沒有？

　　沙哇奴爵士考慮過後，讓夏落紅去聽電話，但是有四支槍逼在他的身上和一把鋒利無比的鋼刀刎在他的脖子上。

　　沙哇奴爵士警告說：「姓夏的，假如你亂說半句話，立刻就會見血的。」

　　夏落紅說：「我不是呆瓜，不會亂說話的！」

　　「叫『情報掮客』出面，交出文件，否則你將死在我們的手裡，委託他來收屍體！」杜雲生說。

　　夏落紅便對著聽筒說：「六十五萬一點沒錯，我在替你看守著，你大可以放心交出文件了！沙哇奴爵士是很誠意的交易呢……」

　　這時候，古玲玉正被幾條大漢由餐廳內押了上來，她懷著惶恐心情，一生從來沒有這樣緊張過，當她走進套房，發現滿室內都是獐頭鼠目的人，但夏落紅卻神色自若地坐在床沿。

　　「玲玉，不必害怕，這些都是財神爺，給我們送錢來的，瞧，這皮箱裡全是鈔票呢！」

　　古玲玉仍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說：「你們在談什麼交易？」

　　「很快就可以分曉了！」夏落紅答。

　　「這位不就是沙哇奴爵士麼？……」古玲玉惶然地指著滿臉鬍子的冒牌爵士說。

　　夏落紅說：「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只是個跑腿的，沙哇奴爵士才真正是你們的幕後主使者！」

　　「噢，那麼石油大王的鑽石項鍊竊案？……」

　　「正是由沙哇奴爵士操縱著主持的，他的目的，是要試試你們出手的技能如何！」

　　沙哇奴爵士不高興聽夏落紅囉唆下去，指斥著說：「拖延時間對你有什麼好處？」

　　夏落紅搖了搖手，說：「事情馬上就要解決了，我要單獨和你談談，請你的部下退出我的套房去，假如他們高興的話，留在我的客廳也未嘗不可！」

　　「爵士，小心他或會有什麼陰謀！」杜雲生提出警告說。

　　「你們把守了客廳，我和古玲玉兩人插翅難飛，絕不逃走！等到你們和情報掮客交易妥當之後，再打電話回來放我們通行，那時候，我再告訴你，如何拆除定時炸彈的方法！」

　　沙哇奴爵士自知已處在劣勢，為了急切和情報掮客會面，不得已，吩咐手下人悉數退出套房去，連杜雲生在內。

　　「別再激怒我了，我是個最易走極端的！」沙哇奴爵士再說。

　　夏落紅含笑，頷首說：「這樣看，爵士還是極有誠意成交這樁買賣的！」他自身上摸出了兩張票子，交到沙哇奴爵士的手中，又說：「『情報掮客』特別請客，請你到這地方去會面！」

　　「什麼把戲……」

　　「月光灣的嘉年華會入場券，『情報掮客』在那兒等你，文件在他的手中，等到我和古玲玉安全離去了之後，文件就屬於你的了，那古怪的老頭兒特別安排好是如此的，我無法違抗！」夏落紅做出尷尬的表情，又說：「嘉年華會的票子相當難買，三天前就預售一空了，你真有福氣，除了買賣的交易以外，還可以欣賞歌舞，大啖海灘餐！」

　　「月光灣的地方這樣大，我怎樣找到他的人？」沙哇奴爵士流露懷疑的神色。

　　「放心，你的絡腮鬍子是甚好的標記，只要走進門，就會有人給你指引路線。」

　　沙哇奴爵士仍是半信半疑，猶豫不決，他在考慮，這或是詭計，故意將他們的人力分散，到時候可能鈔票不見了，文件也得不到手。

　　「假如是誠意做買賣，何需要這樣曲折的佈局？」他咬著唇像自言自語地問。

　　夏落紅說：「問題是在你們自己本身的誠意之上，我們為安全起見，逼不得已，非得分散你們的人力不可，要不然你們仗著人多勢大，說不定就會動蠻引起流血事件了，現在，為爭取時間計，希望你不再作太多的考慮，趕快赴約去，情報掮客會等候你，定時炸彈可不會等候你呀！」

　　沙哇奴爵士忽地像下了決心，握著那兩張入場券，退出了他們的套房。

　　夏落紅追至門首間，又再次向這位爵士說：「刁探長等的一幫人是你們召集來的，關照你的手下人，多加迴避，要不然，玉石俱焚，我們兩敗俱傷！」

　　沙哇奴爵士也覺得夏落紅的話是對的，便召集了他的爪牙，關照說：「刁探長派有人監視著古玲玉和夏落紅的，突然發現這兩個人失蹤，必要派人搜索的，你們迴避，他們兩人關在套房裡，逃不到哪兒去的，尤其帶著那麼笨重的皮箱，別讓他們走出套房半步，要注意古玲玉是個飛賊，現在卻可能會投向他們的一方面去了，注意他們的窗戶，在他們的對窗處多佈兩名眼線，平台上面也需要有人！」

　　杜雲生有點亂了主見，問：「爵士現在到哪兒去？」

　　「我去取文件。」

　　「單獨行動麼？不如我陪你去吧！」

　　「不！你們在此聽我的消息！」沙哇奴爵士說：「毛引弟和山下備德手下一夥人仍等候在海灘上，有他們足夠我調配的了！」

　　※※※

　　古玲玉一直是糊裡糊塗被矇在鼓裡的，夏落紅究竟在搞些什麼名堂？她一點也搞不清楚，直至到最後夏落紅和沙哇奴爵士作最後的談判，古玲玉始聽出了他們在交易一項文件的買賣。

　　待沙哇奴爵士走後，古玲玉問夏落紅說：「你們要出售的那份文件，是否就是我在珍珠港取得的那一份？」

　　夏落紅故裝含糊說：「我不知道，我只負責收錢的！」他打開了那隻粉紅色的手提箱，拾了兩疊鈔票，炫耀地說：「你且瞧瞧看，天底下有什麼文件可以值得這樣多的鈔票？」

　　古玲玉不解，憑她的那三兩下手腳偷取來的文件，會值得那麼多的錢！

　　「主持買賣的是什麼人？是否就是你的義父？」她問。

　　「等到交易成功之後，你自然就會了解，這是怎麼回事了！」夏落紅說。

　　古玲玉不禁悲從中來，說：「原來你一直是出賣我呢，將我矇在鼓裡……」

　　夏落紅連忙說：「我愛護你都來不及，怎麼說我是在出賣你呢？」

　　「我費盡千辛萬苦，冒了極大的危險盜取來的文件，竟被你們半空奪去作為發洋財的買賣……」

　　夏落紅指著皮箱說：「你瞧，這是我們交易的成果，就可見得你們是受欺騙的，擔驚冒險拼性命，給你們的所得不過是麵包皮而已，這筆帳我們不會獨吞的，我的義父一定會分給你們應得的數字！……」

　　「你欺騙了我們的錢財，又欺騙我的情感，我畢生也不會饒恕你的！」

　　「別說傷感情的話，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需要共患難！」

　　古玲玉大怒，欲回自己的套房去，但是守在套房客廳之中，竟有歹徒六七名之多。

　　他們看見古玲玉都認為她是叛逆，嗤之以鼻，使古玲玉大感羞慚。

　　「哼，肥水不流外人田，何不留給我們自己受用？真他媽的！」其中一人譏笑說。

　　※※※

　　沙哇奴爵士首先趕至威基基海灘約好的地點和山下備德、毛引弟夫人等聚合。

　　沙哇奴爵士首先說明當前的困境。

　　毛引弟夫人不免大發牢騷，到現在為止，她才正式和她真正的幕後主使人會面了。

　　她嘆息說：「假如早知道你就是我們的雇主的話，就不會發生這麼多的意外了。」

　　沙哇奴爵士說：「現在發牢騷有什麼用處？我們要集中力量如何扭轉局面！」

　　「唉！駱教授就是利用此弱點，將你我分隔開和他接觸，雙方面對不攏頭……」毛引弟喃喃地說。

　　「你說的是駱教授麼？」沙哇奴爵士大驚。

　　「你認識這個人麼？」

　　「唉……他到我古堡裡去打彈子多次，還用了美人計！」沙哇奴爵士跺腳說：「我為什麼沒有早發現呢？」

　　「所以說，你們幹這種工作的，太自私了，讓我們去冒死拼命，自己躲在幕後，以致搞成這個局面！」

　　沙哇奴爵士惱了火，申斥說：「別怨天怨地的，我們的基層組織就是這樣的！」

　　山下備德勸說：「我們誰也別怨誰了，快想辦法應付月光灣的局面吧！」

　　※※※

　　沙哇奴爵士等一行人，很快的就趕到了月光灣去。

　　這天晚上，是月光灣的嘉年華會，盛況空前，在威基基海灣附近的漁村，有十幾處之多，每個海灣都有他們自己的嘉年華會，是慶祝豐收之意。

　　不論是哪一個海灣上的嘉年華會，都可以撈足一大票，觀光客都紛至沓來，所有的門票常在一兩星期之前都會訂購一空的。

　　月光灣的嘉年華會是檀島最早又是最盛大的一個，一個月之前就開始預售門票了。

　　購門票一張並不太貴，十五美金，這內中包括有海灘烤乳豬，和各式餐點、酒資、欣賞歌舞、划船賞月……

　　酒量不佳的客人，去喝土釀的椰汁酒，多半會大醉而歸的──說不定也會就此而臥睡沙灘至天明。

　　最值得欣賞的，是他們的歌舞，這內中包括有他們祖先的傳統舞蹈，包括有草裙舞，描寫風花雪月，男女之間的情挑、戀愛、而至傳宗接代！

　　沙哇奴爵士和他的從員來至月光灣，每在嘉年華會的當兒，這種地方的警衛都甚為森嚴，而且把門的都是持大刀的土人，他們都是一板一眼的，不講什麼情理，反正是有票的一律可以進場，否則絕對的不歡迎。

　　沙哇奴爵士來至進口處，他還自以為可以仗著有財有勢，可以補票，多弄幾個爪牙進場呢！

　　但是把門的土人卻不會認得他是什麼爵士，甚至於國會議員或是州長什麼的！

　　他們做事，就是一釘對一洞的，非常刻板，有票可以進入場內，沒票的一律堵在門外。

　　他們限制票數的原因，是酒與食物的問題，客人的數量增加太多，他們無以應付，沙哇奴爵士發現無法補票，心中暗叫糟糕，他總共就只有兩張入場券，假如兩個人入場的話，若是對方有什麼怪花招，根本無法應付。

　　沙哇奴爵士非常焦急，他略加考慮之後，決定和山下備德進入場內，並吩咐其他的手下人，儘量設法，不擇手段的混進場內去。

　　同時，還需要雇用一條船，守在月光灣的海灣之上以防萬一。

　　山下備德是著名的職業兇手，從來幹什麼案子都是不露痕跡的，他的身上刀和槍都準備妥當了。

　　沙哇奴爵士吩咐說：「沒得到我的命令，不得用武，否則事情搞糟了你得負責！」山下備德唯唯諾諾。

　　他倆持著入場券，通過了入口，場面十分熱鬧，每位客人進場之後，立刻就有美女上前在脖子上套上花環，另外先奉上每人一客椰子酒。

　　客人真不知道有多少？整個海灣之上儘是黑魘魘的人頭，許多椰樹桿上都插有火把，以作照明之用。

　　原始式的音樂在響著，梆鼓聲響徹雲霄。

　　沙哇奴爵士東張西望的，他很徬徨，這麼大的地方，又有這麼多的人，到哪兒去找駱教授？

　　「是沙哇奴爵士嗎？」驀的，一個赤身露體只圍著紗龍的土人趨到他的身畔輕聲說話。

　　沙哇奴爵士和山下備德立刻向這人打量了一番，這分明是一個土著，就算是曾經化過裝，也很容易就能辨得出的，駱教授真有天大的本事麼？連土人也被他雇用了。

　　穿紗龍是非常簡單的，上半身赤裸著，腰間就只紮了一條花布，餘外什麼也沒有，身上是否帶有什麼武器，可以一望而知。

　　「你怎會認識我的？」沙哇奴爵士瞪目問。

　　「你的鬍子是很好的記號！」

　　「誰差遣你來的？」

　　「跟我來，你的朋友正等著你呢！」

　　那個土人好像不大願意多說話，領在前面匆匆的就走，這時候海灣上正熱鬧著，烤豬、燒海鮮的火堆有十餘處之多。

　　土人在前面領路，穿過一叢一叢的火把，他並沒有向一般的觀光客應走的路線走，相反的和表演的場地漸漸遠去。

　　沙哇奴爵士隨時提防著，恐怕會遭遇到意外的什麼陰謀，同時，他們擔心著其他的人員是否可以混得進場和他連絡。

　　以當前這樣混亂的場面來說，就算混進了場，也不容易找到他們的人，駱教授竟選擇了這樣的一個地方，可謂是別出心裁了！

　　「你究竟要帶我們到什麼地方去？」山下備德問。

　　「你們的朋友在等著你！」土人回答。

　　穿過了重重正在歡樂欣賞歌舞的賓客，來到了一排臨時搭建起的茅屋篷之前。

　　那地方是嘉年華會辦事人員專用的，有帳房，管收支的，有貨倉，供給各種食物飲料，也有表演人員的化妝間……在它的背後，用木柵和繩子圍起了幾條預備供屠宰的牲口，是恐防肉食不足供應賓客時備用的。

　　在牲口欄的旁邊，熊熊地燒著一堆火，火上架有肉食，那兒另外還搭有好幾個草篷，是幹什麼用的不得而知，反正有人在裡面睡覺就是了，也許是供辦事人員在那兒休息的處所。

　　土人在那兒止步，他揚手一指，只見一個乾癟瘦小的老頭兒，一身皮包骨，禿著頭、老鼠眼、朝天鼻、大齙牙、稀疏的八叉鬍子，穿有一條白花藍底色紗龍，正蹲在火堆旁，像一個猢猻，他正在烤肉呢，唉，那可不就是駱教授麼！

　　沙哇奴爵士恨之入骨，在事前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這傢伙就是情報掮客，王八蛋的，用了美人計，曾經數次到他的大廈，打彈子賭輸贏，叫他輸了錢還不說，原來還是「摸門路」來的呢；沙哇奴爵士嘔得想吐血。

　　他搶奪了文件，敲詐勒索，還耍噱頭，在他們的密室電台內置了定時炸彈，實在可惡之極！

　　「嗨，沙哇奴爵士到了，失迎失迎，你好像來遲了一步呢，最精采的歌舞看到了沒有？」駱駝一抬頭，即笑口盈盈地說。

　　「我是來取文件的！」沙哇奴爵士直截了當地說。

　　「別操之過急，坐下來先喝一盅酒，吃一塊肉，反正今天是我請客！」

　　「哼！別再耍噱頭，否則休怪我無禮了！」山下備德叱斥說。

　　駱駝兩眼一瞪，仰首問沙哇奴爵士說：「這小子是什麼人？」

　　沙哇奴爵士答道：「這是我的手下，神槍手，山下備德！」

　　「媽的，矮冬瓜，平腦袋，臉無血色，滿臉橫肉，準是個日本人！這種人，千萬交不得，爵士，你是個有頭腦的人，怎麼用這種手下？無情無義的，將來一定反過來修理你的！」

　　沙哇奴爵士乾咳了一陣子，揮手暗示叫山下備德別胡亂說話。

　　「我們是看文件來的，請別耽擱時間！」他說。

　　駱駝點點頭，說：「好的，我是向來說話算話的，是規矩的生意人，一向信用卓著；但是，夏落紅和古玲玉的安全問題怎樣了？」

　　「他們現在尚在酒店之中！」

　　「你派人嚴密監守著麼？那好像是多餘的呢！」

　　沙哇奴爵士正色說：「我看守的不是他們兩人，而是我那六十五萬元的鈔票！」

　　「鈔票可有點交過？」

　　「你的義子夏落紅已經點收無訛，現在，我可需要看那些文件了！」

　　駱駝一招手，說：「請跟我來，但是你的那位槍手，我可不歡迎！」

　　「到什麼地方去？」沙哇奴爵士問。

　　「就在這茅屋內！」駱駝向牲畜欄後的一所茅篷走去。

　　說也怪了，那是嘉年華會的辦事人員用以休息的一所茅篷，駱駝和當地土著，究竟有什麼關係？居然能利用上這個地方！

　　沙哇奴爵士叫山下備德留守在茅篷的門口間，他心中想，在當前的環境範圍之下，不論駱駝耍什麼狡詐，有山下備德一人把守著，他就插翅難逃的。

　　沙哇奴爵士進入茅篷之內，這所臨時搭建的休息區，造得十分的狹窄和簡陋，裡面可說是連什麼佈置也沒有，僅有的是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駱駝進內，招待沙哇奴爵士坐下，並取出兩盅椰汁酒，算是待客的，一方面，他拉開抽屜，取出了一疊文件，那些紙張都是特製的，顯得特別的薄，另外還有許多張藍圖。

　　沙哇奴爵士的心情緊張，他急切需要驗明那些東西，他伸出雙手打算接過來，可是駱駝卻溫吞吞的，一把將他的手擋開。

　　「怎麼？還有其他什麼條件不成？」沙哇奴爵士似是惱火了。

　　駱駝慢條斯理地說：「不，我需得明瞭夏落紅和古玲玉的安全問題！」

　　在那張破桌子上，堆疊著有一團破布，好像是那些歌舞表演人員用以化裝的東西。

　　駱駝將它移開，下面壓著的卻是一具電話，他將電話推至沙哇奴爵士的跟前，又說：「現在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時候了，請你立刻和你把守在酒店裡的弟兄們連絡，我還想和夏落紅說幾句話呢！」

　　沙哇奴爵士有點激動，他一手撫著電話，伸出另外的一隻手就要索取文件，同時，他還偷看向門外，只見山下備德還站在那兒，替他防衛。假如說，駱駝只是一個人在此的話，沙哇奴爵士很容易就可以將他「收拾」了的，問題是那些文件是否齊全？

　　駱駝當然不會是一個簡單的人物，瞧他的佈置如此周詳，怎會輕率呢？

　　「文件是否全部在此？」沙哇奴爵士問。

　　「坦白說！當然不是的！」

　　「為什麼你老是拖泥帶水的？」

　　「對你們這種人，我是不得不加提防的！」駱駝催促著說：「請你別耽誤時間，趕快將夏落紅和古玲玉放行，你的古堡裡還有定時炸彈等著你呢！」

　　沙哇奴爵士卻只重視文件，說：「另外還有半數的文件在什麼地方？」

　　駱駝說：「只要夏落紅和古玲玉得到平安的保證，我立刻交出來！」

　　「那麼，文件還是收藏在這裡了？」

　　「憑你的智慧，你很難尋得著的！」

　　沙哇奴爵士的眼睛便開始不斷地四下裡掃射，他注意到山下備德仍守在茅篷之外，隨時都可以用武的，其餘的手下人不知道已經混入了海灣沒有，山下備德若和他們連絡上的話呢，那麼活擒一個骨瘦如柴的駱駝；將他綁架離開海灣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沙哇奴爵士是文件也要的，命也要的，錢又不肯放手，不過駱駝有多少手下人留在這海灣上？目前尚不得而知，當然這老奸巨滑的傢伙不會單槍匹馬而來，他早會有預謀的。

　　「別再動什麼歪心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那時候，你的損失將無從估計！」駱駝再次催促著說。

　　沙哇奴爵士一咬牙關，即抓起了電話聽筒，首先撥電話至他的古堡大廈裡去，向負責搜索地下室的下人詢問，定時炸彈可有尋著。

　　下人回答：「尋遍了整間的地下室，只發現在一座發報機的背後，藏著有一隻小型的破鬧鐘，仍在行走著，滴嗒作響……」

　　駱駝勸說：「別死心眼了，憑你們的那點皮毛技術，不可能尋出那幾枚炸彈的，放棄動武的念頭吧！還是快將夏落紅和古玲玉放行，我們坦誠交易，你可以得到文件，我得到鈔票，此後各走各的路，大家都不反悔！」

　　「爵士，情形如何了？有需要用得著我的地方麼？」山下備德忽然探首進草篷輕聲問。

　　「我們處在劣勢，這老妖怪太狡猾了！」沙哇奴爵士放下了電話回答。

　　「時間是不饒人的，多耽誤對你沒什麼好處！」駱駝又說。

　　「山下，你將他看牢，情形不對，就開槍！」沙哇奴爵士吩咐說。

　　「這對你們不會有什麼好處的！」駱駝說。

　　山下備德正打算挺身進入草篷，忽覺脖子上有冰涼的東西架著，他吃了一驚，猛回頭。

　　只見一個高頭大馬的漢子，濃眉大眼，八叉鬍子，一身土人的打扮，腰間圍著紗龍，手執雪亮的鋼刀，威風凜凜地，正以刀鋒威脅著山下備德。

　　這人是誰？瞧他膚色是白皙的，自然不會是土人，準是駱駝的手下。

　　這大漢叱喝說：「不許胡鬧，手槍繳出來，否則人頭落地！」他英文之生硬，較日本英文還難聽。

　　山下備德受了威脅，伸手掏槍，彭虎用鋼刀更貼緊了他的脖子說：

　　「別玩巧的，否則成為斷頭鬼，連活著的機會也沒有，槍掏出來！握著槍管，扔在地上！」

　　山下備德無可奈何，按照彭虎關照，槍扔在地上，彭虎用腳將它踢入沙土之內，將它掩埋了。

　　沙哇奴爵士甚為憤怒，說：「哼，原來你們也有埋伏的！」

　　駱駝說：「問題不是很簡單嗎，你們用槍，我們會耍刀，都是一樣的！」

　　「你們沒有交易的誠意！」

　　「爵士，你還有一個電話沒有打呢。」

　　沙哇奴爵士無可奈何，再次抓起電話，撥至海灣酒店五樓的五○五號房，找杜雲生詢問酒店內的情形。

　　杜雲生回答說：「夏落紅和古玲玉仍在套房內，女的在斥責夏落紅欺騙了她……」

　　沙哇奴爵士申斥說：「我問的不是這個！」

　　「刁探長手下的人員已經在緊張，他們曾經到五樓上來了好幾次！」

　　「刁探長可有出現？」

　　「刁探長一直沒有出現，但是他監守的人員增加了！」

　　沙哇奴爵士即吩咐說：「讓夏落紅和古玲玉自由行動，可是要從旁監視，看他們到什麼地方去？」

　　「爵士現在在什麼地方？」杜雲生問。

　　「我在月光灣，和駱駝教授碰上頭了！」

　　「文件到手了沒有？」

　　「文件只收到一半，其餘一半需待夏落紅和古玲玉抵達月光灣才能到手！」

　　駱駝伸手，替沙哇奴爵士將電話掛斷了，說：「爵士真是小心眼人物，既然放行，又何必跟蹤，要知道你們勞師動眾的，很容易就會把刁探長他們引到這裡來了！」

　　「現在，你該將另外的一半文件交出來了！」沙哇奴爵士催促說。

　　「夏落紅抵達，文件就到了！」駱駝說。

　　「你的意思是說，另外的一半文件是在夏落紅的手中麼？」

　　駱駝笑了起來，說：「當然，我們分別收藏，可以互保安全！」

　　沙哇奴爵士又抓起電話，打算吩咐杜雲生，阻止夏落紅離開海灣酒店。

　　駱駝立刻將插頭給拔掉了，說：「假如你想得到全部的文件，最好別再有愚昧的行動，這對你不會有什麼好處的！」

　　沙哇奴爵士已無法忽耐，他向後一退就要拔槍，彭虎疾如閃電地飛腳來了個「老樹盤根」，向著沙哇奴爵士的腿上掃去。沙哇奴爵士踉蹌跌了個「母豬坐泥」，彭虎一腳踢到他的身上去了，他的那條腿像是鐵樁似的，壓在沙哇奴爵士的身上，勁力之沉重，可以將他壓扁呢！

　　沙哇奴爵士幾乎閉過了氣，彭虎伸手，將他腰間的手槍奪過去了。

　　「小心！」駱駝忽地高聲呼喊。

　　原來，山下備德自地上拾起了一條木棍，在彭虎對付沙哇奴爵士的一剎那間，他就要實行突襲。

　　彭虎是「老武夫」了，不慌不忙，擰轉身來，迎起大刀一架，只聽「拍」的一聲，木棍折為二截，山下備德退出數步遠。

　　彭虎的鋼刀又立刻逼在山下備德的咽喉間：「我已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人了，別逼我開殺戒！」

　　駱駝說：「既然這些王八蛋沒誠意交易，我們就走吧！」

　　沙哇奴爵士的短槍雖被彭虎繳去，但他自躍起時，摸出了鋼筆，指向駱駝說：「你們逃不了的……」

　　彭虎知道，那支鋼筆絕非是好玩意兒──可能是一支自來水筆的手槍呢。

　　彭虎手中的鋼刀立刻出手，向沙哇奴爵士一擲，只聽「呵」的一聲，沙哇奴爵士的手腕被割了一個大缺口，鮮血淋漓，那支自來水筆手槍「劈」的響了一聲，橫向茅篷射出去了，餘下了濃厚的火藥煙硝氣味。

　　在這時間，海灣上的土人正在表演火把舞，梆鼓的聲響喧天，將這一聲的槍響掩蓋下去了。

　　彭虎再反手一拳向山下備德打去，這個矮小的日籍粗漢即時就仰天躺在沙地上昏厥過去了。

　　沙哇奴爵士負傷在地上呻吟著。

　　駱駝向彭虎說：「管他媽的，我們走吧！」

　　於是，他們倆人便匆匆的離開了茅篷。他們要逃往哪兒去？不得而知，反正沙哇奴爵士是面臨全面的敗北，他受騙了，非但如此，他連準備好作為自衛的武器也失掉了。

　　沙哇奴爵士用手帕紮好他手腕的傷口，立時去找尋剛才彭虎埋藏進沙土底下的一支短槍。

　　他扒開泥土，總算將那支左輪短槍尋出來了，有了武器，沙哇奴爵士還可以作最後的一拼。

　　他穿出茅篷時，駱駝和彭虎都不知去向了，這時海灣上的嘉年華會節目已達高潮，土人在表演火把舞，但見火把如萬花筒似的在沙灘上穿流不息，觀眾們也跟著歡舞，如醉如狂。

　　沙哇奴爵士哪有心思去欣賞這些？他焦急不已，他的爪牙一個也沒有看到，而山下備德四腳朝天躺在地上，像死豬似的。

　　假如給駱駝逃掉了，他可完蛋啦，人財兩空，他不知道該如何向主子交代？

　　火把仍在流動著，只見土人在奔跑，駱駝和彭虎全是土人打扮，他倆可能借著火把的掩蔽就此逃逸。

　　沙哇奴爵士非得要有助手不可，在情急之下，在草篷旁找到了一桶涼水，便向山下備德猛潑過去。

　　山下備德被沖醒了，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他睜開眼，一看當前的情形，就知道事情不妙啦。

　　「這兩個傢伙到哪裡去了？」他問。

　　「我們吃虧了，被他們逃掉了呢！」沙哇奴爵士說。

　　「喲，爵士，你受傷了？」

　　「這是小事情，別多說廢話了，快幫忙起來追他們吧！」

　　山下備德便開始埋怨，說：「我早說過，見面就得宰……」

　　「別囉唆了，我們快分頭行事，截阻他們最要緊，你快出場外去，集合所有的人，發現夏落紅和古玲玉抵達時，雙雙將他們拿下，那一大皮箱的鈔票一定要奪回來！夏落紅的身上還有半數文件也要將它搜出！」

　　「你呢？爵士！」

　　「我要繼續在這海灣上找尋，無論如何要將這兩個傢伙截留住，我們最後在表演歌舞的場地上集合！」

　　沙哇奴爵士吩咐完畢，握著槍，出了草篷，匆匆而去，但是他能夠在什麼地方再找到駱駝和彭虎的蹤影呢？

　　山下備德被彭虎打了一悶拳，胸膛仍在作痛，可見得那一拳打的份量有多重，他撫著胸膛，忍痛向場外面跑，這時候海灣上正熱鬧著，人潮如水，擁擠不堪，同時，有許多客人已經灌飽了老酒啦，歪歪倒倒，跌跌撞撞的。

　　山下備德好容易始才擠出了場地門外，他在連絡的地點，尋著了毛引第手下的凌荊。

　　凌荊是負責連絡的，他說，毛引弟夫人和金煥聲、查禮周等均已混進場了。

　　山下備德暗覺納悶，為什麼在場地內沒發現他們的蹤影呢？莫非是他和沙哇奴爵士被駱駝誘進草篷裡去，使他們沒法找著？

　　「唉，完全處於劣勢！」山下備德嘆息說。

　　不久，杜雲生等人也到此報到。

　　「夏落紅和古玲玉呢？」山下備德問。

　　「他們兩個剛進場，他們有門票，我們被阻擋在外……」杜雲生說。

　　「糟糕！」山下備德跺腳嘆息。「那隻裝鈔票的皮箱呢？」

　　「在夏落紅手中提著，是爵士吩咐交給他的！」杜雲生驚訝說：「又起了變化麼？」

　　「完蛋了！我們遭受到意外的慘敗，文件只到手一半，另外的一半是在夏落紅的身上！」

　　「胡說，我們曾經搜過夏落紅的身，什麼也沒有哇……」

　　「他不可能收藏在套房內麼？你們讓他倆單獨停留在套房內這樣久，他臨行時就會取出來的！」山下備德已有預感是完全失敗了，被騙子騙啦。

　　隨杜雲生同來的一個爪牙報告，說：「不好，刁探長和他的鷹犬追到了！」

　　「唉，必定是夏落紅和古玲玉引來的！」杜雲生推諉責任。「這對我們或許會礙事吧！」

　　山下備德說：「不管，我們作最後的應戰，大家分頭儘量混進場地去，無論如何不讓他們任何一個人逃掉，能抓到一個也是好的！我們在海灣上已雇好了一條船預備著，我帶幾個人分頭去，由海上包抄過來，恐防他們借海而遁！」

　　杜雲生也搞不清楚局面糟糕到什麼程度，又問：「爵士呢？」

　　「爵士已經負了傷，現在仍在場地內找尋他們的人！」山下備德說。

　　杜雲生知道多問沒有好處，反而耽擱了時間，他即分派了鈔票給每一個人。

　　他說：「我們要不擇手段混進場去，付出比門票更多的代價，相信不會有問題的！」

　　為了爭取時間計，他們已實行分頭設法進場去，這時候，刁探長和他的隨員已浩浩蕩蕩趕到了，治安人員好辦，他們毋需門票就可以進場了。

　　搞行動工作的人員，多少總有點頭腦的，整個的月光灣這樣的大，除了幾個進出口道之外，其餘的地方，多半是用木板和草繩攔起的，但是有土人把守著。

　　當然，這是一年一度，他們撈大把鈔票的好機會，所以把守得甚為嚴密，身揹大刀，是用以嚇阻人的，在這許多的守者之中，有貪小利的，稍為活動幾個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放行了，但是若被他們的族長知道了可不是鬧著玩的，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呢。

　　所以也有些楞頭楞腦的土人，隨便你出多少錢，好話說盡，就是不肯答應，怎的也不讓你過門；約十餘分鐘之後，杜雲生算是混進場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心情都差不多是一樣的，哪還有心思去欣賞什麼歌舞呢？半裸的熱帶女郎挨身而過，他也沒有閒情去多瞥一眼。

第七章　金蟬螳螂黃雀

　　杜雲生東張西望的，四下裡盡是黑魘魘的人頭，有半醉的酒徒在學著土人歌唱，也有抱著那些穿草裙負責招待的熱帶女郎胡纏的……

　　杜雲生需要找尋夏落紅和古玲玉兩人，最重要的是要奪回那數十萬元的鈔票。

　　不久，他在那表演的廣場上尋著了沙哇奴爵士，同時毛引弟、金煥聲的人全連絡上了，就只是沒發現駱駝及夏落紅等人的蹤跡。

　　「唉，我們全面失敗了！」沙哇奴爵士跺腳嘆息，悔恨不迭，說：「這小子真可惡！錢給騙走了，文件只交給我們一半，莫非他還打算來第二次的敲詐和勒索麼？」

　　「為什麼在當時不將他拿住呢？」杜雲生對經過的情形頗感到懷疑。

　　沙哇奴爵士臉有愧色，他不願意再討論這些問題，冷冷的嗤了一聲，說：「山下備德的人呢？」

　　「他帶了人，乘了汽船，把守在海面巡查，以防他們會由海面上逃出去！」杜雲生說。

　　沙哇奴爵士被一言驚醒，說：「對的，這是他們唯一的逃走路線！」

　　於是他們一行人便向沙灘上追出去，希望能得到山下備德的消息。

　　忽而，有人迎面過來，向沙哇奴爵士打招呼。「喂！沙哇奴爵士，我找你好半天啦，好容易才尋著你！」

　　沙哇奴爵士一看，迎面來的是刁探長，心中就有了疙瘩，他不得不敷衍，招呼一番，回復紳士風度上前握手，說：「刁探長是辦案來的，還是欣賞歌舞？」

　　「在這種熱鬧的場合之中，少不了我！」刁探長含笑說：「剛才進門口時，有一個不相識的老人央託我，送交一卷東西給你！」他說著，自衣袋中掏出了一卷東西，用牛皮紙封得好好的。

　　「是什麼東西？」沙哇奴爵士急問。

　　「不知道，你可以拆開來看看！」

　　沙哇奴爵士心中如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的，他不敢隨便去拆它，「是什麼樣的人交給你的？」他又問。

　　「一個不相識的人，年紀起碼六十多了，動作慢吞吞的，我從沒有見過！」刁探長說。

　　「奇怪了，有誰會在這裡央托你轉交東西給我呢？豈不怪哉？」沙哇奴爵士戰戰兢兢的，小心翼翼，將牛皮紙撕開，借著樹旁插著的火把的光亮一看。

　　那裡面竟是一束文件，嗨……就是那缺少了的半數文件。

　　沙哇奴爵士像觸電似地一抖，駱駝那廝也真惡作劇，竟然讓刁探長替他轉交過來。

　　不過，駱駝也算是蠻講信用的，他收了錢逃脫之後，仍然將文件交清，在那束文件之中還夾有一張紙片，上寫「銀貨兩訖」幾個大字。

　　駱駝的用意何在呢？竟交由刁探長傳達到他的手中，想將刁探長也牽進這漩渦麼？或是想利用刁探長阻止他們追趕？

　　文件既已全部到手，至少，沙哇奴爵士就可以向上級交代了，追殺駱駝等人，已屬於次要的問題了。

　　「究竟是什麼東西？」刁探長再問。

　　沙哇奴爵士需得應對，忙說：「這是生意交往的文書……」

　　「奇怪，沙哇奴爵士來參加嘉年華會，竟然還不忘生意！」刁探長搔著頭皮說：「託我交這卷東西給你的，又是什麼人呢？」

　　「是生意往返的生意人！」

　　「姓什麼？叫什麼？做什麼生意的？」

　　沙哇奴爵士在情急之下，一時想不出什麼好的藉口，便說：「是收購我的農場的農產品的！」

　　「是誰呢？」

　　沙哇奴爵士便不樂了，說：「刁探長好像是調查什麼似的，難道說內中有什麼問題麼？」

　　刁探長說：「不，我是好奇而已，為什麼這個人會認識我，又知道我能尋著你！」

　　「刁探長，你可是檀島上的名人呢！」

　　正在這時，只見山下備德喪魂落魄地由海灘奔了過來，他像要向沙哇奴爵士報告什麼事情，但看見刁探長在場，立刻將話噤住了。

　　「怎麼樣？」杜雲生趨過去輕聲問。

　　「皮箱在海灘上發現了！」山下備德說。

　　「錢呢？」

　　「箱子空了……」

　　刁探長發現他們一夥人的神色都不正，和沙哇奴爵士話又不投機，很納悶地就走開了。

　　但是刁探長最感到可疑的，就是毛引弟夫人為什麼會和沙哇奴爵士他們混到一起呢？

　　刁探長離開之後，杜雲生就將山下備德發現皮箱的實情向沙哇奴爵士報告。

　　「在什麼地方發現的？」他急問。

　　「他們將那隻皮箱置在一塊岩石之上，好像是故意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似的！」山下備德說。

　　「哼！那必然是聲東擊西的做法，這樣，他們就不會由海面上逃出去的了！」沙哇奴爵士說。

　　他們一行人便匆匆地往海灘外趕去。

　　山下備德雇的一條船，還停泊在海岸之上，皮箱置在的地點，只有在海面上才能看的到。

　　好像是駱駝早已知道他們雇有一條船巡邏在海面上，置這皮箱在此，以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這皮箱是粉紅色的，它的周圍和提手處，沙哇奴爵士特別塗上了有反光漆，所以在燈光接觸之下，它便會起反光作用，非常的觸目。

　　山下備德乘船路過，很容易就可以發現了。

　　「假如他們這樣做，就不可能是由海面上逃出了！」杜雲生說道。

　　「這個老妖怪的作為，無從捉摸，反正我們是完全失敗了！」沙哇奴爵士感嘆說。

　　※※※

　　沙哇奴爵士回返古堡大廈之後，情緒非常的緊張，首先，他得研究機密文件的價值，另一方面，他仍得搜索地下密室內的定時炸彈。

　　駱駝黃牛了，他說過在交易成功之後，會給他們指出定時炸彈埋藏的所在位置，但是他們的人不再出現了。

　　不管怎樣，定時炸彈是一定要將它尋出來的，不過沙哇奴爵士又考慮到駱駝可能是故意擺噱頭，藉以恫嚇他們──騙子一向是不擇手段的。

　　※※※

　　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農場，連續來了好幾輛神秘的車輛。剎時間，這間大廈裡的傭僕忙碌不堪，好像要招待什麼貴賓似的。

　　沙哇奴爵士啟開了他的那所寢室前套間的小會客室，那是連著他的書房的。

　　沙哇奴爵士的許多機密文件都是貯放在那所書房之內。

　　這批客人，多半是沉默寡言的，打扮得都像紳士，煞有介事正襟而坐。

　　由他們的眼色，就可以知道這些傢伙全都是用腦筋的人物，沙哇奴爵士在平日間也擺出一副幾乎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面孔，但這會兒奴顏卑膝的醜態畢露，對這幾位客人唯恐招待不週。

　　他們好像還要等候一位什麼人，始才開始會議。

　　大家空候著，也不發言，沙哇奴爵士是雪茄、煙、咖啡、紅茶、點心，全端出來了。

　　「花數十萬美金，購買這樣的一份情報，值得麼？」忽地，一位禿頭的客人問。

　　「我們只等區長一到，就可以開始研究了！」沙哇奴爵士說。

　　不久，門前來了一輛三輪摩托車，車中走出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紅髮紅毛，眼珠碧綠，工人打扮的外國人，他走進古堡大廈，每個人對他都很恭敬，他的身分就可想而知了。

　　這個人，就是沙哇奴爵士稱為「區長」的人，這並非是檀島行政上的區長，而是「國際間諜組織」派在檀島的區長。

　　他們的會議，一定要等到區長抵達之後，始才能舉行。

　　沙哇奴爵士得意洋洋，為了表現他的功績，一再誇耀文件的價值。

　　他將它展開在那張小型的會議桌上，分為文字和藍圖兩部分。

　　參加會議的，有各種不同的專家。

　　瞧文字部分，它大多數是密碼和公式，非外行人所能看得懂的，連專家也得加以研究。

　　藍圖卻像是建築物所有的正側面圖，剖解圖，上面多的是公式計算數字。

　　每個專家，聚精會神，仔細將文件一一看過一遍之後，便開始發表意見了。

　　「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內得手的麼？」區長問。

　　沙哇奴爵士恭聲回答：「經過情形十分曲折，得而復失，失而復得，我們經過了好幾場鬥爭，足以成為傳奇！」

　　一位對軍事建築有研究的專家指著一份圖說：「這部分的藍圖好像是地下建築物！」

　　「嗯，頗像地下飛彈基地！」另一位專家說。

　　「據我的判斷，頗像是原子潛艇的地下基地！」一位戴深度近視眼鏡的專家說。「問題是它只是建築物，而沒有飛彈的發射台！」

　　「不管怎樣，我們要尋出它的理由！」區長指示說。

　　沙哇奴爵士即說：「在文件之中，有著許多的公式，也許就是總說明！」

　　那位專門研究公式的專家頗感到困惑，因為他全看不懂，經區長詢問，他說：「這好像是很普通的建築物！」

　　沙哇奴爵士不樂，指著藍圖說：「第一圖，就說明了它是地下建築物，有地平線的剖解圖……」

　　「當然，我們不能否認它是地下建築物，但這結構是什麼東西呢？」

　　「我看過法國馬奇諾防線的地下剖解圖，及德國齊格菲防線地下剖解圖，這圖形頗有類似之處，因為它分層組織頗多，好像是屬於軍事方面的！……」

　　沙哇奴爵士便生了氣，說：「由海軍招待所裡面出來的當然是屬於軍事機密！要知道我們已經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啦，只請你們能研究出一個正確的結果！」

　　「我建議立刻製造影印本，即寄回總部！」

　　區長立刻反對，說：「不行，假如出毛病，我們向總部如何交代？」

　　負責研究文件的專家感到困惑，搔著禿頂的頭皮，直在發楞，忽而，喃喃地自言自語說：「這好像是外行人寫的東西！」

　　沙哇奴爵士急得冒汗，說：「難道我們真是退步了？現在把智慧全用在人造衛星上面去，所以對地下的建設一直落後！」

　　區長不樂意聽他們的爭執，事情沒有搞好，反而起內鬨，這是很不智的事情，便說：「不管怎樣，我們要研究出它一個道理，至於對手方面，聽說他們對你的了解頗多，你打算怎樣處置呢？」

　　沙哇奴爵士頗為尷尬，對付駱駝，他是完全失敗了，駱駝等的一夥人，完全脫線了，不知道下落何處，便說：「當然，這些人我會將他們一一收拾，一個也不留的。」

　　「你要注意後患問題！」

　　沙哇奴爵士唯唯諾諾，以他的身分而言，從不需向任何人屈膝的，但對這工人模樣打扮的漢子，卻唯命是從，不斷地鞠躬。

　　區長還另外有重要的事情，需得早走，他最後關照說：「不管怎樣，在今晚之前，要給我詳細的報告！」

　　這時候，負責在地下電台內搜索的人員向沙哇奴爵士報告。

　　他們幾乎拆掉了全部的電訊器材，並沒有發現任何定時炸彈，在室中的機器之中，只搜出兩隻破鬧鐘，滴嗒滴嗒的作響，就和定時炸彈相彷彿。這足可證明駱駝等人是進過他們的地下密室，而且在器材上裝置有古怪的東西。假如說，只是兩隻破鬧鐘就將他們唬住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繼續搜索！」沙哇奴爵士關照說：「但是任何人不得將消息洩漏，否則從嚴處分！」

　　那些工作人員也頗感頭痛，地下密室已經搜遍了，再進一步就要拆天花板和撬地板啦。

　　小會客室內的會議，仍在繼續進行，這是那位區長的命令，無論如何要研究出一個道理。

　　地下室內搜查工作也在進行，奉命搜查的一個個怨天咒地的，駱駝要了錢，要了人，還留下這麼大的一記玩笑，教他們累得筋疲力盡還沒個完。

　　在另一方面，毛引弟夫人和她的爪牙四下裡找尋駱駝一夥人和她的義女古玲玉的下落。

　　古玲玉是經毛引弟一手訓練長大的，非常服從命令，十幾年來母女情深，一直對義母頗為孝順。

　　毛引弟深信，古玲玉是絕對不會叛變的，和騙子去談戀愛真會昏了頭麼？豈不自討苦吃？

　　古玲玉不是個沒有腦筋的人，她豈會受騙？為什麼會和夏落紅他們一夥人一起失蹤了？是受了蠱惑？被綁架？或是真叛變了？這是個謎。

　　毛引弟夫人認定了一點，就是駱駝他們一行人絕對還沒有離開檀島，他們能躲到哪裡去呢？

　　她用盡智慧，凡是駱駝和夏落紅到過的地方，住過的酒店，都極力偵查，總歸可以找出若干的線索的。

　　刁探長和他的鷹犬也忙亂得像沒腦袋的蒼蠅，亂飛亂闖的。

　　月光灣的嘉年華會過後，線索中斷了，駱駝一夥人全無下落，只有毛引弟夫人和她的幾名「狗腿」，仍在四下裡亂跑。

　　在民主國家裡，沒有得到積極的證據是不許隨便逮捕人的，尤其是檀島的環境特殊，他們不敢輕易去得罪觀光客。

　　所以刁探長仍然採取跟蹤的策略，只盯牢了毛引弟和她的黨羽們。

　　刁探長自認為最高明的一著，就是封鎖各機場及港口，駱駝等人，不能說不買機票或是船票就可以離開檀島的，所以各航空公司及各輪船公司，刁探長都親自去接洽過，只要發現這幾個人的名字──當然連他們起的古怪洋名字都在內──和他們的照片時，即請立刻和警方連絡。

　　這樣，刁探長便以為萬無一失了。

　　※※※

　　夏威夷原是群島組成的美國一個州，它包括：夏威夷、茂宜、歐胡、可威、莫洛凱、拉奈等六大島和幾十個無人礁嶼。

　　駱駝和他的一夥人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莫洛凱島在茂宜島西北十三海里，島東西長六五公里，南北寬十一公里，島中央的卡瑪庫山是全島的脊樑，北岸為峻峭的海崖，及高達六百多公尺的懸崖所隔離的卡勞帕帕半島。

　　卡勞帕帕半島，視景奇佳，因為它有一座高崖隔絕，很少會有觀光客光臨。該半島上只住有少數靠海為生的土著，甚為清靜。

　　駱駝就是匿藏在此，在他有生以來，從未有這樣清閒過的，真好像渡假一樣。

　　這時候，他真遵從了醫生的吩咐，儘量多呼吸新鮮空氣，多休息。

　　卡勞帕帕的海灣甚為幽美，一片金黃色的沙灘，面向無際的海水，椰樹招展。

　　駱駝愛上太陽浴了，他每日均以土人的裝扮，赤裸著上體，腰間圍著了紗龍，口啣著雪茄煙，草帽罩頭，仰臥沙灘之上，享受海風之薰陶，看悠悠的行雲，聽海浪的節奏，心境也就平靜了。

　　駱駝的畢生，有著許多傳奇，他似乎生就勞碌命，安閒不得的，活到這樣大的一把年紀，還從來沒有這樣的安逸過呢。

　　這次遵醫生的囑咐，到夏威夷來，是為養病而來的，豈料福由天降，發現了一筆意外財，一時技癢，又進行了一番鬥智，數十萬美金，不費吹灰之力，又告到手了，這真是奇蹟。

　　這時候該是心安理得了吧？在此「世外桃源」，心平氣靜地儘量享受大自然，滿腦子裡全是花花綠綠的花旗鈔票。駱駝幹任何的騙案，還從來沒有這樣順利過的。

　　醫生囑咐他要盡情的休息，除了身心體力之外，連腦筋也要停下，什麼也不要去想它。

　　但駱駝哪能辦得到呢？他想起在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慈善舞會中，古玲玉將他當作一名土老頭兒時的情景，就獨個兒竊笑不已。

　　駱駝正開心之際，沙灘的背後來了一陣腳步聲，他滿以為是查大媽購物回來了，笑著說：「雪茄煙替我帶來了沒有？」

　　「嗯！你倒是舒服，在這裡享起福來了！」

　　駱駝一聽，嗓音好熟，不免有點吃驚，猛然抬起頭，一看，嗨，不好了，竟是刁探長，他怎會找到這地方來的？

　　「怪哉！居然被你找到了！」駱駝吶吶說。

　　「哼！你以為天底下就只有你這個聰明人麼？」刁探長氣定神閒地說。

　　「聰明常被聰明誤！這一次可能是我輸了！」駱駝偷偷舉目四看，只見海灘上四下裡全是刁探長的鷹爪。

　　他已經成為甕中之鼈，網中之魚，插翅難逃了。

　　「乖乖的站起來，跟我走吧！」刁探長神氣活現地說。

　　駱駝說：「我是個文人教授，手無縛雞之力，刁探長又何必如臨大敵了呢？」

　　「五萬元在哪裡？」

　　「什麼五萬元？」

　　「別裝蒜了！」刁探長自衣袋中摸出一張百元的大鈔，舉在駱駝的面前，說：「這是登記有案的鈔票，竟然在卡勞帕帕出現，你以為躲這個迷藏，我們就找你不著嗎？」

　　「什麼登記有案？請你說個明白，別在悶葫蘆裡賣藥了！」

　　刁探長故作嚇唬人的形狀，驀的摸出了手銬，揪住了駱駝的手腕就要銬上去。

　　「別忙！」駱駝兩眼一瞪，手指著刁探長的鼻尖，狠聲說：「你有許多未破的案子，需求我的幫助，否則，大家都難看！」

　　刁探長知道駱駝的厲害，剎時間，真楞住了，但仍不肯低聲，說：「哼，你還要向我恫嚇麼？」

　　駱駝便湊至他的耳畔。輕聲說：「珍珠港海軍招待所的案子，我已經有了線索！」

　　刁探長立刻軟了，喃喃說：「我早就猜想到你脫離不了關係的！」

　　「請告訴我，五萬元是怎麼回事？」駱駝再問。

　　「劫奪公款！這罪名不會輕呢！這次是人贓並獲，騙子，你作惡畢生，這一次總算是栽倒在我的手中了，惡貫滿盈，也該受法律的制裁了！」

　　「劫奪公款？唔，你指的是石油大王鑽石項鍊竊案的獎金？……」

　　「你打電話給我，約我付款交換情報，可是到了目的地，不見你的人，公款卻被劫！」刁探長自以為得意，說道：「要知道，那筆鈔票，全部都經登記號碼的，只要鈔票流動在市面，我們就可以根據線索，抓到犯人！」

　　駱駝聞言恍然大悟，五萬元獎金是他安排好故意讓毛引弟和她的爪牙劫去以了恩怨的，想不到毛引弟得手後竟將款項全都交給了沙哇奴爵士，沙哇奴爵士又將該款湊在那六十五萬元鉅款裡再交給了駱駝，如此兜了幾個轉彎，駱駝「失而復得」，毛病就出在這裡。

　　躲在卡勞帕帕半島這個人跡稀少的地方，駱駝滿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但竟被刁探長找著了。

　　這是查大媽的疏忽，那一大箱的鈔票，駱駝曾特別關照過的，任何人不許動用一分一毫，卡勞帕帕半島這海灣，是查大媽看旅遊介紹發現的，她認為躲在這山崖隔絕的地方躲避風頭是最理想不過了，她等於是「先頭部隊」，首先開路到這地方來的。

　　租用漁民的住戶需要付定金，老太婆比較小氣，還要討價還價一番。

　　查大媽的身上不是沒有鈔票，但是老太婆喜歡嶄新的鈔票，她荷包裡的鈔票都是直版的，捨不得花掉呢。

　　於是，她便動用「公款」了，隨手抽出了好幾百元，也是鬼使神差，她剛好就拿中了警署登記了號碼的鈔票，交到漁民手中了。

　　當然，卡勞帕帕半島難得有觀光客光顧，漁民們飛來財運，歡天喜地的就跨海到商業最繁華的歐胡島的市面去購物去啦。

　　在歐胡島上所有商家對百元鈔票特別注意，這登記有案的鈔票，只要流出市面，警局很快的就會得到線索，於是，刁探長就追蹤至卡勞帕帕半島來了，駱駝就此落網，你說冤枉不冤枉？

　　「嗨，我以為什麼事情，原來是為了五萬元獎金事件，這筆獎金，應該是由我所得的，我打張收條給你，不就了事了麼？」駱駝笑嘻嘻地說。

　　「哼，別耍貧嘴，這是劫奪！」刁探長說。「我用劫奪的罪名逮捕你！」

　　「這樣你會後悔的，其他的案子休想破了！」

　　「哼，我在檀島混了十數年，案無不破的，否則我這個探長職位能站得住腳麼？」刁探長很跋扈地說：「贓款在哪裡？快給我繳出來！」

　　「那是我應得之款，我打一張收條給你就可以報銷的！」駱駝回答。

　　「你想得太便宜了，像你這樣的人物，留在檀島是個大禍害，你算是給我機會了，我非得將你逮捕押解出境不可！」

　　「沒有挽回的餘地麼？」

　　「我已經被你耍夠了！」

　　「一件國際大間諜案作交換條件如何？」

　　刁探長怦然心動，說：「怎樣的國際間諜案？」

　　「包括珍珠港海軍招待所丟失的軍事文件在內！」駱駝再說。

　　這正是刁探長求之不得的事情，為了這件案子，他正被上層逼得焦頭爛額。「你知道文件的下落嗎？」

　　「我可以幫助你找回來的，藉此機會，你可以建一大功，又可以升級呢！」駱駝嬉皮笑臉地說：「但是有一個問題，獎金多少，嗯？」

　　刁探長兩眼一瞪，說：「你還想要談獎金麼？」

　　駱駝正色說：「破獲間諜巨案，包括百數十人的諜網集團，還有規模龐大的地下電台，珍珠港的重要軍事文件失而復得，該有多大的功勞？假如說，這件案子交由ＦＢＩ或ＣＩＡ去破獲的話，他們同樣的會給我獎金的，同時，假如你非法扣留我的話，我只要向他們透露一點風聲，他們即會來將我調過去，間諜案破獲，我會不要獎金，唯一的要求，是作檀市榮譽公民，那時候可以在檀島長住，專門動腦筋收拾你，丟那星！我說話向來是說得到做得到的！」

　　刁探長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便改變了語氣，說：「真的有龐大的間諜案，包括地下電台麼？……」

　　「當然，應該從長計議！」

　　「那麼我們好好的談談！」

　　駱駝便說：「既然要談事情，就不必如臨大敵似的，把你的鷹爪撤到一邊去吧，瞧起來很不順眼呢！」

　　刁探長抓了抓頭皮說：「你不是擺噱頭，打算讓你的黨羽逃走吧？」

　　駱駝吃吃而笑，說：「不瞞你說，你的陣勢這樣一擺開，我的一幫把戲老早就被你們嚇跑了，他們現在正在動腦筋如何營救我呢！」

　　「他們逃到哪兒去了？」

　　「無可奉告！」

　　刁探長又吃癟了，無可奈何，只有吩咐所有的弟兄暫時退回警艇上去。

　　「請！」駱駝一擺手，帶領刁探長進入海岸畔的一所茅舍，這就是駱駝租借用以避風頭的。

　　茅屋內的佈置甚為雅潔，還有小型酒吧，它幾乎是專供租給觀光客渡假用的。

　　「喝一杯酒如何？好談買賣！」駱駝說。

　　「只要不下蒙藥就行！」刁探長說。

　　「用蒙藥是下九流的事情，我是幹大事業的，不用那種低級的東西！」

　　「嘿！你話說得漂亮，但是滿肚子是男盜女娼！」

　　駱駝已經調好一盅雞尾酒，那是乾占，檸檬汁和缽酒加冰塊調成的，他斟了兩杯，分給刁探長後，兩人碰杯而飲。

　　「告訴我間諜案的內容！」刁探長很性急地說。

　　「間諜是逃不了的，我們還是先解決你的五萬元獎金的問題！」駱駝說著，走至櫃台畔的打字機旁，立刻打了一紙獎金收據，並簽了字，然後交給了刁探長，又說：「這表示我們和解了！」

　　「好吧！算我倒楣！」刁探長露出自怨自艾的神色，將收條收好，破獲石油大王布魯克鑽石項鍊失竊奇案的獎金事件，便告一段落了。

　　駱駝復又笑呵呵地替刁探長斟了另外的一杯酒，舉杯說：「願我們此後合作順利！」

　　「現在你該把國際間諜案的內情告訴我了！」刁探長說。

　　「唔，不！我們獎金問題還未有談好呢！」

　　刁探長大怒：「你口口聲聲還是不離錢麼？」

　　「我們是靠什麼活著的？」

　　「你已經得到五萬元了……」

　　「那是另一筆帳，屬於鑽石項鍊部分的，現在是談國際間諜案，包括國際間諜組織，地下電台，和失竊的軍事秘密文件！」

　　「好吧，你說一個數字，需要多少獎金吧？」刁探長問。

　　「破獲間諜組織應該是無價的，因為它具有顛覆，破壞，甚至於屠殺，製造一切不利於美國聯邦的事件；假如不將它破獲的話呢，後患無窮，何況其中還包括有一座具有規模的地下電台，和失竊了軍事機密文件！」

　　「不必說道理了，只管開個價錢吧。」

　　駱駝舉杯，一口將酒飲盡，豎起了一隻手指頭，說：「一百萬！」

　　「……一百萬……」刁探長像觸了電，兩眼翻白，「砰」的一聲，酒杯落地砸得粉碎，裂大了嘴，張口結舌，連話也說不清楚了。「他媽的……這，這，這不等於是勒索嗎？」

　　「間諜的破壞，損失就不止一百萬了！」駱駝步步進逼，又說：「譬如說，珍珠港海軍招待所丟失的軍事機密文件，那是花了多少億美金建成的工事，一旦文件丟失，那幾億美金豈不就白花了？答應與否，由你作決定。」

　　「這龐大的數字，非我所能作主，我得請示……」

　　「你向上面請示，將來的功勞就不由你獨得了！」駱駝聳肩說。

　　「你簡直是故意給我難題麼！」刁探長愁眉苦臉地說。

　　駱駝重新替他拭淨一隻琉璃杯，再斟滿了酒，遞至刁探長的手中。

　　「怎麼樣？一百萬元不算苛求吧？」

　　刁探長凝呆了好半晌才回復了常態，沉聲咒罵說：「騙子！你不是在騙了，你簡直是在勒索，在搶劫呢！」

　　駱駝聳了聳肩，似是意氣索然地說：「這樣，生意就好像談不成了呢！」

　　「假如發現間諜組織，知情不報，同樣是犯罪的，我不怕你不供出來！」刁探長咬牙切齒地說著，他離開了酒吧，勘查那間茅屋內周圍的環境。

　　這茅屋相當的有規模，三房一廳，外加衛生設備，假如真借用它來渡假或是養病的話，那真是個好地方，而且它的設備差不多都是現代化的，電燈、自來水、電冰箱、煤氣爐、洗衣機……全有。

　　刁探長並不需要注意這些，他要查看駱駝的幾個黨羽何在？是否藏匿在茅屋之中？同時，駱駝劫奪到手的五萬元是否收藏在這裡？他希望能將它找出來。

　　「你的那個獨臂的老太婆和你的義子夏落紅、飛賊孫阿七、彭虎，他們全到哪兒去了？」刁探長一面搜索，一面問。

　　「全被你們嚇跑啦！」駱駝悠遊自在，啜著酒回答，其實，他的肚子裡也有數，這一次落入刁探長的手中，刁探長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也幸好查大媽和彭虎到市面上去採購食物和日常用品去了，孫阿七去找他同行的弟兄輩設法弄一條船以便偷渡出境。

　　夏落紅和古玲玉好像新婚蜜月，雙雙一大早就到附近的無人島去了，所以刁探長等於撲了空，只抓住了他一個人。

　　這樣是頗幸運的，假如刁探長不聽擺佈的話，堅持要胡來，那麼還有好幾個人在外，可替他奔走和營救。

　　刁探長搜索了個老半晌，毫無所獲，便向駱駝說：「我遲早要將你的黨羽打盡的。」

　　駱駝並不在意，說：「國際間諜案你不打算建功了麼？」

　　刁探長說：「那不過是你的噱頭，我不再上當了！」

　　「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軍事秘密文件，你也不打算將它找回來麼？」

　　「我很容易會教你招出來，它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駱駝嘆息說：「你真是食古不化在自尋煩惱！」

　　刁探長說：「現在你且跟我走，一切的事情，留待慢慢的談！」

　　駱駝面有慍色，說：「你的意思是逮捕我了？」

　　「不！是傳訊談話，警局是有這個權的！」刁探長說著，他請駱駝穿上了衣裳。十餘分鐘之後，駱駝被押上了警方的汽油快艇，刁探長還留下了好幾個便衣，吩咐他們繼續監視海灣上的這座茅屋，繼續逮捕駱駝的黨羽歸案。

　　不久，警艇的引擎發動了，螺旋槳激起了一陣浪花，那快艇如箭脫弦地駛離了卡勞帕帕半島，向檀島而去。

　　駱駝並不在乎，他向刁探長附耳說：「你會後悔不迭的！」

　　刁探長當著手下的面，不得不強充「殼子」，他冷冷地說：「還說不上誰後悔不後悔呢；況且，假如你不是如此跟我們搗蛋，我們治安人員是不會對任何人如何的；你有今天，應該怪自己為人做事太刁滑了！」

　　「唉，你將公款丟失，我替你奪回來，還要以怨報德麼？」

　　刁探長說：「只有走著瞧了！」

　　駱駝冷冷地說：「你會後悔的！」

　　警艇離開了海灣，以全速前進，不久遠馳而去，海面上僅遺下一道白浪沫花。

　　※※※

　　駱駝等於是遭受軟禁，在警署的宿舍裡，他不算是犯人，因為並沒有經過審訊。他等於是刁探長個人所屬限制行動自由的客人，這種做法，在民主國家裡是違法的，可是案情關係重大，刁探長呈報了他的頂頭上司，得到警察局長的允許才這樣做的。

　　駱駝很受優待，每頓飯是雞鴨魚肉，香檳美酒，要什麼給什麼，除了行動不自由之外。

　　在一所斗大的，佈置雅潔的小房間內，後望是鐵窗，房門上裝有鐵閘，外面有特別的警察把守，這和坐牢又有何異呢？

　　刁探長曾向那些守衛者一再關照過，駱教授是騙子出身，鬼計多端，最會作弄人，他手底下的能人又甚多，在防守工作上，切要注意，不得疏忽大意。

　　駱駝難得安閒，他自己安慰說：「這樣也好，真個可以安心休息了！」

　　其實他的內心之中是栖栖惶惶的，販賣軍事機密文件得來的數十萬元鉅款仍藏在卡勞帕帕半島海灣之上。

　　假如警方繼續監守在那兒的話，查大媽、夏落紅、彭虎他們必也難免會陸續一一被捕，連那筆鉅款也會被起出來。

　　在他的幾個老搭檔之中，只有孫阿七是較為機警一些，可惜事出倉促，不知道孫阿七得到風聲沒有？除了孫阿七之外，誰也不會想出營救的辦法的！

　　駱駝最擔心的是他的義子夏落紅，這孩兒畢生犯桃花，見女人就昏頭轉向的，他和古玲玉好像度蜜月般，自從到了卡勞帕帕半島之後，他倆租了一艘漁艇，朝出晚歸，終日蕩漾在那些無人島水域中。

　　相信最早被捕的，就會是他們兩個。

　　駱駝詛咒的是查大媽，這個老糊塗老妖怪，自己身上有錢捨不得花，偏要動用那箱鉅款，紕漏就出在她的身上，要不然刁探長下一輩子也不會追蹤至卡勞帕帕半島去。

　　※※※

　　這天晚上，駱駝正悶得發慌，燃著了雪茄，正在吞雲吐霧，忽地鐵閘門打開了，好幾名武裝和便衣警察如臨大敵似地來恭請他走出那個小天地。

　　據說是警察局長請他去談話。

　　駱駝被前後左右好幾個人押著走進了警察局長的辦公室。

　　他和那個子不高，臉團團的鄺警察局長曾經在沙哇奴爵士舉辦的慈善舞會之中見過面，也經過克勞福國會議員介紹過的。

　　可是在此時此地相見，情形卻大不相同了。

　　刁探長站立在鄺局長的一旁，煞有介事地請駱駝在局長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鄺局長拉開抽屜，取出一盒雪茄，很客氣地雙手遞到駱駝的跟前，駱駝是大模大樣的，取了一支，咬掉煙屁股，刁探長趕忙擎亮打火機給他點上。

　　駱駝吐出一口濃煙之後，用那根長長的雪茄煙指著了警察局長的鼻尖說：「你們這種做法是違法的，妨礙納稅人的身體自由，不怕吃官司麼？」

　　鄺局長裂大了嘴，含笑說：「處理一般的刑事案件，我們拘押人犯，不能超過廿四小時，但是對於間諜案卻完全例外！」

　　駱駝聳肩說：「無贓無證，你們膽敢用大帽子壓我？」

　　鄺局長說：「你向刁探長所供的難道說都是虛構的麼？刁探長就是證人之一。」

　　「我是指我能供給你們資料，供你們破案，但是沒想到你們反而將我扣押了。」

　　「不，我們純是保護性質，因為間諜是不擇手段的，我們重視這個案子，所以不能讓你的身體受到任何的損害。」鄺局長說。

　　「鐵閘、鐵窗、和坐牢何異？」駱駝發牢騷說。

　　「我們對你已經是特別優待了。」鄺局長自己也燃著雪茄煙，慢條斯理地說：「現在可否請將案情賜告，不過有一點我要特別提醒你的，就是謊報是有罪的！同時，假如是故意擺噱頭作弄人的話，立刻取消優待！」

　　駱駝哈哈大笑起來，又吸了一口煙，彈去了煙灰，說：「我和刁探長有言在先，獎金問題還未解決！」

　　刁探長和鄺局長面面相覷。

　　刁探長說：「他勒索，要一百萬！」

　　駱駝立刻加以糾正說：「勒索這詞兒太難聽了！」

　　鄺局長提出疑問說：「為什麼要索價一百萬呢？」

　　駱駝說：「假如我向ＦＢＩ、ＣＩＡ，或是五角大廈索價的話，起碼是五百萬！」

　　「你真有把握確定是如此高的價值麼？」

　　駱駝說：「耗資數億萬元的軍事建設，文件和藍圖全部丟失，五角大廈甚至肯花相對基金將它購買回來呢；何況這間諜案包括一龐大的國際間諜組織，還有極具規模的地下電台，光只地下電台部分就價值百萬，實在不為多也！」

　　鄺局長有了決斷，說：「假如案子破獲，確有其實的話，一定按價值照付。」

　　「口說無憑，我們應該有白紙黑字的字據為證！」駱駝說。

　　「這是什麼話？你對我們的警察局長不信任麼？」刁探長煞有介事地說。

　　駱駝又是格格而笑，指著鄺局長說：「你的官太小了！」

　　剎時間，將那位鄺局長氣得臉紅脖子粗，說：「你在侮辱我了……」

　　「侮辱警察長官該當何罪？」刁探長也說。

　　駱駝毫不在意，說：「事實就是如此，這樣龐大的間諜案，主持者必然有點苗頭，你區區的一個檀市的警察局長，可以扛得起麼？」

　　「只要情報是正確的，確有其事，管他是天大的人物，我也敢去拿他呀……」鄺局長拍胸脯說。

　　「果真麼？」駱駝問。

　　「當然真的！」

　　刁探長也插嘴說：「我們的鄺局長是最有肩膀的！」

　　「好的，那麼我們一言為定，不再找外人，破獲間諜案的功勞由我們均分。」駱駝說著，忽地又正下了臉色，說：「那麼獎金問題你們不許黃牛！」

　　「當然說話算話的！」鄺局長說。

　　駱駝忽地又搔著頭皮，皺起鼻子，露出大齙牙說：「我仍在擔心，你的官太小了！」

　　「嘿！這是什麼話？」刁探長拍著桌子說。

　　「你們真扛得起麼？」駱駝問。

　　「破獲間諜案，有功於國家，我的官雖小，但仍是要硬拼的！」鄺局長說。

　　「你真敢拼？」駱駝反覆地問：「對方是一個很扎手的人物呢！」

　　「我們不怕！」

　　「好吧！」駱駝一拍桌子說：「現在請你們就去逮捕沙哇奴爵士！」

　　刁探長和警察局長立時傻了眼，面面相覷。

　　「沙哇奴爵士麼？……」那位局長，所說的有肩膀等等，完全消失了。「開什麼玩笑？」他忽然說。

　　「嘿，沙哇奴爵士是檀島有名譽有地位的豪門闊客，他怎會是國際間諜呢？」刁探長正色說。

　　「你們是怕這個人惹不起麼？」駱駝譏諷說。

　　「你有什麼證據沒有？」鄺局長問。

　　「假如你們現在就展開搜查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以閃電行動，突擊他的地下密室，那是規模極大的地下電台，機械之多，那會使你意想不到的，沙哇奴那傢伙雖然有爵士頭銜，有財有勢，但是私設地下電台，仍是違法的，這不就是證據麼？」駱駝怪模怪樣地說。

　　「你怎麼知道他的大廈裡有地下密室，又私設有地下電台？」鄺局長再問。

　　「你可記得那所大廈的餐廳門前有著兩具盔甲銅人，那就是地下密室的暗鈕機關。」駱駝說：「伸手到甲胄裡去，摸中間的按紐，門就會自動開了，裡面到處是機關，你們不要輕易上當！」

　　「你說得太神奇了……」刁探長仍然不肯相信。

　　駱駝取桌面上火柴將滅掉的雪茄煙重新燃上了，又說：「刁探長，你可曾記得在月光灣，曾有一個陌生人請你帶一卷東西交給沙哇奴爵士，你猜猜：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我沒拆開來看過！」刁探長吶吶說。

　　駱駝說：「那就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丟失的軍事機密文件，裡面大部分是藍圖！」

　　刁探長大驚失色。「你別胡說八道……」

　　「一點也不胡說！治安機關的一個探長替間諜傳遞文件是很滑稽的事情？不過不知者不為罪！」

　　「你恐怕是信口開河吧？」刁探長還要爭辯，以洗脫他的過失。

　　「假如行動迅速，那些文件恐怕仍留在古堡大廈裡，只要搜出文件，沙哇奴爵士的身分就戳穿了；他就算更有財勢，間諜的罪名也賴不掉的！」駱駝翹起二郎腿，架到茶几上，一副大亨的形狀，又說：「還有呢，一隻帶手銬的公事包也可能還留在沙哇奴爵士的寢室裡，那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裡連同文件一起丟失的東西，不也就是證據麼？」

　　因為駱駝說得活龍活現，警察局長和刁探長都有些心動了。

　　他倆互遞了眼色，趨至牆角磋商了一番。

　　駱駝很有把握，他們絕不會錯過這種建大功的機會，他看了看手錶，說：「若是要行動的話，今晚上十一點是最好的時間，因為有一枚粉紅色的定時煙幕彈會在該時間爆炸，到時藉機會進內去拿人，是最理想不過的事了！」

　　「你怎知道有一枚定時炸彈要爆炸？」刁探長又問。

　　「我經常料事如神的！不是嗎？」駱駝笑嘻嘻地說。

　　鄺局長和刁探長的計策已定，局長按了電鈕，立時警鈴之聲大作──那是緊急集合令。

　　警察們是糊裡糊塗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全副武裝，列隊候命。

　　鄺局長邀請駱駝乘上的那輛專用警車，由刁探長陪伴著，浩浩蕩蕩，一行警車疾向沙哇奴爵士的農場駛去。

　　刁探長對駱駝的言行頗有了解，他不敢冒昧行動，要等候十一點鐘，那枚粉紅色的定時炸彈爆炸。

　　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內有著客人，客人是和沙哇奴爵士共進晚餐的，飯後，他們又在爵士的書房內好像在研究什麼問題。

　　鄺局長被駱駝說破了，他的官職實在太小，在檀島而言是芝麻綠豆官，尤其是在民主的國度裡，誰都可以比他大三級。

　　沙哇奴爵士在檀島是著名的士紳，在上流社會及官場裡甚為活躍，老實說，鄺局長是惹他不起的；有了駱駝的報告，在沒有贓證之前，鄺局長是不敢冒昧行動的。大批的警探，如臨大敵般的，密佈在沙哇奴爵士的農場四周，只等候鄺局長的命令，便向大廈裡進攻。

　　駱駝肚子裡有數，沙哇奴爵士所有的客人可能都是ＫＧＢ專家，他們奉派來研究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來的。

　　假如及時行動，正好將他們一網打盡，人贓並獲。

　　但是鄺局長不肯，他要等候十一點鐘那枚粉紅色的定時煙幕彈爆炸。

　　時間在非常緊張的氣氛之下溜過了，十一時正，古堡大廈之內連什麼動靜也沒有。

　　「十一點十分了，怎麼回事？」刁探長對駱駝一直是不信任的，時間過去了，便向駱駝詢問。

　　駱駝說：「也許我的命中註定是要出洋相的，人算不如天算，煙幕彈拋錨了！」

　　「騙子，我知道你就不會有好事的！」刁探長斥責說：「要不然，不會特別關照我們！」

　　「呸！別說喪氣話，現在是你們的大好機會，幾個ＫＧＢ專家正在研究文件呢！」駱駝說。

　　鄺局長和刁探長又磋商了一番。

　　鄺局長有了新的意見，他認為駱駝的情報是靠不住的，但是古堡大廈內的客人又頗值得懷疑，他與局中連繫過檔案中已有紀錄的ＫＧＢ名單，經檢核之後，內中就有「問題人物」在內。

　　駱駝指沙哇奴爵士為國際間諜，又有「問題人物」在內作客，鄺局長自是不肯隨便動手的。

　　「你的粉紅色的煙幕彈已經逾時不爆了，你看我們該怎麼做呢？」鄺局長徵求駱駝的意思：「是否我們就此作罷？」

　　駱駝抓耳揉腮，說：「你們需要的證據多的是，既然大隊人馬開到了，何不就乾脆衝進地窖裡去搬他們的電台……」

　　「假如沒有電台呢？」

　　駱駝急了，說：「我用頭顱保證……」

　　「這樣，由你帶隊如何？」

　　駱駝說：「唉！現成的大功你們不去把握著，讓我去帶領警察破獲間諜網，成何體統呢？」

　　鄺局長和刁探長經過了磋商之後，終於，他們雙雙進入大廈裡去。

　　鄺局長遞出名片，以拜訪的方式來拜會，可是他究竟是檀市的治安官員，在此時此地，突然拜訪，自不會有好事情，尤其是這古堡大廈內正聚集了許多ＫＧＢ間諜專門人材在內。

　　不由得使這間古堡大廈內起了一陣無形的緊張。

　　沙哇奴爵士獲得傳報後，很冷靜地親自迎至門前，他還是一派爵士的派頭，迎接鄺局長和刁探長進入大客廳內，吩咐下人侍奉煙酒和咖啡。

　　「鄺局長，深夜光臨，有何貴幹？」

　　刁探長代替鄺局長回答說：「我們接獲密報，說是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內有著極龐大的地下密道……」

　　沙哇奴爵士平和地說：「在這種古老的建築物內，有地下室是免不了的，相信我們歷代相傳下來就是如此的！」

　　「我們的鄺局長想參觀一番！」刁探長說。

　　「究竟是參觀抑或是檢查？」沙哇奴爵士說。

　　「我們禮貌拜訪當然是參觀來的，也或許在檀島就只有你們的這麼一所大廈有地道呢！」

　　沙哇奴爵士便很不客氣地說：「有搜索令沒有？」

　　鄺局長不悅，回答說：「我是有權頒發搜索令的，但是現在我只要求參觀！」

　　「我要向州長控訴，你是違法的！州長和我的交情你不會不了解的！」

　　鄺局長說：「你只管控訴，我還是要參觀的，因為你的地下密道及地下室已經違法！」

　　是時，刁探長已經向餐廳門首的盔甲銅人過去了，他按照駱駝教導的方式伸手進甲胄裡去，摸著第二個按紐一按，只聽嘩啦啦的一陣巨響，左邊的一具銅人移開了，露出一隻大門洞，鄺局長便趕忙進內，刁探長也拔出了手槍，向沙哇奴爵士和他的下人說：

　　「你們不許胡來，大批武裝警察包圍在外，我們只槍聲一響，他們就會攻進來！」

　　沙哇奴爵士無可奈何，只有說：「你們是採取高壓的手段，但是這是違法的，我仍然要向州長控訴。」

　　「你只管控訴吧！」刁探長說著，持槍保護鄺局長向地窖走下去。

　　沙哇奴爵士是以主人的身分，跟進了地窖，邊說：「既然你們對我的地下室有興趣，不如讓我來帶你們參觀！」

　　「我們麻煩爵士太多，自己也不好意思！」鄺局長說。

　　「你只管參觀！」

　　鄺局長和刁探長是受了駱駝的蠱惑，一定要檢查這地下室的。

　　他們主要的目的是破獲沙哇奴爵士的電台。

　　沙哇奴爵士在前面，帶他們一間一間密室去參觀。

　　「是誰告的密？可以告訴我麼？」他問。

　　「是一名小市民，他不肯具名！」鄺局長答。

　　「我知道，必然是駱駝那廝！」沙哇奴爵士說：「可是我要告訴你們，那傢伙是個騙子，也不知道曾經有多少人上過他的當！」

　　刁探長說：「爵士好像也曾經上過當呢！」

　　沙哇奴爵士說：「就因如此，所以特地向你們提出警告！」

　　鄺局長是一心一意要為國家做一點事情，要為國家安全有所貢獻，他不顧一切的，絕對要檢查地窖裡的每一個角落。

　　刁探長漸漸有了信心，他在地道裡行走時，發現地道的天花板上電線繁複，顯然是經過了一番精密的設計。

　　他開始對駱駝有了好感，假如地下電台被他們搜獲了的話，不管還有沒有其他的證據，沙哇奴爵士的間諜罪名是恁怎的也逃不了的了。

　　窖裡的通道很多，鄺局長和刁探長是求功心切，他倆急疾地向四下裡摸索，就是希望能尋獲電台。

　　沙哇奴爵士徐徐地跟隨在他們兩人的後面，忽地高聲說：「你們二位想參觀這龐大的地下室的話，不若跟我來，否則你們很容易迷途的！」

　　鄺局長已經檢查過好幾間地下密室了，一無所獲，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我們據密報說，你這地下室內設有秘密的電台！」他說。

　　「電台麼？」沙哇奴爵士格格笑起來，說：「我不開設通訊社，地下室內設電台幹嗎？恐怕是有人故意誣告，或是開玩笑！」

　　刁探長似乎極有把握地指著牆壁上的線路，說：「假如不是設電台的話，為什麼要裝這樣強大電能的電線？」

　　「噢！」沙哇奴爵士說：「這地窖裡以前曾是貯藏祖先的寶物用的，需要有照明，乾燥，通風的設備，隨便那一項都是需用電力的！」

　　「這種解釋是多餘的，我們需看事實的證明！」鄺局長說。

　　沙哇奴爵士便沉下了臉色，佯怒說：「難道說，兩位一定要指我為間諜麼？」

　　刁探長說：「密告是如此，我們負責治安不得不加以調查！」

　　「呸！這是誣告！你們兩位得負責追查消息的來源，否則我定不會干休的！」

　　鄺局長不斷地在室內打轉。他走過了許多的地方，似覺得一直在那些通道上重複又重複地打轉。

　　原來，那些電台的設備全搬空了，沙哇奴爵士是有經驗的間諜，他知道情形不對，就先行撤走了電台。

　　鄺局長和刁探長在一間密室內的牆壁上可以看出許多類似通訊器材的痕跡，而且年代還頗深遠呢，現在卻是搬個精光，只餘下幾張古老笨重的桌子了。

　　鄺局長的心中如「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這情況對他是非常的不利的，證據是湮滅了，沙哇奴爵士在檀島是有財有勢有身分的人，正如駱駝所說，他的官太小了。

　　以他一個區區的檀市警局局長，等於是「芝麻綠豆官」，和誰都比不上，沙哇奴倒是掛著了「爵士」的名銜，又以慈善家的姿態經常活躍在社會名流和政要官員之中，誰能惹得起他呢？

　　「好的，我要先控告你們這兩位糊塗警官！我不惜以破產，和你們把官司打到華盛頓去！」沙哇奴爵士發怒了。

　　鄺局長和刁探長面面相覷，這時候，他們再待在地下密道內也沒有什麼用處了，無贓無證，硬指沙哇奴爵士是間諜的話，那必然是觸霉頭的事情。

　　鄺局長心中猶豫不決，暗想，假如駱駝指控的各節是屬實的話呢，沙哇奴爵士既然把電台撤走了，那麼必然也會把其他的證據湮滅。

　　他們跨出了地下室，刁探長還主張集合所有的人搜索整間的大廈，但是鄺局長自量能力，他知道「紕漏」是已經惹上身了，假如不把握時機能抓得到證據的話，沙哇奴爵士必然會對自己加以反擊。

　　「紕漏」的來源，是由那老騙子駱駝開始的，這傢伙的名堂挺多，倒不如去向他求教。

　　沙哇奴爵士臉色鐵青的，大廈內的侍役一個個的也憤憤不平地侍立在客廳之內，假如說鄺局長不是帶了大批的警探，以全面包圍的姿態出現，沙哇奴爵士就不會讓他們再走出大廈去的。

　　刁探長看出他的頂頭上司的苗頭，知道在大廈裡鬧下去無益，不如及早撤退。

　　沙哇奴爵士還是一本正經地說：「你們慢走，我要先向州長控告！」

　　鄺局長說：「事已至此，爵士愛怎麼做，我們無權過問，告退了！」說時，他立正敬禮，一個轉身，像走正步似的退出了大廈，情形也是夠狼狽的。

　　刁探長隨鄺局長走出了大廈，結結巴巴地說：「這樣撤退豈不可惜？」

　　鄺局長說：「我們不能在現場上抓到證據，只有吃癟了！」

　　「我們下一步該如何做法？」

　　「應該去請教駱駝！」

　　※※※

　　駱駝仍被幽禁在一輛警車之內，他像是個囚犯，被限制著行動自由的。

　　當然，駱駝也很關心刁探長他們的進行，此事的成敗，深深影響他的聲譽。

　　駱駝看見鄺局長和刁探長神色沮喪，自大廈裡匆匆出來，就知道情形不妙了。

　　「局長！沙哇奴爵士會向州長控訴嗎？」刁探長問。

　　「不！他只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駱駝忙探首車窗之外，問：「怎麼樣？兩位可有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地下室進去了沒有？」

　　「地下室內是空空的，一無所有！」鄺局長答。

　　「嗨！地下室內有著很多的地方，電台是設在一間較大的密室之內……」駱駝急切地說。

　　「搬空了！」刁探長說：「他們好像預先估計到會有這麼的一著，所以將地下室內所有的東西搬個精光！」

　　駱駝呆住了，搔著頭皮，說：「那麼痕跡總應該在！」

　　「是的，牆壁上有著許多痕跡，電路也沒有拆除，但是現場上的證據我們抓它不著，能有什麼辦法呢？」鄺局長說。

　　駱駝急得直跳腳，說：「這許多龐大的通訊器材，他們能搬到什麼地方去？必然仍藏留在古堡大廈之內，你們為什麼不立刻去搜，將它搜出來，證明我的情報無訛……」

　　「哼，沙哇奴爵士並非善男信女，十分的不好惹呢！現場上抓不到證據，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鄺局長說。

　　「從長計議麼？那麼他會有充裕的時間湮滅證據，你們再想將他治罪，恐怕比登天還難了！」

　　鄺局長和刁探長坐上了汽車，他們指揮大隊撤離，但仍留下若干名的便衣在外圍監視著動靜。

　　駱駝叫苦連天，說：「你們先行打草驚蛇；然後又就此離去，豈不等於自找苦吃？沙哇奴爵士會將所有的證據湮滅之後，再反過來噬你們一口，那時，看你們如何應付？」

　　「龐大的間諜組織，又豈能完全湮沒證據？我不相信！」鄺局長堅持己見說。

　　「那麼你總該相信沙哇奴爵士是一名國際間諜的頭目了？」

　　「無贓無證，我怎能相信？除了他的大廈有著神秘的地下室，壁上有高矮不同的器材痕跡和許多的線路，除此以外，我們能根據什麼東西控告？國際間諜是死刑之罪，不是鬧著玩的！」

　　駱駝便怪叫著說：「那麼你們為什麼不實行全面搜查？現在折回去搜查還來得及，軍事機密文件，銬著手銬的公事包……這些豈不全是證據麼？」

　　「萬一搜不出來，豈不一誤再誤？沙哇奴爵士連地下室內的器材都可以搬個精光，區區的一疊文件和公事包，他豈會公然擺在屋子裡等候我們去搜查？」

　　「對！局長說得對！」刁探長翹起了大姆指隨聲附合。

　　駱駝一聲長嘆，他的行動被限制了，對著這兩個飯桶膿包，他們又不肯按照他的說話行事，哪有打草驚蛇之後等候著反噬的道理？這算是什麼樣的治安官員？

　　「你們二位的膽既是如此小，何不乾脆將我放走，讓我來替你們破案，你們可以做現成功臣！」他說。

　　刁探長一聲冷嗤，說：「騙子，你說的倒是便宜！就這樣將你放走麼？麻蜂窩已經捅過了，你想實行開小差麼？沒有這樣便宜的事！」

　　駱駝說：「你們做事不夠魄力，又不讓我為你們代勞，豈不是大家坐以待斃麼？」

　　「至少，沙哇奴爵士反噬過來，我們還可以供出一個告密的人！」

　　「嚇！這？豈不形同謀殺？你們打算出賣我了？」駱駝嘆息著說：「這算什麼名堂？檀市有著你們這種治安官員，豈不倒楣麼？」

　　駱駝仍被軟禁著，關在那間裝有鐵柵的斗室內。

　　※※※

　　沙哇奴爵士並沒有向州長控告，但是卻向市長提出了嚴重的抗議。

　　治安人員隨便騷擾民宅是違法的！市長漏夜召見鄺局長，嚴詞厲色地加以一頓申斥。

　　鄺局長說明原委，指沙哇奴爵士有國際間諜嫌疑。

　　市長像觸電般自椅子上跳起，猛拍著桌子叱喝說：「沙哇奴爵士在檀市是名流士紳，又是著名的慈善家，他豈會是國際間諜？你的這個局長，混得不耐煩了吧？」

　　鄺局長再詳細地說明搜查了古堡大廈地下室的發現。

　　市長大聲怪叫，說：「宮廷式的古堡，免不了總會有地下室的，這有什麼稀奇？要知道我競選的這任市長，全靠沙哇奴爵士大力支持……」

　　鄺局長再要解釋說明，市長已光了火，咆哮說：「假如你不高興再當這任局長，馬上給我寫辭呈，倘若沙哇奴爵士向州長去控訴的話呢，你去解釋！」

　　鄺局長臉紅耳赤，吶吶的說：「假如這真是一件間諜案的話，市長又豈能置之不問？……」

　　市長雙手拍桌，怪叫說：「我不聽你的鬼話！假使是間諜案的話，就快拿出證據來！」

　　鄺局長無可奈何，點首如搗蒜地退出市長官邸，匆匆地趕回警署，刁探長仍守候在那兒。

　　他還好像在等候佳音似的呢！

　　「局長，情形如何？市長有何指示？」刁探長問。

　　「閉你的烏鴉嘴！你給我惹的麻煩太大了！」鄺局長臉色鐵青，擰頭就向駱駝被軟禁著的地方去了。

　　駱駝的心情也是焦煩不已的，但英雄無用武之地，龍困沙灘，虎落平陽，他在囚籠裡徒喚奈何？

　　駱駝像是動物園內的猴猻，只能在籠子內翻筋斗，那是很悲哀的事。

　　「駱教授，我們已面臨了嚴重的問題，沙哇奴爵士已經向我的頂頭上司控訴，你可有更積極的證據沒有？」鄺局長突然的出現在牢房之前向駱駝問話。

　　「狗急跳牆，人急殺人！這是必然的道理，若以打官司而言，局長，你是輸定了！」駱駝慢條斯理地回答。

　　「你是個老騙子，一定鬼計多端的，可有什麼好的對策沒有？」鄺局長問。

　　「嘿，我被鎖在籠子裡，我所能活動的範圍只有這樣大，能夠反擊，立刻抓著有力的證據的，機會已經不多了！」駱駝說。

　　刁探長跟在鄺局長的背後，生怕鄺局長一時糊塗，就此將駱駝放掉，他便關照說：「不管這位駱駝教授說得天花亂墜，我們不能放他，也許還會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呢！」

　　駱駝說：「刁探長，助長了敵人的兇燄，對你不會有好處的！到時候，你砸了，還要連累局長，『損己利人』的事情稱為慈善；『損人利己』，那是積功；『損人不利己』，那是混帳二百五……」

　　刁探長即咒罵說：「你是說我們的作為是損人不利己的嗎？」

　　「刁探長，你很明瞭，事實已擺在面前，你已經是無法兩面討好的了，既想邀功，又害怕坍台，『船頭怕鬼，船尾怕賊』，天底下哪有這樣事情？」駱駝滔滔不絕地說：「我是好心遇著雷劈！現在好啦，什麼都不用談了，給你們建功的機會，你反而打草驚蛇，事後還把我關在這裡，像等候什麼似的，上面有官腔下來了吧？那樣很好，我反正是坐牢坐定了，等候著正式進入監獄後再越獄吧！」

　　鄺局長反而比較冷靜沉著，他知道駱駝是詭計多端的，在目前的這個情況之下，還需得要運用他的智慧去應付這危局。尤其在日籍美國人佔百分之八十的檀香山市，能由一個華籍美人升上了治安首長，幾乎是他辛苦努力三十餘年的成果，他真不想就此砸了，因此，不惜委曲求全向駱駝請益。

　　「你還有什麼好的辦法沒有？」他問。

　　「睡覺，是最好的辦法！」駱駝說著便在那張單人床上躺下，以被單蒙頭。

　　「媽的！修理你……」刁探長氣勢洶洶地立刻向警衛索取鑰匙要打開牢門。

　　「丟那星！你吃警探飯唯一學會的就是這麼的一手麼？」駱駝扯下被單自床上跳了起來，咆哮如雷地說：「你們把我關在籠子裡，還讓我動什麼腦筋？讓沙哇奴爵士的屋子自動塌下來將他壓死麼？」

　　鄺局長平和地說：「除此以外，可還有更好的辦法沒有？」

　　「還不趕緊動員搜索整個的沙哇奴農場尚待何時？否則全要跑掉了！」

　　刁探長不樂，說：「到這時候你還耍貧嘴麼？」

　　駱駝皺著朝天鼻子說：「丟那星，你只管放心，我坐監牢，總會有人陪伴的，說不定就是你呢！以你的這分智慧和德行，我勸你不必再冒險幹這份差事了，還是回你的本行，去賣水牛肉吧！」

　　刁探長大怒，真有意要修理駱駝一番。

　　※※※

　　是夜，檀市警署大樓宿舍的屋頂上，懸掛繩索輕飄飄降下來一個黑影，他像一頭黑貓，閃，跳，連一點聲息也沒有。

　　駱駝正在牢房裡睡著，他是一肚子的窩囊氣，混到這把的年紀，也不知道怎麼搞的，竟混到牢房裡來了。他失去自由已經兩天了，和外界斷絕了消息，也不知道查大媽、孫阿七、夏落紅、彭虎他們如何了？為什麼還不設法營救他？

　　那張床鋪，像棺材板似的硬梆梆的，怪不舒服，駱駝怎睡得好？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

　　忽地，他聽得一絲絲聲響，發生在對屋的平台上，他探起頭，自鐵窗外望。

　　只見對屋平台上起了一個黑影，那是孫阿七，他招了招手，向駱駝打了招呼之後，施展飛賊絕技，掛妥了繩索之後，輕輕地飄至駱駝的鐵窗之前。

　　「想不到行騙了半輩子的大爺，竟然混到監牢裡來了！」孫阿七譏笑說。

　　「孫阿七，別貧嘴了！快設法把我弄出去吧！」駱駝說。

　　「你說得倒是便利，像你這種貴客，若破窗外出的話，連警察局長的飯碗也會敲掉呢！」

　　「你再囉唆的話，我絕不饒你！」駱駝大為憤懣，咬牙切齒地向孫阿七咒罵。

　　「你求饒都來不及，還要饒我麼？混到這把年紀在此時此地栽筋斗實在是不上算的；我早就說過，你遲早要出一次大洋相的，果然不出所料！醫生囑咐你到夏威夷是養病來的，不這做案子來的，你並不缺乏錢，幹嗎你還要絞這些腦汁呢？」

　　「孫阿七，你到底是來救我脫險的，還是來教訓我的？」駱駝隔著窗檻說。

　　「我是來探監呢，試想，警察宿舍裡是千軍萬馬的，我怎樣救你出去？除非帶了鋼鋸來給你鋸鐵窗，也或是用硝酸水來把它溶掉！」孫阿七還是怪模怪樣地說著。

　　「不管用什麼方法，反正要把我弄離此地……」

　　「今晚上我是來探路的，明晚設法弄你出去！」孫阿七打算離去了。

　　「不必等到明天了，我多留一天，多受一天的罪……」駱駝焦急說：「丟那星那批王八蛋到沙哇奴農場打草驚蛇之後，將我關在這裡，沙哇奴的地下電台早給搬空了，那枚粉紅色的煙幕彈也沒有爆炸，這龐大的國際間諜案若被湮沒證據的話，實在是太可惜了！」

　　孫阿七笑了起來，說：「你賣給沙哇奴爵士的那份情報的內容，你自己的肚子裡有數！國際間諜的職業兇手，必然會追殺你，還是躲在警署的宿舍內比較安全一點！」

　　駱駝幾乎要拿杯子摔出窗外去。

　　「杯子扔到戶外來，有了聲響，會引起守衛的注意，到時候，挨修理的是你，我可以很快的就溜掉了，以後，再連探監的人也沒有！」孫阿七說。

　　「查大媽現在哪裡去了？」

　　「她找扒竊幫的老佛爺何仁壽營救你！」

　　「那有屁用，查大媽是枉費心思了，夏落紅這小子呢？」

　　「哼！夏落紅的紕漏大了，古玲玉和你的那位寶貝兒子鬧意見，竟將那筆數十萬美金的贓款盜走，一去不返了！夏落紅像瘋漢尋妻，四下裡沒命的找尋……」

　　「王八蛋龜兒子……」他四川話出了口。「古玲玉是否回她乾媽那裡去了？」

　　「不知道！」

　　「你們這批飯桶是幹什麼的？」駱駝惱了火猛在跺腳。「彭虎呢？」

　　「彭虎現在正在街面上給我把風，守望著……」

　　正在這時候，警署宿舍大廈，忽地四面八方亮了好幾盞探照燈，一併照到了孫阿七的身上。

　　「站著，不許動！否則開槍。」是刁探長叱喝。

　　當時，只見四下裡人影幢幢，有趴在屋頂的；有在街面上奔跑的；有持著衝鋒槍向他瞄準的。

　　孫阿七大驚失色，在他未上這間大廈之先，和彭虎勘查過四周的環境，認為絕不致出什麼問題的，但是現在，竟然遭遇著十面埋伏了。

　　「舉起手，否則亂槍射殺！」刁探長再次叫喊。

　　孫阿七是雙手攀著繩索，回答說：「我假如雙手懸空的話，便栽到街面上去了。」

　　「你立刻替我盪到平台上來！」刁探長吩咐說。

　　孫阿七無可奈何，便向鐵窗內的駱駝說：「很悲哀，這是一個陷阱，以你為餌，我上當了，只好奉陪！」

　　駱駝咒罵說：「王八蛋，在事前你沒勘察過就上屋嗎？」

　　「唉，早看過了，不夠仔細就是了，只能怪彭虎，他向不相信任何人的智慧會比他更高的，所以我上當了！」孫阿七說。

　　「孫阿七！我知道你是著名的飛賊，但是假如你不聽從我的吩咐的話呢，我一聲號令之下，就會亂槍將你打成蜂窩一樣！」刁探長說：「那時候，不留你一個全屍，會教你在九泉之下，也後悔莫迭！」

　　孫阿七自己知道是絕對逃不了的，不如就範的好，施展他蜘蛛賊的絕技，兩腿一蹬，順著繩索，回至對屋的平台上，放棄了飛索，高舉雙手投降。

　　警探蜂擁而上將他拿下，先搜索他的身上有沒有武器。

　　飛賊就是憑一根繩索的技藝混跡江湖走遍天下的，孫阿七的身上絕不會有任何的武器，除了一包「雞鳴香」和劃割玻璃的噴刀。

　　孫阿七是從容被捕了，雙手被戴上了手銬，鄺局長是全案策劃的指揮者，他佇立在警署宿舍平台的進出口道之間。

　　孫阿七說：「你們逮捕我有什麼用處？國際間諜還是全部跑掉了！」

　　刁探長說：「凡是駱駝的黨羽全部落網的話，我們也可以將案子了結了！」

　　孫阿七說：「沙哇奴爵士早購置好自備飛機，他隨時隨地都可以逃出檀島！」

　　「沙哇奴爵士怎會有飛機呢？」鄺局長說。

　　「哈！爵士的農場上有一架噴農藥的飛機，那就是供他自己在必要時逃亡用的！」孫阿七說。

　　「我不相信！」

　　刁探長卻說：「真的，沙哇奴爵士有一架噴農藥的農業飛機，但那不是飛長途用的，除非它佩掛有副油箱！」

　　「快去調查！」警察局長說。

　　「恐怕已經來不及了呢，假若他們是國際間諜的話！」刁探長說。

　　「現在立刻下命令逮捕沙哇奴爵士還來得及，暫時他還不會駕飛機逃走的！」孫阿七說。

　　※※※

　　正在這時候，警署大廈宿舍走進一名高頭大馬的漢子，穿中式短衫褲，外加一件「凡立丁」西裝，濃眉豹眼，唇上兩撇大鬍子，神采奕奕，渾身是勁，連走路都好像操正步一樣，拍拍作響。

　　「喂！你要找誰？」大門前的守衛攔住他的去路加以詢問。

　　「我的大哥駱駝，我的把弟孫阿七全進來了，難道說，我還不能進來麼？」那大漢說。

　　「你叫什麼名字？」警衛問。

　　「彭虎！」

　　「你和那個騙子教授是同夥麼？……」

　　「呸！」彭虎猛力一搥，那詢問處的辦事桌上連玻璃板帶桌面全起了裂縫。「你再提騙子二字，我就修理你！」

　　警衛大吃一驚，忙說：「你等著，我去給你傳報！」他連爬帶滾的向樓上跑。

　　彭虎很不客氣的，跟著就上了樓。

　　彭虎從容上了樓，那也正是駱駝被軟禁著的地方，孫阿七正在那兒和刁探長耍貧嘴呢。

　　「哈，瞧瞧！彭虎也到了！」孫阿七大悅說。

　　刁探長對駱駝手底下的人都很了解，他知道彭虎是個難以對付的人，急忙拔槍。

　　彭虎一個箭步衝上前，按捺住刁探長的雙手說：「最好不要動武，要不然先把你摔下樓去！」

　　那名通風報信的警衛為了保護他的探長，也要拔槍！

　　彭虎一手揪著刁探長，一抬腳，疾蹬向警衛的胸膊上去了，他正背向牆壁，立時悶過氣，兩眼翻白。臉色發青，口吐涎沫……

　　彭虎不打算傷人，說：「你們別胡鬧，我是自願陪我的大哥坐牢來的，請把牢門打開，我要和大哥閒話家常！」

第八章　牢房裡的上賓

　　刁探長擔憂的是彭虎為劫牢而來，這魯漢若是為陪他的大哥坐牢而來，刁探長正是求之不得呢。

　　他趕緊親自啟開牢門，請彭虎進內。

　　彭虎毫不猶豫，大步跨進牢房去了，還雙手抱拳，向駱駝說：「駱大哥，大家擔憂您太寂寞，特派我來奉陪！」

　　駱駝不樂，說：「傻瓜！孫阿七進來了，你也進來了，還有什麼人在外面跑腿？」

　　「還有夏落紅和查大媽！」彭虎答。

　　提起了查大媽，駱駝就禁不住跺腳詛咒。

　　※※※

　　鄺局長向彭虎和孫阿七個別問了好一些話，還是不得要領。

　　是時，夜也深了，鄺局長徹夜未閤眼，感到很不好受，他打算明天續審。

　　刁探長不主張把駱駝孫阿七彭虎三人同關在一間牢房內，他的意思，是要把他們分隔開，不給他們有串供的機會。

　　但是鄺局長說：「我們不能將他們三人當做囚犯看待，否則以後他們大可以控告我們妨礙自由呢！」

　　鄺局長離開後，刁探長特別吩咐守衛者要加強對這三個人的看守警戒。

　　駱駝已看出苗頭，在那斗大的囚房內，是裝置有竊聽器的。

　　鄺局長故意讓他們三人共處一室，讓他們交談，便可洞悉他們之間的秘密了。

　　竊聽器是裝置在鐵窗上端的通風窗口間，只要站在床鋪上，就可以看到那圓圓的東西。

　　守衛者把守在牢房的大門口間，夜深人靜他也頗感寂寞，竟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當然，這也是裝蒜的，只要有任何聲息，他立刻會躍起。

　　他們是每隔兩小時換班一次的。

　　駱駝先打手勢，告訴孫阿七和彭虎竊聽器的所在地。

　　孫阿七皺著鼻子翹高了大腿，脫下鞋子，傾出一包藥末。

　　駱駝知道，那是「雞鳴香」，迷魂藥之一種，經燻迷之後，不到雞鳴時是不會醒轉的。

　　「我想撒尿，缺德，這地方竟連便盆也沒有！」彭虎忽說。

　　「這裡有洗手盆，可以撒到洗手盆內！」駱駝以「牢頭」的資格說。

　　彭虎撒的是馬尿，好大的一泡，好長的時間。

　　其實彭虎是利用他的那泡尿泡濕了三條手帕，尿素內含阿莫尼亞，可以解「雞鳴香」之毒。

　　駱駝、彭虎、孫阿七，也顧不得排洩物的髒與不髒，每人取一條泡了尿的手帕，各蓋一幅在嘴鼻之上。

　　孫阿七將「雞鳴香」藥物灑在地上，擦火柴點燃了，「雞鳴香」藥物上有著硫磺，立時變為氣體，一縷黑煙四下裡亂竄亂散。

　　那名守衛者裝出打盹的形狀，但是「雞鳴香」卻是不饒人的。

　　他嗅著燻香之後，立時就垂下了頭，靠在椅背上睡熟了。

　　孫阿七踢了彭虎一腳，示意教他好動手了。

　　彭虎便移過了床，靠至鐵窗的牆壁，站至床上去，以雙手扳住鐵窗的柵枝，全身肌肉繃緊，以拉弓之勢，怪眼圓睜，咬牙切齒，只聽格格格的一陣怪響，彭虎以他的神力，竟將鐵窗的柵枝拗開了一個圓洞，可供一個身材瘦小的人進出。

　　「駱大哥，你請吧！」他說。

　　駱駝一看，他和孫阿七都可以由那個洞出去，但是彭虎的身材高大魁梧，無法出去。

　　「你留在此，光只我和孫阿七逃走，實在情理上說不過去！」駱駝說：「不如讓我留下來陪伴你吧！」

　　「這只怪我無法將鐵柵枝折斷！」彭虎惆悵地說：「實在說，我的體型太大了，鑽不出去呢，駱大哥是金枝玉葉之軀，一切事情尚賴你主持指揮調度，你不出去，國際間諜案無法破獲，大家都會含冤不白！」

　　駱駝便嘆息說：「唉，被警察局這幾個傻王八蛋害煞了，打草驚蛇之後，又耽誤了時間，最怕這批國際間諜將所有的證據完全湮滅了呢，那時候就無從破案了！」

　　孫阿七早穿出鐵窗之外了，蹲在房簷上說：「駱大哥和彭虎，你們真的不走麼？」

　　彭虎說：「我走不了了！」

　　駱駝說：「別耽誤時間了，沙哇奴爵士的黨羽發現那些文件的秘密後，必然會謀殺我，我倒不如在此受警察的保護，還安全得多呢！」

　　孫阿七便說：「那麼我走了！」

　　駱駝說：「外面所有的事情便全拜託你了！」

　　孫阿七點頭，只見他如夜貓子似的，一縱身攀上了屋簷，一個翻身上了瓦脊，蹬、縱、跳──片刻之間，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

　　駱駝被軟禁的牢房內的確裝置有竊聽器，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發出任何的聲息全被錄下來。

　　負責錄音的是一位警署的特別技術人員，竊聽器就置在牢房不遠的鄰屋，他聽說駱駝等三個人要實行越獄逃走，心中納悶，他們會用什麼方法將牢門或是鐵窗打開呢？

　　他立刻打電話通知鄺局長，但是鄺局長早回公館去了，再打電話到局長的公館，公館裡的下人回答：「局長很疲乏，吃了一片安眠藥剛睡下，沒有重要事情最好不要打擾他！」

　　那位技術人員無可奈何，即又打電話給留在警署裡值夜的刁探長。

　　刁探長架起了帆布床，在他的辦公室內早睡熟了，電話的鈴聲將他驚醒。

　　當他接過電話，聽說駱駝等人要實行逃獄時，不禁大驚失色，提著槍，穿上外衣褲，便趕忙向樓上跑，當他走進了駱駝的幽禁處時，只聞得一陣焦濃奇臭的氣味撲鼻而來。

　　「怎麼回事？……」

　　他一眼就看到那把守者在房門口呼呼大睡。

　　「混帳王八蛋！」他罵了一聲，回過頭再看那牢房時，只見駱駝和彭虎兩人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踡伏著，也在呼呼大睡，尤其是彭虎那大漢，鼾聲如雷，像拉風箱似的一起一伏，好不怕人，牆壁上的那扇鐵窗的鐵柵，分開兩邊被拉成了弓形，露出一個大洞，孫阿七不見了。

　　刁探長大驚失色，正打算罵人，屋子內的「雞鳴香」還未散去，他只覺得一陣目眩頭昏，天旋地轉，幾乎好像要昏倒了。

　　「快拉警鈴……」他雖這樣說著，只覺四肢癱軟，竟一個筋斗栽下去了，就地呼呼大睡。

　　※※※

　　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裡連續每天都有特別的機密會議。

　　那些ＫＧＢ專家一個個昏頭腦脹的，情緒非常的緊張，他們拼了命研究那些軍事機密文件，日以繼夜，不眠不休的，幾乎連吃飯也不空著。

　　沙哇奴爵士早有埋怨了，他認為潛伏在檀島的專家人才不夠。

　　像這種軍事機密文件，價值連城，早應該送到總部去研究了，潛伏在檀島的專家，差不多全是「井蛙之見」，憑他們的才智，絕對不會研究出所以然的。

　　但是那位工人打扮的區長堅持己見，一定要研究完整之後，再簽署意見，送往總部。

　　沙哇奴爵士詛咒，他認為區長是急於表現，不過是個人貪功而已。

　　「媽的，我研究密碼和機密文件四十餘年，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名堂？」一位專家已經在發牢騷了。

　　另外兩位負責研究藍圖的專家也宣佈他們全面的失敗。

　　他們翻遍了檔案裡所有的藍圖用以對照，實在說，得來的那一疊藍圖，什麼也不像。

　　「到底是什麼東西嘛？」那戴深度近視鏡的專家已經不耐煩了。「全世界的軍事專家設計的地下建築物，我全見過，全研究過，就沒見過這種東西……」

　　「它是埋藏在地底的，那是不會錯的！」另一位專家說。

　　「說它是地下的飛彈發射台吧，它又不像！」

　　「倒像是一座化糞池呢！」

　　「化糞池？」那傢伙連深度的近視眼鏡也摔在桌上了，怔怔地舉起那些藍圖，重新看了又看。

　　「假如不是化糞池的話，它毋須要那麼許多連接起來的進出口！」

　　「這像是潛艇的設備……它有出水道！」

　　「唉！化糞池也是有出水口的！」

　　這一來，那位研究軍事藍圖數十年，連頭髮也禿得光光的專家，愕住了，他坐下來，咬了一大口的雪茄猛嚼著，喃喃說：「花了數十萬美金買一座化糞池的藍圖麼？」

　　「這個笑話傳揚出去，笑掉全世界的國際間諜的大牙！」

　　「唉！」那傢伙驀的猛拍著桌子。「我記得台灣有一位工程師發明了最新型的化糞池！」

　　「快通知區長！為我們收集全世界化糞池的藍圖！當然，以台灣的那位建築師最新發明的化糞池為主！」

　　※※※

　　最後，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特別會議室內，有人在會議之中猛拍桌子還摔了玻璃杯。

　　那是區長薩喀克奴夫先生在發脾氣。

　　「你媽的，這算是什麼名堂，化了數十萬美金買回來的是化糞池的圖樣！還集中了我們所有的專家不眠不休的研究了好幾天，這對我們是一項極大的侮辱，沙哇奴先生！你的爵士名銜是組織封的！說實在的，你應該自殺以謝全世界無產階級的人民！」

　　沙哇奴之所以榮任「爵士」獨當一面，也不是靠偷的或搶的而來的，是一分功勞一分苦勞，長年累月積起來的地位，他不能當眾受此無禮的侮辱，立時還以顏色。

　　「區長！你是領導我們工作的上級，但是行政與對組織的光榮是無關的，你對我的侮辱太大了，以這件案子的作證，我要求你能拿出切實的證據來！」

　　那位工人打扮，禿頭的粗漢惱了火，打開他的公事包，取出一疊發行自台灣的報紙，忿然扔到桌上。

　　「你自己看！」他說。

　　所有在場的專家，尤其是負責研究藍圖部分的全伸手爭奪那些報紙。

　　報紙上刊印有用鋅版製的剖面圖，拿出沙哇奴爵士花費數十萬元購買到手的藍圖比對。

　　嗨！王八蛋龜孫子！那些所謂的軍事機密藍圖，全是由報紙上翻印下來的化糞池。

　　當沙哇奴爵士看到那些來自台灣的可怕報紙之時，拿他所煞費心機，耗資數十萬美金得來的藍圖對照，立時額上青筋畢現，臉如紙白，汗如豆大，兩眼翻白，跌坐在沙發椅上，裂大了嘴像一具活僵屍。

　　原來，那些所謂的軍事機密藍圖，和那些最新設計的化糞池比照之下，完全是一式一樣的──它根本是由報紙上翻版攝製下來的。

　　花了數十萬元美金，收購來一座化糞池的藍圖，那豈不是笑話麼？

　　「騙子……」沙哇奴爵士忽地自沙發椅上跳躍起來，拉大了像破鑼似的嗓子叫囂。「駱駝啊！駱駝！我非殺你不可！」

　　※※※

　　是夜，萬籟俱寂，檀市警察總署的宿舍大樓，垂下一個黑影，沿屋而下。忽而，他開始擺盪起來，像盪鞦韆似的，剎時間愈盪愈高，竟飄向兩條巷子間的屋簷上落去，像一頭夜鷹，也像是一隻黑蜘蛛，沒露出絲毫的聲息，便在屋簷上站定了。

　　簷下，便是一扇鐵窗，鐵窗上的鐵柵枝被拗成弓字形，向左右分開，可供一個人出進。

　　那便是駱駝和彭虎被幽禁著的地方，他們受到特別的優待，沒給他們另換房號，仍然讓他倆住在那間設備良好的號房之內。

　　一忽兒，窗外落下了一塊小石，打在駱駝的身上，這個老騙子立刻驚醒。

　　「王八蛋，你竟耗到這個時候才到？」駱駝張開眼睛，向著窗外就高聲詛咒。

　　「唉！」孫阿七一聲長嘆。「蛇無頭不行！現在我們是處在群龍無首的地位，查大媽和夏落紅失去了蹤向，不知道下落了，我和他們連絡不上，所以光只是一個人在跑腿呢！」

　　駱駝搔著頭皮，又說：「吳策老呢？」

　　孫阿七說：「吳策老到檀島之後，就只做了一件事情，在月光灣把文件交刁探長之後，就好像沒他的事了，他說：到了夏威夷，風濕病反而犯了，背脊骨老是酸痛，只有打麻將時可以沒事，所以每天均在麻將桌子上！」

　　駱駝咒罵說：「這個老傢伙呀，我們都在難中，他竟好意思整天坐在麻將桌上？」

　　「吳策老說，你們是作孽自受，他說，你並不是為了財富的問題而來，而是為了騙子技癢，到檀島來原是為渡假養病來的，熬不住又惹這麼大的案子，他說：這是活該！」

　　「老不死的東西……」

　　「只靠我一個人跑腿，實在人手不夠，我請了好幾位把弟兄幫忙，他們都認為這是一件『肥案』紛紛向我伸手，我實在窮於應付呢！」

　　駱駝皺著眉說：「不管多少錢，只管花就是了，我們現在最著重的問題就是要脫身！」

　　孫阿七好像故意賣關子，說：「情形非常的樂觀，我已經找到那座電台的新地址了！」

　　駱駝大喜，說：「混蛋，為什麼不早說？」

　　「我擔心你過度興奮而老病復發，所以特別先調劑調劑你的情緒！」

　　「喂，他們的電台搬到什麼地方了？」

　　「還是在農場內！」

　　「啊，真的麼？沙哇奴爵士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一下子可成為甕中之鱉，插翅難飛啦！」駱駝吃吃笑了起來，說：「電台設在什麼地方呢？」

　　「並不難找，在北區農場貯貨倉庫的天花板屋頂上，但是他們的防衛森嚴，佈置了有重重的明哨暗樁，毛病也出在此，假如不是這樣的話，那地方著實不容易被發現，他們佈哨眼，反而露出馬腳了。」

　　孫阿七正說著，忽而樓梯上起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鄺局長和刁探長帶領著大批的警探湧蜂而至，立刻打開了牢房。

　　同時，巷子的街面上及屋頂上的探照燈也同時亮了，數十支槍口對準了孫阿七。「不許動，這一回你逃不了啦！」

　　這是駱駝和孫阿七全料想得到的，在那間牢房內警方裝有竊聽器，他們在內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有人聽到的。

　　孫阿七向駱駝報告，立刻有人就向警察局長和刁探長報告，他們很快的就趕來了。

　　「孫阿七，你說的話可是真的？」刁探長問。

　　孫阿七穿身鑽進了鐵窗，慢條斯理地說：「一點也不假，我費了好幾夜的功夫，像夜貓子似的不斷地在沙哇奴爵士的農場內到處偵查，差不多他整個的農場每一寸的土地我全走遍了，這是唯一的收穫！」

　　鄺局長也說：「現在去搜還來得及嗎？」

　　孫阿七說：「大致上不會撲空了吧；不過，他們有重重的防衛，恐怕要惹起槍戰呢！」

　　鄺局長說：「槍戰我們倒是不怕的，最怕是像上次一樣撲了一個空，反而倒挨一棒，那就不妙了！」

　　「撤走一座電台不是簡單的事情，我今晚才剛從他們的農場裡出來，電台還設在那裡！」

　　鄺局長忽然扳下了臉色，說：「這次該不會再開玩笑了吧？假如再撲空的話，我們大家吃不完兜著走，我會把責任全推到你們的身上去，那時候你們就是誣告罪，先吃反坐官司！」

　　駱駝說：「警察踢皮球是最拿手的，我們早領教過了，但這件事非同兒戲，事不宜遲，還是爭取時間採取行動最好！」

　　事實上，鄺局長也要爭取時間將此案子作一個了結，否則他也無法向上級交差呢！於是，警鈴又響了。

　　警局的特別警備室紅燈亮了，鈴聲大作，使人驚心動魄。

　　留守宿舍內值夜的人員在夢中驚醒，手忙腳亂整理服裝，匆忙集合列隊報到。

　　駱駝、彭虎、孫阿七，像犯人似的被押上了衝鋒車。

　　鄺局長宣佈目的地，他首先登車領隊出發，剎時間，馬達的聲響如雷鳴似的，摩托車的排氣管頻放連珠砲。

　　警車魚貫出動，又向沙哇奴農場疾駛而去，這是他們的第二度光臨了。

　　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和他的農場上所有的農工，全在香夢之中，檀市的鄺局長率領大批的警探以實行夜襲的姿態而來，他們衝進了農場，即展開十面包圍，整個農場的要隘和古堡大廈的進出口道，全佈了封鎖，甚至於架上了機關槍。

　　孫阿七最倒楣，誰叫他是「自投羅網」的，自稱已發現國際間諜新遷移地下電台的所在地。

　　所以鄺局長命令刁探長親自押解孫阿七領路至沙哇奴農場北區的倉庫去。

　　鄺局長是處在頂頭上司的逼壓下，作此孤注之一擲，若能破獲國際間諜的電台，非但他的官階能保存了，而且還會有晉級的希望。

　　刁探長派一名會講中文的華裔後代特別探員，既是照應，又是監視著孫阿七，教他在前面帶路。

　　因為孫阿七說過「地下電台」的附近，奸黨佈置的哨位重重，大隊只能尾隨他逐步推進。

　　「我警告你，不要施弄狡計，假如你要逃走的話，我一定開槍！」那名特別的幹探加以警告說。

　　孫阿七答：「神經病，我既帶你們來，為什麼要逃走？我們走江湖的最講究義氣，我豈會將駱大哥和彭虎扔在此地呢？」

　　他倆在前匍匐而行，忽地孫阿七拍那幹探的一肩膊，向他打了手勢。

　　原來前面有著一棟屋子，像是員工宿舍似的建築物，在那屋頂之上，有著一個人影在幌動。

　　孫阿七說：「那就是他們的最前哨了，越過屋子去，前面左右都是哨位，別給他們發現了！」

　　於是，他倆便伏地蛇行了。

　　刁探長是押著駱駝，率領大隊緊隨在後的，孫阿七和幹探開始蛇行就很難看到他們的動靜了。

　　他心中著急，向駱駝說：「孫阿七不知道想擺什麼噱頭？假如他是想故弄狡計救你逃走的話呢，那麼他是動錯腦筋了！」

　　駱駝冷嗤說：「你是想貪功，又怕死，既不敢跟在前面打衝鋒，留在安全地帶又疑神疑鬼，最沒有出息！」

　　刁探長拭著汗，說：「你別再耍貧嘴，假如說這一次再失敗的話，我們大家都別想混了，我就教你一輩子再也玩不成了。」

　　駱駝說：「我本就是收了山的人，假如不是碰到你這個糊塗探長的話，誰有興趣再做案子呢？」

　　孫阿七和那名幹探不知道繞到什麼地方去了，刁探長楞頭楞腦地朝前走。

　　「小汪……」他輕聲招呼那幹探。

　　駱駝即警告說：「你這樣嚷法，豈不要讓奸黨所有的哨位都注意到了？」

　　立時，前面的那座宿舍屋頂上把守的人便喊話了。

　　「什麼人？」

　　刁探長大驚，擰頭向後就跑。「砰」！槍聲響了。

　　刁探長手底下的窩囊廢，聽得槍聲之後便亂穿亂竄的，凌亂得一團糟，就因為這樣全洩底了。

　　「砰，砰，砰……」屋頂上把守著的那名歹徒看情形不對，連續的開槍，好像發了瘋一樣。

　　駱駝伏倒在地上，回過頭向趕過來的鄺局長說：「瞧你們的一夥人，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很容易就能解決的問題，非演變至流血收場不可！」

　　鄺局長說：「他們開槍，倒證明了這地方的重要性！」

　　駱駝說：「但是槍戰開始，主犯有了警惕，就算案被破獲了，主犯也要逃掉了呢！」

　　「古堡大廈早在我的包圍網內！」

　　「嗨！刁探長早把你的人馬調配亂了，沙哇奴爵士知道案發，不逃走才怪呢！」

　　鄺局長也看情形不對，即說：「我去再把人馬調回來，先實行逮捕沙哇奴……」

　　駱駝說：「恐怕主犯早逃掉了呢！」

　　鄺局長一緊張，帶著他的從員向古堡大廈的方向回去了。

　　鄺局長離開，駱駝便等於恢復自由了，他好像是做了指揮官，指點那些警探，這個向左，那個向右。

　　槍聲是一陣比一陣劇烈，農場屋頂上的歹徒，以最頑強的姿態和警探駁火。

　　警探們所持有的槍械火力特強，卡賓槍和衝鋒槍齊發。

　　是時，天色已告拂曉，那所農工宿舍內的人員全被驚醒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探首戶外的。

　　刁探長帶著好幾名便衣，已繞著那間宿舍前進，跟著孫阿七的後路。

　　在這時間，孫阿七貼近了一間平頂的屋宇，忽地一縱身，雙手攀上屋簷，再一蹬腿，上屋頂去了。

　　「喂，王八蛋……」負責監守他的那名探員已經來不及了。

　　孫阿七的人影不見，局面更亂。

　　這時候，只聞槍聲不絕於耳，雙方面駁火，警探倒下來也有好幾名。

　　所奇怪的是，他們所帶來的大批警探，幾乎全是新手，一受了傷，就哭爹喚娘的，躺在地上哼哼不已。更奇怪的是這大批的武裝警探出動，好像只是為嚇唬人用的，根本就沒準備真槍實彈火拼，所以連救護車也沒有。

　　這也或許因為檀市是個世外桃源，這批吃公事飯的傢伙，平日養尊處優慣了所致。

　　槍聲如驟雨般的響著，警探們嚇得尿屁直流，全散佈開了。

　　鄺局長命他的從員自警車上取出了「電晶體」的喊話筒，向著那屋頂上負隅頑抗的傢伙說：「我是檀市的鄺警察局長，奉命搜查沙哇奴爵士的農場，任何人不得抗令，若是有人企圖非法阻撓，那是妨礙公務，和持械行兇的雙重罪嫌！」

　　刁探長趁鄺局長正在喊話之間，調配了好幾名卡賓槍射遞手，對準了那員工宿舍大廈的屋頂上，來了一陣猛烈的掃射。

　　槍聲過後，只見那平台上翻瓦背墜下來了一個人，那歹徒中彈，正中要害當場死亡。

　　他們已經突破了第一關。

　　可是在那糧倉附近，刁探長派出監視孫阿七的那名特別的幹探又和糧倉內的歹徒開了火，一槍來一槍往，打得火爆激烈。

　　「嗨！別作孽了，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別讓沙哇奴爵士逃掉了呢，這個主犯，刁鑽得厲害呢！」駱駝忽地又自動回到鄺局長身邊，焦急地說。

　　「唉，我們已經包圍了整個的農場，他們插翅難逃，只怕案子破不了，到時候沙哇奴爵士反告我們一狀，就大家全吃不消啦！」鄺局長說。

　　「唉，局長，只要你有這個魄力，一切的問題全在我的身上，我能包你破案！」

　　「哼，刁探長說你只是一個騙子，不出問題尚好，若出什麼紕漏，你比誰都溜得快，所以，我最著重的一件事，就是要提防你逃走……」

　　「你真狗屎，假如我要逃的話，憑你們的智慧擋不住的，現在還是國際間諜要緊，別把時間耗費在小嘍囉的身上，讓主犯逃掉了，那才真冤枉呢！」

　　負責監視孫阿七的那名叫做小汪的幹探已經跑回來了，他向刁探長報告，孫阿七已經翻屋逃走了。

　　「我早就猜想到那小子不懷好心眼！」刁探長在詛罵。

　　這時候警探方面亂得像一群沒有頭的蒼蠅一樣，亂穿亂竄的，刁探長心中想，孫阿七逃走了不要緊，別讓駱駝和彭虎也逃掉了，那麼他們便連個人質也沒有了。他回頭奔向鄺局長報告，但看到駱駝與鄺局長同處在一起，又稍為放心了。

　　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門前佈下好幾名槍手在負隅頑抗，那是杜雲生和山下備德等的人。

　　槍聲一陣比一陣劇烈，警探方面雖人多勢大，但屢攻不逞。

　　駱駝忽指著大廈二樓的一扇窗戶說：「你們看見了沒有？那是沙哇奴爵士私用的辦公室，火光熊熊的，可能他是在焚燒什麼秘密的文件，在湮滅證據呢，假如再攻不進大廈裡去的話，那些文件可惜了……」

　　刁探長主張把衝鋒車調過來。鄺局長吩咐使用催淚彈。

　　負責看守著彭虎的兩名武裝警察哭喪著臉，跑上前來報告：彭虎又告失蹤了。

　　刁探長咒罵說：「飯桶！兩個人看守一個人還會讓他失蹤？」

　　「那傢伙塊頭大，冷不防他給我們背後一拳，我們仆倒地上，再爬起身，就不再見他的蹤影了！」

　　刁探長說：「沒關係，還有一個駱駝掌握在我們的手中，他們逃掉也是枉然！」

　　駱駝說：「傻瓜，現在讓我的手下人自由活動，對你們只會是有利的！」

　　北區貨倉方面已經攻破了，把守貨倉的歹徒二死三傷，餘外的舉手投降。

　　事實已經證明了，那糧倉內確實是電台，各形各色的收發報機一併搜獲，光只憑這些，就可以證明沙哇奴爵士是有間諜的嫌疑了。

　　古堡大廈內忽地大亂，原來有人在內大打出手，那是彭虎，他不知道由什麼地方溜進屋子去了，抓著人就揍。彭虎是企圖衝進沙哇奴爵士辦公室裡去阻止他燒燬文件。

　　那敞廳內正落花流水，忽地，一枚瓦斯彈在地板上開了花，火光一閃，立時散昇起縷縷的濃煙，焦臭撲鼻異常難聞。

　　每個人都嗆咳不已，眼淚鼻涕齊流，鬥志立刻消失了，他們需要空氣，搶出門外去，舉起雙手投降。

　　彭虎也咳得像什麼似的，他衝上了樓梯，直奔向沙哇奴爵士的寢室，他飛腳踢門，破門而入。

　　門向內塌下後，只見那屋內同樣的是濃煙密佈，滿地上都是紙張的灰燼，可是沙哇奴爵士的人卻不見了。

　　他衝進臥室裡去，同樣不見沙哇奴爵士的影子，他的那張宮廷羅傘帳式的巨床，床墊子揭開了，那張床竟是機關地道，有石級直通進地窖裡去的，也正是原先地下電台設置的地方。

　　那麼沙哇奴爵士是逃掉了，電台破獲，他的身分等於完全洩露，地窖內可能有秘密道路通出大廈外去的。

　　彭虎趕至窗前推窗外望，他向著駱駝和鄺局長所在的地方打手勢，表示他已經攻進屋內，沙哇奴爵士失蹤……

　　不知道是哪一名糊塗警探，「砰」的一聲又從窗外射進來了一枚瓦斯彈，落地開花，火光爆發處，濃煙縷縷，焦臭難聞。

　　彭虎咳得像個癩蛤蟆似的，他趕忙爬出窗外，在空氣流通的地方比較好受一些。

　　但這一來，警車上的好幾盞探照燈便全照射到他的身上去了。

　　「舉起手來投降！」有警探叱喝。

　　駱駝忙向大家招呼，說：「那是彭虎，我的手下人！」

　　「管他是什麼人？反正由大廈裡出來的都需得逮捕！」一個警官說。

　　「這算什麼名堂？」

　　彭虎兜起雙手，呼喊說：「沙哇奴爵士逃走了，寢室內有地道通進地窖內，恐怕那是通出農場的！」

　　駱駝要找鄺局長說話，但是這位當前的最高長官，聽說電台已告破獲，又奔向北區的糧倉去了，他們連重點也搞不清楚呢。

　　電台既告破獲，它是逃不了的，但是主犯卻是活的，狡兔三窟，很容易就會被他逃掉，這種損失是無可估計的。

　　駱駝知道沙哇奴爵士有一架噴農藥用的飛機，停在南區的乾晒場上，那可能就是沙哇奴爵士最後用以逃亡用的。

　　駱駝估計過時間，假如說剛才在寢室內焚燒文件的是沙哇奴爵士的話，那麼現在趕往乾晒場去截攔他還來得及。

　　刁探長像個沒腦袋的蒼蠅，不知道飛哪兒去了，駱駝爭取時間，他招呼一位警官說：「我們快乘車到南區乾晒場去！」

　　警官說：「為什麼？」

　　駱駝說：「主犯要乘飛機逃走了！」

　　「別擺噱頭，任何人沒得到許可，禁止離開現場！」

　　警官回答著，一面吩咐一名武裝警察嚴密看守著駱駝，他命令說：「這老兒若有逃亡的企圖，立即亂槍射殺！」駱駝聽說，大為惱火，感嘆說：「有你這種警官，怪不得自由世界，會弄得這樣糟糕！」

　　這時候，因瓦斯彈的威力所逼，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內的槍手，分別舉手投降，一一走出大廈束手就縛。

　　那大批的警探，顯出了他們威風，一個個神氣活現，似乎作了一次國際性的空前大捷戰爭。

　　囚車的柵門打開了，犯人被繳械搜身，點了名，戴上手銬一一進入囚車。

　　鄺局長和刁探長對這次的行動都感到非常的滿意，破獲那座龐大無比的地下電台，又擄獲無照的違法重槍械，沙哇奴爵士縱然在檀島有更大的社會關係和金錢上的勢力，也有口難辯，這場官司是吃定了。

　　駱駝仍被監視著，不得自由行動，他需得等候到警察局長或刁探長走近身邊，始才有說話的機會。

　　「沙哇奴爵士可有落網？」他向刁探長問。

　　刁探長已被勝利沖昏了頭，笑著說：「這農場上的四周被包圍得像鐵桶似的，他插翅難逃！」

　　「唉！」駱駝跺腳說：「你還不快派人到乾晒場上去麼？那兒停放著一架飛機……」他們正說間，只聞一陣軋軋軋的機聲，一架農業用的飛機，凌空起飛，大家抬起了頭一看，飛機自低空掠過，翹起頭沖向了雲霄，是時，天色漸拂曉，這美麗的海島在晨曦之中更顯嫵媚。

　　「沙哇奴爵士真的乘飛機逃掉了麼？」鄺局長問。

　　「他被困在大廈內，不可能會突出重圍逃至乾晒場上去的！」刁探長說。

　　「唉！放開金鎖，蛟龍逃脫啦！」駱駝說。

　　鄺局長和刁探長率領他的從員清理現場，調查清點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入口，發現沙哇奴爵士和他的管家杜雲生失去了下落，行蹤不明，很可能就是乘那架農業用的飛機逃掉了。

　　不過鄺局長並不因此而沮喪，相反的他仍慶幸著當前這一件龐大的國際間諜案業經破獲。

　　沙哇奴爵士在臨逃亡倉促間燒毀了不少的文件，但尚有餘下的，堪足作為參考的資料，同時，還搜到了一隻頗似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去的那隻帶手銬的公事包，一切的證據都使沙哇奴爵士難逃間諜罪名。

　　沙哇奴爵士在檀島的身分和地位自此推翻，一個人的權勢等於是一面「照妖鏡」似的，平日向沙哇奴爵士打拱作揖唯恐巴結不上的人，一旦聽說沙哇奴爵士出了大「紕漏」，有誰敢沾惹這個麻煩？早把關係推得一乾二淨了。

　　沙哇奴爵士和杜雲生是雙雙乘那架農業飛機逃走的，鄺局長和刁探長都很有把握，只要沙哇奴爵士沒逃離夏威夷群島的話，遲早可以將他繩之以法的，即算逃離群島，只要是到有邦交的地區國家去，也可以採用引渡法將他逮捕回來。

　　鄺警察局長非常的樂觀，因為他所搜得的那隻手銬的公事包，已經由海軍驗明認定，正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隻公事包。

　　他們特別派出高級官員，來協同偵查那些文件的下落，並特別加以聲明說，文件是非得追回來不可的，否則國家的損失將無從估計。

　　ＦＢＩ得到情報，知道檀市警察局破獲了龐大的國際間諜案，也趕忙派出人來調閱案宗，並要求警察局將全案移往調查局去。

　　鄺警察局長忙於應付，也樂不可支，這就是做官的道理，平日一個區區觀光城市的警察局長，有誰會瞧得起他呢？除非是平民百姓，或是「吃小違章飯」的小市民，無不畢恭畢敬，視同「父母」！官場上稍夠得上的，如國會議員克勞福之流，那是屬於「官見愁」一派的，遇上警察局長不打官腔，嗓子一定會發癢的。

　　但是這件案子非同尋常，波及的範圍之大，是無可想像的。

　　沙哇奴爵士平日交遊廣闊，混跡在達官顯要富商巨賈之間，若說得廣泛一點的，在檀市所有的知名之士都可能會受到牽連。

　　就因為如此，負責調查的人員都過癮了，平日是挨官腔看臉色，到這時候誰都要買幾分帳！否則一個報告上去，可以叫他隨時隨地接傳票，只有忙著應訊去了，尤其是在近期內與沙哇奴爵士有經濟往來的商人，一個個叫苦連天，好像是吃不完兜著走──日以繼夜請客也來不及了。

　　辦這種案件的人員多少要落點「好處」，也有貪得無饜的，來個「獅子大開口」……反正形形色色醜態非筆墨難以描盡。

　　鄺局長和刁探長的官癮是過足了，他頂頭上司和官見愁一派人物，從沒向他們這樣禮遇，或低聲下氣過。

　　倒楣的是駱駝和彭虎，他們還是被警方軟禁著。

　　孫阿七是在沙哇奴爵士的農場上發生槍戰正激烈時，乘監守人員不備，翻屋頂逃掉的，下落何處？沒有人知道。

　　彭虎是憑義氣，楞頭楞腦的，陪伴駱駝回警察局去坐牢去，否則憑他的神力和一隻拳頭，早可以打出重圍去了。

　　駱駝對彭虎的這種下意識的江湖義氣，認為沒有必要，相反，他責怪彭虎說：「你逃到外面去，設法營救我，比失去了自由守在這裡陪伴我，不是高明得多嗎？」

　　彭虎說：「當年我們磕頭拜弟兄曾經盟誓，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在這時候，我豈能棄你而去？那會被人罵個八輩子的！」

　　「你像孫阿七那樣跑掉了，我倒還覺得舒服呢！」

　　彭虎說：「據我所知道，孫阿七並非是跑掉了，他是趕到乾晒場上去截阻沙哇奴爵士上飛機的，到現在為止音信全無，我實在為他擔心呢，假如說，他是因此而告犧牲了，可真不值得呢！」

　　駱駝一怔，說：「你怎麼知道孫阿七是到乾晒場上去呢？」

　　「孫阿七調查清楚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及農場內外的情形，他早說過，若有事故發生，沙哇奴爵士必會乘飛機逃走！槍戰發生在農場北區倉庫附近，那地方是沙哇奴爵士致命傷的地點，沙哇奴爵士豈會不警覺到他的大勢已去，逃亡已成為事實，孫阿七是極其敏感的，他當然會設法趕往乾晒場的……」

　　駱駝聽彭虎這樣說，不免怔住，假如說，孫阿七是因此而出意外，駱駝怎能對得起朋友？

　　※※※

　　鄺局長和刁探長，也不知道是要過官癮還是幹什麼的？每隔三兩個小時，必傳訊駱駝一次，實行疲勞訊問，查詢機密文件和沙哇奴爵士的下落。

　　駱駝是個冷靜而又有智慧的人，初時，他尚能應付，以冷嘲熱諷的方式回敬，使他們下不了台，以逞口舌之快。

　　但久而久之，駱駝也頗感受不了，他知道鄺局長和刁探長並非是有幽默感的人物，和他們繞圈子說話，實在是枉費心機，他們根本不懂幽默。

　　不怕官只怕管，這兩位檀市的人民褓姆，治安的父母官，對一個小市民，或是一個「此馬來頭不大」的旅客，是可以作威作福的。

　　駱駝和彭虎坐牢，好像是坐定了，駱駝手底下的幾個寶貝人物，如查大媽、孫阿七、吳策、夏落紅幾個人，消息全無，如石沉大海般，竟沒有一個人來和他們取得連絡或是設法營救。

　　※※※

　　警局的「修理」工作不眠不休的進行。

　　沙哇奴爵士大廈及農場逮捕的員工足近有百名之多。凡涉及此案者，進入警局，沒有不挨修理的。

　　山下備德在沙哇奴爵士的黨羽之中，是個得寵人物，由於他是稍有智慧的，又是個神槍手，幹行動工作有著特別的經驗，所以也十分的跋扈，差不多的人都惹他不起。

　　瞧他的體型，尺碼不高，向橫面發展，一看而知，有著日本血統。

　　夏威夷的氣候很良好，稍在戶外多活動的人，多有健康之色，山下備德就是很結實的一個。

　　但天底下的事情，用嘴巴稱英雄的人多，事到臨頭，就會原形畢露，修理他人容易，挨得起修理可不簡單。

　　山下備德頭一次走進訊問室，還算十分英雄的，十問九不答，認打認罵，吃了一頓十足的苦頭，回到牢房，好像孩子丟了娘，愈想愈是委屈，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第二次進訊問室可不對了，連腿都發軟，站也站不穩啦。當負責訊問的警官告訴他說：很多人都招供了，假如你咬定了嘴，也等於自討苦吃。

　　「他們一致指認你是『沙哇奴爵士組織』的高級幹部，你假如再不肯招的話，我們便用旁證落案，要知道，我們筆下的輕重，是可以叫你處徒刑或判死刑的！」

　　山下備德大喊冤枉，哭得涕淚交流，平日間的威風消失殆盡，答應招供，將所知道的秘密一併供了出來。

　　問案人員是多疑的，尤其是對當前的這種刁狡之徒，不管他所供的是真是假，只要有和其他人犯對不攏的供詞時，仍然得加以修理之。

　　碰上有修理人習慣的警官時，活該山下備德倒楣，哭爹喊娘也沒有用處。

　　只聽得訊問室內，山下備德嗚咽著哇啦哇啦的一陣怪叫，「沙哇奴爵士組織」的秘密，山下備德所知，全案落了。

　　連他們「國際間諜組織」的區長，所有的專家，次要的關係人物，線民……他開出了一紙洋洋大觀的名單。

　　※※※

　　潛伏在檀島的國際大間諜遭遇了一次空前未有過的大劫。

　　費盡了心機，數十年佈置下來的根基全盤現了底！那些「區長」、「專家」、「外圍」、「眼線」……紛紛「雞飛狗上屋」。

　　稍有辦法的，就立刻設法逃難檀島，消息較快的即匿藏躲避風頭，仍聽候上級的指示。

　　動作遲疑的立刻被捕。

　　「瑪娜瑪餐廳」的老板，奧堪波羅斯拉矢夫就是遲疑不決的一個，他既想逃走，又捨不得他的產業，猶豫間，警探就上了門，看見了傳票，奧堪波羅斯拉矢夫魂出軀殼。

　　猶太人一貫是視錢如命的，認為有錢可使鬼推磨，他企圖用金錢打發執傳票上門的警官，打開辦公室的保險箱，大綑鈔票取來，立刻就挨了修理，錢也不見了，人也修理慘啦。

　　毛引弟夫人也上了黑名單，她的黨羽聽得風聲一哄而散，毛引弟為了等候古玲玉的消息，守在住宅內，只數十分鐘時間，住宅已被大隊警探包圍。

　　毛引弟是「江湖人」，不甘受辱，即取槍自戕。

　　槍聲「砰」！的一響，包圍在戶外的警探嚇得四散躲避。

　　※※※

　　古玲玉剛由卡勞帕帕半島趕回來，她已經來晚了半步，和義母見最後一面的機緣也沒有。

　　夏落紅所保管的全部鈔票落在她的手中，但那又有什麼用呢？

　　古玲玉已是孤女一人，她失去了依靠，也不再有人領導她了，她的畢生之中，毛引弟夫人是她唯一的親人，毛引弟夫人自戕身死，古玲玉便成為無主孤魂了，她黯然離去。

　　※※※

　　由山下備德所供出來的一紙黑名單，警方一連串的逮捕疑犯，內中有一名是藍圖專家，他的身分來歷不明，據說祖籍是白俄羅斯。

　　他在夏威夷居住了有十多年之久，已經取得檀島公民的身分。在投票時還是被爭取的選民之一呢。

　　他的名字也改得十分的美國化，叫做喬‧谷巴。

　　喬‧谷巴在威基基海灘有著一個花園，他好像是以種植花木和販賣花草為生的。

　　喬‧谷巴通常也是以園丁的服裝打扮，穿著一身工人服裝，架著一副深厚的近視眼鏡，沉默寡言，待人也和氣親切，誰會想到他也是個國際間諜？懷著顛覆美國政府的陰謀呢？

　　當沙哇奴爵士農場被警方破獲，沙哇奴爵士乘飛機逃脫，他系下的黨羽和關係人物各為明哲保身，互相出賣，自相殘殺……

　　風聲緊急，但山下備德還沒有招供，將喬‧谷巴的名字寫上黑名單之際──他是敏感的，已經覺得情形不對，他是該一地區區長轄下的藍圖專家及管理檔案的。

　　東窗事發，第一件事，便是先行湮滅證據。

　　喬‧谷巴的花園很大，光只是保溫的玻璃花房，就有上十間之多，其中的兩間，是有著地下室的，內中貯滿了文件與藍圖，喬‧谷巴需得爭取時間將它悉數焚燬。

　　在得到可怕的風聲之後，喬‧谷巴集合他一家老小，漏夜焚燒文件。

　　這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喬‧谷巴可謂是命中註定，劫數難逃。他的那位白俄太太，疏忽了暖房的電氣問題，電源走火，剎時間所有的花房一併著火，幾乎連他們的住宅也給焚燒了。

　　他的鄰居報了火警，消防隊開至現場，將火撲滅之後，喬‧谷巴是火首，被警方扣留。消防隊追究火事的原因時，發現兩所花房有地下室，而且地下室內貯滿古怪的文件。

　　這一案未了，沙哇奴爵士間諜案的黑名單上又發現了有他的名字。

　　兩案併在一起，喬‧谷巴的罪嫌難逃，再加上辦案人員的修理，喬‧谷巴全招了。自承認是國際間諜的潛伏份子，是聽從沙哇奴爵士的命令，研究自珍珠港海軍招待所盜竊來的文件。

　　那些文件和藍圖，因為尚未研究完成，所以沒歸進檔案室裡去，那所謂的檔案室就是花房的地下室。

　　那份文件和藍圖仍置在他的書房寫字檯抽屜的夾層裡。

　　刁探長聽得口供之後，立即親自動手，將藍圖和文件全搜出來了。

　　華盛頓五角大廈的公文用紙刁探長是認得的，雖然他看不懂文件和藍圖的內容。他大喜過望，也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認為全案已經可以告一結束。雖然主犯沙哇奴爵士逃掉了，但是他們的功勞不可磨滅。

　　刁探長向鄺警察局長慫恿說：「任何案件的破獲，都不會十全十美的，對間諜問題，我們不是專家，不如打鐵乘熱，將全案交給ＦＢＩ吧！以免再生枝節時，我們的力量夠不上，弄巧成拙，功過抵消，我們就不上算了！」

　　鄺局長認為刁探長言之有理，同意到此為止，將全案連人犯帶證物移交給了ＦＢＩ。

　　※※※

　　在這件龐大的國際間諜案破獲的過程之中，當然有不少的辦案人員乘機混水摸魚，刁探長就是其中之一。

　　譬如說，在逮捕奧堪波羅斯拉矢夫之時，這位視錢如命的猶太人就打算以金錢賄賂。但是他仍然被捕，同時保險箱內的錢也全不見了。

　　刁探長念念不忘的，還是駱駝為石油大王鑽石項鍊竊案，所得到的五萬元告密獎金。

　　刁探長曾為這筆獎金被劫匪痛毆，他懷疑那是駱駝的詭計，因之，他心存不軌，決計要把這筆錢找回來，落入自己的荷包。

　　這天晚上，他在工餘，又將駱駝自監房之中提出來，燒了咖啡，邀他下中國象棋。駱駝肚子裡有數，知道刁探長必是不懷好意的。但他是個有涵養的人物，忍耐功夫已至爐火純青的程度。

　　他氣定神閒地坐了下來，先謝了刁探長的咖啡，佈好棋局，一言不發，聚精會神的下棋，等待刁探長提出問題。

　　駱駝對象棋頗有研究，最善運用雙砲和連環馬，「虛即是實，實即是虛。」三兩下子就把刁探長的棋局攻擊得「稀呢呼嚕」的。

　　刁探長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不到幾分鐘的時間，便輸了一局。

　　駱駝說：「以權勢而言，在檀島，你比我會運用，但是談到用腦筋的玩意兒，你差遠了！」

　　刁探長冷笑，說：「腦筋是你的好，但是經常有人聰明反為聰明誤呢！」

　　「人類是萬物之靈，就是因為他會運用智慧，所以能駕馭在所有的動物之上，沒有腦筋的人，和普通的動物無異，像飛禽走獸昆蟲一樣，永遠是處在被利用的地位上！」

　　「騙子！你很快的就會了解，誰是處在被利用的地位上！」

　　「丟那星！你且說出你的陰謀，你是檀市的人民褓姆，人民的父母官，但是吃我的這一行飯的，向來是不怕官，也不怕管的！」

　　刁探長再次擺好棋局，說：「據沙哇奴爵士大廈內的員工報稱，你和沙哇奴爵士的私交甚篤，經常在一起打撞球，並談論國家大事及政治風氣！」

　　「你真王八蛋！我幫助你破獲了龐大的國際間諜案，你非但不感恩圖報，反而想倒栽一贓麼？」駱駝咒罵說。

　　「當然，我是不願意這樣做的，但是先些時候，你氣勢凌人，處處讓我上當，我不得不加以報復，而且將你留在檀島，也是一個禍害，我很有意打算命你限期離境呢！只是不知道你願意接受什麼條件？」

　　駱駝說：「打開天窗說亮話，且說你的條件，不必再繞圈子了！」

　　「把五萬元獎金交出來！」

　　駱駝哈哈大笑，說：「原來丟那星念念不忘的還是這筆錢呢，你是否想把我的收據交換回去？」

　　刁探長搖了搖頭。

　　「那麼你是打算落進自己的荷包裡去了？」駱駝再說。

　　刁探長點了點頭，說：「你真聰明！」

　　駱駝搔著頭皮，說：「我若付出五萬元，仍然是被遞解出境？……」

　　「不！這是稱為限制出境，因為留你在檀島是個禍害！」刁探長說。

　　「沒有其他可以磋商的辦法麼？」

　　「當然，除了限制離境之外，還永遠不許再到檀島來！」

　　駱駝長吁短嘆，說：「唉！我活到這把年紀，還是頭一次栽倒在警察的手裡！」

　　刁探長甚為自得，說：「這就是所謂的強中自有強中手！你畢生算計他人，算計得多了，這一次也輪到該吃一次虧啦！」

　　駱駝的臉色尷尬，搔著那光禿的頭皮，呆了好半晌，很覺為難。

　　「這是你最後抉擇的唯一途徑，好好去想吧！」刁探長又說。

　　「不必多想了，我接受你的條件！」駱駝說。

　　「你先得交出五萬元，那告密的獎金，其實，你並沒有蝕本呢！只是空跑一趟沒有收穫就是了！」

　　「我被幽禁在此差不多有一個多星期了，錢又不會帶在身旁，手底下的幾個人，又全被你趕散了，哪來的五萬元鉅款？就算限制離境，也得讓我外出去把五萬元籌足呀……」

　　刁探長幽默地起了一絲奸笑，指著駱駝的荷包說：「我知道你的身上有支票簿子，美國花旗銀行的旅行支票！」

　　「開空頭支票，你也照收麼？」

　　「哼！老騙子，你行騙了畢生，連白宮和克里姆林宮也不知道送了多少的鈔票給你，誰不知道你是個大財主？區區的五萬元支票，我倒不怕你空頭呢！」

　　駱駝好像是完全敗北了，嘆了口氣說：「好吧，我認栽了，探長，你真算狠呢，我只求恢復自由了事！」於是他摸出了支票簿子，展開在桌上，又摘下了襟前的自來水筆，正要舉筆簽支票時──

　　「慢著！」刁探長喝止。

　　「又是什麼毛病？」

　　「你的鋼筆內灌的是褪色墨水，瞞得了人，瞞不了我！」刁探長從自己口袋裡摸出自來水筆遞至駱駝的面前。

　　「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駱駝說。

　　「對付騙子，要處處小心！」

　　駱駝很生氣，接過刁探長的鋼筆便開了五萬元的支票。

　　「小心簽字，假如簽錯了，我得要你重簽呢！」

　　駱駝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將支票簽妥，上面中文英文均有。

　　支票撕下了，交至刁探長的手裡。刁探長的臉上充滿了勝利的笑意，小心翼翼吹乾了上面的墨水，貼身藏好。然後說：「你現在沒事了，可以和彭虎自由自在離開警署，但是在四十八小時之內一定要離開檀島，否則便是違警，還得被拘捕！」一方面，他將駱駝的護照蓋了離境之章發還給駱駝。

　　「唉，這是有生以來最大一次失敗，忙了個老半天，全是替你一個人忙了！」他喃喃自語說。

　　刁探長大樂，趨至他的辦事桌前的傳聲器向牢房傳令說：「彭虎和駱駝均辦妥手續，可以讓他們離開警署了！」

　　※※※

　　駱駝和彭虎走出了警署的大門。是時，天色正微露曙光。

　　駱駝伸懶腰，暢舒了口氣，說：「真有趣，人生最有趣的事情，就是讓別人自以為是爬頭高人一等的！刁探長笨得像個豬，還以為他精得很呢！」

　　彭虎不解，說：「駱大哥，你連支票都開出去了，還要說刁探長是個笨伯麼？」

　　駱駝說：「幹我們這一行的，只要有一個小關鍵，就可以扭轉乾坤！」

　　「我們在四十八小時內就得離境，還可能會有扭轉乾坤的機會麼？」

　　「四十八小時是兩天兩夜，我們足有充裕的時間可辦許許多多的事情！」

　　彭虎搔著頭皮，說：「我很奇怪，為什麼查大媽、夏落紅他們全沒有了消息，駱大哥被官方逮捕，他們好像一點也不關心呢！」

　　駱駝自我安慰說：「他們大概知道我和官方的交情吧！」

　　駱駝和彭虎雖然恢復了行動自由，但刁探長並不因此放過他倆，仍派人牢牢地跟蹤著他倆。

　　彭虎說：「現在，我們該先去找誰呢？」

　　「吳策那老兒到了檀市之後一直沒有露面，恐怕他會有特別的見地，我們唯有先去找他了！」

　　「但是吳策在什麼地方，你可知道嗎？」

　　路上有出租汽車路過，駱駝招了招手，將汽車攔下，他和彭虎兩人坐進了車廂。彭虎好像很慎重，回首東張西望的，又向駱駝說：「刁探長好像派有人跟蹤著我們呢！」

　　駱駝含笑說：「現在官方已不是我們的敵人了，最重要的是小心沙哇奴爵士的殘黨向我們報復！」

　　「吳策老現住在什麼地方？」彭虎又問。

　　「和查大媽的路線相同，應該是在何仁壽的家裡！」

　　※※※

　　何公館幾乎是每天晚上都有牌局的，到了天亮還未散。

　　吳策是好搭子，坐上了牌桌子，他是百病皆消，連背痛腰酸的毛病也沒有了。

　　駱駝和彭虎進門，剛好最後一把牌，吳策胡了清一色「詐胡」！

　　「媽的！真是白虎當頭……」他高聲詛罵。

　　駱駝斥責說：「吳策！我們大夥人都在受難，你獨個兒在此享樂，未免太豈有此理了！」

　　吳策毫不在意地繼續洗牌、摸牌、一面笑嘻嘻地說：「活到我這把年紀，早就應該退休了，難道說你不同意嗎？夏威夷是個世外桃源，氣候適宜老年人調養，若想延年益壽的話，在此享受餘年，是最理想不過的！」

　　駱駝說：「你為什麼不在麻將桌子上退休呢？」

　　吳策說：「打麻將可以陶冶性情，使智慧機能不告退化，駱駝老弟，你今番吃癟，就恐怕是少在麻將桌上研究學問，所以被弄得焦頭爛額了……」突然間，他大叫一聲：「砰！」

　　駱駝大為氣哽，說：「吳策老，我們是共過患難的弟兄……」

　　吳策忽地一拍桌子，翻了牌，高聲大笑說：「瞧！我的這把牌，簡直是『清水變雞湯！』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人生最大的學問仍還是在麻將桌子上，人自有福、財從天降，連山都擋不住的，假若強求，作繭自縛，到時候下不了台，收不了場，這又何必呢？」

　　駱駝受不了吳策老的冷嘲熱諷，氣悶地默坐一旁，倒是何仁壽老先生對他關心。「情況如何了？」他問。

　　「丟那星那王八蛋，長的是什麼心腸？幫助他破獲了間諜案，居然還要把我們驅逐出境！」駱駝氣惱地說：「同時還藉機敲詐勒索，鑽石項鍊的五萬元獎金，他也取回去了！」

　　吳策老剛好廿八圈麻將下地，伸了伸懶腰，將帳結了。

　　「稍有餘財！」他說：「真是化痰順氣，益壽延年也！」

　　客人散去之後，吳策老猶自拈著那疊贏來的鈔票喜悅不已。

　　駱駝又譏諷說：「這樣大的一把年紀，熬了通宵，贏來這幾個錢，又何苦來哉？」

　　吳策說：「興趣並不在這幾個錢，而是消磨歲月也；牌桌上的風險，是恁怎的也不會被遞解出境的，活到收山的年齡，把英雄氣概用在牌桌上，整辣子，包清一色，放滿園花……不亦樂乎！」

　　「吳策老，別裝瘋扮傻了！你不願意介入這件案子，我也不勉強，我還有四十八小時就得離開檀島，我的人呢？」

　　「你是指查大媽麼？」

　　「還有夏落紅，他們怎麼全不見影子，好像失蹤啦！」

　　吳策吃吃大笑，說：「你的那個寶貝兒子麼？嘻，你教他談政治戀愛，夏落紅的毛病你是知道的，沾不得女人，每次的戀愛，都好像是初戀的一樣！乖乖，他被那姓古的小女人耍得像隻猴子，數十萬元鉅款被席捲而逃，還落個無顏見江東父老，有在烏江自刎的氣概，他在鬧失戀呢！」

第九章　人爭氣佛爭香

　　駱駝始終不見夏落紅的蹤影，心中有些著急，向吳策老問道：「吳策，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夏落紅究竟在什麼地方？」

　　「歐胡島最烏七八糟的地方，你只管去找就是了，好在沙哇奴爵士的一夥人差不多悉數被擒，否則他們會採取報復行動，夏落紅的一條小性命早就保不了啦！」吳策老說。

　　「究竟在什麼地方？」

　　「有間『烏江酒吧』，你且問問何仁壽老先生，那是個什麼所在，自然你就會了解了！」

　　駱駝看了何仁壽一眼，希望他能有所解答。

　　何仁壽說：「那是失意之家，失意者的聚集之地，走進去的全是酒徒，最烏七八糟不過的地方！」

　　駱駝愛子心切，拍了拍彭虎的胳膊說：「走吧，我們快去尋找夏落紅！」

　　※※※

　　「烏江酒吧」是檀市「花街」最著名的酒吧之一。

　　那稱為「花街」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風化區，酒吧、脫衣舞戲院、娼館，什麼名堂全有，那是城開不夜的地方，可是到了日出之後，魔妖星散，也就回復平靜了。

　　駱駝急切著要找尋夏落紅，他等不及再等候至夜間，總共四十八小時之內他就得離開夏威夷，許多事情都需得處理，假如等至夜闌的話，需得虛耗十多個小時，時間的迫切，實在不夠用呢。

　　※※※

　　不久，他們就尋著了那間稱為「烏江」的酒吧，它是早打烊了，兩扇自動玻璃門已經掩上了，酒吧內的椅子，都朝了天，蓋在桌面之上。

　　有幾個傭工在懶洋洋地打掃著，吧櫃前的酒保在拭著琉璃杯。

　　駱駝趨上前和酒保搭訕，說：「請問最近你們這裡有個長期的顧客，姓夏的，叫做夏落紅，你可知道其人？」

　　酒保打了個呵欠，說：「我們這裡，每天晚上都是客滿的，誰會知道每一個客人的姓名？」

　　「年紀不大，二十來歲，三十不到，個子高大英俊，酒量很豪……」

　　「類似這種的客人，我們多的是呢！」酒保答。

　　駱駝便自衣袋裡取出一張夏落紅的照片，遞至酒保的跟前。

　　有了照片，酒保一看便認得了，因為夏落紅出手甚為豪爽，小賞特多。

　　「啊，是這個華僑小開麼？」他笑了起來。

　　駱駝即說：「你認識了吧？」

　　酒保只含笑說：「這位小開就是出手大方著名！」

　　駱駝明白他的意思，便掏出了零錢，塞進他的手心。

　　酒保眉開眼笑，呶了呶嘴，指著對街說：「那兒有一間『綠屋』公寓，是脫衣舞孃的大本營，你不妨過去看看！」

　　駱駝道謝之後，招彭虎退出了酒吧，刁探長派出來負責跟蹤的兩名便衣，大概是新手，也許是睡眠不足的關係，他們堵在門口間，一時迴避不及，便趕忙裝著去看櫥窗去了。

　　駱駝便自言自語地加以取笑說：「在大清晨，櫥窗有什麼好看呢？對街是脫衣舞孃的大本營，快跟著來吧！」

　　※※※

　　果然，在這條花街的對面，有著一間稱為「綠屋」的小型公寓。那是夠污穢的，進門是一道狹窄黝黑的樓梯，牆壁上都積滿了油垢。

　　上樓之後，第一個門前，駱駝按了門鈴，屋子內的人像全睡死了，一次接一次的，竟沒有人出來應門。

　　彭虎惱了火，握起斗大的拳頭，在門板上猛擂了一陣。

　　不一會，只聽得一陣嘰哩呱啦像馬來語腔調的女人咒罵聲。

　　出來開門的是一位睡眼惺忪的肥大婦人，一看而知，是一位老鴇，因為枕頭磨擦的關係，她嘴上塗著的唇膏都拭到臉上去了。

　　「什麼妖怪，大清早之間就來擾我們的好夢？」老鴇咒罵著說。

　　駱駝並不和她生氣，說：「我是找我的兒子夏落紅來的！」

　　「嗨，我這裡全是女兒，哪來的兒子……」

　　彭虎是練武的武夫，向來是非禮勿視的，他大步闖進了門，在那走道上，有著一列的廂房，門多是敞開的──是因為氣候炎熱的關係。

　　只見玉體橫陳，那些過著夜生活的舞孃，一個個操勞過度，有些連舞衫也沒卸下就倒臥床上了，有三兩人同臥的，有鋪草蓆席地而臥的，各種姿勢不同，簡直是春色無邊。

　　那老鴇詛罵著：「你們究竟要找誰？假如無禮的話，我要喚警察了！」

　　駱駝說：「我們是有警察跟隨一同來的，就在樓底下！」

　　不一會，彭虎已發現夏落紅了，這位寶貝，喝得酩酊大醉。倒在一位舞孃寢室內的沙發上，頭朝下，腳朝上，醜態百出，正呼呼大睡呢。

　　「喂，夏落紅，醒醒，你的義父來看你了！」

　　夏落紅沒有反應，彭虎便伸手去摑他的臉，可把床上半裸睡著的舞孃驚醒了。「嗨，這個大塊頭，要幹什麼？」她尖著嗓子怪叫。

　　彭虎便指著她，加以叱責說：「現在不是表演脫衣的時候，該把身子蓋起來吧！」

　　女郎大窘，忙用被單捲起了玉體。老鴇已搶進了門，指手劃腳地說：「我早就說過這傢伙是個禍害，昨晚上趕他不走，現在卻把警察招來了！」

　　彭虎又摑了夏落紅好幾記耳光，這小子算是醒了，微張開罩滿了紅絲的雙眼。「唔！彭虎，你來了，不管怎樣，我得告訴你，我是不會回家的……」他結結巴巴地說。

　　「你的義父來了！」彭虎說。

　　「不管誰來，反正我是不會回家的，你們別笑話我，反正我是完了！」

　　駱駝看情形不對，便向彭虎說：「和神智不清楚的人多說也沒有用，不如將他扛走了事！」

　　彭虎點了點頭，他原是力大如虎的，一手將夏落紅揪起，向肩膊上一搭。

　　夏落紅整個人便懸了空，彭虎便像屠夫扛死豬肉，跨出了廂房，駱駝替他的兒子付過了夜渡資，那位老鴇母才止住咒罵。

　　他們落下那條狹窄污穢的樓梯，兩名警探卻笑嘻嘻地攔在門前。

　　其中一人向駱駝說：「這醉漢想必就是你的義子夏落紅了，我們找他好久都沒有找著人呢！」

　　「有何指教呢？」駱駝問。

　　「這是傳票！」另外的一個人遞出了一張警局的傳票，說：「夏落紅也是限時離境的！」

　　駱駝苦笑，說：「原來刁探長派你們跟蹤我，目的是在此呵！」他即簽字將傳票收下。

　　兩名警探自以為得意，喜氣洋洋，接過駱駝的簽字，哼著洋歌，離去了。

　　※※※

　　駱駝，彭虎，夏落紅，都是檀市警察局下令限期離境的危險人物。

　　在機場及碼頭上，有專人把守，若他們不按時離境的話，就會遭受逮捕。

　　駱駝和彭虎自動押解著夏落紅登上飛機。他們是以觀光為號召的檀島上最不受歡迎的客人。

　　刁探長以「勝利者」的姿態親自至機場送行。

　　他特別在機坪前和駱駝握手說：「並不是我不夠意思，實在是閣下惡名遠播使人寒心！你一天不離去，沒有人能夠安心的！」

　　駱駝躬身說：「我吃癟了，將來的機會，只有你來看我，不會我來看你了！」

　　刁探長說：「我們最好永不再相見，大家都平安！」

　　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檀島的水仙花皇后、交際花克麗斯汀小姐聞訊，都到機場上來送行。

　　駱駝不便說出他要離開檀島的原因，在江湖上的人，若吃癟的話，就得自認晦氣。

　　駱駝和送別者招了招手，就登上了飛機。

　　夏落紅很不服氣，他的義父在離開檀島之際，都有好幾個美女送行。夏落紅一向是以風流自居的，而且在檀島也沒有少花錢，但是給他送行的連一個異性也沒有。

　　坐上了飛機，引擎發動，駱駝閉目凝神，他已經準備好了，有九個多小時的旅程，只有在這段時間，他才是真正的休息的。

　　刁探長的一副神氣，很使人看不慣，他自以為戰勝了一個全世界聞名的騙子而洋洋得意。

　　※※※

　　香港是個好地方，以氣候而言，和檀島沒有多大的差別。

　　所不同的就是檀島的地方廣闊，有廣大的海灣和椰樹招展，香港則人煙稠密，差不多是人無立錐之地。

　　可是對於有階級而言，它還是「人間天堂」；例如達到了「遊艇階級」的人物，駕一艘遊艇，蕩漾至海心，同樣的可以享受日光浴與海浪空氣，和留在檀島，又有什麼樣的差別呢？

　　駱駝是遵照醫生的囑咐，赴檀島旅行，享受日光浴及海洋氣候去的。但他被刁探長一紙命令驅逐出境了。

　　本來，以四海為家的人，何處不是家？走到哪兒都是一樣；香港又是駱駝經常居住的地方，他一點也不覺陌生。

　　他住在一個緊靠海濱名叫「安普樂斯」的酒店內，每天雇了遊艇飄蕩在海灣綠波之間，心平氣靜，神怡心曠，同樣的可以養病，那怕是小把戲們對他在「檀香山之旅」失敗加以譏諷。

　　天底下不會有長勝將軍，只會有敗而不餒的鬥士，此刻連夏落紅也認為他的義父是因為在檀島的挫折而消失了鬥志。

　　「年紀大了的人，性情便和孩子相同，義父在檀市的一個悶筋斗栽得不小，也許就此壯志消磨，每天在海灣上和小艇與陽光為伍了！」夏落紅心中想。

　　當然，夏落紅的心中也有著特別的難過，他認為駱駝的栽筋斗，他應負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責任呢。

　　※※※

　　駱駝倒好像是胸有成竹的，他的生活像在醫生的囑咐下一樣的有規律，六時起床在平台上做柔軟操。早點是牛奶、起士、麵包、加上火腿蛋和新鮮的水果；八點過後便划小艇出海，在海灣上接受海洋空氣，或日光浴。

　　若遇天陰時，他便進健身房作室內的日光浴。

　　這天，豔陽高照，駱駝照例出了海，剝下了衣裳，頭頂草帽，躺在船板之上享受其海洋日光浴，隨波浪的蕩漾，他擰開了收音機，聽廣東人大鑼大鼓的廣東戲，其樂也融融。

　　駱駝是每天都自帶野餐的，要到吃了午餐之後始才返岸去。

　　這天還未到午餐的時候，他的耳畔聽得一陣汽油快艇的聲響向他遊艇停泊的地方過來了。

　　不一會，兩條船併攏了結上了纜，有人說：「哈，我找得你好苦，想不到我們在此碰面了！」

　　駱駝仍然躺著不動，蓋在臉上的草帽也不揭開，吃吃而笑，說：「丟那星，我就知道，你必會到香港來找我的！」

　　刁探長將他蓋在臉上的草帽撥開，一臉像老朋友相逢的臉色，低聲下氣說：「我能不找你麼？交你這麼的一個朋友，可把我害苦了！」

　　駱駝翻身坐起，伸了一個懶腰，學諸葛孔明的腔調喃喃有詞地說：「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唉！別耍把戲了，今番我是奉命到香港來尋找你的！」刁探長說。

　　駱駝拭著惺忪眼，說：「在歐胡島那是你的管區，到了香港，你一切的法力都已枉然了，你奉誰的命令？又到此來找我何事？」

　　「唉，駱大哥，你肚子裡有數，我是為什麼找你來的……」

　　※※※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原來刁探長和鄺警察局長破獲國際間諜案之後，滿心以為大功告成，將全案移交給調查局，所有的辦案人員還很隆重地加以犒賞一番。

　　毛病出在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之上，鄺局長在移案時有詳細的清單說明。

　　那份文件註明了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丟失的，經專家查驗之後，那哪是什麼軍事機密文件，尤其是那些藍圖更為荒唐，竟是最新型的化糞池呢！

　　於是，所有的責任，又全推到警察局了。

　　鄺局長在上面受了氣，只好向刁探長發洩，他拍著桌子謾罵了足有一個多小時，最後，他指責說：「駱駝三個人，是你驅逐他們出境的，現在我命你把他們一個個都找回來，要是找不回來，你自己也別回來了！」

　　豈料，刁探長一找著駱駝，反被奚落了一頓，吃了閉門羹。

　　※※※

　　夏落紅、彭虎和駱駝同住在「安普樂斯」酒店內，他們的足跡，走遍了世界上許許多多的地方，香港雖是稱為「東方之珠」，但畢竟它是太小了。

　　夏落紅甚覺乏味，他自離開檀市之後，一直好像是失魂落魄似的，終日悶悶不樂，日以繼夜，藉酒澆愁，十足像個酒徒似的。

　　駱駝知道夏落紅又犯老毛病了，特別關照彭虎，給夏落紅特別照料。

　　彭虎自感有心無力，夏落紅從來就是一個勸不聽的人，他的問題就是不能接觸異性，似乎他的情感是以單線發展的，極容易墜入情網，墜入情網即無以自拔。

　　瞧他沮喪的原因，自是因為被古玲玉玩弄了。

　　夏落紅自覺愧對義父，也愧對自己的情感。他乾脆在床上躺下，他是酗酒過度，整個人懶洋洋的。

　　彭虎一把將他自床上揪起，說：「走！我陪伴你到海灘上去走走，也許又會碰見一位可使你一見情深的美嬌娃呢！」

　　夏落紅執意不肯離開房間，但他鬥不過彭虎的孔武有力，彭虎真可以像抓小雞般的將他提出屋去。

　　※※※

　　夏落紅見了海，心懷頓開，他著實也是悶久了，在更衣處換上了游泳褲，腦海裡仍是昏沉沉的，太陽曬得身上有點發熱，迎著海風一吹，整個人頓感到一陣無比的舒暢。

　　海灘上是紅男綠女，五色繽紛的游泳衣，青年男女在追逐著，有著蓬勃的青春朝氣，夏落紅自慚形穢，他尚年輕呢，為什麼會沮喪到這個地步？

　　彭虎已替他弄來一艘小艇，說：「大少爺，盡情享受一點大自然吧，你且瞧，沒有一個年輕人不是玩得高高興興的，我在岸邊等你！」

　　夏落紅確實感到需要舒暢一下筋骨，他推著船，出了海灘，雙手划著槳，徐徐地向海面上搖出去。

　　海面上水天一色，白浪層層，夏落紅觸景生情又回憶起從前，他和古玲玉兩人像是處在世外桃源的一對情侶，只羨鴛鴦不羨仙，有說不盡的情愛，訴不盡的海誓山盟……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他無精打彩地划著槳，越過了嘈雜的淺灘，直向遼闊的海面划去。

　　那兒有漁人在撒網，他們非為享受而來，而是在為生活付出勞力。

　　忽而，海面上另外出現了一條小艇，加速馬力，追蹤著夏落紅的小艇，艇上是一位穿著鮮紅色泳衣的女郎，和她潔白細嫩的肌膚相襯，顯得分外的嬌嬈。

　　兩條艇快接近了，忽地那女郎高喊了一聲「夏落紅──」

　　夏落紅的心裡一盪，猛然回頭，只聽「撲通」的一聲，女郎已跳躍下水，頓時，海面上現出了一道白浪沫，女郎如人魚般向夏落紅的小艇游過來了。

　　當那女郎自水面上探起頭來；夏落紅驚喜交集，「古玲玉！……」他失聲驚呼著。

　　「怎麼？難道說不認識我了嗎？」古玲玉嬌嗔地問。

　　「你怎麼也到香港來了？」

　　「你可以來，難道說我就不能來嗎？」她伸高了雙手，讓夏落紅拉她上小艇去。夏落紅頓時魂兮歸來，連三魂六魄全回了竅，那股子喜悅的神色無可形容，一把就將古玲玉摟在懷裡，去吻她的臉，吻她的脖子。

　　「你真把我害苦了！」他說。

　　「哼，虧你能說得出口，你利用了我，又把我甩掉！」古玲玉說。

　　「嗨，你乘我睡熟之際，席捲了我所有的錢財逃之夭夭，怎還說是我甩掉你？良心何在……？」夏落紅叫嚷著說。

　　「那是一筆非分之財，你不需要，我也不需要，我特地將它原物歸原主，你認為不應該麼？」古玲玉睨眼說：「想不到我剛將錢拿走，你就將我甩掉了！」

　　「沒有的事，我等候你有四五天之多……」

　　「才怪，頭一天，您的義父在海灣上被捕，以後你們就全不見蹤影啦！」

　　「玲玉，別冤枉我，反正我是在山岩裡躲藏了四五天之久，只是為著等候你！」

　　古玲玉不樂，惱怒說：「我曾單獨游泳環繞我倆住的無人小島有五六次之多，始終沒發現你的影蹤呢！」

　　夏落紅不肯相信，因為他自信不會糊塗到這個程度，說：「什麼時候？你是在什麼時候游泳的？」

　　「噯！你終日醉醺醺的，泡在酒精裡過日子，和你說話也是白費！完全是枉費心思了……」

　　夏落紅大為著急，說：「玲玉，你怎會說這樣的話，我是真心愛你的！」

　　「什麼叫做愛？除了你吃飽了老酒，人慾橫流，要找尋發洩，這叫做愛麼？我是弱女子，落在你這個人魔的手裡，根本就一切都完了。」古玲玉說時，傷心欲絕，珠淚簌簌而下，「我的出身就是個苦人兒，是個私生子，沒有父也沒有母，被人棄在孤兒院的門前，毛媽媽將我領走，教導我長大成人，教了我一身的本領。到最後，你叫我反叛了她老人家，累使她老人家得不到善終。你真是造孽呢，為什麼我要相信你，而背棄了養育我長大成人的養母？我還能算是人麼？我成了畜牲了……」

　　古玲玉哭得有聲有息，雙手亂打亂抓，弄得自己身上臉上傷痕斑斑。

　　夏落紅過意不去，雙手抱著古玲玉的膊胳，好言安慰說：「玲玉，這怪不得我，只怪我們的相遇不逢時，這世界是醜惡的，人類為爭取生存，分許多方面去鬥智，只因為我們是在夾縫裡生存的，便經常做了無謂的犧牲者……」

　　古玲玉哽咽說：「落紅，我是愛你的，在全世界上，再沒有第二人！」

　　夏落紅說：「玲玉，我愛你，是始終如一！」

　　「肉麻當有趣，你是有未婚妻的！」

　　「那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

　　「混帳，我早打聽清楚了，你的未婚妻名叫于芄，現在在美國念書，對不對！」

　　夏落紅大窘，說：「誰告訴你的？」

　　「你的義父，他有先見之明，叫我不要破壞你們的婚事！」古玲玉說完垂下了頭，露出了一副失意的樣子。

　　夏落紅呆了半晌，說：「我的義父是靠騙起家的，他所說的一切你還是少聽為妙！」

　　「反正我只是你的玩物，遲早，你還是會棄我而去的！我永遠不會相信，你是真心對我，會同我白首偕老的！」古玲玉喃喃說：「反正我是認命了，誰叫我糊裡糊塗將身體交付與你，我的清白，生命上最珍貴的，全交付與你了，別怨恨我會追蹤到這裡，因為，我不能夠讓孩子呱呱墜地之後沒有父親……」

　　夏落紅大驚，說：「怎麼，你懷孕了麼？」

　　古玲玉說：「難道說你打算撒賴？你劫奪了我的身體，種下了孽種，打算就此了事麼？」

　　「哎，不！千萬別這樣想！」夏落紅的情緒有點激動，渾身略似發顫：「我是最喜歡小孩子的呀……」

　　古玲玉背下臉，嬌斥說：「我以為你故意甩掉我的原因，是為逃避責任呢！」

　　夏落紅是孤兒出身，對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深痛惡絕。他雖風流成性，但是對這種事情，仍還是重視的，他恨不得要跪在艇上向古玲玉指天發誓，絕對沒有逃避責任扔掉她的意思。

　　「我隨著義父，東飄西蕩，南闖北遊，而我的那個未婚妻呢，卻是死心眼，一定要在美國念完大學成了博士，才肯和我完婚……」

　　「那是她有眼光，眼光放得遠！」古玲玉詛咒說：「誰像我這樣糊塗，什麼名份也沒有，就和你留下了孽種，到這時候才來和你講斤頭？」

　　夏落紅哭喪著臉，說：「真冤枉呢，玲玉，其實我是真愛你的！」

　　「愛有什麼用？現在已經愛得『通貨膨脹』了，你且告訴我，應該怎麼辦？」古玲玉正色說。

　　「我們馬上到教堂去結婚！」夏落紅說。

　　「不！你得要先解除婚約，通過你的義父，也許這老傢伙不贊同這件婚事呢！」

　　夏落紅說：「年代不同了，我們都已經成年，婚嫁應該自由自主！」

　　「你的未婚妻不同意解除婚約呢？」

　　「不會的，她認為讀書比愛情重要，她鼓勵我向外發展！」

　　古玲玉便點頭說：「好的，只要你能辦妥這兩件事情，我就什麼都依你！」

　　夏落紅大喜，抱著古玲玉又是一陣熱烈的狂吻，連他的祖上是姓什麼的也忘掉了。

　　※※※

　　夏落紅搖艇出海，久久沒有歸來，彭虎不免擔憂，心中想：這楞小子不要是一時看不開尋短見去了，那時候怎對得起他的義父呢？

　　他打盹醒來，日已西墜，張開眼，只見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拉著一個穿鮮紅色泳衣長著一頭秀髮的女郎，嘻嘻哈哈正跨下小艇齊向沙灘上奔來呢。

　　嗨，那不是夏落紅嗎？他身畔的女郎是誰？

　　彭虎揉了揉眼，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不是剛出道不久的女飛賊古玲玉嗎？彭虎尚以為自己在做夢呢，這是什麼地方？夏落紅為什麼又會和古玲玉膩在一起了？

　　彭虎急忙坐起身來，只見夏落紅和古玲玉已奔向海灘上的更衣室去了。「奇怪，恐怕是面貌相同，夏落紅畢生之中就是喜歡這種體型纖小的女郎，也許他是又有了新發展……」他喃喃自語說。

　　他守在更衣室的跟前，來回踱步，過了不久，夏落紅先走了出來，「落紅，和你同走的女人是誰？發現『新大陸』了麼？」彭虎問。

　　夏落紅笑得十分開心地說：「彭虎，別多問，我反正要請你吃喜酒了！」

　　「什麼喜酒？」彭虎伸長了脖子搔著頭皮，莫名其妙地問。

　　「你且等著瞧！」

　　一會兒，更衣室內走出了一位嬌小玲瓏，姿色撩人，穿著寬領子橘紅色洋裝的女郎，她臉泛桃花，霎著晶瑩閃著亮光的俏眼，露著編貝似的皓齒，偏著頭，向夏落紅露出憨笑。

　　夏落紅牽著她的手，施施然地去了。

　　彭虎幾乎要昏倒了，他完全看清楚啦，那可不就是古玲玉麼？她什麼時候跑到香港來了？又什麼時候開始和夏落紅搞在一起？

　　瞧夏落紅的那副德行！他不再是無精打彩，也不再是人生毫無興趣的陰陽怪氣的神色了。

　　瞧他好像注射了興奮劑，活力充沛回復了青春矯健，一如平日間頭一次鍾情一位小姐而耍出他那套灑脫挑逗異性的風采。

　　彭虎三魂急出七魄，忙追著在夏落紅的背後，說：「夏落紅，別忘記了今晚上義父要和你一起用晚飯……」

　　夏落紅揮手說：「不了，今晚上我另有約會，你陪我的義父用晚飯吧！」

　　剎時間，汽車急馳遠去了。只見夏落紅和古玲玉在車廂中，相依相偎，好一付親暱的形狀。

　　彭虎急得直跳腳，高抬雙手詛罵說：「夏落紅，我看見你真噁心，真噁心……」

　　※※※

　　輪到彭虎借酒消愁了，他原是點酒不沾，回到酒店之後，實在是苦惱到了極點。

　　他自感對不起駱駝，唯有借酒消愁。

　　酒一杯杯下肚，彭虎倒在床上，像是爬不起床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駱駝進入了房間。

　　「狗娘養的，夏落紅那王八蛋呢？」駱駝怒火沖天地問。

　　彭虎的舌頭像打了結，結結巴巴的連話也說不清楚，他的眼睛像貧血症患者，連抬也抬不起來。

　　「你的那個寶貝兒子……泡，泡，泡女人去啦……」

　　駱駝不懂，愕然說：「夏落紅在泡什麼女人？」

　　「嗨！大哥，古玲玉到香港來了，你還不知道嗎？」

　　「古玲玉？」駱駝幾乎跳了起來，吶吶說：「她，她，她席捲了我們六十多萬美金逃之夭夭，怎麼又追到香港來了？……」

　　「嗨，這個問題應該問你，不應該問我呀！兒子是你的，媳婦是你的，將來養出孫子也是你的！與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駱駝有點恐慌，問：「古玲玉什麼時候到的？」

　　彭虎便將按照駱駝的吩咐逼令夏落紅至沙灘上去曬太陽，看女人解愁消遣的情形，由頭至尾結結巴巴述說了一遍。

　　「他們到哪兒去了？」

　　「誰知道……」

　　駱駝的頭頂已夠禿的了，焦急起來，伸手去抓住他那僅有的幾根頭髮，亂扯一通。「糟糕了，一切全完了哇！」他喃喃自語說：「我以為夏落紅悶悶不樂，終日裡借酒消愁，是因為沒有異性的伴侶的關係，所以我拍了急電，請他的未婚妻于芄趕緊到香港來一次！」

　　「于芄來不來呢？」彭虎問。

　　「明天上午九點廿七分的班機，到達香港！」

　　「嚇！」彭虎也失聲驚呼，酒也醒了一大半，說：「來得這樣快麼？」

　　「我由檀香山到達香港的第一天晚上就將電報拍出去了，今天早上才得到了回電！」

　　「這一來豈不要起情感糾紛？那要出大亂子了呢！」

　　「別多囉唆了！快跟我走吧！時間無多，明天于芄就要到了，假如夏落紅不去接機，那還成話嗎？」駱駝拉著彭虎，沒命的就向旅館的房間外走。

　　他倆走進了自動電梯，按了鈕，電梯的自動門關閉了，向樓底下沉下去。在這同時，另一座自動電梯卻昇上來了，刁探長和他在香港吃警探飯的朋友。

　　刁探長是來和駱駝會面的，他正好錯過了時間。

　　※※※

　　夏落紅和古玲玉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呢？駱駝猜想得不錯，絕對是風花雪月，紙醉金迷的場所。

　　夏落紅真個是浮沉在愛海中了，常言說得好，久別勝新婚，夏落紅和古玲玉雖然非正式結髮夫妻，但是關係可不尋常。他倆甚至於比新婚還要熱絡。

　　古玲玉向夏落紅打趣說：「假如在婚後，你向任何的一個女人多看一眼，我也會妒忌的呢！」

　　夏落紅說：「有了你，我任何的女人也不想看了！」

　　他倆對飲，一杯來一杯往，夏落紅是連天都在醉鄉裡，他的酒量雖豪，但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幾杯下肚也不禁兩眼發直。

　　古玲玉吃了幾杯酒，臉泛桃花，在燈光之下，更顯得嫵媚了。

　　夜總會的精采表演完畢，音樂台上的麥克風有人在報告說：「來賓夏落紅先生請接電話，在經理室內！」

　　夏落紅和古玲玉俱是一怔；在此時此地有誰會打電話到這間夜總會裡來找他呢？

　　「奇怪，有誰會打電話到這裡來找我，誰會知道我在這裡？」夏落紅很費解地說。

　　※※※

　　經理室內是空著的，大門敞開，辦事桌上的一座電話聽筒置在桌上。

　　夏落紅抓起聽筒：「喂，哪一位？」

　　電話聽筒立即傳出一陣刺耳難聽的聲音，「夏落紅你這小王八蛋兔崽子，不想活了嗎？竟然又和那個女飛賊混在一起，究竟算是什麼名堂？你且給我說個清楚！」

　　夏落紅聽得是義父的聲音，忙說：「義父，你別亂罵一通，容我解釋……」

　　「解釋個屁！那個姓古的女子害得我們還不夠慘麼？我們的全盤計畫幾乎全垮在她的手裡，居然你還會和她像真的戀愛一樣！」

　　「義父，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了解，孩兒長大了，婚姻大事應該可以由自己作主的！……」

　　「呸！已經談到了婚姻大事了麼？你是嫌命長了？古玲玉可以尋至香港來找著了我們，其他的國際間諜職業兇手也可以尋到香港來的！我們全體隨時都可能會遭遇到生命的危險……」

　　夏落紅吶吶辯駁說：「禍不是我闖的，這一次我們的夏威夷之行，全盤失敗，也只有逆來順受了！」

　　駱駝詛罵說：「兔崽子王八蛋，你說得輕鬆，逆來順受，你真成了情聖啦！可以為愛情犧牲！你丟下在美國的那位未婚妻該怎麼辦？」

　　「于芄麼？這只怪她和我距離得太遠……」

　　「距離得一點也不遠！告訴你吧，于芄乘西北航空公司的班機，明天上午九時廿七分抵達香港，你是否要到機場去接機呢？」

　　夏落紅嚇了一跳，吶吶說：「她？她怎會忽然到香港來的？」

　　「是我拍急電召她來的，為了你酗酒、寂寞、形影孤單！」

　　「唉，義父，你可把我害苦了哇！」

　　※※※

　　掛斷電話後，夏落紅心中忐忑不安，猛一回首間，只見古玲玉雙手叉腰立在他的背後，夏落紅立時滿臉通紅，他猜想，剛才在電話裡所說的一切，古玲玉可能全聽到了。

　　「哦──原來是未婚妻到了呢！」古玲玉冷嗤著說。

　　夏落紅搔著頭皮，說：「這樣也好，我們可以當場解決問題了！」

　　「你和你的未婚妻有媒有聘，名正言順，我憑什麼名堂呢？」古玲玉氣沖沖地，說完掉頭出了經理室。

　　夏落紅忙追出去，跟在她的身畔，說：「不管怎樣，事到如今，問題終歸得設法解決的！我真心愛你是事實！」

　　「你在一個女人的面前，永遠是專情的，若是兩個女人在一起時，又該怎麼辦？」古玲玉正色說：「我早就打聽清楚了你的為人，我到香港來找尋你，純是為了腹中的一塊肉，假如事情不能解決，唯一的辦法就是孩子生下來時，將他扼死了事……」

　　夏落紅大驚，忙說：「古玲玉，你千萬不可以說這種話，孩子是無辜的！」

　　古玲玉已沒有興致再留在夜總會裡了，夏落紅付過檯帳，小心翼翼逗著古玲玉說笑。

　　離開了夜總會，古玲玉就沒頭沒腦地向前走，夏落紅形色尷尬，侍候在旁，像跟班的一樣。

　　「現在打算上哪兒去？」他問。

　　古玲玉佯怒說：「你別理會我，先去解決你的未婚妻的問題吧！」

　　「問題總歸要解決的，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我有成人之美，就是因為不願意你為我惹太多的麻煩，所以我寧願自我犧牲！」古玲玉在「海濱大酒店」訂了一個套房，她要和夏落紅在酒店的門前分手。

　　夏落紅說：「你豈不是將我當做陌路人了？」

　　古玲玉黯然說：「其實，我只是為你好，我們的一段露水孽緣，隨時都可以結束的，日子長此拖下去，情感愈陷愈深，到時候只有增加彼此的痛苦而已！」

　　古玲玉愈是這樣說，夏落紅更感到難受，他對付女人，就只有一副死纏的功夫。

　　女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怕纏，夏落紅癡纏著不肯離去，好話說盡，古玲玉又是半推半就的，這一夜，夏落江便留在古玲玉的套房裡，自是有說不盡的纏綿。

　　※※※

　　駱駝是怎樣尋著夏落紅的行蹤的？他和彭虎跑了好幾間經常去的舞廳和夜總會，都撲了空。

　　駱駝是根據過往的紀錄，夏落紅經常出現在一些什麼地方，初戀時愛到什麼地方去？熱戀時又愛到什麼地方去？幾趟撲空之後，就開始撥電話，按照夏落紅過往的紀錄，一一打電話，終於，他終算找到了夏落紅了。駱駝主要的是告訴夏落紅，于芄在次日上午抵港，看夏落紅的反應，無非是希望夏落紅猛省回頭，但是這一夜，夏落紅還是沒有回酒店裡去。

　　※※※

　　隔天，駱駝一大早起床，邀了彭虎便溜出酒店去了，他知道刁探長一定會來糾纏的，耽誤了他接飛機的時間有諸多的不便，他們找了一間很好的茶館，品茶吃早點，閱讀早報，到了九點多鐘始才驅車往飛機場去。

　　很意外的，夏落紅早等候在迎賓台了。

　　彭虎用手肘撞了駱駝一下，說：「這小子居然到了！」

　　駱駝含笑說：「這樣看，小子還是有良心的！」

　　駱駝向夏落紅說：「小子，這件事情，你打算怎樣解決呢？」

　　夏落紅面有愧色，說：「我的事情，應該自己解決的！」

　　不久，機聲軋軋，一架豪華的子爵式噴射客機已降落在機場的跑道之上，過了一會兒，它向停機坪移動過來，駱駝和夏落紅全引長了脖子。

　　飛機的艙門已經打開了，旅客陸陸續續下機。忽然，艙門前像一霎閃亮的光彩，出來了一位少女，穿著窄身的金色絲質旗袍，外披白兔毛衣，亭亭玉立，體態纖纖，明眸皓齒，玉潔冰清，儀態萬方……

　　那不就是于芄嗎？像這樣的少女，我見猶憐，誰個會不動心呢？

　　于芄走出了機艙，即向迎賓台上招手，笑口盈盈的好像見了親人一樣。自然，她是看到了駱駝和夏落紅，自從脫離了「魔窟」之後，她唯一的親人和所依靠的，就是駱駝和他那古怪的一家人。

　　駱駝又瞪了夏落紅一眼。夏落紅是很勉強地揮著手帕和于芄打招呼，他的情緒顯得有點不安呢。

　　「唉，這樣的媳婦到哪兒去找？比那些破銅爛鐵，要強多啦！」駱駝故意挑高了大姆指向彭虎說。

　　于芄已由停機坪來至迎賓台的下面了，她招著手，高聲呼喚說：「你們都好嗎？」

　　駱駝點首說：「我們都很好的，在這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之上，只要活著，都會好的！」

　　夏落紅懶得和他們打「嘴巴官司」，掉轉頭，趕往樓下機坪進口處，那是海關及護照的檢查處。

　　忽而，彭虎拍了拍駱駝的肩膊，說：「駱大哥，你看……」

　　駱駝順著彭虎的手指頭抬頭看向飛機的艙口，那是壓尾走出來的一位旅客，個子不高，四方臉架著一副寬邊的太陽眼鏡……唉！這人好面善呢。

　　「那不是沙哇奴爵士大廈的總管杜雲生麼？」彭虎說：「他怎麼也到香港來了？」

　　駱駝再定睛一看，那人不是杜雲生還會是誰呢？

　　果然不出所料，除了古玲玉之外，又有沙哇奴爵士間諜案的漏網之魚，趕到香港來了。

　　駱駝喃喃說：「天底下的事情就會那樣的巧，偏偏就和于芄同一班機到達！」

　　彭虎說：「我相信他們還不只是來一兩個人呢！」

　　駱駝點首，說：「我們又要面臨艱苦的戰鬥了！你去釘住杜雲生，看他到什麼地方去，又和一些什麼樣的人接觸！」駱駝吩咐說。

　　※※※

　　香港機場上入境的手續非常簡單，尤其是行李不大檢查的。于芄很快的便通過檢查站了，順利走出機場大廈，夏落紅為她提著行李。駱駝駕著汽車，停至門口間，于芄和夏落紅雙雙進入車廂的後座。

　　駱駝邊駕著車，邊抬頭自後照鏡上偷窺他們兩人的神色。

　　于芄是神彩奕奕，臉泛桃暈，好像情緒十分興奮。

　　夏落紅卻是頹唐不已，像有難言之隱，他面對著未婚妻，數次欲言又止，終於保持了緘默。

　　忽而，于芄向正在駕車的駱駝說：「義父，你連拍急電催促我到香港來，究竟是什麼事情？」

　　駱駝吃吃一笑，說：「夏落紅快要過生日了，我請你到香港來大家團聚一番，這不是很有意義麼？香港是個美麗的海島，稱為人間的天堂，你是舊地重遊，總有一點感慨吧？」

　　于芄探首自車窗外望，似乎真有了感嘆，吁了口氣，說：「日子過得真快，一晃就是好幾年了，香港真有了許多的改變，有些地方我幾乎都不認得啦！」忽然，她卻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怔怔地說：「義父，你說夏落紅過生日嗎？」

　　駱駝說：「是的，他的快樂誕辰到了！」

　　「唔！」于芄笑了笑，說：「我記得夏落紅的生日是在正月間的，現在已將近六月了！」

　　駱駝說：「正月間是他媽媽給他的生日，六月間是我給他的生日，這又有何不可呢？」

第十章　敗兵之將言勇

　　于芄見駱駝言語滑稽，格格地笑了起來，笑得前合後仰的，憨態畢露，說：「義父真是會開玩笑！」

　　夏落紅知道駱駝是在故意作弄他，臉紅過耳，窘態畢露，唯有不吭聲，瞧這老頭兒還要怎麼樣？

　　駱駝忽地又問于芄說：「于芄，你是否打算和我同住在一間酒店內？」

　　于芄說：「我匆匆到香港來，還不是全聽你們的安排？」

　　「夏落紅，你的意見如何？」駱駝問。

　　夏落紅忽說：「義父，請你停車，我想和于芄暢談一番，她的行李，請你先帶到酒店去，好嗎？」

　　「你們要到什麼地方去？」駱駝踩了剎車之後問。

　　「我和于芄離別已久，想找個清靜的地方……」

　　于芄插嘴說：「已經是吃飯的時候了，我們何不大家在一起敘敘？咦？剛才我好像看見彭虎也在機場內，為什麼一眨眼就不見了，還有查大媽、孫阿七他們呢？」

　　「我會詳細告訴你的！」夏落紅推開了車門，拉著于芄走出車外。

　　※※※

　　夏落紅和于芄走在行人熙攘的馬路上，于芄瞧著夏落紅的臉色不對，似乎悶悶不樂，便說：「你好像和你的義父在鬧什麼彆扭似的，什麼事情這樣不開心呀？」

　　夏落紅一聲嘆息，無限感慨地說：「一言難盡！」

　　「是否我來壞了？」

　　「不！絕對不是這樣！」他連忙否認，邊搔著頭皮，自語說：「我們找個什麼地方吃飯最好呢？」

　　于芄也幫著他在想，忽說：「在香港，吃海鮮最好！」

　　夏落紅說：「對，我們到水上飯店去，那兒既清靜，要吃的東西又新鮮好吃。」

　　於是他倆攔了一部出租汽車，便驅往「水上飯店」去了。

　　※※※

　　那是一艘龐大無比的畫舫，緊貼著岸，燈光輝煌，雕樑畫棟，天花板上是七彩的圖案，還懸著宮燈，顯得古色古香。

　　夏落紅和于芄選了一個靠窗僻靜的坐位，兩人對坐，夏落紅仍好像是心事重重，肚子裡有許多話無法啟齒。

　　跑堂的已經過來，遞上「菜牌」請他們點菜，夏落紅將菜牌交到于芄手中。

　　于芄說：「我離開香港久了，吃慣了麵包和牛排，對自己的家鄉菜都不認識啦！」

　　夏落紅便吩咐跑堂的要了蝦、蠔、蟹和石斑魚，跑堂的送上茶，擺上杯筷之後便離開了。

　　夏落紅和于芄相對無言，于芄不時向他露出笑臉。

　　于芄的臉容秀麗，明眸皓齒的，打扮也是那樣的素淡，使人有極其清新之感。

　　夏落紅的用情，是多方面的，他並非是對于芄忘情，也或是有「喜新厭舊」的心腸，夏落紅的性格，「有奶便是娘」，哪一位少女和他接近，感情就會超越其他一切。

　　他深愛著于芄，但是和古玲玉「雙宿雙飛」的一段時間裡，他又愛古玲玉高於一切。在于芄未抵達香港之先，他對古玲玉「情堅不移」，海枯石爛，此心不變，一個非君莫屬，一個是非卿莫娶。

　　夏落紅好像是很有決心，要和于芄解除婚約，一心一意和古玲玉白首偕老了，甚至於當駱駝告訴他于芄將要抵港時，他也很有勇氣，決心要向于芄將和古玲玉相戀的經過始末說出，但是現在面臨抉擇的時候到了，夏落紅卻躇躊著不忍開口，于芄之美，是秀外慧中；古玲玉之誘人，是活潑刁野，她倆是兩種不同典型的美，而這兩種典型的美人夏落紅都愛，最好是兩者兼而得之。

　　可是時代不同了，三妻四妾的時代已經過去，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該怎麼辦呢？

　　夏落紅默對著于芄，兩人目光交換，夏落紅愈看于芄愈是可愛，使得他心中癢酥酥的，可是腦海之中卻不時的湧現出古玲玉的影子，古玲玉還在等候著他的消息，他該怎樣給古玲玉回報？

　　※※※

　　「海濱大酒店」距離駱駝居住的「安普樂斯」酒店並不太遠。

　　古玲玉選擇居住在這個地方，顯然是有著她的用心的，也許是特別要和夏落紅靠得近一點。

　　她真像到香港地頭上來做富婆一樣，訂了最為豪華的套間，出於闊綽，飲食都是佳餚美酒，每天不睡到午後是不起床的。

　　一日已是日正當中，僕歐敲門，報告說：「有客拜訪！」

　　古玲玉以為夏落紅回來了，披上睡衣，光著大腿就下了床，一搖三擺，滿室生春，她擰開了大門，正打算擁抱情郎來個見面吻，豈料大門拉開，門首立著的是一個禿子，老鼠眼，朝天鼻子、大齙牙、身材的高度和古玲玉相差無幾……

　　古玲玉嚇了一跳，失聲驚呼著，往後退了四五步，「你，你……怎麼來了？」她吶吶地說。

　　「總該輪到我來了。」駱駝笑嘻嘻地說。

　　古玲玉雙手抱著胸脯，一個閃身急忙跑回臥房裡去，搶起一件洋裝鑽頭套上，好一副狼狽不堪的形狀。

　　「你來幹什麼？」她問。

　　駱駝摸出煙斗，劃火柴燃點上，翹起二郎腿在沙發椅上坐下。

　　「古玲玉，其實你我的交情早在你認識夏落紅之先，在沙哇奴爵士的慈善舞會裡，我真是『一舞難忘』，在那一舞之後，我們種下了不解之緣，你認為對否？」

　　古玲玉冷嗤說：「天下本無事，所有的麻煩，全是你『活見鬼』搞出來的！」

　　駱駝咬著煙斗，抖搖著二郎腿，以輕佻的語氣說：「你的乾媽毛引弟夫人可好？」

　　「舉槍自盡了！」古玲玉冷然回答說。

　　駱駝一怔，又說：「金煥聲呢？」

　　「被逮捕了！」

　　「還有查禮周他們呢？」

　　「查禮周他們作鳥獸散了！」

　　「這樣說，你是漏網之魚了？」

　　古玲玉說：「我本來早就退出了他們的圈子，所以這案件於我無關的！」

　　駱駝頷首，微笑忽而正色說：「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香港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古玲玉瞪大了俏眼，霎霎的閃亮，說：「我是找夏落紅來的！」

　　「你真是個專情不二的人麼？」

　　「至少，我為夏落紅不遠千里而來！」

　　駱駝正色說：「你席捲我們的數十萬元鉅款，這筆錢，現在下落何處？」

　　古玲玉慢條斯理地說：「這是一筆不義之財，我將它物歸原主了！」

　　「嚇！」駱駝高聲怪呼起來，說：「這筆錢，是我們好不容易自國際間諜的魔掌之中挖出來的，你竟說將它物歸原主了？」

　　「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回復自由之身！相信你和夏落紅都不會介意這筆錢的！」

　　駱駝大為惱怒，說：「你倒說得輕鬆，幾十萬美金就憑你這麼一句話就報銷了麼？」

　　古玲玉含笑說：「駱教授，你在外面跑跑已經不是一天了，江湖上有言，錢算什麼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憑你在此道上混了這麼多的年頭，幾十萬美金算個什麼東西？夏落紅甚至於願出更多的代價讓我恢復自由之身呢。」

　　駱駝再次燃著了煙斗，吞雲吐霧了一陣子，和古玲玉面對面坐了下來，正下神色說：「我可以給你一語道破，你是為那份軍事機密文件而來的！」

　　「什麼軍事機密文件？」古玲玉故意含糊說。

　　「你居然會不懂嗎？就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份真的軍事機密文件，內中還有部分是工事建築藍圖！」

　　「哦！」古玲玉點了點頭。「就是有一隻帶著了手銬的公事包，裡面裝載著的文件麼？」

　　駱駝說：「你冒著生命的危險爬牆越壁將它盜竊出來，難道說還不知道它的內容麼？」

　　「我受義母的恩典撫養教養成人，她命令我做任何的事情，我從不查問根由的！」

　　「現在你是否又是受命來奪取這重要的文件呢？」

　　「不！義母已經自殺，沒有人能約束我、命令我做任何事情了，我已經是個自由人啦！」

　　駱駝一口咬定，「不！我可以斷定你是為那些文件而來！」

　　古玲玉含笑，說：「不！你錯了，我是為夏落紅而來！」

　　「哼！夏落紅那小子，我就不知道你憑哪一點將他迷住了！」

　　「駱教授，你是到了花甲之年，和時代已經脫節了！愛情之偉大是可以犧牲一切的……」

　　「嘿！夏落紅早已訂婚，難道說你有意要拆散他們的姻緣？」

　　「夏落紅已經後悔他那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約，這一次他是自主的，他要解除過去的婚約呢！」

　　「胡說八道，他受誰個父母之命？誰個媒妁之言？婚約是他自己訂的！」

　　「不管怎樣，夏落紅和我已經沒有人能夠把我們分開了！」

　　駱駝正色說：「你迷惑夏落紅的目的無非是為那些秘密的軍事文件！」

　　「秘密文件已經與我無關了！」古玲玉說：「我已經退出了這可厭的圈子，找尋著一個好的對象，打算好好地過幸福家庭的生活！」

　　駱駝搔著頭皮，他開始疑惑，古玲玉究竟是怎麼回事？在初和古玲玉接觸時，駱駝認為古玲玉是個涉世不深，天性純厚的女郎，到現在為止，這印象還沒有消失。

　　古玲玉和夏落紅相戀，駱駝也不介意，夏落紅在用情方面本來就是不堅定的，駱駝已經有過好幾次的經驗！最可怕的就是古玲玉突然席捲了美金數十萬逃之夭夭。

　　現在，這個女人的目的何在？含意頗難使人了解，她是否真脫離了她的組織？是真心的和夏落紅相戀？或是為那軍事機密文件？或為報復而來？

　　駱駝自命智慧高人一等，但是他竟想不透古玲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駱駝搔著頭皮，慢吞吞地說：「我想和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把問題攤到桌面上講個明白！」

　　「我們之間恩怨已了，沒什麼可需要談的！」

　　「你需知道，夏落紅的未婚妻于芄，是一個極其可親可愛的女孩子，她和我們一家人的感情都非常融洽，所以，夏落紅婚約之變，對我們一家人在情感上會有著極大的影響……」

　　「你是打算替于芄說人情的麼？」

　　駱駝說：「是的，弱者女人，你也應該同情于芄，別導致他們解除婚約！」

　　「這件事應該由夏落紅自己來決定！」

　　駱駝又說：「我願意接受你任何的條件來交換這可怕的婚變！」

　　「我不會接受你任何的條件的！」

　　「甚至於我願意貢獻出那份軍事機密文件，正是你所希望得到的東西！」

　　古玲玉一怔，眼睛霎時亮了，可是只片刻之間，她卻吃吃笑了起來，說：「別唬我，任何條件我都不會接受！我絕對不會放棄夏落紅的！」

　　「一份軍事機密文件的價值是多少，你該明白，沙哇奴爵士就出價了六十五萬美金……」

　　「價值再多我也不會放棄夏落紅，愛情是無價的！」

　　駱駝此行，似乎是失敗的，他故意向古玲玉提出軍事機密文件的問題，意圖試探古玲玉糾纏夏落紅的真正目的。

　　但是古玲玉刁狡異常，除了愛情之外，對其他的問題，一概不談。

　　連老謀深算的駱駝也感到棘手，只是在短短時間裡，這妮子竟變得如此的難纏，實在使人意想不到呢。

　　倏地，夏落紅在走廊上出現，他的神色匆匆，好像是趕著回來似的。

　　古玲玉房間的大門是敞開的，他一眼就可以看到駱駝那怪物在古玲玉的房間內。

　　夏落紅突然回至酒店裡，古玲玉無異得到精神上的勝利，她笑顏逐開的，立刻迎上去了。

　　「義父怎麼也到這裡來了？」夏落紅問。

　　「嗨！老朋友抵港了，先入為主，我想略盡地主之誼呢！」駱駝回答說。

　　夏落紅瞪了義父一眼，他心中想，這個老怪物可能是蓄意破壞他而來的。

　　「夏落紅，別瞪眼！」駱駝正色說：「要知道我和古小姐的交情在先，你是後來居上的，穿針引線還是我做紅娘的呢！」

　　夏落紅和古玲玉雙雙用無言的反抗，乾脆不說話了。

　　駱駝咬著煙斗，仍不肯離去。

　　「于芄怎樣了？」他忽地又問。

　　「我將她送回酒店裡去休息了！」夏落紅說。

　　「談判得如何？」

　　「還沒有結果！」

　　「瞧你的臉色，好像很有為難之處，是否有需要老夫幫忙你解決問題呢？」

　　夏落紅說：「不！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夏落紅毫無表情地僵立著，場面顯得十分的尷尬，駱駝待著，自己也覺得無聊，聳了聳肩膊，說：「那麼再見了！」他揮了揮手，大步跨出房門之外。

　　「再見！」古玲玉一抬腳，將門砰然踢上，和夏落紅相對一笑。

　　他們又來了一個見面的熱烈擁吻。

　　※※※

　　駱駝像鬥敗了的公雞，垂首喪氣，由電梯降下樓去。

　　他剛走出電梯門，只見大廳上坐著一位女郎，楚楚動人，一副失意的形狀。「呵？于芄，你怎麼會在這裡？」駱駝急問。

　　于芄還未開口，便是熱淚盈眶的。

　　駱駝是「慈父」心腸，掬出手帕，為這未來的兒媳拭淚。

　　原來，于芄和夏落紅自見面到分手，一直覺得夏落紅的神色不正，而且一直催促著她回酒店去休息。

　　于芄心中有了疑惑，待夏落紅離開酒店之際悄悄的跟蹤，於是到達了這間「海濱大酒店」。

　　夏落紅不論到任何地方去，出手都十分闊綽，酒店裡上下的人沒有對他不認識的。

　　于芄向帳房查問，知道夏落紅和一個女郎同居在此，立時傷心欲絕，她本擬鬧進房去的，但是又拉不下這副臉。

　　當她查問房間號碼之後，上到樓去，古玲玉的套房大門正開著，發現駱駝也在房內，駱駝好像正在向夏落紅申斥呢。

　　于芄的心中稍為得到點安慰，於是她悄悄的落至大廳之中，耐心地等候著。

　　駱駝走出電梯正好和她見面，于芄在一陣激動的情緒之下，不禁珠淚盈眶矣。

　　駱駝安慰她說：「這並非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年輕人少不了總會有些糊塗事情的！我在年輕時候，也曾經發生過好幾次類似的事件，但是很快的就會反省過來了，你只管放心，我相信夏落紅也很快的就會覺悟的！」

　　于芄一聲長嘆，說：「想不到我不遠千里而來，就為著是看這種事！」

　　駱駝說：「這只怪我不好，一連拍了好幾封電報催促你趕到香港來，使你落得難堪！」

　　于芄忍不住悲切，嚶嚶而泣，在酒店的大客廳內，眾目睽睽，實在難看。駱駝攙扶她離座，邊安慰著說：「你需要忍耐，並鼓足勇氣面對事實，夏落紅並非是壞人，只是有時候會糊塗罷了！」

　　于芄說：「我恨不得馬上飛回美國去！」

　　「那是失敗主義，難道說，你不敢作戰麼？不論在任何條件之下，你都應該能夠將對手擊敗，假如說戀愛是一帆風順沒有絲毫波瀾的話，那還有什麼意思呢？經過了波折而重新合好，會倍增恩愛的！」

　　駱駝自己駕來了一輛小汽車，攙于芄進入汽車之後，發動引擎，向他們所住的「安普樂斯」酒店而去。

　　于芄伏在座上泣不成聲。

　　※※※

　　夏落紅對他的義父突然拜訪古玲玉很感到疑惑。

　　這個老兒，刁鑽古怪，鬼計多端，究竟他又耍什麼把戲？出什麼絕招，很難捉摸。夏落紅在「魚與熊掌」兩者均不忍捨棄的情況之下，他真希望能夠分身有術，一面敷衍古玲玉，一面敷衍于芄，享盡齊人之福。

　　當然，夏落紅肚子裡有數，駱駝他們一夥人，全都是同情于芄的，絕對不會有人幫古玲玉說話。

　　也就因為如此，夏落紅就傾向袒護古玲玉的一方面成分較多。

　　「我的義父向你說了什麼？」夏落紅問。

　　「這還用說嗎？他希望你和我能夠分開！」古玲玉很坦率地說出。

　　「老糊塗！」夏落紅詛咒說：「另外還說了些什麼？」

　　「他提到那筆錢的下落！」

　　「你怎麼說？」

　　「我告訴他，錢已經物歸原主，頓時，他跳腳咆哮不止，大罵混蛋不已，我告訴他說，這是骯髒錢，佔有這種錢是不名譽的，終身會留下污點！但是他指定要我賠出來！」

　　「唉，義父真是個老財迷，這麼大的一把年紀了，又不是沒有錢養老，何必呢？」

　　古玲玉長吁短嘆，嫵媚地說：「我真願意賠出來，這完全是為了你，乾媽在生之時，還留下有一點積蓄，她老人家去世之後，這筆錢我又用不著，不如送給你義父請罪算了！」

　　夏落紅說：「這個老兒是個怪物，錢到了手，可能派不上用場，他就會馬上捐給慈善機關，一隻手來一隻手去，他就喜歡磨人！」

　　「假如不把錢賠出來，對你不好，我於心也不安的！」

　　「管他，別理睬他就得了！」夏落紅很慷慨地說。

　　「我完全是為了你著想！」

　　「另外義父還說了些什麼沒有？」

　　古玲玉故意吞吞吐吐，含糊欲言又止。

　　夏落紅會錯了意思，說：「你是否告訴他你已經懷孕了？」

　　「不！我們未經合法手續正式成為夫妻，名不正言不順。」古玲玉發嗔說。

　　夏落紅不禁臉紅過耳，訕訕地說：「那麼什麼事情使你難以啟齒呢？」

　　「很可怕呢！」古玲玉皺著眉宇，至玻璃櫥前斟了兩杯酒。

　　「你對我還有什麼好吞吞吐吐的？」

　　「你義父提及到珍珠港海軍招待所丟失的軍事機密文件……」

　　「軍事機密文件麼？」夏落紅頓時眼睛一亮。

　　「是的，他慫恿我，打算用那份文件交換你！」古玲玉說。

　　「什麼？」夏落紅怪叫起來，「拿我做交換的對象？那是什麼意思？」

　　古玲玉說：「他的意思是將文件交給我，讓我遠走高飛，永遠和你斷絕往來，他說，這文件的價值極高，得到這份文件，可以終身不愁享受……」

　　「哼！老糊塗，可惡之極了！竟然將我當做物品交換的對象！」夏落紅詛咒著說。

　　古玲玉端了酒，和夏落紅對飲，一杯下肚，桃腮微紅，顯得分外的嬌媚，她坐落在梳妝檯前去理弄她那凌亂的一頭秀髮。

　　「你和于芄談得如何了？」她改變了話題而問。

　　「沒有結果！」夏落紅吁了口氣，又自動去斟了一杯酒。

　　「我早就知道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玲玉，別這樣說，反正事情是總得要解決的！」

　　古玲玉嬌嗔說：「哼，等到我的腹部瞞不了人的時候，再解決問題？我可丟不了這個人！」

　　夏落紅愁腸百結，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這是多情之累也！

　　古玲玉開始更換衣裳，露出一身細皮白肉，夏落紅心癢難熬。

　　「今晚上你是要敷衍我？還是去找你的未婚妻？」

　　「噢！」夏落紅如在夢中驚醒，忙說：「我既然到你的身邊來了，當然是陪伴你的……」

　　※※※

　　孫阿七抵港之後，接替了彭虎的任務，負責監視杜雲生。

　　杜雲生抵港之後，並沒有積極展開活動，他住到一間「紅底黃字招牌」的旅店裡，那旅店的名字是「華商酒店」，當然，這個酒店就是間諜的活動大本營。

　　彭虎已經探聽清楚杜雲生是住那一號的房間，等到孫阿七接替時，所有的情報全有了。

　　杜雲生在頭一天晚上，並沒有什麼動靜，大概是疲倦了，略吃了點酒就睡覺了。第二天晚上招了一位應召女郎，可是他並非是為解決性苦悶而為的。一整夜裡，他和那位應召女郎談個沒完沒了，至黎明始散。

　　孫阿七是以飛索絕技，由屋頂平台掛繩索落至杜雲生的房間窗戶外向內窺伺的，由於那扇窗戶嚴緊，等到那位應召女郎進室之後，杜雲生還垂下了窗簾，孫阿七想從那窗簾的縫隙向內偷窺，甚感為難，同時，他們在房內所說的，那是什麼把戲？孫阿七連一句也聽不見。

　　第三天晚上的情形可不對了。杜雲生的房內可來了一批外型魑魅魍魎的人物，他們似在開特別的會議。

　　孫阿七隔著窗戶，還是連一句也聽不到。

　　到了子夜間，只見那批古怪的人物，一個個掏出槍械，檢查彈藥。

　　「搞什麼鬼？莫非要大開殺戒不成？」孫阿七心中嘀咕著。

　　為了要探求真相，孫阿七仗著藝高膽大，竟摸出劃玻璃鑽刀。

　　他使勁按著，在玻璃窗上劃了一個圓洞，用手接頭輕輕一敲，玻璃向內脫落，只發出些微聲息。

　　他便附耳向玻璃洞內偷聽。

　　可是，那片玻璃落地的聲息，已經將房內那些職業兇手驚動了。

　　「什麼聲音？」一個機警的傢伙問。

　　「玻璃窗……」另一個說。

　　「窗外有人！」

　　「劈！劈！劈！」裝有滅聲器的槍械，不斷地朝著孫阿七的身影猛射。

　　好在孫阿七的動作機警俐落，只在一揉一縱之間已上至平台。

　　他知道歹徒們是不會就此甘休的，必然會追蹤到平台上來，他已經不能由這間酒店的原路下去了。

　　「劈，劈，劈，」槍聲又響。

　　孫阿七的身手快如脫兔，他只在一縱身之間，已進入對屋平台的欄牆，接著身形一滾，已沒入暗影之中，槍擊已沒有用處。

　　※※※

　　孫阿七逃脫了性命，回至「安普樂斯」酒店之中向駱駝報告。

　　他將杜雲生和槍手聚會接觸頻頻的情形，由頭至尾詳細敘了一遍，最後他被槍手發現，被亂槍射擊而越屋逃亡……一五一十向駱駝報告。

　　駱駝甚感詫異，杜雲生自抵港之後，一直沒向外活動，相反的，邀約大批的槍手聚會在酒店之內，接觸頻頻，理由何在？究竟有何用心？

　　駱駝判斷杜雲生的目的不外乎有兩項，一是為那份軍事機密文件而來，另一項則純是為報復而來。

　　「我們可能會遭遇到最艱鉅的戰鬥呢！」他吶吶說。

　　※※※

　　下午，駱駝外出購物，一間玻璃傢俱店派來了三四個伙計，每個人都捧著好幾面巨型的鏡子。

　　駱駝購買這麼許多的鏡子幹嗎？他又要使弄什麼詭計，或是有什麼特別的企圖？他將鏡子左右前後對窗戶而豎，經常面對鏡子背窗而坐，這樣，由幾面鏡子的一再折射反映，可以看到屋內每一扇鏡子都有一個駱駝在內坐著，它們的動作是一致的，駱駝抽煙斗，每一個鏡子內都抽煙斗，只是由於角度不同的關係，有正面的，有側身的，有半側身的，很容易看得眼花撩亂。

　　于芄至駱駝的房門前敲門，當她跨進房門時，大感詫異。「豎這麼多的鏡子幹嗎？」她問。

　　駱駝說：「我在練習表情罷了！」

　　于芄不解，說：「打算改行演戲麼？」

　　駱駝說：「這年頭，混生活不容易，每一樣的把戲都需懂得呢，也許我的佈置很快的就能見效！」

　　于芄之所以來找駱駝，是因為夏落紅一整夜都沒返回酒店，于芄非常的生氣，她認為夏落紅是貪新厭舊，絕情絕義，被那狐狸精給迷住了。

　　她說：「我留在這裡已經沒什意思了，不如歸去！」她是要求駱駝為她辦離境手續的。

　　駱駝嘆息說：「人生在世不可以沒有鬥志！生命，事業，愛情，是相等的；假如說，沒有一點挫折的話，反而顯得平淡無奇的！若稍遇挫折而沮喪灰心的話，豈不浪費了上蒼賦與我們生命上應有的權利？」

　　于芄說：「對這種權利，我再也不感興趣了！」

　　「你並沒有挫敗，只是沒有鬥志罷了！」駱駝說。

　　于芄擔憂說：「難道說，我要和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女人去搶奪自己的未婚夫？」

　　駱駝說：「這是很不平凡而且十足有趣的事情，最後的勝利必屬於你，又何樂而不為？」

　　于芄搖首：「我覺得十分難堪呢……」

　　「不！不要把生命看得太平淡了，起了高潮才有意義！」

　　※※※

　　夏落紅真個好像是被古玲玉迷昏了頭，和于芄分手之後，根本就沒有回返酒店去過。

　　古玲玉的目的和企圖很難猜測，不過，駱駝是敏感的，他認定古玲玉的目的，一定是為那份軍事機密文件而來的。

　　古玲玉纏住夏落紅，是一種「煙幕彈」的作法，駱駝尚不知道古玲玉自稱已經懷孕了呢。

　　是夜，古玲玉和夏落紅又出現在一家夜總會裡，他們趕上了熱鬧。

　　法國來了一個「人妖歌舞團」，稱為「巴黎嘉立蘇豔舞團」，且看他們的宣傳廣告，就足夠吸引人的，他們認為是「性的倒亂」，七位雄赳赳的男兒，變成嬌滴滴的小姐，認為是醫學界的奇蹟，並證明了變性的男兒比女人更有吸引力。

　　香港是一個十里洋場的都市，人們多愛好新奇，所謂「八十歲不死都有新聞聽」，就是這個道理。搞娛樂的色情販子將「人妖歌舞團」的廣告吹噓得天花亂墜，因之，這間夜總會每天晚上是座無虛席，茶資和門票都漲了價，但是為欣賞人妖歌舞團的賓客仍然蜂湧而至。

　　夏落紅和古玲玉是為湊熱鬧而來的，在正午間，古玲玉已打了電話訂了一張靠近舞池的座位，進門就付過小費給那保留座位的侍役。

　　要了飲品和食物，不多久，「巴黎嘉立蘇豔舞團」就開始表演了。

　　經過報告員的報告後，全場的電燈一黑，沒有訂好靠近舞池座位的客人們紛紛湧向舞池，平日間道貌岸然西裝革履的紳士們，也如糞蛆般的亂湧亂擠，眼睛瞪得賊大，仕女們有脫下高跟鞋站到椅子上去的，這似乎已經不是一個紳士淑女跳交際舞的高級場所了。

　　不久，音樂台奏出了節奏輕快的音樂，燈光由微弱漸轉回復正常，舞池內現出七位袒胸蜂腰女郎的背影，有金髮的、有銀髮的、有棕髮的，有黑髮的。

　　瞧他們的肌膚，玉潔冰瑩，細滑得較之女性更甚，雖然他們都是男性。

　　※※※

　　古玲玉和夏落紅是聚精會神去欣賞這短短的四十五分鐘的豔舞。

　　古玲玉還品頭論足的，哪個漂亮；哪個姿色平平；哪個身材好；哪個大腿最美。觀眾的人潮散開了，還在議論紛紛，夏落紅和古玲玉回過頭同時嚇了一大跳。

　　原來于芄出現在他們的背後了呢，于芄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到的。

　　「噢！你……你怎麼也來了……？」夏落紅吶吶說。

　　于芄冷冷地說：「我為什麼不能來，買門票，看豔舞，這是很平常的事情！」

　　「一個人來的麼？」

　　「臨時找不到伴，難道說要我登報徵求不行？」

　　夏落紅頓覺得一陣難堪，以咳嗽掩飾，吶吶說：「為什麼義父沒陪伴你？」

　　「他是個忙人，同時，他以為我本來應該有人陪伴的！」于芄的眼光和古玲玉接觸。她倆互相都有妒忌的心理，女人和女人之間對了面都要互相打量一番的。

　　「為什麼不替我介紹一番？」于芄叉著腰問。

　　夏落紅手忙腳亂，忙指著古玲玉介紹說：「這位是古玲玉小姐，我們是在夏威夷認識的……這位是……」

　　「不用介紹了，我知道！」古玲玉搶先說：「這位是你的未婚妻于芄小姐，對嗎？」

　　夏落紅尷尬地點頭，邊又問于芄說：「你坐在什麼地方？」

　　于芄答：「還未尋著座位呢！」

　　「我們何不坐到一起呢？」古玲玉反而建議道。

　　夏落紅忙替于芄移過椅子，招待她坐下，于芄當然不會客氣，大模大樣，一屁股就坐下了，好像是有意思找晦氣來的。

　　「你要喝點什麼？」夏落紅問道。

　　「當然要找最貴的喝，反正有孫子付帳！」于芄泰然地說。

　　夏落紅無可奈何，便招呼侍役要了一瓶香檳。

　　于芄再加重語氣說：「要『玫瑰香檳』！」

　　香檳酒本來就是最貴重的飲料，加上彩色，那是貴上加貴。

　　古玲玉很不服氣，因為她所點的飲料只是一杯碧綠色的薄荷酒呢。

　　不久，侍役已送來了一隻冰桶，內藏「玫瑰香檳」一瓶，啟瓶塞，像打氣槍一樣的，「乒」的一聲，瓶塞打到天花板上去了。

　　侍役執瓶，傾出來是像瑪瑙色般的「玫瑰香檳」，香噴噴的，會叫不吃酒的人也會饞涎欲滴。

　　古玲玉有了酸勁，向夏落紅說：「你有什麼話要向你的未婚妻說的，現在是時候了！」

　　夏落紅惶然不知所措，說：「我要說些什麼呢？」

　　「咦？你不是說過要和未婚妻攤牌？」古玲玉說。

　　「唉，現在不是時候……」

　　「在任何地方豈不是一樣可以啟齒麼？」古玲玉故意說：「難道說你和我所說的話，是言不由衷的麼？」

　　于芄不樂，便說：「夏落紅，你的劣跡行為我全知道，有什麼話，你只管說吧！」

　　「唉！現在不是談這些問題的時候！」夏落紅吶吶說。

　　「沒關係，反正問題是遲早要談的！」于芄說。

　　「不，我們不要在此出洋相！……」

　　「大丈夫要敢作敢為，天底下有什麼事情不能當面說的？」

　　古玲玉又插口說：「大概夏落紅對兩方面所說的話都不一樣，所以不敢面對事實！」

　　「唉，你們是在故意苦惱我……」

　　「假如你是欺騙我的話，你同樣可以欺騙你的未婚妻，不如我替你把真話說了！」

　　「古玲玉，不要逼我太甚！」夏落紅說。

　　「我當你說的是真話所以才這樣說的！」

　　「既然如此，你何不替夏落紅把話說明白呢？」于芄冷冷地說。

　　「他要和你解除婚約！」古玲玉正下神色說。

　　于芄故作驚訝之狀，但並不在乎，說：「真的麼？千里迢迢把我請到香港來，原來只是為這個嗎？倒是難以令人置信呢！」

　　夏落紅連忙雙手亂搖，勸止說：「你們兩位最好別在這裡吵鬧，在公共場所之中難看呵……」

　　但是兩位女郎，針鋒相對，互不相讓，使得夏落紅窘困之至，左右做人難，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好鑽進去。

　　正在這時，只聽得身後有一個粗暴的聲音，高聲喝道：「你為什麼踩我的腳？」

　　「呸！誰踩你的腳了？」

　　原來那是彭虎，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坐落在這間夜總會裡，他正在指責一位打身旁走的舞客踩了他的腳呢，只見他吹鬍子瞪眼睛煞有其事似的。

　　那位舞客，是位年輕的小夥子，和他同來的有五六名飛男飛女之流，很受不了被人當面凌辱。

　　「你踩了我的腳，非但不道歉還好像理直氣壯的，趕快替我把布鞋擦乾淨，要不然要你好看！」彭虎是一臉孔要找打架的神色。

　　「你這個人究竟講不講理？我走過路的地方，距離你有好幾尺遠，怎麼會踩到了你的腳呢？」

　　「你不替我擦布鞋麼？」彭虎再問。

　　「你是存心要找麻煩了？」

　　那客人招手之間，和他同道而來的幾名阿飛全圍上來了。

　　彭虎哪在乎這些，任憑他們再多來個十來個人，彭虎也不放在眼內。

　　「打架啦……」有人高聲呼喊。

　　於是，場面上的秩序大亂，剎那間桌椅翻飛，彭虎特別起勁，幾個阿飛全吃了他的苦頭。

　　「快打電話報警……」夜總會的辦事人員呼喊著。

　　夏落紅忽而驚覺，彭虎可能是為他解圍而來的，此時不走尚待何時？

　　他趕忙招呼古玲玉和于芄說：「打架了，我們快走吧……」

　　于芄膽子較小，最怕遇著這類的事情，慌慌張張的，拾起手皮包擠在人叢之中往外便跑。

　　夏落紅拉著古玲玉追隨在于芄之後，古玲玉正在彆著氣呢，忸怩著，經人潮一擠竟把她擠掉了，夏落紅再回頭找尋時，古玲玉已不知去向了。

　　※※※

　　夏落紅帶著于芄出了夜總會，不見了古玲玉，在凌亂的場面之下，她不知道被擠到哪兒去了。

　　夏落紅在大門前守候了片刻，不斷地向那些陸續擠出來的人潮盼望。

　　于芄不樂，說：「我先走一步了！」

　　夏落紅說：「不！還是讓我送你回酒店去！」

　　于芄說：「不必！你既然和那個野女人同來，應該送她回去才是！」

　　「別難為我，我已經夠苦惱了……」

　　「天底下有許多苦惱的事情是自己招來的，有些人認為這是一種樂趣呢！」

　　「隨便你怎樣諷刺謾罵，但總得要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于芄冷嗤。「我不會像那個野女人一樣高興聽你花言巧語，既然你已經在古玲玉的面前有了聲明，就按照你的聲明辦事就是了！」

　　「我聲明了些什麼？」夏落紅猶作聲辯。

　　「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她，要和我解除婚約麼？我不遠千里漂洋過海而來，就為成全你而來的！……」

　　夏落紅大窘，吶吶地說：「天大的冤枉！」

　　「不要口是心非，否則又在古玲玉面前沒有交代了！」

　　「你別聽信讒言……」

　　「瞧！」于芄忽地向夏落紅的身後一指，說：「瞧，你的心上人來了！」

　　夏落紅猛一回首，在擁擠的人潮之中，哪有古玲玉的影子？

　　夏落紅再回過頭來時，只見于芄已跳上了一輛出租汽車。「于芄……」夏落紅叫喊。

　　于芄頭也不回，只剎那時間，汽車遠颺而去，將夏落紅撇留在燈光慘黯的路中央。

　　※※※

　　傢俱公司又給駱駝送來了好幾面大鏡子，這一次，是「哈哈鏡」，有凸型的，有凹型的，人影現在鏡子裡，會連自己也不認識自己，或會變成肥團的矮子，也會變成狹長的瘦人，看來怪模怪樣的。

　　駱駝好像需要「顧影自憐」，經常端著一杯酒，對著鏡子獨坐，將燈光扭得極黯，以欣賞自己在鏡子裡變成的怪形怪狀。

　　駱駝為什麼突然之間有這樣的嗜好？令人百思不解。

　　※※※

　　是夜，駱駝又端著一杯酒，坐到僻靜的角落裡，對著鏡子，欣賞自己的尊容。忽而，聽到一點聲息，是靠內街的一扇窗戶傳過來的。

　　他便開始注意到面對那扇窗戶的鏡子，不久只見一根繩索垂下一個黑影，但他的動作並不夠機警俐落。

　　駱駝知道必然是有事故快要發生了，他很冷靜的，不動聲色，靜等候著那黑影的企圖。

　　剎時間，只見那黑影已貼近了鐵柵窗，雙手握著鐵枝，露出了一張怪臉，蛇頭獐目的，一隻鼠眼不住地向窗內張望，同時還摸出了傢伙。

　　忽而，他被鏡子內自己的影子所嚇，駱駝也乘這時倏地起立，故作姿態，像要向鏡子撲過去。

　　「砰！」槍聲一響，那歹徒竟開了火。

　　只聽得嘩啦啦的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響，鏡子被炸得粉碎，玻璃的碎片撒得遍地皆是。

　　駱駝急忙伏地，雙手護著腦袋和眼睛，他生怕被玻璃碎片所傷。

　　那一聲槍響過後，歹徒便告失蹤了，他已經離開了窗戶，重新攀繩回返平台上去了，這個人來得奇特，又去得匆忙。

　　他費盡了幾許的氣力由平台上垂繩下來，竟被鏡子裡自己的反影嚇得胡亂打了一槍，便又匆匆的溜掉了。

　　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路？是否和杜雲生他們是一黨的？或是普通的竊賊？假如說，那是杜雲生他們的黨羽的話呢，一照面便開火，這未免太可怕了！莫非他們已準備大開殺戒了？

　　幸好駱駝預備了這麼多面的鏡子，使他們無從捉摸目標，這也是他的老謀深算，早有這樣的佈置，藉以試探對方。

　　駱駝正在猶豫間，房門上已經有人拍門了。

　　「駱教授，我聽到嘩啦啦的一陣聲音，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是值夜班的僕歐過來查問。

　　「沒什麼，我不小心打碎了一面鏡子罷了！」駱駝回答說。

　　「噢，夜已深了，所有的客人都已睡熟，最好小心一點！」僕歐說。

　　「知道啦，沒你的事了。」駱駝吩咐說。

第十一章　最瘋狂的賭注

　　正在這時，門外又有人拍門，駱駝以為又是僕役來找麻煩，叱斥說：「沒你的事，別再來麻煩我！」

　　可是門鎖「卡啦啦」的一聲，自動擰開，探進一個人頭，鬼頭鬼腦地向內探望了一番。

　　駱駝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又是檀島那位刁探長到了。

　　駱駝躲避他已經多天了，自己肚子裡有著許多煩悶無法解決的事情，哪還有興趣和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多囉唆？

　　「唉，駱大哥，我找你好幾天了，為什麼一直避不見面？……」他說。

　　駱駝一聲冷嗤，說：「什麼駱大哥、駱二弟的，你以前都稱呼我為大騙子呢！」

　　刁探長毫不客氣地推門進來，他的身後還是跟著那位海灘上遇見的便衣。

　　「駱教授，我們之間的友誼不是一天了，何必意氣用事？要不然，我就不會放你離開檀市的。」

　　駱駝說：「別忘記我是被限制離境的！」

　　刁探長說：「現在我可歡迎你回去！」

　　駱駝說：「世界這樣大，有海風椰樹的地方多的是！我何必要回檀島去做不受歡迎的人物？短短的假期內做了十多天的囚徒！」

　　刁探長說：「不！這一次你是被邀請的，是被列在最受歡迎的人物之中！」

　　「食髓知味，何必死而後已？我領教過一次滋味，不再有興趣了！」

　　「你不去的話，恐怕有人會受苦呢！」

　　駱駝怔怔地說：「誰？」

　　「你的爪牙，查大媽，吳策，還有那個扒竊幫的老祖宗何仁壽，他們都會吃不完兜著走的！」

　　駱駝說：「這事情於何仁壽何干？」

　　「這是不得已的做法，總該有替死鬼出來替大家把事情解決！」刁探長說。

　　「逼死人不償命嗎？」

　　「若以治安而言，這種人皆曰可殺，留在社會上後患無窮，不如教他早死投生！」

　　駱駝哈哈大笑，說：「你們真是民主國家的恥辱！」

　　刁探長正色說：「不管怎樣，我不遠千里而來，受盡你的冷漠和奚落，四五天尋不見你的人影，說實在話，我還是為那份軍事機密文件而委屈求全來的。酒店的地下室有一間不夜天的酒吧，我請你吃宵夜如何？」

　　駱駝說：「刁探長向來一毛不拔的，為什麼今天樂意破費呢？」

　　刁探長說：「我們久別，該借此機會歡聚一番！」

　　駱駝像是另有圖謀，接受了刁探長的邀請，離開了房間，由電梯下樓去。

　　※※※

　　一般說，這是「夜遊神俱樂部」，供人通宵玩樂的，大多數是一些舞廳或夜總會打烊後轉過來的客人，帶著舞女，以盡餘興也。

　　刁探長和駱駝找到一個座位，侍役遞上菜單，上面全是洋文，但是價目卻是阿拉伯字碼。

　　駱駝懶得研究菜單，找價錢最貴的點了一大堆，反正是刁探長請客，何不充闊客呢？

　　刁探長一反平日作風，還自動地要了酒，純是攀交情的形狀。

　　「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如何？」他說到正題了。

　　「什麼稱為正事？」駱駝故裝含糊。

　　「當然是那筆老買賣了！」

　　駱駝吃吃而笑道：「你是指那份軍事機密文件麼？」

　　刁探長點首，說：「我不遠千里而來，是為渡假不成？」

　　「你估計得太便宜了！」駱駝故意裝瘋扮傻說：「你以為請我吃這頓宵夜就可以解決這筆交易麼？」

　　「不！」刁探長忙解釋說：「一切的條件是依你的！」

　　「唔，這樣還可以有成交的機會！」

　　「可千萬拜託不要故意拖延時間，要知道鄺局長快急昏頭了！」

　　「我和鄺局長的交情並不厚，同時在檀島時他又沒給我特別優待，我是毋須為他操心的！」

　　「請看在你我的交情上……」刁探長心焦如焚，幾乎把好話說盡了。

　　「有好消息！」駱駝忽而手舞足蹈地說。

　　「什麼好消息？」

　　「你們破獲了國際間諜案，但是主犯卻逃掉了！但是沙哇奴爵士不久就要出現在香港了，正如你說，你大可以用引渡法將他引渡回去！」

　　刁探長所急的，並不是沙哇奴爵士的問題，而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文件的問題，沙哇奴爵士是否會出現在香港？能否用引渡法將他押解回檀島去，刁探長好像都不關心。

　　「還有！」駱駝又說：「下手盜竊那份文件的女賊，也出現在香港啦！」

　　刁探長怦然心跳，說：「你是說那份文件還在她的手中麼？」

　　駱駝說：「可能如此！」

　　刁探長急忙問：「現在那位女賊在什麼地方呢？」

　　剛好，侍役給他們上了菜。

　　駱駝拿起刀叉，指著菜碟說：「餓了，吃完這份大餐再說！」

　　※※※

　　每逢週末，香港的居民，泰半處在賭馬的狂熱之中。

　　平常出版僅能賣二三萬份的報紙，到了週末，會高昇至六七萬份，天底下的大事、國際新聞、社會新聞，全塞到三四版去了，一版的頭條新聞，全是「馬經」。

　　週末是賭馬最激烈的日子，「跑馬地」人山人海，下午二時開賽，上午十一點多馬場的進口處便排滿了長龍，但見紅男綠女，你推我擁的，交通阻塞，汽車早已經繞道而行，賣熟食的小攤子擺滿在街邊。

　　夏落紅有湊熱鬧的興趣，也可說是古玲玉慫恿的，古玲玉表示悶得發慌，湊湊熱鬧也許可以減卻內心的煩悶。

　　夏落紅的賭注下得很大，買賭券都是一次十多張這樣買的。除了熱馬之外，必搭配冷馬，輸足或是贏足。

　　古玲玉卻不同，每次五元只賭一券，而且賭的還是熱門馬的「位置」。

　　所謂「位置」，就是跑頭二三名都有彩派，不過輸掉就是五元，而贏也贏不多，有時候贏得只是幾角錢而已。

　　古玲玉手執望遠鏡，她不是在看馬，而是在人堆之中看人，忽而她大叫一聲：「不好了！」

　　夏落紅被嚷的莫名其妙，說：「什麼事情？」

　　古玲玉將手中的望遠鏡一伸，指著地面上靠跑道的人群，教夏落紅看過去。

　　夏落紅接過望遠鏡，俯首向下窺望，邊說：「什麼事情大驚小怪的？」

　　「這個老傢伙怎麼也出現在香港了？」古玲玉喃喃說。

　　夏落紅以望遠鏡窺望了好半晌，他發現了一位穿著花格子絨上裝的紳士，高瘦的個子，狹長臉龐，半禿著頭，圓杏眼，鷹爪鼻，滿臉濃鬚，架著單一隻紳士眼鏡，這個人看來面善。

　　「這個人是誰？」他問。

　　「沙哇奴爵士，不是嗎？」古玲玉說。

　　「哼，這傢伙跑到香港來幹嗎？他不是檀島破獲的國際間諜案的漏網之魚嗎？」

　　「我們快離開此地！」古玲玉說。

　　「為什麼？你為什麼怕他？」

　　「唉，我倒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沙哇奴爵士一定會殺你的！」

　　夏落紅失笑說：「沙哇奴是個偽裝紳士，他憑什麼殺我？我和他是無怨無仇的！」

　　「你的那位義父可把他騙慘了，害得他家散人亡，所有的事業全毀了，並且有家歸不得，他為國際間諜畢生建立的功勞也化為灰燼了！」古玲玉正色說：「他必定是為報仇而來的！」

　　夏落紅赫赫大笑，說：「沙哇奴爵士就算是有天大的本領，也不敢在香港胡來的！」

　　「不管怎樣，這裡已經成為是非之地了，我們走吧，最好是趕緊離開香港！」古玲玉惶惶不安地說。

　　※※※

　　駱駝因為夏落紅和古玲玉突然失去了下落，甚為擔憂。他心中想，這小子被古玲玉迷昏了頭，撇下了未婚妻，會跑到哪兒去呢？夏落紅該不致於糊塗到那種程度，隨古玲玉上大陸去了吧？

　　孫阿七和彭虎奉命整個香港可供玩樂的地方全跑遍了，就是找不到夏落紅的影子，夏落紅經常喜歡出現的幾個公共場所，彭虎和孫阿七都留下了線索，拜託了帳房先生，相熟的侍役只要是夏落紅出現，馬上要他們打電話相告。

　　孫阿七是鬼靈精比較敏感，他說：「週六和週日，澳門都賭狗，夏落紅和古玲玉是否會到澳門去玩了？」

　　彭虎卻提出相反的意見：「夏落紅並非是個真正的賭徒，他不會專門為賭而去的！」

　　孫阿七說：「也許古玲玉會有什麼陰謀？」

　　彭虎說：「據我看，古玲玉和夏落紅是真正相戀，她還不致於會陷害夏落紅吧！」正在這時候，電話鈴聲響了，孫阿七拈起話筒，對方竟要求請駱教授聽電話。

　　稱呼駱駝為駱教授的，是哪一門路的人馬？不問而知。

　　駱駝的情緒也顯得略為有點不大自在，他咯了口痰，潤了潤喉嚨，說：「哪一位？」

　　「沙哇奴爵士！」對方說。

　　「唔！是沙哇奴爵士麼？久違了！」駱駝的神色為之一怔，頓覺得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這傢伙自從在檀島成為「漏網之魚」，自駕飛機逃逸之後，銷聲匿跡了一個時期，究竟他在檀島破案之後，如何向「組織」交代？受到組織什麼樣的處分？不得而知。他竟然又在香港出現了，顯見得這傢伙的後台挺硬的，仍在繼續活動呢。

　　「駱教授，你自命是江湖上老前輩，桃李滿天下，門徒眾多，常言說的好：『要錢的就不要命，要命的就不要錢！』沒想到你要了錢不說，還勾結官方，要取我們的命！心腸之黑，手段之辣，絕非是一個老江湖所應有的；幸好我沙哇奴及早有提防，留著這條命仍然可以繼續陪你玩，想不到我們在香港又可以碰頭了吧？」

　　駱駝哈哈大笑，說：「沙哇奴爵士，你的確不簡單，我純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假如說我們是公平交易，大家不用陰謀暗算，相信我們彼此之間都會非常的愉快，閣下就是既要文件，又要性命，所以下場就很不痛快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兩敗俱傷了！」

　　駱駝說：「傷的是你，錢是身外之物，這一次撈不到，以後還會有機會！」

　　沙哇奴爵士起了一陣冷笑，說：「駱教授，你馬上就會哀痛莫名了！」

　　「沙哇奴爵士又有什麼新的噱頭？」駱駝問。

　　「我是討那份文件來的！」

　　「哈！」駱駝說：「你憑的是什麼呢？」

　　「憑我犧牲佈置在檀島上十數年的整個組織，文件應該交還給我了！」

　　駱駝說：「香港的海灘也很好，海水碧綠，陽光也不錯，假如說換上游泳衣，躺在海灘上，大可以白日做夢！」

　　沙哇奴爵士改變了語氣，說：「假如說有兩條人命在我的掌握之中呢？」

　　駱駝立時心中一震，他很敏感地立刻就想到了夏落紅和古玲玉。「沙哇奴爵士手下多得是職業兇手，掌握在你的手中，又何止兩條性命呢？」

　　「夏落紅和古玲玉在我的手中，相信你會感到有興趣的！」沙哇奴說。

　　「果然不出所料，夏落紅和古玲玉是落在沙哇奴那魔鬼的手中了！」駱駝手堵聽筒，回首向孫阿七和彭虎兩人說。

　　「怎麼啦？駱教授，你被嚇傻了嗎？」沙哇奴爵士說：「不要喪魂落魄似的，我要的只是那份文件，你的義子和古小姐，我可以保證他們的安全，連汗毛也不掉一根，回到你的身邊！」

　　「夏落紅確實在你的掌握之中麼？」駱駝反問：「奇怪了，這傻小子受了古玲玉的誘惑，說過已退出你們的間諜網呢，真想不到她真會做出這樣的傻事！」

　　「駱教授，不必貧嘴了，假如想夏落紅和古玲玉安全無事，趕快將文件交出來，要不然請你到大海裡去收屍吧！」

　　駱駝的腦筋裡不斷地在思索，由於事情的變化過於倉促，他不能一敗再敗栽到沙哇奴爵士的手裡，他需要有緩衝的時間以扭轉危局，救夏落紅脫險。

　　「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夏落紅在你的掌握之中？」他又問。

　　「嚇，難道說要我削掉他們一層皮，還是先剁下一根手指頭，呈到你面前麼？」

　　「那倒不必，不過憑空說大話，也很乏味就是了！」

　　「今晚上十時三十分，請攜同文件單獨至沙田的水上飯店見面，到時候我會給你許多的證據，夏落紅和古玲玉身上所有的證件和零星用物全在我這裡，該足夠可以做證據了吧！我警告你，不得再用什麼陰謀，否則明天就請你到大海裡去撈屍！」沙哇奴爵士說完就將電話掛斷了。

　　駱駝怔征地呆著，喃喃說：「今晚上十時三十分……」

　　孫阿七提醒駱駝說：「這是他叫你去自投羅網！」

　　彭虎也說：「單獨去？萬萬去不得！沙哇奴爵士一定會有陰謀的，他的槍手全到達香港了，沙哇奴爵士會一個人赴會嗎？」

　　駱駝矜持著說：「現在的問題，是夏落紅和古玲玉兩人究竟是否落在他們的手裡？」

　　孫阿七分析著說：「以近日夏落紅暈頭轉向的情形來說，他跨進了別人的圈套一點也不足為奇，以沙哇奴爵士的口吻一再強調夏落紅和古玲玉是雙雙被擒，我看內情頗有蹊蹺，很可能是古玲玉從中策劃，使夏落紅落入奸人之手的！」

　　「現在的問題是夏落紅的安危；古玲玉是否奸細，她遲早會露出狐狸尾巴的！」駱駝說。

　　正在這時，有人推門直接進入他們的房間，那是刁探長和他的一名把兄弟。

　　刁探長有著酒店房間的鑰匙，似乎可以通行無阻。

　　「我非得控告這間酒店不可！」駱駝詛咒說。

　　「哎！瞧你們三個，好像是在開小組會議呢，是否發生了什麼新問題了？」刁探長以手指頭扣著鑰環洋洋得意地笑著說。

　　「新的問題是在你的身上，我央託你辦的事情，可有替我辦妥？」駱駝說。

　　「我向來做任何事情，都是以心換心的，你囑咐的事情，一定照辦如儀，但是我求你的事情，何時交卷呢？」

　　「那個姓古的女人，你可有監視她的行動，她現在行蹤何處？」駱駝問。

　　刁探長的臉上一紅，說：「這件事情抱歉，我是單人匹馬到香港來的，所有的事情全仗這裡的弟兄幫忙，我派有兩個人暗中監視著古玲玉和夏落紅，他們可真像一對小情侶似的，卿卿我我，好像一刻都停不了的；遊山玩水，各種娛樂場所，節目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一分鐘的休息，星期六賭馬，賭完馬又乘飛翼船去澳門賭狗，他們登上了船，線索就此中斷了……」

　　「為什麼線索斷了？」

　　「我派的弟兄說，澳門並非他們的管區，所以他們目睹古玲玉和夏落紅上了船後，就折返了！」

　　「唉！混蛋！」駱駝跳腳咒罵：「有糊塗的探長，就有這樣糊塗的弟兄！」

　　「出了什麼意外嗎？」

　　駱駝指著刁探長的鼻子，氣勢洶洶地說：「夏落紅和古玲玉全被綁票了！」

　　「綁票？」刁探長也吃驚不已，說：「被什麼人綁票？在什麼地方？是在澳門麼？」

　　「現在有你的證明，當然他們是在澳門被綁票了？」駱駝氣呼呼地說。

　　「綁票的歹徒是勒索金錢麼？你們可有報案？」

　　「天底下的探長若是和你一樣糊塗的話，我們報案又有什麼用處？」

　　「綁票是危害社會安全行為，不管在任何情形之下，案總應當報的！」

　　「哼，告訴你，歹徒勒索的不是金錢，而是你正急需要保住你的那頂烏紗帽的文件呢！」駱駝說。

　　刁探長臉色大變，吶吶說：「駱駝，我的祖師爺，你該不致於將文件交給歹徒，而不交給我吧？」

　　駱駝瞪了他一眼，說：「你認為我該把兩個年輕人的性命不顧，而先顧慮到你的烏紗帽麼？」

　　刁探長大為著急，說：「駱駝，你這是叛國的行為……」

　　「我叛了哪一國？」

　　「這樣，我得逮捕你了！」

　　駱駝也板下了臉色，說：「丟那星，別忘記了這是香港，並不是夏威夷呢！」

　　「無論如何，我得設法禁止你將秘密文件交到國際間諜的手裡去！」刁探長氣呼呼地說。

　　駱駝呆了片刻，正色說：「丟那星，你一輩子也辦不到的，你已經註定了失敗的命運，因為文件並不在我的手中呢！」

　　刁探長一怔，說：「那麼文件在誰的手中？」

　　駱駝點了點頭，說：「你需要的文件，正在那位我讓你派人釘牢監視著的女孩子的手中！」

　　刁探長愕然，說：「你說的是那個正被歹徒綁票的女孩子古玲玉的手中麼？」

　　駱駝點了點頭。

　　刁探長不肯相信，自然非但刁探長不會相信，連孫阿七和彭虎也認為駱駝的這一著是恁怎的也騙不過刁探長的，除非是哄三歲的小孩子。

　　「哼，騙子，我上你的當上多了，你的騙術已經不靈啦！」刁探長說：「你休想再捉弄我，反正我已經混不下去了，就算拼也和你拼了！」

　　駱駝說：「我無暇和你鬥嘴，現在當前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救出古玲玉跟夏落紅的性命！」

　　「難道說，今晚上就交換肉票麼？」

　　「這是我的事情，於你無涉！」

　　「我幫你帶大隊人馬去包抄！」刁探長自告奮勇說。

　　「不勞你的駕，我不願演出流血事件，我要為兩條肉票的安全著想，今晚上拜託，別跟蹤我，否則一切的後果你負全責！」

　　※※※

　　沙哇奴爵士的約會，駱駝是非赴會不可的，他安排好孫阿七和彭虎應負的任務。約十時左右他整裝，腋下挾一隻公事包走出酒店，坐上一部招來的計程車，駱駝匆匆鑽進車廂，命司機直駛沙田。

　　計程車最樂意跑長途，司機先生推上了牌檔，踏滿油門便疾駛出市郊，向沙田去矣。

　　駱駝靜坐車廂之中，閉目凝神，把腦海之中的智慧發條打開，不斷地盤算，若抵沙田之後和沙哇奴爵士會了面該如何應付？

第十二章　雙重的反間計

　　那位著名的國際大間諜沙哇奴爵士，還是那股子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風度，西裝革履的，啣著一支半尺餘長的象牙煙嘴，風采奕奕，瞧不出他是曾經栽過大筋斗，剛吃過大敗仗的間諜首腦。

　　「駱教授，你準時到達，有失迎迓，請多多包涵！」沙哇奴爵士起立，以主人的身分招待客人，說：「請坐！」

　　駱駝說：「沙哇奴爵士的風采依舊，離家這麼遠，別來無恙否？」

　　沙哇奴爵士說：「我們是吃八方的，哪兒都是家！」

　　駱駝大模大樣地在沙發椅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又掏出大煙斗，劃燃火柴點上，吐出了悠悠煙霧。

　　沙哇奴爵士在表面上頗夠鎮靜，而實際上呢，是等不及了，他指著駱駝腋下挾著的公事包說：「文件是否帶來了？」

　　駱駝指著門外的門簾說：「門口外面站的是什麼人？」

　　沙哇奴爵士說：「沒關係，都是我的兄弟，我留他們在此把風的！」

　　駱駝說：「我們公平交易，又何需人把風？」

　　「文件帶來了沒有？」沙哇奴爵士再次指著公事包說。

　　「我做買賣，向來是講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駱駝說。

　　「我曾經吃過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虧了，不會再上第二次當啦！」他伸大了手掌，又說：「快把公事包交出來，這次我得好好徹底研究，該不會再是化糞池了吧？」

　　駱駝搖手說：「公事包裡是空的，只有廢紙一疊，你研究它無益！」

　　沙哇奴爵士大怒說：「你帶著一隻空的公事包，又想耍什麼噱頭不成？」

　　駱駝拉開公事包的拉鍊，抖出公事包內的大疊廢紙，又說：「瞧，一點也不瞞你，裡面只有廢紙一疊！」

　　「你空手而來，未免過份膽大包天了！」

　　「我來向你討人的！又預備了一隻公事包，打算滿載而歸！」駱駝慢條斯理地說：「這樁買賣的信用喪失，是由你開端，你付出購買文件的幾十萬元，又用陰謀奪了回去，逼使我不得不暫時先將文件收藏起來！」

　　「那麼，你攜帶著這隻空的公事包，用意何在呢？」

　　「我要裝那幾十萬元回去！」

　　「拋下兩條肉票──夏落紅和古玲玉性命不顧麼？」

　　「先要錢後要人！」駱駝說：「這是我一貫的作風！」

　　沙哇奴爵士氣得渾身哆嗦臉如紙白，說：「駱騙子；你未免欺人太甚了！我付給你的六十五萬美金，原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你交給我的只是一幅化糞池藍圖，還說我惡意將美鈔奪了回去！」

　　「你讓手底下的女持務假裝和夏落紅親近，使這孩子迷昏了頭，然後將鈔票騙走，固然，間諜工作是不擇手段的，我佩服你的手段高明；但是你的目的志在那份秘密文件，我要的是那筆鈔票，你得先把錢還給我，然後再放那兩個人！」

　　沙哇奴爵士沉下了臉色，說：「你所指的那個女間諜可就是古玲玉？」

　　駱駝很沉著，點了點頭。

　　「古玲玉那女賊麼？她和你的義子談戀愛昏了頭，如膠如漆似的完全叛變了組織，她又怎會為我奪回那筆鉅款？」沙哇奴爵士憤怒的說。

　　駱駝說：「她背叛在先，為你們詐騙贖罪在後，這是淺而易見的事情！」

　　「若抓到古玲玉那女賊，我恨不得煎她的皮熬她的骨呢！因為，她是你義子的愛人，我留著她的性命，完全是看在你的分上！」

　　「不必看我的面子！」

　　「好的，話是出自你的口中，你可不要反悔，我們的組織有紀律，我懂得怎樣去處置古玲玉的。」

　　「你該怎樣處置古玲玉呢？」駱駝又問，他的話出口後似又頗感後悔，古玲玉為沙哇奴爵士做反間諜工作是他片面的猜測，因為這女郎不可能是個情義並重的女人，她出身「黑道」，愛財或者愛才，也或是才財兼好，總應該選擇一途。而古玲玉一樣也不是，她翻來覆去的，簡直捉摸不定。

　　在初時，是毛引弟夫人用美人計，欲利用古玲玉牽制駱駝一夥人的行動，沒料到古玲玉情竇初開，真墜入情感變成夏落紅的俘虜，之後，發現駱駝一夥人的陰謀，以為夏落紅在騙取她的感情，席捲鉅款潛逃，直至到沙哇奴爵士的巢穴被破，駱駝一干人等被驅逐出境，她忽地又在香港出現。

　　問題是那數十萬的鉅款哪裡去了？據古玲玉所說：她是交還組織贖身去了，但是據駱駝的判斷，她的目的也是為那份秘密文件而來。

　　駱駝可以採用借刀殺人之計，逼使沙哇奴爵士除去古玲玉以絕夏落紅的移情後患，但是假如古玲玉真個是專情為夏落紅而來，那麼豈不變成了枉殺無辜？

　　駱駝的心中有了內疚！

　　「軍事機密文件現在在什麼地方？我們最好不要浪費時光，因為這對你不會有好處的！」沙哇奴爵士又說。

　　「我早已聲明過，我是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駱駝說。

　　「只要文件到手，我會讓夏落紅和古玲玉活著出來見你的！」

　　正在這時，船舷外的窗戶上驀的露出一隻古怪的腦袋。

　　「哼！兩個都不許動，否則是自找難看！」那是刁探長，他的手中握著一隻短槍，氣勢洶洶地指向了他們兩人，邊說：「一個是國際騙子，一個是國際間諜，有你們好瞧的！」

　　沙哇奴爵士有點驚慌，詛咒說：「原來你還是串同了警探來的！」

　　駱駝一聲咳嗽，說：「不！現在我和你一樣同是落難人！」

　　刁探長一縱身跨上了窗台，爬進廂房裡來了，他持著槍，耀武揚威地說：「正好，你們一併落網，我省事多了！」

　　駱駝說：「香港是一塊太平樂土，怎由得丟那星手持槍械跨窗進戶嚇唬老百姓？」

　　「我有權可以引渡你們回夏威夷！」刁探長說。

　　「要知道，這裡是沙哇奴爵士的地盤，上上下下全是他的爪牙，你單槍匹馬怎能把我們押走呢？」駱駝說。

　　「嚇！」刁探長一聲冷笑，說：「別以為我是傻瓜，這條畫舫的四周早被包圍了！」

　　「那非引起流血事件不可！」沙哇奴爵士也說：「刁探長，你曾經有過經驗，我是不容易會束手被擒的！」

　　駱駝也說：「丟那星！你壯志未酬身先喪，那對你又會有什麼好處呢？」

　　「別廢話！跟我走吧！」刁探長一面自腰間掏出了一串亮晶晶的手銬。

　　「我們是老朋友了，還犯得上用那個嗎？」駱駝搖著手，擺交情說。

　　「呸！你們是一對狼狽為奸狡猾的歹徒，我不會輕易再中你們的計，上你們的當了！」刁探長說著，就要給他們兩人加上手銬。

　　沙哇奴爵士毫不賣帳，揮手說：「香港是大英帝國的殖民地，你憑什麼身分在此持槍向我們威脅，還要給我們帶上刑具？」

　　「什麼刑具？」刁探長問。

　　「手銬就是刑具！」沙哇奴爵士說。

　　駱駝格格笑了起來，說：「丟那星大概是惱羞成怒，所以窮兇極惡，最好是我們大家不要傷感情，你既持了槍，我們跟著你走就是了！」

　　「假如說，你們不願意出醜，將文件交給我也行，甚至於我可以放你們一馬，此後大家不再追究！」

　　沙哇奴爵士說：「文件並不在我的手中！」

　　駱駝也說：「文件也不在我的手中！」

　　刁探長大怒，說：「反正你們兩個是狼狽為奸！自取其辱而後已！」

　　是時，窗戶外又爬進另一個手持槍械的人，那正是刁探長的拜把弟兄，是在香港做警探的。

　　「刁大哥，沒有問題了吧？」他問。

　　「沒有問題，已經擒住了，來，幫我給他們戴上手銬！」刁探長說。

　　駱駝卻搖手說：「別聽他的，問題可大著呢！俗語說：捉姦拿雙，捉賊拿贓！丟那星光只拿人無贓無證，我請問你到了最後怎樣下台？」

　　那個探員卻含糊了，喃喃說：「刁大哥沒有拿著贓物麼？」

　　刁探長說：「逼虎跳牆，我不得不如此硬幹一番，你只管放心，光拿這個大騙子，我沒有把握，現在有這個冒牌爵士沙哇奴在場，他在夏威夷是通緝在案的國際大間諜，我可以循外交手續將他解返檀島……」

　　沙哇奴爵士冷嗤說：「你們辦不到的，我的身分複雜，你們打算辦多少的外交關係？」

　　那個探員見沙哇奴爵士道貌岸然，又是一名洋人，有點遲疑不決。

　　刁探長著了急，說：「小王，你別膽小只管放心，出了任何問題，由我一人承擔，絕不連累任何一個人，你替我清道，我要親自押他們出去！」他說著，便不顧一切地給沙哇奴爵士和駱駝帶上了手銬。

　　他知道駱駝是從不攜帶武器的，沙哇奴爵士卻不同，需得要搜他的身。

　　果然，沙哇奴爵士的身上有著一支小型的白郎寧手槍，刁探長毫不客氣地給他繳械了，那個叫做小王的探員已出廂房為刁探長清道，沙哇奴爵士的爪牙全不見了，他們大概是看苗頭不對，全隱蔽起來了。

　　「走吧！」刁探長一手持槍，另一隻手推著駱駝和沙哇奴爵士走路。

　　駱駝在江湖上打滾了一輩子，最拿手的本領就是開手銬，手銬的機械是最簡單不過的，不能用力去掙扎，否則愈扣愈緊；只需用一根銅絲甚至一根火柴梗，揮進匙眼裡去撥中了彈簧，鎖扣就會打開。

　　「水上飯店」大門外的浮橋口已擠著了大夥的人，好像是看熱鬧來的，這時候也著實搞不清誰是誰了？這內中有著飯店內的食客、有跑堂的，也有沙哇奴爵士早佈下把風的爪牙、也有刁探長帶來的便衣；他們採取以靜對動的政策，看動靜後再實行拿人。

　　駱駝用一根火柴棒已偷偷的將手銬掙開了，他是以玩世不恭的態度，向刁探長說：「我在江湖上混了數十年，還是第一次帶上手銬呢！」

　　「這種滋味你遲早總得要嚐嚐的！」刁探長說。

　　駱駝被推著在前面行走，他稍一停步，刁探長就擠上來，駱駝只一閃身，只聽「喀嚓」一聲，手銬已經搭到了刁探長的手腕上，和沙哇奴爵士連在一起了。

　　「媽的，駱駝，你又玩什麼狡計……」

　　正在這時，鎂光燈閃閃，在那些擠著看熱鬧的人叢中鑽出來一個手持閃光燈照相機的，一連給刁探長和沙哇奴爵士拍了好幾張的照片。

　　「喂！你是幹什麼的？」刁探長帶來的一名便衣已上前交涉。

　　「攝影記者！」那傢伙說著，又按了鎂光燈，把那名便衣的眼睛閃得眼花撩亂的。

　　「別讓他跑了，扣留他的底片！」刁探長惶恐地說。他要衝上前，可是手腕又被手銬扣著，和沙哇奴爵士連在一起。

　　駱駝掙脫了手銬，雖然已閃躲到他們的背後去了，可是刁探長的那名稱做小王的拜把兄弟卻將他揪住，嚴聲警告說：「你逃不了的，不要枉費心機！」

　　這時候，駱駝便需要有助手了，假如彭虎和孫阿七及時趕到該多好。

　　那名攝影記者拍了照，調頭便走，便衣探員鎮壓不住，窮追窮嚷的。

　　刁探長手忙腳亂，摸出了手銬鑰匙，將手銬打開，正待要向前追趕，沙哇奴爵士陰損地輕輕一勾他的後腿，刁探長踉蹌一個筋斗，「撲通」一聲，竟倒頭栽到水裡去了。

　　剎時間，有人喊打，沙哇奴爵士佈伏著的爪牙全亮了相，以杜雲生為首，他們一擁上前，首先要對付那個叫做小王的便衣。

　　「小老弟，你這時不逃，尚待何時？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快逃命吧？」駱駝關照說。

　　小王著了慌，到底他不是名正言順辦案來的，純是給朋友幫忙，最出不得岔子，否則會連飯碗也給砸掉。

　　杜雲生已經撲上來動拳頭了，又是「撲通」一聲，小王也躍下海借水遁了。

　　駱駝自鳴得意，笑吃吃地說：「這種解圍的方法還是頭一次見到！」

　　沙哇奴爵士卻板下了臉色，指揮杜雲生說：「請駱駝教授和我們同走吧！」

　　杜雲生和一名打手一擁過來，左右將駱駝架起就走，分明他們是有意要綁架駱駝呢！

　　駱駝叫嚷說：「喂，你們搞錯對象了！」

　　「不要囉唆，聽爵士的話，包管你沒錯！」

　　駱駝猛跺腳：「呸，你們簡直是敵友不分呢！」

　　在「水上飯店」的碼頭外面，已駛來了一輛汽車，車門拉開，他們七手八腳地將駱駝押進了車內，剎時間，汽車揚長而去。

　　沙哇奴爵士異常鎮靜地慢步踱上了碼頭，他有著另一部轎車，鑽進車廂之後，汽車即急馳離去，這碼頭上便回復平靜了，剩下看熱鬧者的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彭虎和孫阿七原是相約好，在這地方給駱駝接應的，可惜，他們是來遲了一步──事情演變得太快了。

　　「怎麼辦呢？駱大哥被綁架了！」孫阿七說。

　　「千顧萬慮必有一失，駱駝自以為聰明蓋世，這一次可算真栽了！」彭虎說。

　　「我們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吧，瞧，那個落水的刁探長已經爬上岸了！」

　　駱駝被綁架，被綁到什麼地方去？他將會遭受到何種待遇呢？

　　沙哇奴爵士的目的，無非是為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不惜以在香港這「民主櫥窗」幹下這駭人聽聞的事件。

　　彭虎和孫阿七固然焦急，最焦頭爛額的還莫過於是刁探長，他擔憂著萬一沙哇奴爵士會向駱駝施用酷刑，駱駝骨瘦如柴，吃不住皮肉之苦，和盤將秘密托出，那麼他香港之行便徒勞往返，全白費心機了！回檀島非但那芝麻綠豆官保不住，恐怕還要吃不完兜著走呢！

　　沙哇奴爵士出現在香港之後，使用的全盤是恐怖政策，先在澳門綁架了夏落紅和古玲玉，在後又在香港綁架了駱駝，好像肆無忌憚地蠻幹呢！

　　刁探長費盡心機，尋著了彭虎和孫阿七，和兩人商量，商討救助駱駝的對策。

　　孫阿七埋怨說：「駱駝策劃任何事情，向來是百無一失的，他和沙哇奴爵士約晤，目的只為救助夏落紅和古玲玉脫險，我們如時趕抵現場，打算依計行事，以牙還牙，只要擒住了沙哇奴爵士，雇了船向他恫嚇，要將他押返檀島，不怕他不將夏落紅和古玲玉乖乖的安全釋放出來，豈料全盤的計畫，全被你這糊塗探長搞砸了！」

　　刁探長跺腳說：「唉，你們事前怎麼不和我磋商一番？」

　　「駱駝說過和你磋商，必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看得我這樣無能麼？」刁探長有點氣忿，說：「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我們用我們自己的辦法營救駱大哥！」

　　※※※

　　夏落紅與古玲玉被綁架至澳門的半山區，分別囚禁在木屋裡。然而，夏落紅不虧為大騙子駱駝一手調教出來的義子，用計引開看守人，順利逃脫出來，並救出了古玲玉。

　　脫險回返香港之後，夏落紅的情緒似乎很不安，好像惦念著什麼事情似的，尤其是身上所有的鈔票全被幾個歹徒搜去了，所幸他所有的貴重物件如銀行存摺、旅行支票，護照等物都存在酒店裡面。

　　他尚不知道在他離開了香港僅一天一夜之間，整個局面已起了莫大的變化！

　　他首先掛了個電話回安普樂斯酒店去探聽近況。

　　電話的聲鈴響過之後，聽電話的是一位女人的聲音，「找哪一位？」她問。

　　「我是夏落紅……」

　　「混帳二百五！」對方一聲詛罵，就立刻把電話給掛掉了。

　　夏落紅聽得出，罵人的正是于芄，當然于芄對他不會諒解，不遠千里而來，只為會晤未婚夫，不料她的未婚夫竟和別的女郎打得火熱，將她置之不顧。

　　「情人的眼內不能有一粒砂子」──這是至理名言，于芄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容忍了。

　　想到了于芄的問題，夏落紅的良知受了譴責，突有一陣莫名的難受──因此他對于芄的無禮絕對原諒。

　　古玲玉仍住在「海濱大酒店」內，夏落紅敷衍了她一陣子之後，即趕返安普樂斯酒店去了。

　　彭虎和孫阿七像預知夏落紅要回來了，正在房間內恭迎大駕呢。

　　「倦鳥知還──你倒是玩痛快了，可把我們急煞了呢！」孫阿七斥責的語氣說。

　　「你不是被人綁票了麼，怎麼又鑽回來了？」彭虎冷冷地問。

　　夏落紅怔怔地看著他們兩人的神色，忽說：「你們兩個人的形狀，好像出了什麼事情似的？」

　　孫阿七鼓掌說：「你想得一點也不錯，你的義父也被人綁票了！」

　　「綁票？……」夏落紅像觸電似地一顫，但很快的恢復了正常，說：「別開玩笑，義父是個老狐狸，老謀深算，有誰能將他綁走？」

　　「就是因為他有個不爭氣的兒子被人綁票了，他去贖票才進了圈套，被擄劫而去，以至下落不明！」孫阿七說。

　　夏落紅被弄糊塗了，半信半疑，說：「你們究竟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

　　「得先問你和古玲玉在澳門被綁票是真是假的？」彭虎又問。

　　「唉，這有什麼關聯呢？」夏落紅跺腳說。

　　「關聯就在駱大哥是為替你贖票去的，因而中計，被沙哇奴爵士劫持綁走了！」

　　夏落紅始才明白！原來他和古玲玉在澳門被歹徒劫持乃是有陰謀的。

　　「義父既然是被歹黨綁架了，你們二位不設法營救，反而在觀望麼？」夏落紅申責說。

　　「哼！他的義子都漠不關心的，我們著急又有何用呢？」孫阿七雙手抱著臂膀，冷冷地說。

　　夏落紅跺腳說：「唉，到這時候，你們還要向我冷嘲熱諷呀，我們要設法救義父出險！」

　　孫阿七說：「問題非常的簡單，沙哇奴爵士要索取的只是那份軍事機密文件！」

　　「這東西是在義父的手裡……」

　　「這樣問題就更糟糕了，他們會用慘無人道的手法向駱大哥搾出來呢！」彭虎乾著急說。

　　「唉，義父的身體不好，怎熬得住逼供呢？你們二位既然一直相隨，總應該可以找到些許線索，義父被他們弄到什麼地方去？我們該如何下手呢……」夏落紅急得磨拳擦掌地不住在房間內往來踱步。

　　孫阿七翹起大姆指說：「這樣看起來，夏落紅不愧還是個孝順兒子呢！」

　　「唉，別說廢話！」

　　彭虎忽拍拍夏落紅的肩膊，說：「落紅，線索應該是有的，恐怕還是在你自己的身上！」

　　「我的身上？」夏落紅瞪大了眼怪叫。

　　「我是指誘導你到澳門去被綁票的那個女人！」彭虎說。

　　「你是說古玲玉？」

　　「你們既是同往必然同歸，現在這個女妖精在什麼地方？」

　　夏落紅對彭虎的說法，不滿地說：「你們可不能冤枉古玲玉，她和我同時落難，同時受苦……」

　　「相信你們同甘的時間多於共苦呢！」孫阿七又插口說。

　　「唉，你們為什麼對我老不信任！古玲玉和我同時被梆，我們分別被幽禁在半山間的木屋內！」夏落紅加以解釋說：「她同樣的吃了不少的苦頭！」

　　彭虎說：「我現在要問的是古玲玉在什麼地方？」

　　「她還不是住在海濱大酒店嗎！」

　　彭虎便和孫阿七擠了擠眼色，他倆一搭一檔的，好像心中早就有計畫。

　　「你們兩個為什麼不和我合作呢？」夏落紅楞楞地說：「我們同甘共苦，共事也有許多年了……」

　　「唉，你是大忙人，在澳門忙完了，也該回到香港來忙一番，有人在對面的房間等著你過去解釋呢！」孫阿七說。

　　夏落紅知道，孫阿七所指的是于芄，當然，提到了于芄，他就會內疚不安的，他向于芄能有什麼好解釋的呢？事實俱在，再多解釋也是枉然。

　　「唉，還是救我的義父要緊！」夏落紅說。

　　「不！你是個大忙人，自己的事情還未有料理清楚呢！」孫阿七向他揮手說。

　　這時候，只見孫阿七和彭虎不斷地在交頭接耳，他們在商量著些什麼，好像有意不給夏落紅知道。

　　夏落紅苦惱萬分，說：「你們為什麼瞞著我呢？」

　　彭虎回首說：「我們讓你騰出時間來，好處理自己的事情！」

　　孫阿七故作神秘，向彭虎說：「我們就這樣辦了！」

　　「好的！就這樣辦！」

　　於是，他們倆人先後相繼外出，葫蘆裡賣什麼藥？不知道！

　　夏落紅獨個兒被留在房間內，他開始有孤寂之感，這情形和昔日他們合夥進行所有案子時完全兩樣，他經常被視為中心人物的，這時卻被冷落著。

　　離開了香港僅是一天一夜的時間，駱駝被綁架時的情形完全隔膜，時間、地點進行的方式如何？他完全不了解，有什麼線索可循求呢？

　　夏落紅頗感到灰心，假如說駱駝是因為他而被綁架的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便會落個不孝之名。

　　他燃著煙捲，怏怏地踱出了房門，在那走廊的對面就是于芄所住的房間，房門半開著，也許于芄是有意這樣做的。只見她的背影露在門縫之內，夏落紅臉有愧色，心情忐忑不安，有打算躡足離去。

　　「不必過門不入，任何事情都可以解說得清楚的！」于芄說。

　　夏落紅一聲咳嗽，猶豫了半晌，終於硬著頭皮跨進于芄的房間之內。

　　于芄擰轉了身子，抬頭瞪了夏落紅一眼，她像寬懷大量，含媚一笑。「澳門可玩得好嗎？」她問。

　　夏落紅不覺一陣心酸，由于芄的臉色可以看得出，她憔悴多了。

　　「唉，惹來了一場驚險！」他吶吶答。

　　「請坐！」于芄相反的變得非常客氣地說。

　　夏落紅如坐針氈一般，良知的譴責教他羞愧無地，照說，夏落紅在脂粉叢中打滾有著豐富的經驗，不應該有這等的現象，是于芄的賢淑使他感動了麼？

　　「于芄，現在我可以很坦白的說，我不怨天尤人，只怪你和我距離得太遠了；而且，你的身家清白，受過良好的教育，性情又那樣的溫和，心地光明正大磊落，和我們一夥人的作為格格不入……」

　　于芄制止夏落紅說下去，她擺手說：「不必談我的問題了，你應該儘速想辦法如何去營救你的義父，不看在任何人的情分上，終究他曾經養育你長大成人呀！」

　　夏落紅的心中有無比的難過，一聲長嘆，說：「唉，我孤掌難鳴，彭虎和孫阿七都拒絕和我合作了！當時發生了事情，我不在現場，毫無線索可尋，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呢！」

　　「查大媽和吳策老一直將你當做親人看待，為什麼不向他們求援呢？聽說他倆尚在檀島沒有離開！」

　　「唉，遠水難救近火……」夏落紅說。

　　于芄也感到躊躇，說：「其實孫阿七和彭虎也等於是你的長輩，必然你有著使他們不痛快的地方，他們才會對你冷落，這也是很簡單的事情，向他們道歉一聲，事情不就了啦？」

　　「說來說去他們是為著你！」

　　「別把責任推到我的身上！對任何人都是無益的！」

　　「事實上確是如此！」

　　于芄即沉下臉色，搖首說：「我不愛聽！」

　　夏落紅頓時又告臉紅耳赤，垂首不語。

　　于芄改變了語氣，說：「不管怎樣，你的義父是因為你而被綁架的，將來落個不義不孝之名，是在你，於旁人無涉！」

　　夏落紅說：「我著實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于芄說：「事情非常簡單，據說綁架的匪徒，目的只在那份機密的軍事文件上面，你只要雙手將它奉獻出來，豈不就什麼事情也沒有了嗎？」

　　「只有義父才知道軍事機密藍圖的下落！」

　　「不！」于芄說：「我曾聽你義父和刁探長的談話，藍圖是在你的那個做飛賊的女朋友身上呢！」

　　「啊，不！那是義父想嫁禍於人！」

　　于芄再說：「孫阿七和彭虎曾一再磋商，認為在你那位做飛賊的女友身上可以找到線索！」

　　「他們無非是想袒護你罷了！」夏落紅黯然說：「天底下有許多的事情，恁是親朋好友也會不擇手段的！」

　　「我所能提供的線索，只有這麼多，希望你自己多作考慮吧！」于芄有逐客之意。

　　夏落紅怏怏起立，說：「我們之間的問題，你不打算談談麼？」

　　「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營救你的義父，餘外的問題，都是非常容易解決的，我已倦極，希望休息一下，你還是回到你那位飛賊女朋友的身邊去吧！再見！」于芄說著，便轉身進入寢室了。

　　夏落紅獨自停留在客廳外面，待了很久，始才悒悒而去。其實這時，于芄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

　　孫阿七和彭虎為營救駱駝兩人分工合作，他們唯一的線索就是杜雲生所居住的那間「華商酒店」了。

　　杜雲生自從在香港出現之後，一直居住在那間不甚著名的小型酒店之內。

　　孫阿七和彭虎曾奉駱駝之命窺探過杜雲生的行蹤，自從杜雲生住進了華商酒店後，這酒店便好像成為國際間諜的大本營了，經常會有形狀古怪的人進出其中，和杜雲生接洽頻頻。

　　自從駱駝被綁架之後，這間酒店內的情形好像全變了，杜雲生和那些古怪的人物全不見啦，大概已經轉移了陣地。

　　不過經孫阿七向帳房查詢，杜雲生早已付給酒店一個多星期的房錢，同時，他們的行李還留在房間之內，這樣可以證明他們轉移陣地只是暫時的，遲早還是要回返這間酒店的。

　　孫阿七和彭虎磋商的結果，唯一的辦法只有實行「守株待兔」，監視著這間酒店。這種方法非常耗費時日，杜雲生等那一夥人也非善類，說不定他們故意留下這麼一點線索，藉以引誘駱駝爪牙的注意，以分散他們的人力。

　　孫阿七和彭虎成為難兄難弟，光只是兩個人頗有人手不足之感，夏落紅那小子不爭氣，需得特別冷落他一番。

　　孫阿七讓彭虎單獨盯住了華商酒店，他獨個兒另作活動。

　　※※※

　　不管夏落紅對古玲玉是如何死心塌地的信任，但是孫阿七仍認定這女人和沙哇奴爵士是有關係的。

　　他需得分開頭去偵查古玲玉的動靜，希望由古玲玉的身上能尋出駱駝下落的線索。

　　這件事情自然是需得隱瞞著夏落紅進行的，孫阿七有飛簷走壁的絕技，但這種工夫在大白天之間是施展不開的，無論如何非等到午夜過後不可。

　　在這時間之中，夏落紅已回返「海濱大酒店」，他的神色悒悒，是為他的義父的生命安全擔憂。

　　古玲玉穿著睡衣，剛由床上爬起來，當她看見夏落紅的那副神色時，說：「咦，怎麼搞的？一臉孔如喪考妣似的，又出了什麼事情嗎？」

　　夏落紅搖了搖頭，一聲長嘆，又開始飲酒。

　　「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向我說的？」古玲玉問。

　　「我的義父被綁架了！」夏落紅說。

　　「你說的是駱駝麼？他是夠老奸巨滑的，誰有本領能將他綁架呢？」

　　夏落紅皺著眉宇，借酒消愁，邊將綁架經過的始末述了一遍，又說：「彭虎他們幾個人認定了你和沙哇奴爵士他們是串通的！」

　　古玲玉很不服氣，說：「真是天大的冤任，我和你在澳門同樣吃了苦頭，難道他們不相信？」

　　「他們沒有親眼目睹，所以不肯相信我所說的，冷嘲熱諷，我實在受不了！」夏落紅說。

　　古玲玉便開始嚶嚶哭泣，有如花枝顫動：「唉，很快連你也會不相信我了，我早告訴過你，那份軍事機密文件是不祥之物，將它留著是極大的禍患，早日將它出手，錢也有了，我們也可以過一段安逸舒適的日子！」

　　夏落紅一聲長嘆，說：「唉，能處理那份軍事機密文件的權並不在我的手中！」

　　「難道說，你當真不知道那份文件的下落？」

　　「我如知道，早就供出來了，反正，我是打算洗手不幹了，只有義父頑固不化，他常自以為智慧天下無雙，沒有人能超過他一籌，決心要和沙哇奴爵士周旋到底！」

　　「那麼那份文件仍是在你義父的手中了？」

　　「當然，只有他才會知道文件藏在什麼地方！」

　　古玲玉好像存心幫助夏落紅解決難題，思索了好半晌，又說：「假如以你義父一往的習慣，他可能收藏在什麼地方，你總可以猜想得出來吧！」

　　「他一貫的作風，是狡兔三窟的做法，『虛即是實，實即是虛』，很難捉摸！」

　　「憑他多年教導你做騙子的技術，你也應可以憑經驗去猜測！」

　　「唉，騙術是沒有公式的，憑智慧臨時變化，這和牌局郎中不同，靠洗牌砌牌……」

　　古玲玉更為夏落紅著急，說：「你的義父既落入沙哇奴爵士的手中，假如他不肯供出文件收藏所在的地方，沙哇奴爵士是個殘酷不擇手段的人，憑你義父的那幾根瘦骨頭，準會被他拆掉了！」

　　夏落紅猛乾了好幾杯酒，但仍無法排除心腔內的憂鬱，他焦炙莫名地向古玲玉求助說：「古玲玉！你也是曾經在外跑碼頭的人，可以替我出點主意麼？」

　　「除了找尋出那些文件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

　　「哼，把文件找出來又有何用？沙哇奴爵士並沒有派出任何一個人露面出來和我接洽，就算有了文件，我該送到什麼地方去換俘？……」

　　古玲玉說：「你只管放心，假如在澳門綁架我倆的歹徒是沙哇奴爵士的黨羽的話，我們脫險逃返香港，他們怎會不知道，在這一兩天之間，他們必會派人出面接洽的！」

　　「你的想法也許是對的，但是找尋文件我仍沒有把握！」

　　「為你的義父著想，應該盡最大的努力！」古玲玉向夏落紅極力的鼓勵。

　　夏落紅猶豫不決，終於還是天性未泯，要為養育他成人的義父而作一番努力，他毅然地決意去找尋文件的下落，不過那是憑著空虛的想像，完全得靠智慧和運氣了。

　　夏落紅吃了有七八分酒意，又再次離開了海濱大酒店，古玲玉自窗口間俯首探視，立刻執起電話聽筒。

　　她給誰打電話？和什麼人作連絡？是通風報信麼？或是報告她的工作進展？

　　※※※

　　夏落紅回到駱駝居住的房間，徹底搜查了一遍，卻一無所獲，只得再次回返海濱大酒店，通過帳房間的櫃檯，那位熟悉的管事先生向他招手，說：「夏先生，有位客人留了一包東西給你！」

　　夏落紅趨過去看，那是一封牛皮紙製的信封，裡面厚厚的封著一些東西，「為什麼不替我送到房間裡去？」他問。

　　「那位客人指定我要親手交給你的！」

　　夏落紅感到有點納悶，信封上隻字沒有，他即將信拆開，將裡面的東西掏出來一看，原來是一隻帶夾子的領花，一看而知，是駱駝的所有物，陳舊得幾乎像是十八世紀的古董了。

　　不用說，這隻領花是綁架駱駝的歹徒送過來的，表示駱駝的確是在他們的手中，但是他們並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譬如說，如何贖票？什麼時限？用什麼東西贖票？

　　「夏先生，是誰給你領花？」帳房的管事先生問。

　　「噢，那是舊東西，朋友故意開玩笑的！」夏落紅支吾著說，一面匆匆的向電梯進去。

　　他按了自動的電鈕，在升上樓時翻著領花檢查，終於給他發現，在領花的夾層裡，夾著有一張極其小的字條，將它抽出來展開，只見上面寫著：「據駱駝說：文件仍留在檀島，限五天之內交到，否則大家難看！」

　　夏落紅將字條反覆看了好幾遍，字條上連時間地點贖票交換的方式全沒有，歹徒們用心何在？也或許這是恐嚇性的開端，歹徒們還會繼續運用各種不同手段的。

　　古玲玉經過了沐浴和一頓飽食及充分的休息之後，精神已完全恢復，她喝了幾杯葡萄酒，臉頰上微泛著桃紅，嬌媚得可以。當夏落紅跨進房間時，她即衝上前去給夏落紅來了個軟玉溫香抱滿懷。「進行得如何了？」她問。

　　「毫無線索！」夏落紅搖著頭回答。

　　「綁匪方面可有和你接觸？」

　　夏落紅便取出那隻帶夾子的領花，在手中拋了一拋，又說：「酒店的管事先生交給我一隻信封，裡面裝著這隻破領花，是義父一年四季掛在脖子上的東西！」

　　古玲玉接過領花，皺著眉宇反覆看了一陣，似覺得納悶，說：「光只是一隻領花沒有夾帶麼？」

　　「在夾層內有著一張字條，這是最刻板的做法，無非是加以恐嚇一番罷了！」夏落紅又摸出字條交給古玲玉過目。

　　古玲玉看過字條，表示關心，說：「五天之內，你能辦得到麼？」

　　夏落紅沮喪說：「彭虎和孫阿七都拒絕和我合作，我非但毫無把握，而且是目無主見了！」

　　古玲玉一聲長嘆，說：「假如早相信我的話，將那份秘密文件早處理掉，豈不是錢也到手了，也不會招致這種麻煩？綁匪送來這隻領花用意非常明顯，領花是結在脖子上的，他們由你義父的脖子上開始下手，說不定就要割他的咽喉呢！」

　　夏落紅苦笑，說：「你別嚇唬我，沙哇奴爵士是一位國際上馳名的大間諜，他不會這樣傻的，若殺害了義父，他們恁怎麼也得不到那份藍圖的！」

　　「以你義父的身體來說，他們若給他來兩下較棘手的，恐怕你的義父也受不了，……」忽地，房間內的電話鈴聲響了，古玲玉拈起聽筒：「喂，你找誰？」

第十三章　戲弄假「清倌人」

　　對方說請夏落紅聽電話，古玲玉的聽覺好像是曾受過特別訓練的，她一聽，就知道那是孫阿七的聲音。

　　「奇怪，孫阿七找你呢！」她堵住了話筒，向夏落紅低聲說。

　　夏落紅接過聽筒，說：「孫阿七，你不是拒絕和我合作了麼？找我又有什麼事情？」

　　「誰說拒絕和你合作了？沙哇奴爵士有電話來，指定要你單獨將文件送去交換駱駝的性命！」孫阿七說。

　　「文件在什麼地方？我並沒有尋著！」夏落紅吶吶說。

　　「在我的手中！」孫阿七說。

　　「在你這王八蛋的手中麼？為什麼不早說？害我空擔心了半天！」夏落紅詛罵著又說：「怎樣交換？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時間就在今晚上，在『半山酒店』！」

　　「半山酒店麼？」

　　「你且先回到安普樂斯酒店的餐廳裡來，我們還要先行商議一番才行，我等你！」孫阿七說著，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喂喂！」夏落紅一再叫喊，但是聽筒已回復嗡嗡之聲。

　　「怎麼？今晚上就贖票麼？」古玲玉關心地問。

　　「為什麼文件忽然會在孫阿七的手中呢？」

　　夏落紅放下了聽筒搔著頭皮，說：「我也實在搞不清楚，不過沙哇奴爵士所約定的時間、地點全有了，我非得去一趟不可！」

　　「那太危險了，是否我應該陪你走一趟？也許多一個人可以照應你！」古玲玉關懷地說。

　　「不行，你身懷六甲，應該留在家裡多休息，這種事情不用你去煩心！」

　　古玲玉仍是不放心，說：「孫阿七和彭虎既不和你合作，現在又派給你這個差事，我很擔心可能內中有著什麼詭計呢！」

　　夏落紅說：「那是沙哇奴爵士指定要我去！於他們兩個人無關，但我相信我能應付得來的！」

　　古玲玉皺著眉，露出憂鬱的神色。

　　夏落紅不斷地安慰她，並將她攙扶至床畔，教她安心歇息，並熱吻一番，始才離去。

　　※※※

　　夏落紅又再次來到安普樂斯酒店樓底下的餐廳，這是在一天之間，他第三次來到安普樂斯酒店了。

　　孫阿七果然坐在餐廳之內，瞧他其貌不揚，但故意裝作大亨的模樣，咬著一支粗大的雪茄煙，啜著洋酒，好像毫無心思，笑口盈盈地，招待夏落紅入座。「時間尚早，不妨先小飲兩杯，待會兒好好應敵可也！」他打招呼說。

　　夏落紅一眼便看見孫阿七坐位身旁有著一隻鱷魚皮的公事包，便指著說：「文件呢？是否在公事包之內？」

　　孫阿七忙使眼色，說：「此地不是談話的所在，待會兒再說！」

　　夏落紅很著急，說：「我們在事前應有所準備。」

　　「無需什麼準備的，交人交貨，事情就了！」孫阿七平和地說：「你是酒徒，何不先飲個兩杯？」

　　「我還有心情在此飲酒麼？」

　　孫阿七嗤嗤而笑，說：「怎麼，忽然孝順起來了？」

　　「你的嘴巴夠損的，但是，現在不是打嘴巴官司的時候！」夏落紅煩躁地說。

　　孫阿七自動的替夏落紅要了一杯雙份的威士忌，並舉杯敬酒，好像對當前的事一點也不操心似的。

　　「文件是在那哪兒尋著的？」夏落紅又問。

　　「待會兒再說！」他扮了個鬼臉，似乎說明了，是隔牆有耳呢。

　　夏落紅無可奈何，啜著悶酒，打發了一段時間，他還是沉不住氣，看了看手錶，又說：「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孫阿七忽地起立，掏出了鈔票，招呼侍者結帳。

　　夏落紅的心中，似乎落下一塊大石，急切和孫阿七離開了餐廳。

　　「我們是否現在就去赴約。」夏落紅問。

　　「不！為時尚早，隨我來！」孫阿七挾住了公事包，大搖大擺地行在前面。

　　出了酒店的大門，他竟向沙灘下去了。

　　「我們下海灘去幹嗎？」夏落紅搞不清楚孫阿七的葫蘆裡賣什麼藥？他好像是在故弄玄虛呢！

　　「你義父有條遊艇，置在海灣上，我們乘涼去！」孫阿七說。

　　「乘涼？」夏落紅怪叫。

　　孫阿七笑而不答，只招了招手，仍然繼續向海灘走去。

　　這地方，是駱駝享受太陽浴，經常出現的所在。海灘上，停泊了有一條小艇，駱駝在每天固定的時間裡，帶了野餐和收音機，划到海面上，悠哉遊哉地打發一段時光，為養病也！

　　自從駱駝被歹徒綁架之後，那條小艇便停泊在海灘上，再沒有人過問。

　　「孫阿七，你好像是有意故弄玄虛，究竟你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是企圖作弄我麼？」夏落紅已經有點不大耐煩了，很氣忿地說。

　　孫阿七向那條小艇揮了揮手，只見艇上長起了一個人影，高頭大馬的，原來是彭虎呢。

　　「我在這裡等候多時了！」彭虎說。

　　「我們就動身吧！」孫阿七說著，便跨上了小艇。

　　夏落紅在海灘上止步，板下了臉色，說：「你們到底是在搞什麼鬼？現在要到什麼地方去？」

　　「你上了船再說！」孫阿七似乎是命式的。

　　「你們不說明真相，我絕不上船！」夏落紅嚴詞回答。

　　「我們現在是設法替你擺脫跟蹤。」孫阿七說。

　　「跟蹤？誰跟蹤我？」夏落紅立刻回首四下打量，在那廣大的沙灘上，他連鬼影子也沒有看見一個。

　　「哈！你現在的身價不同了，相信連你自己也不知道呢！」彭虎打趣說。

　　「我有什麼身價呢？」夏落紅簡直如墜入五里霧中。

　　「那份價值連城的文件，懸在你的身上，就等於是你的身價！」彭虎說著一把揪著了夏落紅的腕膊，硬將他拉上了遊艇。

　　「動身吧！」孫阿七幫忙划槳。

　　「我恨不得痛揍你們兩人一頓！」夏落紅發牢騷說：「誰會跟蹤我？有什麼作用？」

　　彭虎的氣力大，他拾起了木槳，只三兩下子，就將小艇划出海面上去了。

　　「你注意看海灘上！」孫阿七又挨向夏落紅吩咐說。

　　正在這時，只見海灘上人影幢幢，有很多的黑影，不斷地往返奔馳，像忙著什麼東西似的。

　　「夏落紅，這些人就是奉命跟蹤著你的！」孫阿七說：「他們正要設法追出海面上呢。」

　　「奇怪，剛才為什麼沒有看見？」夏落紅頗感到費解。

　　「歹徒們不是傻子！在這方面他們有足夠的人才。」

　　「現在我們該怎樣做？」夏落紅問。

　　「非常簡單，歹徒們搞不清楚我們的去向，一定要雇船追蹤出海面上來，他們現在正在忙著找尋船隻，我們不需等候他們出海，只在海面上打個轉，甩掉他們的追蹤，便可以登岸了！」

　　「你們耍的是哪一門子的詭計？到底我們是否要到半山酒店赴約？」

　　小艇已划出海面之間，回顧岸上，只是黑魘魘的一片，說話就無需再有什麼顧慮了。

　　孫阿七正色說：「夏落紅，不瞞你說，『半山酒店』沙哇奴爵士的約會，是我捏造的！」

　　「什麼？你存心作弄我麼？」夏落紅勃然大怒。

　　「不！這是詭計，我在酒店的餐廳公共場所裡，當眾打電話給你，必有歹徒偷聽，他們定會莫名其妙的，因為沙哇奴爵士並沒有這回事，歹徒的目的，志在那份機密文件，欲奪得那份文件的，除了刁探長之外，還另有其他的組織，沙哇奴爵士的爪牙，會擔心我們或會上其他人假借名義的當，所以一定會派人牢牢監視著。」

　　夏落紅一聲長嘆，搔著頭皮，仍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那麼待會兒，我們是否仍需到半山酒店去呢？」

　　「當然得去，歹徒們在此斷了線索，就得趕往半山酒店去！」孫阿七說：「他們出面就上當了，我們及時拿人拷問出駱駝的所在！」

　　「那麼文件呢？」夏落紅又指著孫阿七腋下的公事包。

　　「公事包內是空的，這只是做個樣子，說實在話，我也不知道文件究竟收藏在什麼地方！」

　　「你們倆這種做法豈不要害義父的性命麼？」

　　「這是『虛即是實』的做法，歹徒們若不露面的話，我們永遠不會知道駱駝的下落！」孫阿七說著，邊關照彭虎說：「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該靠岸啦！」

　　「好的，回航吧！我相信歹徒們已追出海面上，四下裡亂摸索了！」彭虎伸張鐵臂，划動雙槳，徐徐向海灘靠去。

　　自然他們靠岸的地方和剛才出海的地方有著好大一段距離。

　　海灘上已不再看見有歹徒的蹤影，自然，他們是雇了船，追出海面上去了。

　　孫阿七將公事包交至夏落紅的手中，邊說：「皮包是空的，只是做個樣子而已，我們已為你雇好了汽車停在馬路的旁邊，你只管去吧！」

　　「你們二位拆的大爛污，算是全交到我的身上了！」夏落紅撅著嘴詛咒說。

　　「我們會暗中追蹤著你，到時候，至少有一兩個歹徒會落在我們的手中，那是救駱駝脫險，唯一可得的線索！我們實在是逼不得已才這樣做呢！」孫阿七說。

　　夏落紅一聲長嘆，說：「你們真有把握歹徒們一定會出現麼？」

　　「由海灘上所見的情形，歹徒們在這裡斷了線索，不見你的蹤影，除了到半山酒店去鵠候之外，還會有其他的方法嗎？」孫阿七蠻有把握地說。

　　「你打電話的時候，確實知道有歹徒在旁偷聽麼？」

　　「當然，要不然他們怎麼會追蹤到沙灘上來的？」

　　於是，夏落紅挾著公事包，坐上汽車便去了。

　　孫阿七雇好了是兩部汽車，在香港有著這種特種營業的汽車行，只要是有駕駛執照的，繳租費和抽頭金若干，便可以租用汽車自行駕駛。

　　孫阿七是司機出身，曾在西南公路跑過商車，駕駛技術甚為高明，他毋需追蹤夏落紅，任意繞道而行，只要算準時間趕達半山酒店就行了！

　　彭虎是個莽夫，對用計方面向來甚少參加意見，但今晚上他對孫阿七的自信也甚表懷疑，問道：「孫阿七，假如在半山酒店沒有歹徒出現，夏落紅必會找你算帳！」

　　「嗨，彭虎，你也沒有信心麼？要知道，這一套把戲是駱駝經常玩弄的，我僅是將他的把戲作一番實習，你且看，上當的歹徒不只一個呢！」孫阿七邊開車邊說。

　　「駱駝的把戲已經不靈了，要不然他怎會跨進歹徒的圈套被人綁架了呢？」

　　「駱駝是愛子心切，被鬼迷了心竅，所以一時大意了，但是他的一套把戲還是很少不兌現的！」孫阿七笑吃吃地說：「你也不必性急，且等著瞧吧！」

　　「我們今天的對手並不尋常，你的信心愈大，我愈感到擔心呢！」彭虎說。

　　孫阿七看準了時間，駕著車駛向半山酒店，忽而，他叫：「糟糕。」

　　「出了什麼事嗎？」彭虎感到意外而問。

　　「唉，你且看前面的一部汽車！」孫阿七說。

　　「前面的一部汽車麼？」彭虎伸長了頸子，只見路前一部黑色轎車，速度像烏龜爬似的，徐徐在路邊行駛著，車中連駕駛者總共是三個人。

　　孫阿七的眼光犀利，一眼就已經看出那駕車者正是刁探長。

　　「王八蛋，丟那星怎麼也會來了？」彭虎詛咒說：「有這小子參與其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呢！」

　　孫阿七吁了口氣，說：「這樣看來，除了歹黨以外，連刁探長也派有人盯在我的身邊呢，我打電話給夏落紅時，連他也偷聽到了！」

　　彭虎憂慮地說：「假如說，只有刁探長派的跟蹤者偷聽到這件事，剛才在海灘上活動的全是刁探長的人，沙哇奴爵士的一方面根本還不知道這回事，那麼豈不糟了？」

　　孫阿七一怔，惶然說：「彭虎，你別給我太洩氣了！」

　　不久，半山酒店已經在望。

　　孫阿七將汽車的大燈滅去，悄悄地，跟蹤在刁探長的長汽車背後。

　　這時候，只見夏落紅像個大傻瓜，呆立在半山酒店門前那廣大的空場上。

　　他站了許久，不見有任何的動靜，心中對孫阿七的計策頗感懷疑。

　　忽而，夏落紅被刁探長發現了，這位自命不凡的老鷹犬立刻停下了汽車，和他的助手指手劃腳了好一陣，推車門外出。

　　孫阿七向彭虎嘆息說：「唉，刁探長這個老王八蛋，一向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他一到，事情可能就砸了！」

　　彭虎忽向孫阿七搖手，說：「不！這一次也許刁探長對我們大有幫助，看，有人追過來了！」

　　果然，在那幽靜的半山馬路上，有著許多的人影在流奔著，內行人一看便可以知道，那是負有特殊任務的。

　　他們很仔細地，每經過一輛停在路面上的汽車，都探首向內注意，恐防有埋伏呢。孫阿七向彭虎打了招呼，伏倒座椅下面去以避歹徒的耳目。

　　這時候刁探長和他的那名助手已雙雙向夏落紅趨了過去。

　　刁探長指著夏落紅腋下的公事包說：「我知道你會尋著那東西的，你應該交給我了！」

　　夏落紅跺腳說：「唉，什麼人沒有吸引到，將你這冤魂吸引來了！」

　　刁探長伸著手又說：「公事包交給我罷，免得我動手！」

　　「唉，瞧你可笑復又可憐，我不了解你這份公糧是怎樣吃的？」夏落紅諷譏說。

　　刁探長叱喝說：「你若再不把公事包交出，我就動手了！」

　　夏落紅滿腹牢騷無地發洩，自覺為著一隻空的公事包，和刁探長惡鬥一番也沒有什麼意思，便雙手將公事包擲過去，邊說：「拿去吧！」

　　刁探長以為失物已經復得，沾沾自喜，正急著要將公事包打開查看──

　　驀地由四方八面湧上有五六名大漢之多，揪住了刁探長就是一頓好揍，公事包也被人奪去了。

　　夏落紅大吼一聲，說：「哼，你們終於到了！」他正好要找幾個人痛毆一陣，以洩心中的怨氣呢，這幾個傢伙來得及時了。

　　刁探長身旁的那個助手是「銀樣臘槍頭」，外型蠻像樣的，就是經不起動手，在一交手之下，就拔腳飛逃。

　　刁探長被三揍兩揍，仆在地上，非但公事包不見了，連手中的那支短槍也不知下落了。

　　夏落紅心底明白，那隻公事包內根本只有廢紙一疊，它僅是用作吸引歹徒們入彀的，所以，他對那隻公事包並不重視。

　　他眼看著歹徒們奪得公事包之後互相傳遞，很快的將它傳出了現場範圍。

　　按照孫阿七的計畫，是利用這個「無中生有」的約會和那隻公事包藉以引誘歹徒們露面，利用此機會活擒他們其中一二人，不難逼他們供出駱駝被幽禁的所在，再行設法救駱駝出險。

　　所以，夏落紅盡全力纏住了一兩個歹徒，不讓他們脫身，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敵不住人多。」以這方式打鬥，難免會吃虧的。

　　夏落紅不時的向四下裡注意，他覺得孫阿七和彭虎應該要出現了，計策是他們兩個人定的，最後擒人的目的要達到，他們也應該幫忙啊！

　　但是孫阿七和彭虎兩人竟連鬼影子也沒有出現，好像他們把此事忘掉了。

　　夏落紅扭住了一個歹徒，打算將他壓到地上去加以綑綁留作人質，不料到背後衝上來一個人以鈍器猛擊他的頭部，夏落紅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迷迷糊糊的似乎聽見人聲漸漸散去，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他張開了眼，腦部刺痛不已，勉強爬起身子來，只見身邊坐有一個人，沮喪臉孔，咬牙咧嘴的，唇上的小鬍子也歪了。

　　那是刁探長呢，他同樣的是剛甦醒過來，挨了揍，渾身都感到酸痛。

　　「唉，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刁探長喃喃詛咒著說。

　　「什麼東西完了？」夏落紅問。

　　「你讓歹徒們將文件奪去了，豈不是一切都完了麼？」刁探長說。

　　「十三點，那公事包內是空的！歹徒們恁什麼也沒有得著，可惜的是我們一個人也沒有抓到！」夏落紅苦笑說：「這是孫阿七無中生有的鬼計，但是雙方面都空忙了一場！」

　　刁探長又轉憂為喜，說：「你的意思是說，機密文件並沒有丟失？」

　　「我說過公事包內是空的，只裝了一疊廢紙！」

　　「啊，那麼文件究竟在什麼地方呢？」

　　「除了駱駝以外，沒有人知道！現在唯一的辦法是趕快救駱駝出險！」夏落紅說。

　　刁探長擔心說：「唉，怎麼辦呢？歹徒們逼得緊，假如駱駝再不把機密文件交出來的話，遲早性命難保！」

　　「你不是擔心駱駝，而是擔心那份文件和你的官職罷了！」夏落紅一語道破刁探長的鬼念頭，說完便站起身來，彈去了身上的泥垢打算離去了。

　　「你們下一步的計畫是如何的？」

　　「誰知道，只有走著瞧！」

　　「我們何不排除成見，團結就是力量，相信我們可以擊敗共同的敵人的！」

　　「你的好意不敢領教，我們還是各行各路比較安全！」夏落紅又經過一次失敗，垂頭喪氣地向山坡馬路下去。

　　「我有汽車在山背後，何不讓我送你一程？」刁探長極其謙恭地說。

　　「不必了，天色就快黎明，好久沒欣賞過旭日東昇的美景了，我高興散散步！」

　　刁探長又自討了一場沒趣，目送著夏落紅的背影闊步下山去了。

　　※※※

　　夏落紅憂悒不已，他很懊惱孫阿七莫名其妙的竟會佈下這麼的一條「無中生有」的計策，固然是把歹徒們和刁探長一併騙來了，但是所得到的結果又是如何呢？那隻裝有廢紙的公事包已被歹徒們奪去，當他們發現皮包內裝的全是廢紙時，是否又會遷怒駱駝？他們會如何對待駱駝呢？

　　夏落紅是因為心中有愧，為駱駝的下落不明而感到不安。

　　倏地一輛汽車自山坡馬路下來，停在他的身旁按了喇叭。

　　夏落紅還以為是那「陰魂不散」的刁探長又來擾纏，他回首一看，只見駕駛室坐著的竟是孫阿七，他裂大口，眼睛笑成兩條細縫，皺起了鼻子，露出兩枚大齙牙，車廂背後坐著的卻是彭虎，他是一派武術家的氣派，喜怒都不露於形色的。

　　夏落紅看見這兩個人就有氣。叱責說：「你們二位現在才到麼？一場惡鬥已經過去了！」

　　孫阿七以取笑的語氣問：「勝負如何？」

　　夏落紅說：「鼻青臉腫的是刁探長，我只是丟失了那隻裝廢紙的公事包而已！」彭虎推開了車門，說：「你還不打算上車麼？」

　　夏落紅楞楞地探首向車廂內看去，只見座位後頭除了彭虎之外，另外還有兩條大漢，像肉團似地倒臥在座椅之下。

　　「這是怎麼回事？」他問！

　　「這就是我們此役的戰利品！」彭虎說。

　　夏落紅恍然大悟，說：「是剛才抓到的麼？」

　　「快上汽車吧，要不然，待會兒刁探長追上來我們又被纏住了！」孫阿七吩咐著說：「我們還得爭取時間，逼他們供出駱駝的所在，相信還得費上一番手腳呢！」

　　夏落紅轉憂為喜，鑽上汽車，孫阿七推上排檔，踏滿了油門，汽車飛馳在晨曦微露之中。

　　※※※

　　駱駝究竟被幽禁在什麼地方？

　　這是誰也不會想得到的，他被隔離了陸地，困在海面上。

　　在清水灣的海面上，停泊了一艘豪華的遊艇，遊艇主人據說是某國的女公爵，可是現在它卻在沙哇奴爵士的掌握之中。

　　這遊艇上設備豪華，有寬敞的餐廳和酒吧間，它的設計甚為精巧，任何地方都儘量利用，可以說絲亳沒有浪費。

　　餐廳間的那張長型的餐桌，舖上了彈子檯的桌面，套上了邊框，它便成了彈子台。酒吧的檯架翻過了面，裡面全是豎著的球棒，和記分的設備。

　　沙哇奴爵士將駱駝幽禁在艇上之後，並沒有難為他的地方。他可能是打算用「軟功」。

　　沙哇奴爵士擺出一副惜英雄的姿態，向駱駝說：「你真是個人才，讓你流落江湖實在可惜！」

　　駱駝說：「我早已老邁，早已收山務農，有幾畝薄田和一座小農場，只因被掃地出門，迫不得已，才重操舊業罷了！」

　　沙哇奴爵士說：「不，我的意思是要吸收你參加我們的組織！」

　　駱駝故作驚訝之狀，說：「要我參加你們顛覆自由世界的陰謀麼？」

　　「不！我們的目的是要解放全世界，建造一個美麗的黃金世界！」

　　駱駝哈哈大笑，說：「你的所謂黃金世界是否人人做爵士，穿好的、吃好的、住遊艇，傭僕成群，若以無資產階級鬥爭而言，將來誰做爵士？誰做傭僕呢？」

　　沙哇奴爵士說：「現在還是處在偽裝時代，是逼不得已才這樣做的！」

　　駱駝又笑說：「既是這樣，沙哇奴爵士將來是否會放棄享受而回到農田去呢？」

　　「當然，那才是理想的世界！」

　　「沙哇奴爵士，不如聽我的勸告，繼續偽裝下去算了，可保萬年之福呢！」

　　沙哇奴爵士嗤之以鼻說：「你老愛貧嘴，這對你不會有什麼好處，醫生囑咐你養病；我這條遊艇上完全符合你養病的條件，甲板上可以曬太陽吹海風，餐廳裡供應一切，還可以玩你喜歡玩的桌球……」

　　駱駝說：「不錯，醫生的囑咐要經常接觸陽光和新鮮的空氣，但是空氣要自由的才好呢，困在這條船上和坐牢有什麼兩樣？還談什麼養病呢？」

　　沙哇奴爵士陰森森地說：「你假如想離開這條船，也十分簡單，我的目的所求，你不會不知道的！」

　　談到了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份文件，駱駝就得把話題打住了，他故意裝模作樣支吾其詞地把話題拖了過去。

　　「假如我的目的不能達到，你會一輩子都住在這條船上以享你的終年了！」沙哇奴爵士說。

　　駱駝在表面上甚為鎮靜，談笑自若，好像一切都不在乎，而心底裡同樣的焦急不已。

　　他仍擔心著在澳門被綁架失去了下落的夏落紅的安全，父子情深，不管夏落紅經常惹出種種使人嫌棄的麻煩，但是到底是自己一手扶養長大的，尤其夏落紅年紀輕，感情脆弱，又易於衝動，駱駝終歸是原諒他的。

　　杜雲生大概是負責連絡的，一天有好幾次會上船來和沙哇奴爵士交頭接耳，絮絮報告。

　　沙哇奴爵士在一天之間也會有一兩次離船，有時候情緒平和，有時候顯得十分緊張，到底這位國際大間諜是不平凡的，絲毫看不出他曾經在檀島栽了一記大筋斗。

　　沙哇奴爵士在離船時，船上的水手廚子全成了看守人，駱駝更是連寸步都不得自由，除了在那間餐廳兼彈子間他可以自由活動之外，連船舷的甲板上也禁止他外出，休想再曬太陽浴了。

　　駱駝甚覺納悶，他滿以為落在沙哇奴爵士的手中，沙哇奴爵士為急切需要得到那份軍事機密文件，必會採用極其惡劣的手段，叫他的皮肉受苦一番，可是事實卻完全相反。他除了行動不自由之外，簡直像是在做客，沙哇奴爵士對他是夠優待的，內中的原因？耐人尋味！

第十四章　海上追逐戰

　　沙哇奴爵士和杜雲生再度回到遊艇之上，這次他們帶來了一個紅毛禿頭大漢，駱駝覺得那傢伙有點面善，但是又想不起來曾經在哪兒見過面的？

　　不過據他的判斷，那個老紅毛必然也是國際間諜，還可能是沙哇奴爵士的頂頭上司呢！

　　只見他們立在船頭上，對著船艙窗內指手劃腳的，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事情？

　　不久，沙哇奴爵士進入船艙向駱駝介紹那位老紅毛。

　　「這位是我們的區長薩喀奴克夫，他是特地來拜望你的！」

　　駱駝始才恍然大悟，在檀島時經常穿著工人裝束，出進沙哇奴爵士的別墅的，正就是這個傢伙──果然他就是沙哇奴爵士頂頭上司的那位區長呢。

　　「我們的『組織』決意請你到我們的ＫＧＢ總部去，你的騙術正適合我們的需要，我們希望你替我們訓練人才，使你的騙術將來發揚光大！」薩喀奴克夫笑口盈盈地說：「將來整個世界全成為人民的社會，你將功勞不小，人民會感激你的恩德而為你建銅像，使你的大名萬世永垂不朽！」

　　駱駝大笑說：「你們真使我受寵若驚呢，以我這點皮毛技術，怎擔當得起建銅像？鑄一隻銅烏龜差不多，別折煞我了！」

　　「你將會在ＫＧＢ最高組織裡做教授！」

　　駱駝說：「我這個駱駝教授是當著好玩的，一旦真走上了講台，會手忙腳亂的！」

　　「同時，我們過往的恩怨可以一筆勾消，你的幾個手底下的人，都可以給你做助教，官職都不小！」

　　駱駝說：「我習慣在南方活動，貴國總部所在的地方太冷，恐怕很不習慣呢！」

　　「我們總部所在的春夏兩季還是蠻暖和的，冬季屋裡都有暖氣！」

　　「也許我手底下的幾個人不答應！」

　　薩喀奴克夫正色說：「我們將你扣在手中，他們會一個個的自動來投進羅網，你一點也不用費心思！」

　　「你真有這樣的把握麼？」

　　「很快就會兌現的！」

　　駱駝被困，連一點歪腦筋也動不得，他已經知道，沙哇奴爵士早已在那條遊艇的周圍佈置好了圈套，在等候著營救他的人入彀，隨時隨地，只要孫阿七或是夏落紅他們有了線索，就會自動的朝張開了的羅網跳。

　　但是駱駝也只有乾著急，他連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的一舉一動全被沙哇奴爵士的爪牙嚴密監視著，根本沒有發出危險信號的機會。

　　所以駱駝裝瘋扮傻，在遊艇上不斷地和那些監守著他的歹徒講些各種稀奇古怪的故事，藉以分散那些歹徒的注意力，假如夏落紅、孫阿七他們能乘他講故事的時間到達的話呢，還大有機可乘。

　　可是孫阿七和彭虎究竟是否能追尋著線索？夏落紅和古玲玉在澳門是否已經脫險？駱駝全不知道，他好像是和這個世界脫了節。

　　※※※

　　是夜，月色特別的好，海面上水平如鏡。

　　沙哇奴爵士所有的一條遊船，停泊在海面上下了錨，安穩得如在陸地上沒有兩樣。駱駝睡在餐艙裡，簡直和睡搖籃沒有兩樣，微波盪漾時，睡的環境也盪漾。

　　在船兩旁有人值夜把守，駱駝假如稍有不軌企圖的話，全船即會騷動，所以說，他想獨力逃走真比登天還難。

　　香港是個不夜城，隨時隨地都可以發現在沿海馬路上有著汽車流動著。

　　汽車的燈光不時會映射到遊船的窗戶上，駱駝只擔心著那是孫阿七或夏落紅來營救他。

　　但等到馬路上平息之後，駱駝又頗感到失望，根本連夏落紅他們的影跡也沒有，過了午夜，時鐘敲過三點，忽的海面上流動著一條舢板，靜悄悄的划至海面上。果然的，那是夏落紅他們到了，他們以最謹慎的行動，來救駱駝出險。

　　夏落紅、孫阿七、彭虎在半山酒店設計騙沙哇奴爵士的爪牙入彀，實行拷打逼問，總算盤問出了駱駝被幽禁的所在。

　　夏落紅的水性最好，先由他下水泅泳，爬上遊船上實行摸哨。

　　夏落紅悄悄游近了那艘遊艇，不敢輕心大意，繞著船緣輕輕的摸索了一番，他發現在左邊的甲板上有著一個把哨的歹徒正在打盹。

　　遊船上早已是幽燈黯火了，相信船上所有的人全睡熟了，駱駝被幽禁在什麼地方？不知道。

　　在船兩旁懸掛著有好幾隻廢輪胎，那是用以靠岸時避免磨擦用的。

　　夏落紅正好利用那些輪胎登上船去，當他揪住了繩索，運用臂力升出水時，身上濕淋淋的水珠滴落水面上，不免濺出了聲息，好在那個守夜的歹徒猛打盹，竟一點也沒有發覺。

　　夏落紅弓身蹲在輪胎上歇息了片刻，始才伏身跨過了船欄，躡足摸索上前，忽地以「餓虎撲羊」姿勢，擒住那守夜的歹徒，運用臂力，以手肘去扼他的咽喉，歹徒突受到背面突襲，沒有還架之力，也掙扎不開，連叫喊的機會也沒有，便告昏厥過去了。

　　夏落紅將他拖到地上，解下他身上的襯衫將他反綁，又沿著船摸索，細看船上的每扇窗戶。

　　前艙的甲板上另有著一個守夜的歹徒，架好帆布椅正坐在甲板抽煙。

　　夏落紅悄悄的過去，摸出身上攜帶著的一柄鋒利的匕首，忽而兜後舉至那歹徒的跟前，向後一收，刀鋒便貼在那歹徒的咽喉上了。

　　「不得張聲，否則沒命！」夏落紅輕聲警告說。

　　那歹徒嚇得渾身戰慄，張開雙手表示願意投降。

　　「被你們綁票的人，關在什麼地方？」夏落紅再問。

　　「你是說那個禿頭愛說笑話的老傢伙？」

　　「是的，被關在什麼地方？」

　　「在前艙的餐廳裡，由這裡向右邊過去第一扇門就是了！」

　　「你沒撒謊吧？」

　　「你的刀子在我的咽喉上，我怎敢撒謊呢？」歹徒說。

　　夏落紅便擰轉刀柄，使勁地向歹徒的頭頂上擊下去，那歹徒便昏過去了。

　　夏落紅照樣的剝下他的襯衫將他綑綁，然後拖至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他朝著餐廳的方向過去，那兒有著幾扇圓形的窗戶，向窗內窺探，黑黝黝地什麼也看不見。

　　夏落紅頗感懷疑，他的義父真被幽禁在內嗎？駱駝的出身是老江湖了，警覺性至高，何況他又是被囚禁之中，晚上若有人在房門前摸索，他不應該不會知道呀！那扇大門是下了鎖的。夏落紅輕輕的在門上敲了幾下，同樣的沒有反應。

　　夏落紅隨身攜帶著的，只有一把匕首，他後悔沒將百合鑰帶在身上。

　　夏落紅再去敲那扇窗戶，忽的只見那扇圓洞窗上露出一張古怪的臉。

　　那正是夏落紅的義父駱駝呢！他的情緒十分的緊張，齜牙咧嘴的，又不敢大聲說話，他不斷的揮著手，教夏落紅迅速離去。

　　夏落紅沒領會駱駝的意思，只指著門閂──教駱駝趕快開門逃走。

　　駱駝隔著窗戶，不斷地向夏落紅的身後指，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夏落紅一回首時，身後有兩支槍對準了他。那是大名鼎鼎的沙哇奴爵士和他最好的助手杜雲生。

　　大局早已佈好了，只等待著夏落紅自己落網。

　　沙哇奴爵士含笑說：「夏落紅先生，我們等待你已經好久了，終於你還是到啦！」

　　駱駝在窗內將雙手一攤，扮了怪臉，表示他也是無可奈何的。

　　到這時候，夏落紅始知中計了，踏進了敵人的圈套啦，兩支槍逼住了他，不！在船艙的頂上也露出了一個人，手持大號獵槍。

　　夏落紅假如想躍水逃走的話，幾支槍會將他射得稀爛！他唯有束手被縛了。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你的伙伴呢？」沙哇奴爵士笑著問道。

　　「我向來是獨來獨往的，不高興帶任何的伙伴！」夏落紅回答說，他自是得替孫阿七和彭虎隱瞞，恐防他們跟蹤而來，遭受同樣的待遇。

　　「不！你從來是不落單的，至少也要帶個把女人！」杜雲生也取笑說。

　　「帶女人那是遊山玩水的時候！」

　　「在澳門玩得高興吧？」沙哇奴爵士說。

　　「不壞，你們的圈套佈得很遠，使我佩服不已！」夏落紅說。

　　杜雲生已啟開了餐艙的大門，招呼夏落紅進內。

　　駱駝站在門首，說：「小子，你終於到了，這裡的待遇不錯，我們父子正好敘敘家常呢！」

　　夏落紅走進餐艙，就伸手至牆壁上去摸索電燈的開關。

　　原來，他是和孫阿七及彭虎相約好了，若得手成功，他帶駱駝泅水浮出海面上請孫阿七接應，若失敗的話，一定設法開亮船上任何地方的電燈，請孫阿七特別注意。

　　「電燈的開關在哪裡，為什麼你們一直留在黑暗之中？」夏落紅說。

　　「王八蛋，他們將燈泡全部拿走了！」駱駝回答說。

　　「那是為什麼？」

　　「幹間諜工作的人，慣於利用燈光做暗號，他們是防範我也！」駱駝說。

　　「我們父子見面竟在黑暗之中！」夏落紅說。

　　杜雲生格格笑了起來，說：「夏落紅，你不必用什麼詭計了，只要孫阿七和彭虎他們任何人露面，我會接待他們和你們團聚的！」

　　他們父子在這種境況之下見面，心頭上自是一番辛酸。

　　駱駝嘆息說：「你一個人來的吧？」

　　夏落紅聳肩說：「可不是一個人來的麼？」

　　沙哇奴爵士卻插嘴說：「你絕非是單獨一個人行動來的，你還有兩個伙伴，我相信他們不久就會向這圈內跳進來！」

　　正在這時，忽地一名水手跑進了船艙，向沙哇奴爵士報告說：「有一條舢板向我們搖過來了！」

　　「船上有幾個人？」

　　「好像只有一個人影呢！」水手回答。

　　那條舢板，漸漸的接近了，可以看得頗為清楚，船上的確是只有彭虎一個人。

　　夏落紅和駱駝被一名槍手監視牢了，眼巴巴地看著彭虎又墜入了圈套。

　　「糟糕，又掉進網一個！」夏落紅嘆息說。

　　一連抓住了駱駝的兩個黨羽，沙哇奴爵士面有得意之色，他說：「現在我們只要等候孫阿七入網就可以功德圓滿了！」

　　「很簡單的，夏落紅和彭虎都會知道孫阿七在什麼地方，我們去請他上船，豈不是大家都省事？」杜雲生建議說。

　　「孫阿七那小子也是鬼計多端的，不如讓駱教授到船舷上去露面，相信他一定在海面上的附近，很容易的就會自動來參加我們這盛大的『派對』！」沙哇奴爵士笑著說。

　　「海面上發現一條摩托快艇！」一名水手神色倉惶地走進餐艙向沙哇奴爵士報告。

　　「什麼方位？」沙哇奴爵士好像有了預感，很可能是駱駝的黨羽孫阿七，這是在他們之中本領最為高強又是最難惹的一個。

　　「在左舷的海面上繞過來！」

　　「不會是官方的船隻吧！」杜雲生很機警地指揮著他的爪牙，將駱駝、夏落紅和彭虎押進底艙裡去。

　　「那不是官方的巡邏船！」沙哇奴爵士已站立在甲板上，持望遠鏡觀察，他說：「那只是一條摩托快艇，頂多十六匹馬力！」

　　「它分明是朝我們來的呢！」負責守望的水手甚感到困惑，「它有什麼企圖呢？」

　　「一定是孫阿七了，也許他發現全船亮燈，實行硬攻了！」沙哇奴爵士說。

　　杜雲生已走上了甲板，指揮著全船備戰，準備打一次硬仗。

　　「不！在這海面和陸地距離過近，不適宜打硬仗呢！」沙哇奴爵士放下了望遠鏡，說：「我們避它一避，立刻起錨！駛出外海去！」

　　杜雲生並不同意，說：「爵士，那有什麼作用呢？」

　　沙哇奴爵士說：「一則我們可以離岸稍遠，不管打什麼仗，於香港的治安無關；二則，我們的遊艇速度快，它追我們不上，同時，這種摩托快艇甚耗油料，假如它的油量不足的話，我們大可以將它扔在公海之上，教他束手待縛！」

　　「我們駛出了公海，也許它就不追了！」杜雲生說：「我們在香港的事情仍未了呢！」

　　「有駱駝、夏落紅、彭虎，三個人被擒在我們的手中，孫阿七焉有不追之理？等到駛至公海之後，他就知道上當了！」

　　杜雲生雖不同意沙哇奴爵士的高見，但是他需得服從命令，於是立刻下令起錨發動引擎。

　　那艘摩托快艇如一支箭似地，在黝黑的海面上劃開了兩道白浪，直向他們遊艇的所在處衝過來。

　　「恐怕來不及起錨就會被它追上了呢！」杜雲生說。

　　「來得及，我們的馬力較他們強十數倍！」沙哇奴爵士說。

　　遊艇的引擎已經怒吼，錨剛拉出水面，那條船就已經移動了，以全速前進，打算駛往公海。

　　那條摩托快艇卻漸追近了，沙哇奴爵士儼如一艘戰艦的艦長，指揮全盤作戰，他很鎮靜地又舉起望遠鏡觀察。

　　這一次，沙哇奴爵士全身打了一個戰慄，事情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那條摩托快艇之上，有著三條人影，駕船的是一個身材削瘦高高的個子，借著那艘快艇駕駛室內的燈光，沙哇奴爵士以最銳利的眼光去鑑認，那可不是負責檀市治安的那條糊塗蟲刁探長嗎？

　　為什麼刁探長會追來了？

　　刁探長的目的自是為珍珠港海軍招待所丟失的那份軍事機密文件，所以不惜命似的窮追，也可以說是為了那份官職而賣命。

　　「我們出不到公海就會被它追著了！」杜雲生說。

　　「那不是孫阿七，是檀市來的刁探長呢！」沙哇奴爵士感到困惑說：「我們不能出到公海，更不能開火了！」

　　「奇怪，刁探長為什麼會追到這裡？」杜雲生有點不大相信，自沙哇奴爵士的手中接過了望遠鏡。

　　「把我那把裝有滅音器的來福槍取出來！」沙哇奴爵士又吩咐說。

　　「你打算將刁探長他們幾個人一併解決麼？」

　　「可以永絕後患！」沙哇奴爵士說。

　　這時候，那艘摩托快艇卻駛向大海外面去了，好像要截他們的前路。

　　「王八蛋，他打算撞船不成？」沙哇奴爵士感到有點莫名其妙。

　　裝有滅音器的來福槍已經取到了，沙哇奴爵士拉開槍機上了實彈。

　　「在香港的領海內，槍殺一名警官不太好吧？」杜雲生提出了疑問說。

　　「不！我是要遏阻他繼續向我們窮追！」沙哇奴爵士舉起了槍，正對著瞄準器瞄準之際，忽的只見一線火光飛上了天空，又徐徐下降。

　　那是信號槍！

　　「王八蛋，刁探長居然用信號槍，他還有什麼陰謀不成？」杜雲生叫囂著說。

　　「奇怪，他還不只是一條船來麼？」沙哇奴爵士納悶地說。

　　「杜總管，瞧，右舷上又發現一條船！」一個水手向他大聲招呼說。

　　果然的，在那黝黑的海面上，只見一道白浪沫，又是一條摩托快艇如箭似地追蹤著遊船駛來。

　　「我並不在乎刁探長帶來了多少條摩托快艇，這個糊塗蟲若再用信號槍的話，引起停泊在封鎖線附近的兵艦注意，那時候我們就麻煩了！」

　　「劈！」又是一響信號槍，是打後面追出來的那條摩托快艇射出來的。

　　那像是一顆照明彈，將海面上照耀得亮了一大片。

　　兩條摩托快艇分左右向遊船夾攻。

　　「這樣我就不能留他們了！」沙哇奴爵士目光灼灼，充滿了殺機。他舉起槍來又再次的向刁探長的快艇瞄準。

　　「不好，那條快艇已經向我們追近了，它可能會超向前面去呢！」一名水手報告說。

　　「還只需幾十分鐘我們就可以超出公海外去，那時候收拾他們比較容易！」杜雲生說。

　　「劈，劈，劈！」沙哇奴爵士已扣了槍機，一連打在刁探長的船頭上，那條摩托快艇的擋風玻璃炸裂了，碎片四濺，把刁探長的臉也割傷了。

　　刁探長用喊話器向遊船呼叫：「沙哇奴爵士，你已經逃不掉啦，快停船投降！」

　　「劈，劈……」沙哇奴爵士給他的回答，只是一連串的滅聲槍彈。

　　「好小子，在領海之內居然敢動武，可謂膽子長了毛呢！」刁探長擺動了舵盤，不斷地左右幌動以躲避射擊。

　　「砰，砰，砰！」槍聲響了，是和刁探長同來的那條友船開了火，以阻截遊船逃出公海去。

　　「好吧！我們雙方面夾攻！」刁探長說。

　　駱駝和夏落紅、彭虎三人，被囚禁在底艙內，他們趴在那圓洞似的小玻璃窗向外窺看這一場追逐戰。

　　正在這時，忽地只聽得船艙外面大亂，沙哇奴爵士和杜雲生都在怪叫怪嚷。

　　「讓開，讓開……」

　　「呵，這樣要相撞了……」

　　「不得了，它們直朝我們衝過來……」

　　跟著，「轟」然一聲，駱駝他們在船艙內均受了震盪，仆倒在地板上打了一個大筋斗。原來，是那位糊塗探長駕著快艇繞大圈打算抄阻沙哇奴爵士的遊艇，可是他的駕駛技術不夠高明，快艇兜過來時正好和遊艇的航線接觸，雙方各不相讓，轟然一聲撞個正著。

　　當然，吃虧的還是那條摩托快艇，頓時，船底朝天，骨碎支離，船上的三個人全落海，沙哇奴爵士的遊艇還是衝了過去。

　　「不好，左邊船舷上被撞了一個大窟窿！」一個水手怪叫著說。

　　「看看有沒有進水？」沙哇奴爵士指揮著搶救。

　　刁探長和他的兩個爪牙翻船落了水，高呼救命不已。

　　後面跟上來的一艘快艇，卻沒敢繼續去追那艘遊艇了，當前是救人要緊。

　　快艇停下來，亮了探照燈，將刁探長他們一一扯上船，但是快艇這麼一停留，沙哇奴爵士那艘遊艇便遠颺而去。

　　「探長你真了不起，居然奮不顧身和賊船相撞，這種勇氣實在天下少有呢！」一個拍馬屁的探員說。

　　「少囉唆，別讓前面的船跑丟了，我們快追！」刁探長爬上了甲板，因為風大，氣候寒涼的關係，他猛打抖嗦不已。

　　海面上是黑魘魘的，假如說任何的船隻不亮著燈的話，那是很容易相撞的。

　　「刁探長，那遊艇好像不見了呢！」他的手下人說。

　　「王八蛋，別丟人，剛才它才穿過去的！」刁探長說。

　　「但現在它不見了！」

　　「沒有理由！」

　　※※※

　　經過了一陣緊張的氣氛之後，卻又漸漸地安靜下來，連引擎也熄了火，那條龐大的遊艇便飄流在海面上。

　　駱駝他們由洞窗向外看出去，只見海接天，天連海，大概是已經航行到公海之上了。

　　是沙哇奴爵士命令停船檢查損害的，據說船頭被撞開了一個很大的裂口，前艙已進了水，那是非常危險的事情，萬一海水漫進了機艙，那就麻煩了。

　　若在海面上修復的話，他們缺乏工具和機具，若向回程駛去，又必會和刁探長他們的第二條快艇接觸，也許又會演出第二次的火拼。

　　天色已漸告黎明，海洋上是一片蒼茫的白霧。

　　沙哇奴爵士向大家吩咐說：「我們儘快用現有的器材暫時搶修維持到午後再說！」

　　杜雲生建議說：「我們漂流在海面上不是辦法，假如要避免和快艇作第二次接觸的話，倒不如趁此慢慢地向澳門方面駛過去！」

　　沙哇奴爵士並不同意，說：「我們尚在公海的邊緣，若航行的話需得極度減速，若遭遇上任何國家的船隻或戰艦，連逃也逃不脫，不如在此下錨，先行搶修！」

　　「假如有船隻航行經過，我們一樣逃不了的！」杜雲生說。

　　「若真遇上了，我們唯有謊稱遇上海賊被擊傷了，反正這是死無對證的事情！」沙哇奴爵士堅持如此，杜雲生無可奈何地只有指揮著水手們修船去了。

　　船艙內真的浸進了水，漸漫延到駱駝他們被囚禁著的貨艙中。

　　「嗨！要沉船啦！」駱駝對著洞窗外拉大了嗓門高聲呼喊。

　　沙哇奴爵士聽說，即派人過來將那扇鎖著的厚木門給打開了，沙哇奴爵士探進頭來向地板上打量了一眼，那不過是漫進了一點點海水罷了！

　　「哼！我們都不緊張，你需要這樣大叫大嚷的嗎？」他斥叱駱駝說。

　　駱駝說：「要知道我們三個人中有兩個是旱鴨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水！你們把我幽禁在水上就是不應該的！」

　　沙哇奴爵士便吩咐手下人將他們三個人押上樓上的餐艙。還說：「我們正在修船的時候，希望你們好好待著，別給我們增添麻煩，要不然，不要說我們待客不週了！」

　　駱駝說：「我希望知道船上損害的情形，我們現在同在一條船上，『同船共渡，五百年修。』我們應該同舟共濟才對！」

　　「沒什麼大不了，船頭上裂了大口就是了！」

　　「哈！真想不到那位糊塗探長一個人就弄得你們焦頭爛額了！」駱駝譏笑著說。

　　沙哇奴爵士不理會他的譏笑，教手下將他們三人押進了餐艙，同樣的給鎖了起來。

　　搶修的工作仍在進行，在器材不足的情況之下，他們唯有盡最簡陋的方式暫時補釘著再說。

　　駱駝伏在窗前，似在動腦筋，求脫身之計。

　　彭虎向他說：「你就算有更大的智慧也不行了，我們能逃到海面上去不成？這是公海呀！」

　　駱駝說：「假如逃不掉的話，到他們的總部去做一名特務訓練官也不壞，至少在履歷上又多添了一行！」

　　忽的，在瞭望塔上有人呼喊：「爵士，又有一艘快艇追來了！」

　　沙哇奴爵士吃了一驚，持著望遠鏡急切地跑上駕駛台，舉起望遠鏡一看，不禁跺腳詛罵起來：「王八蛋，那個刁探長真是陰魂不散，他窮纏著我幹嗎？既沒有能力引渡我回檀島去，又無法擒拿我，自己真要找死不成麼？」

　　杜雲生已下令全面備戰，他向沙哇奴爵士說：「在公海之上，各憑火力，我們將它轟沉算了！」

　　所有的水手已各就各位，連卡賓槍、衝鋒槍也全部出籠。

　　沙哇奴爵士檢查船上搶修的情形，希望還能發動引擎航行作戰。

　　駱駝又伏在窗口觀望，他已經看到，果真那個糊塗探長在翻船落海之後，又乘上另一條快艇，繼續向遊艇追蹤而來。

　　駱駝和刁南成探長，原是無仇無怨的，這傢伙不學無術，只憑一昧的蠻幹苦幹，能爬到探長的地位，也著實是不容易了。

　　瞧他的那付精神，由檀島追蹤至香港，又在香港管它三七二十一胡追猛追的，由陸上追至海上，由海上追出公海，簡直可說是因公忘私！說他糊塗，卻也蠻可愛的，也可愛得怪可憐的。

　　駱駝對刁探長不諒解的地方，是在檀島上刁探長跋扈無能，把心眼兒著重在駱駝過去行騙的歷史而把大局誤了，到了最後要收拾沙哇奴爵士的國際間諜網時，他又輕率大意竟讓主犯逃之夭夭，以致留下今天的這場大禍。

　　彭虎和夏落紅也擠到窗前，眼看著刁探長的那艘快艇，漸漸的要和遊艇接近了，沙哇奴爵士的火力，早已經佈置好，只等待刁探長的快艇進入火網，反正在公海之上，要打翻刁探長的那條摩托快艇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唉，刁探長豈不是自尋死路麼？」彭虎嘆息說。

　　「義父，我們豈能見死不救？」夏落紅向駱駝問：「刁探長縱然是對我們不利的，到底他還是站在正義的一方面，教他落海去餵王八……我們於心不忍吧！」

　　駱駝說：「我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還管得了他那麼許多呢？反正一個人在活得不耐煩時，其他的人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

　　「義父，你向來是鬼計多端的，為什麼不用點急智，免教刁探長罹難，這真是慘無人道呢……」

　　駱駝搔著頭皮，說：「假如我有急智，早救自己脫險了，還能等到此時讓你們也來一同受苦麼？」

　　彭虎也無法容忍，運用全身的力氣設法掙脫反綁著的繩索。

　　「義父，只有你的手沒有被綁著，為什麼不替我們解開綑綁，內應外合也許可以將沙哇奴爵士他們一夥人制服！」夏落紅說。

　　駱駝搖頭，說：「我們三個人手無寸鐵，哪裡會是他們的對手，我的年紀雖然大了，但仍想活著！」

　　「唉，義父，你好像完全失去了鬥志了！」夏落紅責備說。

　　眼看著，刁探長的摩托快艇更是接近了，只聽得刁探長拉大了嗓子在怪叫：「喂，沙哇奴爵士你逃不掉啦，逃出公海你就被捕了，毋需要引渡法我就可以抓你回檀島去，你需要面對法律，接受公平的審判！」

　　沙哇奴爵士站在船舷冷笑著，喃喃自語說：「這小子想得多麼的開心！」忽然，他一擺手，所有佈伏在船舷兩畔的槍手全露了面。

　　一聲令下，所有的槍械全開了火，以密集的火力向摩托快艇射擊。

　　幸而，那艘摩托快艇很機警地閃避開了。

　　沙哇奴爵士的遊艇因為船頭浸進了水，沒敢發動馬達無法且走且戰，在形式上就吃了大虧。

　　「好小子，居然敢開火麼？」刁探長又叫吼著。

　　只見那條快艇，繞過了船頭又兜了過來，也跟著開火還擊，剎那間，海面上槍聲密集，形如一個海面上的大戰場。

　　摩托快艇的身形靈活，一直繞著遊船打轉，使沙哇奴爵士的槍手們疲於奔命。

　　「沙哇奴爵士，對付刁探長應該由我來！」駱駝忽地在洞窗上呼叫。

　　「不！毋需你動什麼腦筋，我很快的就可以將它解決了！」沙哇奴爵士說。

　　「不！你的船拋錨，就算殺死了這位探長，也逃不掉，反而落個拒捕殺人的罪名！」駱駝勸說。

　　「本來我的罪名就不輕！」

　　「你逃出了檀市本島，那些罪名已經過去了，這時候你是在接近香港的公海上！」

　　沙哇奴爵士又說：「你能有什麼辦法可以制服刁探長的愚蠢攻擊呢？」

　　駱駝說：「我僅是在動腦筋，天底下的事情，往往是靠一時的急智靈感所產生的，我希望能有機會試試看！」

　　沙哇奴爵士啟開了餐艙的大門，帶進來兩名槍手，他恐怕駱駝有詐，首先檢查彭虎和夏落紅身上所綑綁的繩索。

　　他又說：「由你去應付刁探長，也好讓你嚐一下做肉靶子的滋味！刁探長的官司和他的政治前途全懸在你的身上，也許他就會停火了！」

　　這時候，刁探長的摩托快艇仍繞著遊艇打轉實行攻擊。

　　「沙哇奴爵士，你的遊艇已受了創，根本逃不脫，吩咐你的手下棄械投降，要不然，所有的人都得陪你葬身魚腹！」刁探長居然採用「心戰」，煽惑沙哇奴爵士手下的爪牙。

　　遊艇上的槍手仍繼續向摩托快艇射擊，槍聲連續不斷，顯得十分熱鬧。

　　沙哇奴爵士將駱駝押至船頭之上，吩咐手下熄火，邊向摩托快艇招手說：「刁探長，你且看什麼人在我們的船上？」

　　刁探長老遠一眼就可以看出駱駝那張古怪的臉孔，立時也吩咐他的夥伴停止攻擊。

　　「啊！沙哇奴爵士，你又多了一項綁票的罪行了！我早已知道駱駝被囚在你們的船上，夏落紅、彭虎他們趕來營救也失了蹤！」

　　駱駝便高聲說：「刁探長，你打沉了這條船也沒有用處，沒有我的幫忙，你同樣的交不了差，一樣要丟官的！」

　　刁探長說：「駱教授，別搞錯了，我是特地來營救你的，我先包圍這條船，纏著不讓他們走，再不久，援兵就要到了，有一條巡邏快艇來接應，沙哇奴爵士和他的爪牙一個也逃不了，我們要將他一網打盡引渡回檀島去！」

　　沙哇奴爵士聽說，真有點心驚肉跳，若是刁探長真召來巡邏快艇的話，他們確實就要束手就縛，至少船上私藏了大批的軍火，這罪名恁怎的也逃不了，那時候再向他的上級求援，遠水救不了近火，先吃了眼前虧，一定不划算。

　　駱駝立在船頭上，卻很平和地向刁探長他們招呼說：「丟那星，你猜想沙哇奴爵士為什麼綁架我？」

　　「問題很簡單，沙哇奴爵士的目的是在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之上！」刁探長說。

　　「我假如將文件交出來，自然就沒事了！」駱駝說。

　　「不！沙哇奴一定會殺你滅口的！」

　　「我假如不交出來的話，他們會將我沉屍海底餵王八！不交出來也是死，交出來也是死，我考慮再三，這東西留著，對我一點用處也沒有，不如將它貢獻出來……」

　　刁探長大驚，說：「駱駝，我是拼死來相救的！你不能站到他們的一方去！」

　　「我是被綁在這裡的！」

　　「再過不久，香港的巡邏艇就會來接援我們了，一定可以救你出險的，哼，他們一個也逃不了！」

　　「不！已經來不及了，沙哇奴爵士現在就要把我扔進海裡去餵王八，我只好從實招供！」

　　刁探長在艇頭上跺腳怪叫：「不！你不能把文件交到他們的手中……」

　　駱駝正色說：「我已經招供了，現在告訴你也許無益，但是事到臨頭，我不得不說，那份文件是收藏在我住的酒店房間裡的電風扇的座墊之下！」

　　「住嘴！」沙哇奴爵士知道駱駝在用計，故意一聲叱喝，用手去堵住他的嘴。

　　駱駝掙了開，故意大聲叫喊說：「沙哇奴爵士已經派人去取去了，快設法截阻……」

　　刁探長曾經上駱駝的當上多了，搔著頭皮，說：「駱駝，你不是唬我的吧？」

　　「你假如再不設法恐怕來不及了！」駱駝怪叫著。

　　但沙哇奴爵士已讓手下爪牙將他押下去了。

　　刁探長半信半疑，他原是有著兩條快艇同來的，可以互相照應，互相連絡，但在頭一回交戰之中，刁探長駕駛不慎就弄翻掉了一條，當他被救上另一條快艇之後，就成「孤掌難鳴」了，仍然連接應的也沒有。

　　他所說巡邏艇來接援原來是虛張聲勢，其實他和香港政府連什麼交涉也沒有辦好，現在，好容易能纏住了沙哇奴爵士的艇船，豈能又讓他脫身？但是那份軍事機密文件關係重要，既有了線索，又怎能放棄？

　　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有左右做人難之感，沙哇奴爵士又吩咐開火。

　　刁探長忽地擰轉了船頭，開足了馬力，向相反的方向回去，他是經過了考慮：還是文件要緊！不管駱駝的話是真是假，至少要搶在沙哇奴爵士的爪牙到達駱駝居住酒店的房間之前，拆開那座電風扇的底盤，當可證明駱駝是否又在耍噱頭？

　　刁探長心中想，駱駝時運不濟，一再敗北，他的性命已握在沙哇奴爵士的手中了，假如再玩狡獪的話，會連性命都玩掉，那就太不聰明了。

　　刁探長這麼一離去，避免了一場大戰。

　　駱駝哈哈大笑，向沙哇奴爵士說：「有時候退兵之計，並毋須要用武力，三言兩語，那個糊塗探長，不就乖乖的去了嗎？」

第十五章　施巧計駱駝脫困

　　駱駝是個極端鬼計多端的人物，他斷然不會將一份關係重大，價值連城的軍事機密文件就收藏在一把電風扇的座盤上，駱駝他們幾個人在這間酒店之中總共開有好幾個房間，刁探長心中想，也許駱駝那份軍事機密文件分散開了，分別收藏在幾間房間的電風扇座盤底下。

　　於是，他乾脆實行一次總檢查，請酒店內的員工幫忙，把幾間房間內的電扇全調換出來，一一拆開。

　　刁探長頗有收穫，在其中的三把電風扇的座盤下都藏有東西，都是一式的薄得幾乎透明的皺紋紙，內有幾張是用原子筆繪成類似建築物又像是地圖一樣的東西。

　　拿那些圖畫互相比較，它又張張不同，七拼八湊也拼不出什麼名堂來。

　　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駱駝玩的把戲？這傢伙死到臨頭，最後告訴刁探長這個機密，但是圖畫裡表達出來的，刁探長完全不明白。

　　沙哇奴爵士也出了重資購買了眼線佈置在該酒店之內，刁探長拆電扇獲得許多文件的消息，需得立刻向沙哇奴爵士報告。

　　在這同時，駱駝被沙哇奴爵士俘虜的期間，由檀市拍來了好幾封電報，內中有兩封電文是採用密碼的，只有一封是用明碼，明碼的電文上寫著：「該物應如何處理？是否即送香港？」下面署名是一個查字。

　　不消說，那個查字就是代表查大媽這「九隻手祖奶奶」了。查大媽雖然宣稱不再參加駱駝毫無意義的冒險行動，但是由這封電報的證明，她還是在替駱駝工作的。

　　電報上所指的「該物」究竟是什麼東西？是否就是那項軍事機密文件？另外的兩封電報因為用的全是密碼，誰也看不出。

　　刁探長得到酒店裡的員工幫助，看到那三份電報，他讓手下人各抄了一份，留著加以研究。

　　當刁探長搜查駱駝住房拆看電風扇時，沙哇奴爵士的爪牙也到了酒店，他們裝扮著是過路的旅客，暗中窺探刁探長的所獲物，酒店內也有他們的「內線」，三封電報的內容同樣的抄了一份交到他們手中。

　　不久，沙哇奴爵士在遊艇上就得到消息，那艘遊船內有著完善的通信設備，消息傳遞得十分詳盡。

　　沙哇奴爵士又找駱駝談話，他很冷靜地說：「據我的了解，你不會簡單的就把那份文件假任何人的手或是交出來的，現在我接獲情報，刁探長已經在你住的酒店內拆開了好幾把電風扇，他得到的是幾張用原子筆繪成的圖畫，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駱駝裝瘋扮傻，說：「沙哇奴爵士沒有派人去強奪硬搶，倒顯得非常的沉著呢！」

　　沙哇奴爵士說：「有你這位貴賓在我的手中，遲早那份文件還是要交給我的，我又何須要著急呢？」

　　駱駝大笑，說：「爵士說得對，但是每一個人的智慧不同，有時候才華卓著的人千算萬慮也有一失，愚蠢的人傻人自有傻福，糊裡糊塗地就會搭上了線，這正如你、我，和刁探長！」

　　「那圖畫上繪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當然，那是文件藏在處的指示路標！」

　　沙哇奴爵士冷嗤說：「別騙我，你的陰謀我很了解，你無非希望我和刁探長起正面的衝突，然後你又是坐山觀虎鬥！從中取利而已，這種當我不會再上了！」

　　駱駝又是格格的一陣大笑，說：「沙哇奴爵士不愧為一位久經訓練的大間諜，處理問題十分的冷靜呢！可是我得聲明，幹我這一行的，總得要放多頭的線索，譬如說到了某一個關頭，不稍留一點退步的話，就是自絕去路，正如刁探長來去匆匆，不給他些許收穫，他永遠會像冤魂似的在我們的身畔擾纏著不散！」

　　「那圖畫上繪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沙哇奴爵士再問。

　　「那是指示文件收藏所在的路標！」駱駝再說：「爵士，你只管放心，憑刁探長的智慧，他不會看得懂的！」

　　沙哇奴爵士正色說：「當然我會放心，除了刁探長之外，任何人也不會看得懂的！」

　　「但是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還需得要有兩幅圖，才能取得那份文件！」

　　「有了你，比那些圖畫重要得多了！」

　　「這就是沙哇奴爵士比其他的人精明的地方！」駱駝翹起了大姆指讚揚說。

　　沙哇奴爵士又取出剛收到的電報，念著：「檀島給你來了三封電報，其中有兩封是用密碼拍的；另外的一封是用普通明碼，上面寫著：『該物是否即時送港？』那『該物』二字是指什麼東西？」

　　駱駝俏皮地說：「依沙哇奴爵士的研判呢？」

　　「是否就是那些機密文件？」

　　駱駝搖了搖頭，說：「你滿腦子裡都是軍事機密文件，不可能是有其他的生意買賣麼？」

　　沙哇奴爵士惱了火，正色說：「駱駝！由你落到我的手裡到今天，我一直對你十分禮待，不過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希望你能放明白一點！」

　　駱駝聳了聳肩，說：「你對我的兩個夥伴卻不太禮遇呢，在甲板上乾曬之後，又押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船艙裡去！」

　　沙哇奴爵士說：「你只會動腦筋，他們卻喜歡動手腳，我對他們兩個不得不採取防範，假如你心痛的話，和我切實合作，許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你的目的還是那份軍事機密文件！」

　　「當然，你該知道它對我的重要性！」

　　駱駝攤著手說：「你將我囚在船上一輩子也拿它不到的，我已經說過，軍事機密文件仍留在檀島之上，同時，除了我之外，任何人拿它不著！」

　　「刁探長取到那幾幅圖也起不了作用麼？」

　　「刁探長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取了圖也是枉然，但是較為有腦筋的人卻又另當別論！」

　　「你認定了刁探長沒有腦筋麼？」

　　「假如他有腦筋的話，就不會落至今天的這個地步了！」

　　沙哇奴爵士又問：「那麼那兩封密碼的電報，內容又是寫著些什麼？」

　　駱駝說：「我的密碼非常簡單，單日、單號碼加一，雙日雙號碼加二，很容易就可以譯出來的！」

　　沙哇奴爵士立刻吩咐船上的譯電員按照駱駝的方式將他的兩封電碼譯出來。

　　經過譯電員費了一番腦筋之後，第一封電文的內容是：「鄺警察局長的身體很好！」另一封是：「三缺一請常輸的到了！」

　　沙哇奴爵士如墜五里霧中，說：「這是什麼意思？」

　　駱駝解釋說：「這非常的簡單，檀市的警察局長身體很好沒有病，另外就是查大媽、何仁壽他們閒著沒事幹，經常打麻將，又經常的三缺一！」

　　「胡說，這分明是暗語！」沙哇奴爵士瞪目說。

　　「我說的是實話；你一定要當它是暗語，那又有什麼好說的？」

　　「這種屁大的事情還犯得上拍電報用密碼嗎？」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這是至理名言！」駱駝露出笑臉，搔著頭皮說。

　　「這署名查字的該是查大媽了！」

　　「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沙哇奴爵士怒氣沖沖的讓杜雲生召集了對暗語有特別研究的幾個人，進行研究那幾封電報的含意所指。

　　杜雲生提出了意見說：「駱駝是個老奸巨猾的東西，我們只要拆他幾根骨頭，不怕他不從實招來；爵士為什麼對他遲不肯用刑？」

　　沙哇奴爵士說：「不！組織要研究這個人，萬一將來真給他當什麼訓練官，他豈不會向我們搗蛋報復麼？」

　　杜雲生不以為然，嗤笑說：「爵士還怕報復麼？」

　　「不！假如非要用刑的話，會讓組織看得我們太低能了，而且將來我們還可以有互相利用的地方！」沙哇奴爵士說。

　　他們需要研究駱駝的三封電報的內容，杜雲生搬出了駱駝過往的資料。

　　杜雲生經過一番研究後，說出他的見解，他說：「據我看，『此物』二字還是指那份軍事機密文件，當時，夏落紅在澳門被擒，駱駝愛子心切，在無助的情形之下向外求援，他要把軍事機密文件先行送抵香港作最壞的打算！」

　　杜雲生說完，大家都異口同聲的，認為他的見解頗有道理。至於那兩封用密碼拍出的電報，大家都感到困惑。

　　「鄺警局長的身體健康與否，關他們屁事，犯得上要拍電報麼？」杜雲生抓耳揉腮，想不出其中的奧妙，說：「這必定是暗語！」

　　「當然，誰都知道這是暗語，但是暗語的內容所指的是什麼？我們要研究出它的答案！」

　　「駱駝一定知道！」

　　「呸！那還用你去研究嗎？」

　　專門研究各種密碼的譯電員舉了第二封密碼電報，說：「這電報，我倒有值得推敲的見解，它的內容是：『我們經常三缺一』請常輸的到了。」

　　「翻閱駱駝過往的紀錄，一個拜把的弟兄名常雲龍常老么，也是個著名的騙子，駱駝向查大媽求援，查大媽感人手不夠，請常老么到了！『三缺一』就是人手不夠的暗示，『常輸的』一定是指常老么！」

　　沙哇奴爵士忙搶起那份電報細看，頻頻頷首，認為研判正確，邊又說：「那麼第一封呢？鄺警察局長的身體健康如常，又是何種解釋？」

　　「這個──搞不清楚！」

　　「我們的組織真需要能人了！」沙哇奴爵士發牢騷說。

　　「這件案子必和鄺警察局長有關係，他的『健康』是指他的行動或動態，策劃……」杜雲生自作聰明，發表他的見解。

　　「廢話，鄺局長是檀市治安首長之一，珍珠港海軍招待所軍事機密文件失竊，豈會與他沒有關係？你這些話是多說的！」沙哇奴爵士申責說。

　　「也許是指鄺局長有新的對策！」杜雲生說。

　　「不能用『也許』這字眼，我們要正確的答案！」沙哇奴爵士說。

　　杜雲生發了牢騷，說：「現在可以給我們正確解答的人掌握在我們的手中，我們放棄最簡易的路途，相反的去盲目猜測，豈不傷神費事？」

　　沙哇奴爵士了解，杜雲生一貫的作風主張用刑，但是他卻不能像杜雲生那樣的魯莽盲從，經過一番冷靜之後，他又說：「假如說，『此物』二字是代表文件的話，它是出現在用明碼拍出的電報，而鄺局長與常輸的兩封卻是用密碼拍出的，以重要性來講，當然是以軍事機密文件的一封為重，它相反的卻用明碼拍出，你又作何種的解釋呢？」

　　杜雲生瞪目惶困，張口結舌，吶吶說：「駱駝向來是鬼計多端的，他用的心機，常常都很特別，曾經上當的，也不只是我一個呀！」

　　沙哇奴爵士正色說：「我們要知己知彼，始能百戰百勝，據我的看法，駱駝無非是設法告訴我軍事機密文件仍留在檀島收藏起來；引誘我們回檀島去罷了！」

　　杜雲生說：「我們若回檀島去，等於自投羅網，必中駱駝的詭計！」

　　「但是假如文件確實在檀島的話，我們停留在香港永遠不會得到！」

　　「沙哇奴爵士可有萬全之策？」

　　「我還在考慮之中！」

　　※※※

　　孫阿七是他們一夥人之中的漏網之魚，很僥倖的，他沒鑽進沙哇奴爵士的圈套；但也是他一時的疏忽，將擒獲的兩個歹徒留給了刁探長，刁探長探得同樣的口供之後，追趕到了海濱，驀地自半腰殺出，使得整個的局面大亂，孫阿七因此反而免遭受擒之辱，不知道他該感謝刁探長是好？還是詛咒他好？

　　駱駝、夏落紅和彭虎同時落在沙哇奴爵士的手中，孫阿七更孤立無援了，光憑他一個人，如何對付沙哇奴爵士那龐大的組織？他需得向外求援，請查大媽、吳策老從速趕赴香港營救。

　　孫阿七又曾找于芄商量，他說：「沙哇奴爵士有計畫要把我們一網打盡，他下一個的行動目標可能就是你！」

　　于芄倒不在乎個人安危的問題，她惱怒的還是夏落紅在驟然之間變了心，竟迷戀著那個女飛賊古玲玉，致造成了全面的敗北，連駱駝他老人家也慘遭連累，夏落紅的荒唐罪不可恕。

　　孫阿七一個勁勸說：「夏落紅的一筆帳，以後再找他結算，當前的問題，還是救人要緊！」

　　于芄嘆息說：「我只是一個女流之輩，能有什麼作為呢？」

　　孫阿七考慮了半晌說：「這件事的起因完全是因為我打錯了算盤，我估低了沙哇奴爵士的智慧和他的力量！」

　　于芄不懂，孫阿七便作詳細的分析──

　　初時，為營救駱駝，孫阿七安排了妙計，利用一疊廢紙充作機密文件用公事包裝載著，邀約夏落紅至半山酒店去與歹徒進行交易，這原是無中生有的做法。

　　孫阿七知道，不論是在他的身旁周圍或是夏落紅的身旁周圍，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有沙哇奴爵士的爪牙或眼線監視著。這「無中生有」的行動消息，相信很快的就傳遞到沙哇奴爵士的跟前了。

　　企圖獲得這份軍事機密文件的，當然不只是沙哇奴爵士這一個組織而已。香港乃是國際間諜的主要戰場之一，派別紊雜，同時刁探長對這案子也釘得非常的緊，沙哇奴爵士絕不會袖手旁觀，他得嚴防會被他人捷足先登。

　　孫阿七解釋說：「當我給夏落紅打電話時，夏落紅的身旁只有古玲玉一人，消息傳得很快，足證明古玲玉和沙哇奴爵士是直通消息的，她仍然在替沙哇奴爵士工作，在這種情況之下，遠水難救近火，我們還得從古玲玉的身上下手吧！」

　　于芄仍然不甚了解說：「難道說，你的意思是要我和古玲玉作一番鬥爭？」

　　孫阿七說：「情場如戰場，戰場如情場，給她來個半真的，像在情場上的戰鬥，也像是戰場上的鬥智，最主要的是纏住她，以窺探真情，至少對我們會有幫助呢！」

　　于芄猶豫不決，為夏落紅這個負心人，她任何事情也不願意做，但是為了駱駝，她又不惜付出任何的代價，這也是緣分，于芄自從了解駱駝的為人之後，她對這位未來的準家翁是崇敬備至的。

　　孫阿七又說：「我們在檀島最後一局被刁探長搞砸了之後，兵敗如山倒，一敗塗地而無可收拾，現是否能夠反敗為勝？全憑你了！」

　　于芄皺著眉，她做夢也想不到她的地位在驟然之間變得如此重要！駱駝的黨羽，向來是人才出眾的，要用到她這位不入流的「女將」時，形勢就可想而知了。

　　※※※

　　古玲玉居住在那間豪華的大酒店內，純是以富婆的姿態出現，生活奢侈，揮霍無度，酒店裡的上下人等對她頗有好感，因為她出手大方，經常沒把錢當做一回事。

　　自從夏落紅失蹤之後，古玲玉也沒有閒著，她居住的那間房間內的電話是經常響個不停的，約會可真不少，樓下的那間夜總會餐廳，經常可見她的芳蹤，古玲玉好像是以名女人的姿態出現了。

　　※※※

　　這天，古玲玉剛和一位由馬來西亞來的富商共進午餐後回至酒店內，匆匆打了兩通電話。

　　侍者扣門進來向她鞠躬，說：「有一位女士來拜訪你！」

　　古玲玉頗感詫異，從來沒有女人來拜訪她的呢。

　　她放下聽筒立起身來時，只見一位身材纖長，穿著淺藍旗袍，戴著太陽眼鏡的女郎已經跨進房門了。

　　古玲玉一看就已認出，那是夏落紅的未婚妻于芄。

　　她們曾經有過一面之緣，也曾針鋒相對過。

　　「喲，想不到是你來了！」

　　于芄裝出笑容，冷冷地說：「我到這裡來是有事相求，請你幫忙來的！」

　　古玲玉將侍役打發走，然後招待于芄在小客廳中坐下，表示困惑說：「你需要我幫忙什麼事情呢？」

　　「請告訴我夏落紅的下落！」

　　古玲玉立時沉下了臉色，說：「你要找尋這個薄倖郎麼？非常抱歉，我也正在打聽這個負心人的下落呢！」

　　「奇怪，他迷戀著你，不是每天都和你在一起麼？」于芄故意說：「你們一起到澳門去賭狗，簡直是難分難捨，為什麼還要當他是負心人？」

　　「哼，由澳門回來之後，情形就變了，他經常藉故地離我而去，說什麼他的義父遭遇了困難！」古玲玉也是裝模作樣地說：「我還以為，他已回心轉意，又去伴著你這位未婚妻重溫舊夢了呢！」

　　于芄嘖嘖稱奇，說：「你倒說得好，把責任又完全推到我的身上了，老實說，我是向你討人來的！」

　　「你向我討了，我又向誰討人？」古玲玉正色說：「不瞞你說，我有了身孕，我和夏落紅的關係，名不正言不順，他這樣離我而去，於良心與道德都是不合的！」

　　「你有了孕麼？」于芄瞪大了眼，向古玲玉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是的，我剛從醫生處檢查過了，我有意將它打掉，但是醫生不肯！」

　　「哪一位醫生？」

　　「你管得著嗎？」古玲玉不願多說話，板下了面孔拉開了房門，下逐客令說：「我請你出去！」

　　「假如我肯交出軍事機密文件呢？」于芄很平淡地說。

　　古玲玉卻楞住了，吶吶說：「你怎知道會有機密文件？」

　　于芄便啟開了手提包取出了一封電報，交給古玲玉過目，說：「為了夏落紅的安全，我已經向檀島的查大媽求援，請她將軍事機密文件即送香港！」

　　古玲玉細看那封電報，只見上面是：「該物是否即時送港？」下面的署名是一個查字。

　　古玲玉說：「該物二字就是指那份軍事機密文件麼？」

　　「是的，是我向查大媽要求，請她送過來的！」

　　「查大媽什麼時候到呢？」

　　「那要看夏落紅什麼時候可以平安回來了！」

　　古玲玉兩眼瞬瞬的，經過了一番思索後，忽的說：「哼，你們一家人都是騙子，我不上你的當！我不需要你的軍事機密文件，你請回去吧！晚上我還有個華僑富商約我吃飯，我要化妝啦！」

　　于芄無可奈何，點了點頭，從容地退出了古玲玉的房間。

　　孫阿七駕了汽車在酒店的大門口等候著，見于芄由酒店出來，即駛車過去相接。「進行的情形如何？」孫阿七問。

　　「情形並不怎樣好，這個女人刁滑得很呢！」于芄回答。

　　「錄音情形如何？」

　　「大致不會差的，她好像並沒發覺！」

　　原來，于芄的那隻手提包內裝置有精緻小型的錄音機，麥克風是一朵金屬所製之飾花，裝在手提包的揭蓋之上，古玲玉雖然精明，但她沒料到于芄會有這麼的一著。

　　孫阿七駕車載于芄回返酒店之後，即將錄音帶播放出來。

　　于芄和古玲玉在該酒店的房間內所說的每一句話全錄得一清二楚，孫阿七凝神仔細傾聽，希望能在談話的內容裡找尋漏洞。

　　「古玲玉說是一位華僑富商邀約她晚餐，對嗎？」孫阿七問。

　　「沒有注意！」于芄回答。

　　孫阿七翻開了一本小冊子，上面全是古玲玉的約會紀錄，那是他所佈下的「眼線」，不論古玲玉走到哪兒去，都會有人向孫阿七報告，古玲玉幾時幾分和什麼人在什麼地方吃飯、飲茶或聊天、幾時、幾分、又改換了什麼人……

　　孫阿七綜合了所有的報告紀錄在小冊子之上。

　　古玲玉所交結的朋友身分甚為複雜，什麼樣的人全有，真好像交際花似的。

　　有些人已經過了調查，確實是正當的商人或是過路的華僑；也有些是在香港頗有地位的；甚至於警政界的人士全有。

　　孫阿七跟駱駝在一起時日不少，也學會了他的多疑作風，及他的自信，認為那是古玲玉的障眼法，不管怎樣，一定會有國際間諜在內，和古玲玉的接觸純是交換情報。

　　他查閱紀錄，和古玲玉特別接觸得密切，也許是有固定時間的，如隔天，或每日均見面而時間又特別短的，那便有嫌疑。

　　孫阿七又向于芄說：「不管今晚古玲玉到什麼地方去，和什麼人約會，你不妨去假裝意外撞見，看她如何？」

　　「那有什麼作用呢？」于芄實在不屑於再和古玲玉見面，說：「故意和她裝做爭風吃醋的形狀，我實在裝不來呢！」

　　孫阿七解釋說：「古玲玉以交際花的姿態出現，一定有著特別作用的，這是她的障眼法，周旋在一些宦商巨賈之中，實在這些交遊的人物之內，一定有著負有任務和她連絡的國際間諜，我們若能查出這個間諜的身分，對案情會有莫大的幫助呢！」

　　于芄著實的不願意，她滿以為給古玲玉作了一次「錄音訪問」，事情就可以交差了，不料任務還完不了呢，她繃緊了臉，愁眉不展，這次的渡假，彷彿是活受罪而來。

　　「不看金臉看佛面，夏落紅對你不住，但是駱駝卻一直是替你說公道話的！」孫阿七極力勸慰著。

　　「我能起什麼作用呢？就算真正的國際間諜擺在我的跟前，我也認不出來的！」

　　「別小看自己，也許這一次你就能一鳴驚人了！」

　　傍晚時，孫阿七的眼線：酒店裡的侍者打電話來給孫阿七，說是有一位肥胖的絡腮鬍形狀像個華僑客的人進入古玲玉的房間去了，他們關照帳房在餐廳內訂了兩個座位，並且讓酒吧送了兩盞雞尾酒上房間去。

　　孫阿七連忙翻閱他的小冊子，他非常納悶，像這樣的客人，是頭一次出現的，在他的登記中從未有過。

　　「奇怪，又新上鉤了一個麼？」他自言自語說。

　　古玲玉和外來的朋友交遊多不脫離那間海濱大酒店，孫阿七的看法，她是有計畫的擾亂視聽，在表面上她是公開交際，而實際上，她那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卻很難了解呢！

　　估計古玲玉用晚膳的時間，每天差不多都是八點至九點，海濱酒店餐廳有夜總會的性質，每夜均有特別節目演出，大多數是重金禮聘世界各地的藝人表演歌舞、技術或是雜耍的節目，頭場的表演是九點三十分。若在那餐廳用晚餐的客人，很少會錯過那欣賞表演的時間的。

　　孫阿七又替于芄裝好錄音帶，關照于芄準在九時三十分到達。

　　孫阿七關照說：「你只要進餐廳去和古玲玉打招呼，假如古玲玉所交的是正當的朋友，也或者他是偽充上流社會人物，看見你的光臨，一定會起立讓座的，你就不必客氣，坐下就是了！」

　　于芄不樂，說：「你要我做得這樣的厚臉皮麼？」

　　孫阿七說：「這是不得已的做法，你不必為安全擔憂，因為刁探長也必定會在那兒，古玲玉也是刁探長剩下唯一的一條線索。當他發現我們的線索也集中在古玲玉身上時，刁探長會緊張的，你這樣做，可謂一舉兩得，連刁探長方面也給他吸引住，免得他礙我的手腳！」

　　于芄對孫阿七的說法頗表懷疑，說：「那麼你幹什麼去呢？」

　　孫阿七說：「我另圖發展，杜雲生的連絡站是設在華商酒店；他們尚有人留在陸地上，只要他們露面，我就會設計對付他們，我們雙管齊下，希望能尋出線索以救駱駝、夏落紅他們出險！」

　　于芄雖然不願意，但她同情孫阿七的孤掌難鳴，免為其難地打扮好，等候九點多鐘出發。

　　※※※

　　約九點鐘左右，孫阿七租來的一輛汽車等候在酒店大門前，于芄也如時乘上了汽車。

　　孫阿七原是司機出身，駕駛技術嫻熟，他駛上了快車道就踏足了油門，先行在市區裡打上好幾轉，這是提防有人駕車跟蹤，先行將跟蹤者擺脫，然後再駛往目的地。

　　海濱大酒店的餐廳部每晚都是門庭若市，這無非是它每天晚上的表演節目都能招徠賓客之故。

　　于芄在酒店門前下車。孫阿七向她道過好運，又說：「你只管放心，我不會離你太遠的！」

　　于芄姍姍進入餐廳，在這時間內，是座無虛席的，侍者已經上來招呼。

　　于芄說：「我是來找古玲玉小姐的，她每天晚上都在這裡！」

　　侍者聽說古玲玉的名字即忙招手，說：「請這邊來！」

　　于芄一點頭，隨著侍者左穿右轉的，古玲玉的座位是訂在靠舞池旁邊的一張方桌，只見一位身材高大，肥團大耳滿臉鬚髭的紳士和古玲玉對面而坐。他們兩人正開始用餐。嚼著大蒜麵包，喝著羅宋湯。

　　于芄看那位紳士似乎有點面善，但又想不起來曾經在哪兒見過的。古玲玉打扮得花技招展，真好像一名交際花一樣。

　　于芄便向古玲玉說：「古小姐，想不到我們又在這裡見面了！」

　　古玲玉似感到非常的意外，愕然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和你所談的還沒有談完呢！」于芄說。

　　「那些事情應該告一個段落了……」

　　那位華服革履滿臉鬚髭紳士倒真是個斯文人，他看見于芄立即起立，很禮貌地給于芄讓了座位，說：「請坐，慢慢的談也不妨！」

　　古玲玉很生氣，向她的那位朋友睨了一眼，但于芄已經老實不客氣地坐下了。

　　「吃點什麼？」那紳士問。

　　「我已經用過飯了，陪你們飲杯酒吧！」于芄說。

　　那位絡腮鬚的紳士，便招手招呼侍者，給于芄要了一杯檸檬琴酒。

　　「你好像是釘牢我不放呢！」古玲玉輕聲悻悻然地說。

　　「你是我唯一的一條路線了！」于芄說。

　　「你們二位是很要好的朋友吧？」那位紳士凝視著于芄說。很顯然的，他也為于芄的美色所吸引。

　　「是的，我們的關係非常密切！」于芄禮貌地回答。

　　音樂台上急疾地起了一陣鼓聲，司儀小姐上台報告，表演節目開始，那是由菲律賓抵港的洛氏四姐妹的熱門歌舞表演。

　　一曲完後，掌聲如雷，她們的節目編排得十分緊湊，絕不會有冷場之感，這或許就是易於討好觀眾的地方。

　　這時候，古玲玉湊到于芄的耳畔，咬牙切齒地說：「你這樣盯著我，對你不會有什麼好處的，你也斷然不會有什麼收穫……」

　　于芄冷冷地回答：「我不過是想學習你的交際手腕罷了！」

　　「是誰教導你學會這樣厚臉皮，不請自到地坐下就吃？」古玲玉以謾罵凌辱的方式逐客。

　　假如是在另外的一種場合之下，于芄或會惱羞成怒給這個尖嘴的女人吃耳光，但在當前的情況下，她只有忍耐。

　　「假如夏落紅在這裡出現，我會捨你而去，要不然，你的命運是註定了，我不會放你逃走的！」于芄說。

　　「你們誰要逃走？」忽的，那位紳士向她們兩人問道。

　　「不！我們在聊自己的事情！」于芄回答說。

　　「唔，擺著這樣好的節目不欣賞麼？」他似乎感到有點奇怪，「你們聊吧！」洛氏姐妹的第二曲唱完，又是一陣如雷的掌聲，跟著她們四姐妹開始表演最瘋狂的搖擺舞，一忽兒兩人捉對，一忽各扭各的，怪狀百出，噱頭十足，全場的觀眾如癡如狂。

　　三十分鐘的表演很快的就過去了，在一陣熱烈歡送掌聲之下，洛氏四姐妹鞠躬退進了後台，全場的燈光回復正常。觀眾議論紛紜，討論著這四姐妹的技藝，滿臉鬚髭的紳士拍掌過後，含笑問于芄說：「小姐你貴姓？」

　　「我姓于！」于芄回答。

　　「哦，于小姐，讓我自我介紹，我叫哈洛克！」

　　「姓哈的倒是很少見，你府上是什麼地方？」

　　「我是蒙古人，學醫的，所以人家稱我為蒙古大夫！」這傢伙表現了他自己的風趣。

　　于芄需要了解這個人，趁機再問：「哈洛克先生是在香港執業的嗎？」

　　「不！我是渡假來的！」那位蒙古大夫答道。

　　「那麼哈大夫在哪兒執業？」

　　「我在倫敦的唐人街，還稍有點名氣！」

　　「哦，那是在英國了！」

　　「可不就是在英國嗎！」

　　「那麼你和古小姐一定認識很久了？」于芄又問。

　　「在前幾天承華稅務司介紹的！」哈洛克很坦白地說：「噢，待會兒華稅務司夫婦和他的朋友也要到這裡來，我們大家正好熱鬧一番！」

　　他倆一問一答地聊著，可把古玲玉一個人冷落在一旁，古玲玉大為忿懣，說：「你們兩位不妨多聊一會兒，我另外有事需得先離去了，再見！」她臉色鐵青地起立，拾起手提包擰身就走。

　　哈洛克先生見狀大為尷尬，慌忙追上去，說：「古小姐，何必走呢？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聊完呢！」

　　古玲玉即咬牙切齒向他說：「笨蛋，你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大騙子駱駝派來的嗎？」

　　哈洛克說：「就是因為她的身分特殊，所以要特別的敷衍……」

　　「你去敷衍吧，我不必和她打交道！」

　　「唉，你這樣一走，好像是爭風吃醋，引起在場的人注目！」

　　古玲玉說：「只有這樣才不引人疑竇，你有什麼沒說完的事情，等派對完後到我的房間裡來！」

　　「唉，那不是多此一舉嗎？」

　　于芄獨個兒在舞池旁邊呆坐著，這時，已經是客人起舞的時間，她很不習慣在公共場所內獨個兒坐冷板凳，實在也搞不清楚孫阿七為什麼要派她到這裡來？這種工作她有生以來還沒有做過，實在說起不了什麼作用的。

　　忽的，有紳士模樣打扮的人趨過來向她一鞠躬說：「小姐，我可以請你跳舞嗎？」

　　于芄抬頭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就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刁探長；她皺著眉說：「非常抱歉，我是不善跳舞的，不如你把我送出大門去！」

　　刁探長頗感意外，說：「你的事情到此就完事了麼？」

　　「可以告一個段落了！」

　　「這樣也好，我保護你出去！」

　　於是，于芄拾起了那裝有錄音機的手提包，匆匆行在前面，刁探長也真好像是個護花使者，緊隨在于芄背後，出了海濱酒店餐廳，等到哈洛克先生送古玲玉進入電梯回轉來的時候，他的那張訂座上，已空無人影，另外的一個美人兒也不知去向了。

　　孫阿七並沒有如約守候在酒店的附近，于芄唯有央託刁探長替她叫一部計程車。

　　「剛才的那位鬢鬚胖子是什麼人？你可刺探清楚了沒有？」刁探長問。

　　「是一位蒙古大夫！姓哈名洛克，在倫敦唐人街行醫的，和古玲玉相識僅幾天，是一位姓華的稅務司介紹的，我所得到的資料全部也只有這麼多！」于芄一口氣回答。

　　不久，汽車駛過來了，于芄鑽進汽車之後，指揮司機迅速離去。

　　刁探長呆在門口，他心中盤算，哈洛克的身分並不可能這樣簡單，否則孫阿七毋須派于芄參加古玲玉的交際，這也是極端冒險的行為，古玲玉的行為叵測，說不定她隨時會收拾于芄的。

　　孫阿七利用到于芄的頭上，也可謂是哀兵下策了。

　　刁探長又有另外的想法，他在駱駝居住的酒店內得到幾張古怪的圖畫，他有自知之明，憑他個人的智慧是很難將那幾幅圖畫的謎底揭開。古玲玉仍還留在香港這孤島上活動，不管她和一些什麼人交往，她以交際花的姿態出現，目的也無非想得到那份重要的軍事機密文件。

　　刁探長盤算，若能識破古玲玉周圍包圍著的那些古怪人物的身分，加以威脅利用，也許他們可以解釋圖畫的謎點，綜合他們方面所得到的資料，那軍事機密文件的藏在處不難水落石出，只要奪得軍事文件而歸，他的官職即會保住了，同時鄺局長還會給他記功呢！

　　這雖然是非常冒險的做法，但是刁探長好像別無選擇。他還得繼續在古玲玉的身上下功夫。

　　於是，他又返身趨進餐廳去了。

　　※※※

　　于芄離開了餐廳，坐在計程車上嚎啕痛哭──古玲玉給她的凌辱很難消受，搞這種狡騙欺詐的間諜工作她早已經厭倦了，這真是一趟傷心之旅，她有不如歸去之感，但是駱駝、夏落紅、彭虎的生死下落不明，她能忍心就此一走了之麼？

　　※※※

　　沙哇奴爵士的遊艇最後是駛到澳門的「華興輪船公司」去修理，不用說，這間公司是和大陸通商的，也是個間諜的外圍組織，所以沙哇奴爵士在這裡修船一點也不擔心事。

　　遊船是停靠在一所船塢的修理廠旁邊，由於遊艇的龍骨撞傷了，許多地方都需得焊接，那不是一天半天可以完工的。

　　沙哇奴爵士聽命於組織的遠東區長，有許多事情隨時都需要接洽。他們的重點是佈在香港，所以留在澳門十分的不方便，尤其是在死港的船塢之上。

　　沙哇奴爵士將所有的責任全交給了杜雲生。

　　他特別關照說：「駱駝這個老騙子要特別優待，就是千萬別讓他和岸上接觸就是了，彭虎和夏落紅兩人不好控制，仍要禁止他們的行動自由，切勿鬆綁，要派專人看守！」

　　杜雲生唯唯諾諾，沙哇奴爵士便離船上岸去了。

　　※※※

　　哪知，駱駝利用週末澳門著名的賽狗廣播，開了賭局，不僅沙哇奴爵士的手下興致勃勃，連修船的工人也全聞風而來。駱駝又藉口在艙內廣播收訊不良，將賭局自船艙內移至了甲板上，這下子連隔壁漁船也划攏來參加，遊艇剎時成了賭船。

　　「唉，情形不對勁了，我們最好停止！」一名打手向大家提出了警告說。

　　「沒關係，賭錢原是不分內外，有賭大家賭，來，來……」駱駝說。

　　「若被沙哇奴爵士知道，不是鬧著玩的！」那打手再說。

　　這場比賽已告開始，廣播員念念有詞，在報告著哪一條狗搶先，哪一條狗扒頭……。

　　「賭完這一場，我們最好就停止！」那打手向他的弟兄們關照說。

　　「你囉唆個什麼勁！」駱駝忽然反目說。

　　「我擔心沙哇奴爵士回來責罵……」他又說。

　　「呸！那乾脆就不賭了，那麼老子我這一局就不賠錢了！」駱駝竟然要撒賴，把桌面上的鈔票一把掃光進荷包裡去，「老子不賭了！」

　　頓時，場面十分尷尬，大家瞪目惶然。

　　「咦，你不賭了，怎可以把我們的鈔票統吃進去？」一個漁民提出抗議說。

　　「不賭了就不用賠錢，你們找這個人負責！」駱駝指著那名打手說。

　　「媽的，這分明是賭撒賴！」漁民咆哮說。

　　「揍他！」一個工人叫喊。

　　「說不賠就不賠！」駱駝抓了鈔票就跑。

　　「揍他……」

　　頓時，船上的秩序大亂。沙哇奴爵士手底下的打手們要攔阻那些鼓譟的工人和漁民，駱駝抓著鈔票，滿甲板上亂轉亂跳，趁亂與夏落紅、彭虎逃脫了。

　　※※※

　　杜雲生此刻是偷空上岸去和修船廠的管事人員飲咖啡去的，回來時發現船上的情形大變，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停止，停止，賊人們逃掉啦……」他由碼頭上飛奔下來，雙手亂揮，沒命的喊叫。

　　彭虎乾脆將手中的一隻木箱向他飛了過去，跟著也翻身落下船塢。

　　那隻木箱在杜雲生的跟前砸得粉碎，破木板四下裡飛濺，杜雲生被嚇止了步，他蹲下身來就要掏槍，夏落紅已衝了上前，迎面就是一拳，杜雲生被打得臥倒在地上，摸出來的一支手槍順著那油滑的鋼板竟滑到海中去了。

　　在船塢的進口間有著一道木製的閘門，守門的是一個臉孔黝黑的越南人，他發現情形不對，趕忙去關閉閘門，但是彭虎已經趕到，他騰身抬起腳連人一起蹬過去，只聽得轟然一聲巨響，整座的閘門塌了，將那個越南人壓倒在下，相信他起碼要折斷好幾根骨頭。

　　夏落紅拉著駱駝，越過了閘門，出碼頭就是沿海的大馬路了。

　　那條馬路位在一個冷僻海灣之處，原就是不怎樣熱鬧的，可是有行人駐足已在那兒看熱鬧了。

　　有教會的布招橫懸在馬路上，上面寫著：「信主可以得救！」

　　駱駝格格大笑，說：「我們沒有信主也得救了！」

　　夏落紅指著身後說：「你別太興奮了，杜雲生帶著了大幫的爪牙，牢釘在我們的背後尾隨不捨！」

　　駱駝吃吃笑著說：「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們踏上了澳門的土地，他們就無可奈何了，況且，沙哇奴爵士離開了澳門，杜雲生作不了主，就算他們有更多的人，也等於是沒有爪子的螃蟹，橫行不得呢！」

　　「我們現在到哪兒去？」夏落紅不時回首，注意背後尾隨著的那一大夥人。

　　他們已漸走上了鬧區，行人與車輛熙來攘往，許多店鋪的收音機仍在報導著跑狗的情況。

　　駱駝忽的指著一間在澳門頗為著名的茶樓說：「唉，吃了好幾天不中不西的飯菜，我們應該大快朵頤一番！」

　　「這地方人品蕪雜，會給歹徒們有機可乘！」夏落紅說。

　　「剛才在遊艇上損失了好幾文錢，我們正好去設法撈回來！」駱駝說。

　　那間茶樓的字號叫敗「吉鳳祥」，通常一般的茶樓在這個時間之內是絕無生意的，尤其是在跑狗進行的時候，所有的顧客大多數被吸進跑狗場裡去了，但是吉鳳祥茶樓卻特別，它相反的是座無虛席呢！這原因，是「吉鳳祥」本身就有「賭外圍」的，每一層樓都裝置有電視，可以直接欣賞跑狗的進行。

　　駱駝帶著夏落紅和彭虎進了吉鳳祥茶樓。不停留在低級的樓下，也不選擇最高貴的廂房，卻到二三樓，那是「賭外圍」最踴躍的樓面。

　　駱駝首先趨至櫃台處，丟下了一張百元大鈔，聲明要下最後的三場「穿雲箭」。（註：「穿雲箭」即是連過三關！）

　　侍者領他們到了人叢當中最為擁擠的坐位；「賭外圍」的朋友便過來了。

　　駱駝索了紙筆一連寫了好幾個電話號碼，然後交給那「賭外圍」的朋友，說：

　　「剛才的一百元是小費！紙上的電話請你每一個都替我打通！不用多說話，只找他們的當事人，告訴他們駱老頭兒在『吉鳳祥茶樓』等候就行了！」

　　那「賭外圍」的楞著，打幾個電話哪有這樣賞錢的？這幾個電話一定非常的重要，他為鄭重計，再問：「就說駱老頭兒在這裡等候他的當家的就行了麼？」

　　「是的！快去，別耽擱了！」駱駝揮著手說。

　　這時候，只見杜雲生帶領著他的爪牙陸續走到茶樓上來了，但是這座樓面上擠滿了賭客，而且情緒都很緊張，牆壁上掛著的兩部電視正播映著賽狗的進行。

　　在這種場面和情況之下，杜雲生和他的爪牙不敢貿然行動，因為這容易觸犯眾怒，他們會吃不完兜著走的。

　　杜雲生只有指揮他的爪牙分佈在駱駝他們的四周，先監視他們的行動再作道理；一方面趕緊通知沙哇奴爵士前來。

　　※※※

　　沒多久，沙哇奴爵士氣吁吁地趕到了「吉鳳祥茶樓」，這年逾半百的老妖怪爬上了樓梯，一看到現場情形就跺腳捶胸，喃喃向他的爪牙詛咒不已，他帶來的有許多是修船廠的工人。

　　駱駝看見了沙哇奴爵士的那副形狀，甚覺好笑，說：「假如下注沙哇奴爵士，說不定就跑了頭狗呢！」

　　最後一場壓軸戲狗賽即將開始！「有賭不為輸」這是賭徒們的至理名言，賭足輸贏和撈本翻利，都靠這最後的一場比賽了，「賭外圍」的朋友又在忙碌著，不斷地在客人從中穿梭。

　　夏落紅和彭虎都知道，這場比賽之後，所有的賭客就都會離去了。沙哇奴爵士和杜雲生分配了他們的爪牙密佈在「吉鳳祥茶樓」內內外外，也許等到賭客散去之後，就要動手了。

　　駱駝曾經請那位「賭外圍」的朋友替他打了幾個求援的電話，奇怪的是他的那些「老朋友」一個也沒有到，這是怎麼回事呢？萬一狗賽終了，駱駝的援兵不到，那時豈不糟糕？

　　此時，駱駝的座位上忽的穿進來一位客人，自動拉椅子在駱駝的身畔坐下。

　　駱駝抬頭一看，竟是沙哇奴爵士！

　　沙哇奴爵士全無敵意，和顏悅色地點了點頭，說：「我們要好來好往，我對你的鬼計多端仍然佩服，但你逃出了遊艇，卻仍然困在這間茶樓，等於還是在我的掌握之中。其實我待你並不壞，有十二萬分的誠意推薦你到莫斯科去做教官，包保你名利雙收，萬世留名！你又何必挖空心思，絞盡腦汁，搞得我的弟兄們一個個被打得頭破血流，『大水沖翻了龍王廟』，傷自己人的和氣而已！」

　　駱駝扮個鬼臉，笑嘻嘻地指著彭虎和夏落紅兩人說：「他們二位嫌在船上的待遇太壞，所以特地上岸來透透氣！」

　　沙哇奴爵士再說：「我若不是看在你是一個極其了不起的人才，我大可以在這裡將你們就地處決，省掉許多麻煩！」

　　「沙哇奴爵士！你搞間諜的工作，可謂江郎才盡矣！我們的生死問題於你的關係並不重大，但是我的護身符，卻關係著你的政治前程，包括你的烏紗和你的腦袋！你的這點小聰明仍是有的，我諒你不敢冒昧行事！」駱駝說。

　　「什麼護身符？」沙哇奴爵士問。

　　「就是那份軍事機密文件！」駱駝正色說：「你若無法將文件取到手，折衷辦法就是將我送至你們的組織總部向你的主子搖尾乞憐解說，或還能保存你的腦袋；若連這一點也辦不到的話，就唯有開始做流亡的人球了，那時候就算你逃至天涯海角，也有很多人會追殺你！那些兇手絕非是外人，而是你的主子！」

　　沙哇奴爵士惱羞成怒，說：「你好像看得很透徹，所以我得警告你，切勿逼虎跳牆！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到了無可奈何時也只有下這最後的一著棋了！」

　　「狗急跳牆，人急殺人！這是必然的道理，但是沙哇奴爵士你還未到這個地步，我們還有生意好談，言歸正傳，我們還是來談我們的老本行！」

　　「我極度忍耐著，願意聽你的高見！」

　　駱駝又露出了他的一張怪臉，眼睛笑得只剩下兩條細縫，露出兩枚大齙牙，說：「我念念不忘的還是那六十多萬美金，只怪夏落紅這小子不爭氣，讓古玲玉那小妞灌足迷湯，又把鈔票還給你們了，我實在有點不甘心呢！」

　　「唉，你真是死要錢！」

　　「在商言商，文件非屬於我所有，既有買主，我們做掮客的從中漁利一番而已！」

　　沙哇奴爵士有不得已的苦衷，雖然已經氣得打結了，仍只有和顏悅色地問：「文件現在放在什麼地方？」

　　駱駝說：「見錢方可交貨！」

　　沙哇奴爵士說：「是否會有第二次『最新化糞池』事件發生呢？」

　　「商業上的信用是建築在雙方面的，單靠一隻巴掌怎樣也拍不響的！」

　　正在這時，有茶房過來向駱駝招呼說：「駱老先生，你的客人到了！」

第十六章　扭轉乾坤

　　果然的，茶樓上來了大批的客人，各形各色的人物全有，由他們的衣飾可以分別出他們的身分，有生意買賣人，有混江湖的好漢，也有吃公事飯的……

　　駱駝連忙起立，雙手抱拳，忙著向他的那些朋友打招呼，有稱朱大哥的，有稱黃大哥的，反正張三李四全是他的大哥。

　　夏落紅和彭虎鬆了口氣，他們知道駱駝的「援兵」到了，這樣，他們的局勢更加穩定了，來了這麼多的客人，沙哇奴爵士和他的爪牙們如想動手的話，便需得再加考慮了。

　　夏落紅很感到莫名其妙，他跟隨義父走遍許多地方，差不多的碼頭，駱駝都有他的「學生」，或是同輩的江湖上的朋友，但是在澳門這地頭上，駱駝卻從沒有提及過他有這樣多的朋友呢，那些臉孔都很陌生，夏落紅似乎從未見過。

　　彭虎卻認識其中的一個人是在澳門開戲院子的，據說也是駱駝的得意門生之一。

　　「駱大哥既到澳門來，為什麼事前不通知一聲？好讓我們事前有個準備！」那開戲院子的說。

　　駱駝說：「我是被邀請來的，事前連自己也不知道會靠上這個碼頭，來來來，我給大家介紹，這位是沙哇奴爵士，俄羅斯沙皇的後裔，生意做得很大，他就是邀請我的主人！」

　　沙哇奴爵士倒沒想到駱駝會來這麼的一著，他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客人紛紛上前來和他握手，倒弄得沙哇奴爵士手忙腳亂的，強裝笑臉加以敷衍。

　　杜雲生和他的打手們在旁邊乾著急，他們搞不清楚這場面將會怎樣演變下去。

　　駱駝又向櫃檯上招呼，說：「客到多了，一桌席絕不會夠的，不妨多準備幾桌，都是些多年不見的弟兄，我們要好好歡聚一番呢！」

　　「駱大哥說哪裡話？我們應該給駱大哥洗塵才對！怎可以由駱大哥請客呢？」一個類似黑社會的有力人士向櫃台說了話，他拍了胸脯，一切的花費要記在他的帳上。

　　駱駝和他起了爭執，說：「朱大哥，不行！是我邀請你們來的，這裡由我作東，寧可下一個節目聽你的安排！」

　　那姓朱的江湖朋友搖著雙手說：「沒有這個道理，先吃了我們的洗塵酒，以後再談別的！」

　　櫃台上的帳房先生和跑堂的對這位朱大哥都頗有認識，自是唯唯諾諾的，連聲應承，其他友人也應和著，請駱駝讓出做主人的身分。

　　駱駝雙手叉腰說：「你們是仗著地頭上的勢力欺侮人了！」

　　「不管怎樣，你得先接受我們罰酒三杯！」

　　駱駝忽然擊掌瘋瘋癲癲地說：「我不在乎你們在地頭上有多大的勢力！我得告訴你們，在我的身旁有著十多個槍手，是負責保護我的，他們的手槍一律沒有牌照，所以打了人也不犯法！」他說時，指向杜雲生和他的身旁立著的幾個槍手，並說：「杜雲生，沒關係，只管露給他們看看，這絕非是吹牛皮的事情！」

　　杜雲生和那幾個槍手頓時嚇得膽裂魂飛，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駱駝突然之間來這麼的一著。

　　駱駝半真半假的，趨了過去，撩高了杜雲生的衣襟，果然一支黑傢伙就露了出來，杜雲生想遮掩也來不及了。

　　「啊！還是真傢伙呢！」駱駝的那些朋友，一時也搞不清楚駱駝究竟在做些什麼生意買賣？

　　沙哇奴爵士也漸看情形不對，因為駱駝好像胸有成竹，似乎早已佈好了圈套，靜候他們自己鑽進來。假如說，筋斗栽在「吉鳳祥」這間茶樓上，著實有點不划算，但在當前的情況之下，暫時唯有忍耐。

　　駱駝的朋友愈來愈多了，是那個「賭外圍」的朋友幫的忙，他打的電話全生效了，什麼劉大哥、吳大哥、鄭大哥的，都好像是江湖上的朋友，見面時一律雙手抱拳打恭作揖的。

　　其中還有不認識駱駝的，跟隨著朋友一道來，上了茶樓之後便說：「哪一位是駱老頭子？久聞大名沒有見過，趁此機會特地裡來拜會一番！」

　　駱駝趨上前和他們一一握手。

　　沙哇奴爵士向就近的一個槍手，叫他向杜雲生傳令，將所有的人暫時撤到樓下去。

　　「沙哇奴爵士你不必走！『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們是出來走碼頭的人，隨便走到哪兒都得靠朋友，你不妨參加我們的盛會，你我之間的生意可還沒有談完呢！」駱駝好像反過來要扣留沙哇奴爵士做人質，拉著他往擺好了筵席裡帶。有幾個稱呼駱駝為爺叔的朋友也上前幫了腔，像拖活寶似的就把沙哇奴爵士送入了席。

　　※※※

　　香港的「海濱大酒店」的最高一層樓上，由電梯上昇來一位身材肥大西裝革履紳士打扮的中年人。

　　他就是自稱為「蒙古大夫」的哈洛克博士。

　　哈洛克原是旅遊途經香港，在海濱餐室邂逅古玲玉的，經過一位香港政府的中級官員介紹後，他倆之間過從甚密。

　　古玲玉以交際花的姿態出現，原是受到組織的指示，她得利用交際手段，不斷的和沙哇奴爵士的黨羽連絡，得以偵查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軍事機密文件的下落。

　　在古玲玉經常接觸交遊的那「狂蜂浪蝶」公子哥兒們之中，混跡著有專替沙哇奴爵士傳遞情報的人物，這一點善用心機的孫阿七早已經看出了，但是其中究竟是誰？孫阿七卻無從查出。

　　古玲玉自從和夏落紅動了「真感情」之後，有一個時期確實有「棄暗投明」的企圖，但在事後她發現駱駝所設的騙局，利用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份機密文件竟向沙哇奴爵士詐取六十餘萬美鈔，她便開始懷疑夏落紅的愛情，跟著，沙哇奴爵士的間諜組織被官方破獲，循線索大舉逮捕人犯，幾乎把檀島潛伏著的赤色間諜一網打盡了。

　　古玲玉的乾娘毛引弟夫人，就是被官方圍捕不肯束手待縛而舉槍自戕的。毛引弟底下的那些爪牙如金渙聲、查禮周等人便都作鳥獸散了。

　　古玲玉自感在情場上受了欺騙，竊取了夏落紅收藏著的六十餘萬美鈔原是打算向乾媽「負荊請罪」的，但毛引弟已自戕身死，古玲玉便好像是「無主孤魂」，茫茫無處投奔。

　　沙哇奴爵士的組織雖被破獲，但是國際間諜的「區組織」卻仍然繼續他們的顛覆活動，並掩護沙哇奴爵士的殘黨逃生，古玲玉孤身一人，無處投奔，不幸落在「區組織」的手裡，經過一番「洗腦」工作之後，被逼又和沙哇奴爵士搭上了線。又由於平日毛引弟夫人的確很寵愛她，毛引弟夫人之死使古玲玉的良心深感不安，因之決定要替她老人家報仇，而極為努力的為沙哇奴爵士工作。

　　沙哇奴爵士如「兵敗山倒」，只求保住性命和官職，對過去的挫敗因素不欲深究，他向古玲玉提出「將功贖罪」的要求，請古玲玉通力合作，將軍事機密文件奪回來，餘外的事就不再追究了。

　　古玲玉就是這樣得到沙哇奴爵士的幫助來至香港的，她查清楚了夏落紅的身世，又知道夏落紅的未婚妻已來港。古玲玉不擇手段施展狐媚技倆在夏落紅的身上下功夫，在「情場」方面，她似乎已扭轉了逆局，佔了上風，但是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仍然無法到手。

　　哈洛克和古玲玉接觸多次之後露了身分，他有足夠的證件說明他是直接由ＫＧＢ派來的。

　　哈洛克說：「沙哇奴爵士在檀島的失敗，使整個的遠東區都受到影響，連薩喀克奴夫區長也該受嚴厲處分！但現在正是冷戰與熱戰蛻變的關頭，組織正是用人之際，所以我們特別寬大，只要求他們能將功贖罪，若能奪得該軍事機密文件回來，就不再追究！但是這時間是有限制的，假如不能如期成事，他們就得回總部去受處分，我是奉令負責監視而來的！」

　　古玲玉對這突而其來的神秘客也頗感懷疑，最主要的問題是為什麼會選中了她呢？

　　可是哈洛克有足夠的證件，譬如說，哈洛克的ＫＧＢ身分證件；總部許多特務頭子給他的派令──不過那些函件都是俄文，古玲玉一個字也看不懂，尤其是那些所謂特務頭子蟹文簽字，他們究竟是誰，古玲玉也完全不知道。

　　古玲玉之所以會在沙哇奴爵士的組織裡做一名「特技的行動員」，完全是由她的乾媽毛引弟的關係，相信毛引弟會比她知道得較為多一點。

　　古玲玉對那些證件唯一認得就是「ＫＧＢ特務組織」信函所用的一個特別的標幟，因為她的乾媽毛引第曾有過一紙職務的派令，那標幟是她曾經看見過的。

　　哈洛克特別向她關照說：「你一點也不用慌張，不管沙哇奴爵士的工作成敗多於你有關，我們無非是做防範的工作，只要你和我通力合作，將來不管情形如何，你總歸是有功的，同時，我們還是希望沙哇奴爵士能夠成功將軍事機密文件奪回來，他的性命和官職都可以保存，我們也可以省事了！」

　　古玲玉惶恐地說：「我能替你做什麼樣的事情呢？」

　　哈洛克說：「非常簡單，第一，你不能洩漏我的身分；因為若被沙哇奴爵士知道組織已派人監視他時，會影響他的工作情緒，說不定他就乾脆做逃亡的打算了！第二，你只須隨時將沙哇奴爵士和你連絡的情形，指派你做什麼樣的工作？他們的工作進展如何？隨時向我報告就行了！」

　　古玲玉說：「沙哇奴爵士只會有命令給我，他要做什麼事情是從來不告訴我的！」

　　哈洛克說：「盡你的所知告訴我就足夠了，我並不需要你特別為我刺探什麼情報！」

　　古玲玉仍感到疑惑，說：「既然組織仍要用沙哇奴爵士的話，為什麼會對他不加以信任？」

　　哈洛克說：「問題非常的簡單，我們在檀島建立的這個間諜站，總共花費不下數千萬美金，經成立之後，每年的開銷也不下百萬美金，沙哇奴爵士只為失策大意讓它被官方破獲，我們的損失不下數億元，沙哇奴爵士就死有餘辜了！不說別的，所有他在檀島的財產一定被政府查封充公了，光說在銀行裡被凍結的存款就有千餘萬之多，那些全是公款，組織對沙哇奴爵士非但沒有責罰，而且鼓勵他作最後的努力，奪取那份軍事機密文件，將功折罪，這已經是史無前例的寬大了！而且還繼續支援他的財源，假如沙哇奴爵士再存逃亡之心，就絕不可寬恕了，我們不得不防呀！」

　　「我交還給沙哇奴爵士的就有六十多萬美金！」古玲玉說。

　　「問題就在此，沙哇奴爵士假如鬥不過駱駝，覺得前途無望，可能就會產生異心，實行逃亡了，那時候，我們除了收拾他，無法向組織交代！」哈洛克說。

　　「你只是一個人到達香港，如何能對付沙哇奴爵士？」

　　哈洛克赫赫大笑起來，說：「我們的間諜組織遍佈天下，我隨便由哪兒都可以調動大批的職業兇手！」

　　古玲玉漸感到惶恐，便說：「我們之間應該維持什麼關係，每天怎樣連絡呢？」

　　「反正你已經是以交際花的姿態出現了，我是標準的遊客，每到一個地方少不得拈花惹草一番，像你這樣漂亮的美人，正適合我們中年人的胃口，就算我是狂蜂浪蝶之一，每天都在追求你又有何不可？」哈洛克說。

　　古玲玉和哈洛克的關係就是這樣維持著，在一般人的眼光之中，他倆的過從甚密，好像成了密友。

　　哈洛克也不做越軌的行為，他差不多和古玲玉約會都是在公共場所之中，尤其是海濱酒店的那間豪華的餐廳裡，大多數在那兒晚餐、宵夜、跳舞、游泳，反正是吃喝玩樂。

　　古玲玉以交際花的姿態出現，原是沙哇奴爵士的主意，但是當沙哇奴爵士發現哈洛克其人和古玲玉特別熱絡時，又向古玲玉提出了警告，關照她除了要利用各式人等之外，千萬不要上任何人的當，古玲玉受哈洛克的關照過，沒敢洩漏哈洛克的身分。

　　最可恨的是孫阿七，他讓于芄不時自動參入古玲玉的交際圈實行搗亂。

　　這天晚上，古玲玉和哈洛克正坐在海濱大酒店的餐廳準備享用晚餐時──

　　哈洛克來了好幾個朋友，都是香港政府的中級官員，哈洛克的交遊廣闊是沒有話說的，但憑他來到香港沒有多久的日子，就已經結交了不少的朋友，而且都是政府機關的單位主管。

　　也許是哈洛克在古玲玉的面前故意炫耀他的地位。

　　和哈洛克所有的朋友交往，古玲玉都是敷衍性質，哈洛克的地位特殊，古玲玉也搞不清楚哈洛克的那些朋友和哈洛克的真正關係。

　　沙哇奴爵士特別派出來專門和古玲玉連絡的是一位開百貨公司的商人叫做麥榮，表面上是文質彬彬的，戴著一副深度的近視眼鏡，顯得頗有學問的模樣，不用說，他的那間百貨公司也是間諜組織，是沙哇奴爵士組織下的香港連絡站。哈洛克對這個人不大清楚，還是古玲玉向哈洛克說明的。

　　麥榮慌慌張張走進了餐廳，他在古玲玉對過的餐桌找了座位，燃香煙後將打火機企立在煙匣上，那便是有情報交換的暗號。古玲玉假裝上洗手間，「意外」地和麥榮相見。

　　「啊，麥總經理，好幾天沒看見你到這裡來了，近來忙嗎？」

　　麥榮立刻起立讓坐，說：「最近市面上不景氣，生意不大好做呢！」

　　古玲玉像遇見了知己朋友，立刻就拉座位坐下了，麥榮給她敬煙，煙匣裡多了一張字條。

　　上面寫著：「駱駝等已經逃脫，等候十二時通電話！」

　　古玲玉暗叫糟糕，她搞不清楚沙哇奴爵士為什麼會這樣大意，竟然讓駱駝他們逃脫了，能夠將駱駝、夏落紅、彭虎三個人扣住談何容易？被他們逃脫後，想再逼他們就範，可就難了。

　　「是怎麼逃脫的？」她問。

　　「這只是初步的消息，要知道詳情還得等候十二點鐘以後的電話！」麥榮回答。

　　「是澳門來的消息麼？」

　　「是杜雲生打來的，關照我們注意孫阿七的行動，因為他們可能會合起來對付我們了！」

　　「文件可有下文？」

　　「詳細的情形，現在尚無法了解！」

　　「那麼今天我在十二時之前一定回到酒店的房間裡去等候最後的消息！」古玲玉說著，便進洗手間去了。

　　麥榮並不立刻離去，他在餐廳內用了咖啡，坐了好一會始才結帳離去，好像普通的客人一樣。

　　不久，古玲玉回至座位，她將實情向哈洛克據實報告。

　　哈洛克一聲長嘆，說：「我早就想到沙哇奴爵士不會是駱駝的對手，放虎歸山，沙哇奴爵士更難弄啦，相信他已註定要逃亡了！」

　　古玲玉皺眉說：「不過沙哇奴爵士是有著極高毅力的人，也許他還另有計謀可以扭轉逆局，據說，他極有意把駱駝弄到莫斯科去呢！」

　　「那是癡人說夢話，極不可能的事情！」

　　古玲玉說：「今晚上十二點鐘，是我們最後通消息的時間，到那時候才知道詳情！」

　　哈洛克點了頭，說：「晚上十二點以後我會和你連絡！」

　　※※※

　　在這同時，孫阿七也得到同樣的消息，是駱駝親自打長途電話回來，告訴孫阿七脫險的經過。

　　駱駝並向孫阿七關照說：「這是我們最後的一個機會，一定要好好的利用，否則，我們白忙一場了！」

　　孫阿七說：「只要你平安脫險，我就無所祈求了！」

　　駱駝說：「別婆婆媽媽的，快去收拾行李，準備動身吧！」

　　孫阿七即將情況告訴了于芄。

　　于芄半憂半喜，說：「這樣說，我的任務已了，在這裡已毋需我啦，我可以安心回波士頓去完成我的學業了！」

　　孫阿七忙說：「不！還有最後的壓軸戲，假如沒有你的話就唱不成了！」

　　于芄說：「你們搞的把戲，我既沒有興趣，又完全不懂；我不想再在這圈子裡胡混下去了！」

　　孫阿七哈哈大笑，說：「最後的一台戲，完全是為你而唱的，沒有你，那怎麼行呢？」

　　「你的意思是說，要我也到夏威夷去一趟？」

　　孫阿七點頭，說：「檀島的風光甚好，反正你是為渡假而來的，趁此機會到檀島去觀光一番，又有何不好呢？」

　　「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興趣了！」

　　「事不宜遲，我們要立刻辦理手續，有一場大熱鬧在等著我們呢！」

　　※※※

　　沙哇奴爵士忽的有急電給古玲玉，命她急速赴檀島去聽命。

　　古玲玉驚詫說：「我在檀島犯了案，可能已列在官方的黑名單通緝之中，此去豈不等於自投羅網麼？」

　　哈洛克給古玲玉解釋說：「沙哇奴爵士既然招你到檀島去一定是有作用的，可能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古玲王說：「沙哇奴爵士的組織在檀島已經被一網打盡，縱然有少數漏網之魚，但是早在官方的控制之中，只要稍有動靜，立刻就會有被捕的可能，我們誰在檀島露面，誰就是兇多吉少的！」

　　哈洛克笑著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弄錯了一點，間諜組織是多線發展的，沙哇奴爵士的這條主線雖被官方破獲，但是有支線的組織馬上會接上去，只要區長肯給沙哇奴爵士支援，沙哇奴爵士仍然可以有他的活動能力，據我的猜想，此去的目的，完全是為那份軍事機密文件！」

　　「但是也可能是駱駝的詭計；讓沙哇奴爵士鑽進圈套去成為甕中之鱉，我們只是陪斬的！」

　　「你不必擔憂，你和夏落紅的恩怨未了，這多情種子還是會衛護你的！」

　　「唉，經過這番改變之後，誰又能預料呢？」

　　「你大可以邀請我同行，以我的身分可以給你作掩護的！」

　　古玲玉猶豫著，說：「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呢？能用什麼名分呢？」

　　哈洛克說：「非常簡單，我是旅行而來的，任何值得觀光的地方我都去，我們只是巧合，同機的旅客，但是在沙哇奴爵士的一方面，你卻要說是你邀請我同行作為掩護的！」

　　古玲玉好像沒有選擇的餘地，沙哇奴爵士的命令無法違抗，同時，哈洛克也嚴密的控制了她的行動。

　　「我們該什麼時候動身呢？」她問。

　　「當然要聽沙哇奴爵士的指示，我相信他在檀島也有一番佈局的！同時，夏落紅既然脫險，他可能會來找你！」

　　「夏落紅的行動在他義父的控制之中，恐怕由不得他作主呢！」

　　※※※

　　一架子爵式豪華客機在檀島的國際機場降落，許多接機的客人已湧向了迎賓台，只有特殊的人物，才可以通過禁衛森嚴的機坪閘門直接走出機坪。

　　這時候，來了一輛黑亮的汽車，直接駛進了機坪，在停機的廣場上停下。

　　司機鑽出來啟開車門，挺起胸脯，碰響了皮鞋，立正行了個軍禮，可見得車中人的身分是如何的特殊了。

　　豪華客機停穩後，航空公司的昇降機梯已經推了過去，一批穿草裙的「呼啦舞」女郎已經在舖有紅毯的入口處立好，樂隊為她們奏出「呼啦舞」樂曲，那十多個妙齡女郎便一搖一擺的如「迎風擺柳」，乳浪臀波，那是道地的夏威夷迎賓土風舞。由那輛汽車內走出來的一位全副武裝的矮胖子，派頭十分大，他雙手叉腰立在紅氈通道之旁，原來那就是檀市的治安父母官鄺局長。

　　和他同汽車而來的是一位體態娉婷的金髮女郎，她的綽號是駱駝替她起的，名叫「克麗斯汀‧琪萊」，鄺局長居然將她帶來接機了。

　　機艙的大門已經打開，首先露面的還是機上的服務人員空中少爺和空中小姐。

　　呼啦舞的音樂轉變得更為熱情，旅客們開始魚貫下機了，迎賓台上有接客歡呼，在檀市機場每一班機降落的情形大多數都是如此的。

　　不久，機艙走出了鄺局長要接的客人，矮個子，大禿頭，老鼠眼，朝天鼻子、大齙牙，好像是他的商標，這傢伙不論走到哪兒去都會動亂不安的。

　　他向鄺局長甚為友好地招了招手，隨後落下了鋁製的機梯架子，鄺局長笑口盈盈地向他敬了一個軍禮。替駱駝提行李的人倒也奇怪，他竟是刁探長的得力助手黑齊齊哈爾。

　　「有勞鄺局長大駕光臨接機實在不敢當！」駱駝和鄺局長握手時謙恭地說。

　　「大家老朋友了，何需客氣？」鄺局長也很客氣地說。

　　克麗斯汀‧琪萊將預備好的一隻花圈套在駱駝的脖子上，然後又擁抱一番，在他那光亮的頭頂上「嘖」地一吻。

　　「刁探長為什麼不和你同機回來？」鄺局長問。

　　「啊，刁探長是個大忙人，他分身乏術呢；在香港方面他還有許多瑣事不得不處理停息，始才能回檀島來呢！」駱駝笑嘻嘻地說。

　　鄺局長的司機又拉開了車門，雙腿一碰行了個軍禮，恭請他們上車。

　　「你的義子和你的從員為什麼不和你同來？」鄺局長又問。

　　「他們恐怕也不是檀島所歡迎的人物吧！」駱駝回答說：「鄺局長應該記得我們都曾經有過被驅逐出境的紀錄呀！」

　　「唉，時局是經常改觀的，過去的不用再談了！」鄺局長很客氣地恭請駱駝上車。

　　「還是小姐請先。」駱駝向克麗斯汀‧琪萊說：「為什麼鄺局長把你也請來了？」

　　「這無非是連絡感情罷了！」琪萊說。

　　「我很懷念那位水仙花后譚金枝小姐！不知道她的近況如何？」駱駝說。

　　琪萊小姐呶著嘴說：「譚小姐已經和克勞福國會議員結婚了，現在她已經是國會議員夫人了！」

　　「啊，我該送一份厚禮，真是失禮得很呢！」駱駝搔著頭皮喃喃地說。

　　汽車駛離機場，沿途上所有的警察都一一敬禮，好像迎接什麼大人物似的。

　　「那份文件收藏在什麼地方，可否現在去取？」鄺局長等不及地開了口。

　　駱駝霎了霎眼睛，說：「請先送我到最好的酒店，沐浴更衣洗塵一番敘敘離情，然後再討論其他的！要知道我是坐了十幾個鐘點的疲倦老頭子呢！」

　　「唉，我們被上面逼得緊，已經焦頭爛額了……」鄺局長說。

　　「至少我們要等到刁探長回來才好談生意呀！」

　　「不！一切可以由我作主意，已毋需那位糊塗探長了！」

　　駱駝大笑，說：「刁探長已被革職了麼？不看辛勞看苦勞，刁探長風塵僕僕趕到香港，幾乎把性命丟了，好容易才請到我回檀島來，鄺局長就砸他的飯碗，豈不有過河拆橋之嫌麼？」

　　「我並沒有說要革刁探長的職呀！」

　　「但是這糊塗探長已經不能用，可是你說的！」

　　「用和不能用是指這件案子，並沒有革職的必要！」

　　駱駝卻笑吃吃地說：「但是我對這個探長的職位頗感興趣！」

　　「原來你打算要敲刁探長的飯碗！」鄺局長瞪大了眼說。

　　「不！鄺局長可以用兩個探長！」駱駝說。

　　鄺局長猶豫著，聘請一個江湖上著名的大騙子出任警局的探長，這成什麼名堂？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讓一個騙子在警署裡大權在握，將會攪出什麼樣的後果很難想像呢！

　　駱駝說：「你不用焦急！沙哇奴爵士還聘請我到ＫＧＢ總部去做教官呢！但是我興趣缺缺，向你討一個探長的職位，無非是臨時性的，好方便替你們結束這拖泥帶水的間諜案子罷了，按照你們過往的手法，實在是不敢領教呢！」

　　鄺局長說：「你只要幫忙把珍珠港失竊的軍事機密文件交出來，這件案子就可以結束了！」

　　駱駝一聲怪笑，說：「談何容易，我讓你們能夠一網打盡的間諜組織，你們尚且放虎歸山，主犯讓他從容跑掉不說，還有那些零星的爪牙、疑犯，也讓他們一一漏網，又形成一股新的勢力在東南亞各地興風作浪，這是非常失算的！由這樣看來，你們的治安工作，只能夠抓抓宵小、竊盜──對付間諜，還是得由我來，給我一個探長的職位對你們只有幫助，不會有妨礙的，同時，我對這種芝麻綠豆官根本不感興趣，只要間諜案結束，我會原職奉還！」

　　鄺局長皺著眉說：「軍事機密文件不是在你的手中嗎？」

　　駱駝說：「嘿，應該說，軍事機密文件是在你的手中！」

　　「這是什麼話？」

　　「我把沙哇奴爵士及他的整個組織全交給你們了，當然包括了軍事機密文件！」

　　「那麼你交給刁探長的那幾幅圖畫又是什麼東西？」

　　駱駝搔著頭皮，說：「非常簡單，我是怎樣得來的，怎樣交給他！」

　　「簡直胡鬧，你也不知道內容麼？」

　　「我沒時間去研究！」駱駝正色說：「難道說，刁探長沒研究是什麼玩意麼？噢，我也猜想刁探長是不會在這方面用頭腦的！」

　　「那我們豈不白忙一場，千里迢迢的把你由香港接回來，有什麼作用呢？」

　　「放心，你的飛機票不會白出的，當然，給我一個探長的職務，聽我的指揮佈局，我不會再失算在沙哇奴爵士的手裡，一定可以讓你們圓滿結案！」

　　鄺局長猶豫不決，不敢貿然下決定，吶吶說：「我們是官方機關，人事制度有一定的編制，怎麼可以隨便聘請一個探長？……」

　　「唯才是用，這是民主國家最高明的用人制度！」駱駝怪模怪樣地說：「你且看我一表人材，難道說，我連做一個探長的資格還不夠嗎？」

　　「做探長是需要資歷的！」

　　「嗨！我的資歷已經吵翻了全世界，假如不識駱駝其人，不聞駱駝其名，這個人吶，必是窩囊廢！」

　　鄺局長拭著汗，他已感到頭昏腦脹，大概是血壓高的毛病又犯了：「叫我如何聘你呢？」

　　「一點也不用傷腦筋，對沙哇奴爵士間諜案，你們已成立了專案小組，現在案子未結，你大可以聘我做專案小組的探長，等到案子結束之後我會自動請辭，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對這芝麻綠豆官還不大感興趣呢！」駱駝摸出了煙斗燃上，慢慢地吸著。

　　「你的意思是說，除了聘你做探長以外，你無法將軍事機密文件取回來？」

　　「除了將軍事機密文件取回來之外，還要將檀島的國際間諜徹底消滅！」

　　「需要多少時間？」

　　「由現在開始直到全案結束！」

　　「我是問需要多少時間可以結案！」

　　「快則一個星期，遲則需三個月！」

　　鄺局長跺腳說：「唉，這簡直是敲詐呢！」

　　駱駝說：「事情是你們搞砸的，若以病情譬喻，此病已經是病入膏肓了，除了找到我這個名醫，可以起死回生之外，相信任何人都束手無策的，與其眼睜睜等候著料理後事，倒不如接受我的條件！」

　　鄺局長忽的一拍座墊，下了決心說：「好的，我就給你一個半月的時間，聘你為專案小組的探長，不過這是臨時性質的，職權範圍也只在間諜案的範圍之內，我得嚴重警告你，假如說你超越職權，在外面搞什麼鬼的話，我就不饒你！」

　　駱駝哈哈大笑說：「搞鬼又何需用芝麻綠豆官的職權？我們現在是合作，假如在開始時就互相猜疑，對工作的進展頗有妨礙！你什麼時候下聘書呢？」

　　「我們毋需要聘書，就此一言為定！」

　　「怪不得你們會一敗塗地，原來做任何事情都是形同兒戲，我活到這把年紀，還沒有玩過這種假警官的把戲，既然談不攏，不如買一張飛機票，立刻送我回香港去！」駱駝故意露出不樂的形色。

　　「你既然來了，就走不了啦，我不會批准你出境的！」鄺局長說。

　　「你打算扣我做人質？哈，那你打錯算盤了，這樣你一輩子也不會再得到那份軍事機密文件，同時案子也結不了！萬一耽誤時日，文件落在沙哇奴爵士的手中，你更會吃不完兜著走呢！」駱駝慢條斯理地說：「再者，我重新來到檀島，已通知了ＦＢＩ，請他們從旁協助！」

　　「你通知了ＦＢＩ……？」鄺局長幾乎自座椅上跳了起來。

　　「是的，假如你無意聘我為探長之時，他們會給我重金禮聘的！」

　　鄺局長被逼得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現在就給你聘書！」

　　「你還要分配人員聽我的調配！」

　　「那是自然的，你需要多少人員？」

　　「別說外行話，至少你要給我幹探五六名，餘外的線民由我自行選用，一切經費的開支，以實報實銷為主！」駱駝得寸進尺地說。

　　「好吧，預備金需要多少開支須有單據。」鄺局長即吩咐他的秘書通知人事室給駱駝下聘書，在聘書上的職位寫明是專案小組的探長，而在人事的檔案上登記的卻是臨時雇員。

　　駱駝忽地又吃吃地笑問：「鄺局長給我的待遇是如何的呢？」

　　「和刁探長一樣！」

　　「可是車馬費卻要鄺局長特別增付，因為我是臨時性的！」

　　鄺局長咬緊了牙關，不論駱駝提出任何要求都一律答應，但是他的肚子裡卻另有盤算，他計畫著，只要駱駝一旦將軍事機密文件交出來，就「收拾」他！

　　※※※

　　鄺局長交代了黑齊齊哈爾給駱駝做從員，援助駱駝了解警局公事上的程序，並分配幹員供駱駝的調配。

　　駱駝首先佔領了刁探長的辦公桌，以「鵲巢鳩佔」的方式，讓黑齊齊哈爾替他領了一張碩大無比的辦公桌斜置在室隅，儼如一級主管，刁探長原有的那張桌子，卻給他移在一旁，假如以洋機關的習慣，那是女秘書的座位。

　　黑齊齊哈爾是奉鄺局長之命，一切都依照駱駝的要求，務使他滿意。

　　駱駝很覺得意，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翹起二郎腿，一面拿起電話，首先撥給何仁壽。

　　駱駝重返檀島，使何仁壽大為驚詫，他高聲怪叫說：「鄺局長和刁探長正張好羅網等候你，你貿然的回來，豈不等於自投羅網？……」

　　駱駝說：「我現在正在警局裡！」

　　「你被捕了麼？」

　　「不！我榮任新職，在警局裡做了探長，所以老朋友們都應該為我慶賀一番！」

　　「你做了探長麼？」何仁壽有點不大相信，繼而嘿嘿地笑了起來，說：「魔術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駱駝老哥的手法畢竟不凡呢！」

　　「以後還要老兄多支持！」

　　何仁壽說：「自己兄弟不必說客套話，有一樁事情你可知道，查大媽被警方扣押了？」

　　駱駝一楞，說：「查大媽被扣押，不知為的是什麼事？」

　　「有人指證查大媽是扒竊黨的首領，當然這是一種栽贓的手法，隨便由監牢裡提出一兩個假扒手，就可以一口咬牢查大媽，但是據我的判斷，警方扣押查大媽純是為了對付你！」

　　「這事情什麼時候發生的？」

　　「就在昨天晚上，查大媽曾要求交保，但是警方的條件很苛，拒絕普通人保釋……」

　　「那麼我身為探長，總該可以將查大媽保釋出來了吧？」

　　「你不妨試試看！」何仁壽說。

　　※※※

　　檀島的國際機場，又降下了一架國際航線的班機。

　　機艙的大門已經打開，旅客們魚貫下機，刁探長神色緊張，自機艙裡探出頭來，就東張西望的──他滿以為在機場上會是軍警林立，便衣密佈的，因為他自以為押了兩名重要人犯返回檀島了。

　　在事前，刁探長已經有消息傳遞給鄺局長了，鄺局長應該會佈置一切，這個國際機場上應該佈置得像天羅地網似的，叫他的犯人插翅難逃。

　　刁探長東張西望地打量了一番之後，甚感失望，機場上除了歡樂的迎賓氣氛之外，恁什麼也沒有。

　　為什麼警局的同事連一個也沒有看見？刁探長暗自發楞，莫非是電報誤傳，鄺局長根本沒有接到他的消息？

　　這時，走下飛機的是夏落紅和彭虎兩人。

　　夏落紅拍著刁探長的肩膊說：「探長，怎麼還不走，還要等什麼人嗎？」

　　「誰也不等，我只看我的汽車來了沒有！」刁探長遮羞地說。

　　「汽車總歸是停在機場外面的。」夏落紅說。

　　「不！我的汽車可以長驅直入，進入機坪的！」

　　「哦！我忘記了刁探長是特權階級！」夏落紅譏諷說。

　　正在這時，機坪的進口處突然駛進一輛黑色大轎車。

　　刁探長大喜，因為那正是他的官車呢，總算消息沒有誤傳，鄺局長派他的汽車來接了。

　　只見那輛汽車直駛機坪舖著紅地氈的通道旁，司機先下了車，給後車廂拉開車門，挺起胸脯一個立正，皮鞋碰出「拍」的響聲，然後敬了個大軍禮。

　　很意外的，鑽出車廂來的竟是一個小個子大禿頭，三分像人，七分像猴子，老鼠眼，朝天鼻子大齙牙……唉，那不是駱駝麼？

　　他怎麼坐著探長的官車了？還真像個探長的樣子，他一揮手，還了一記軍禮，衣袖比他的手還要長，真不像樣。

　　跟在駱駝身旁的是刁探長的得力助手黑齊齊哈爾，這時候他卻好像做了駱駝的跟班。怎麼回事？

　　「刁探長，駱探長來接你了！」黑齊齊哈爾趕上前，向刁探長敬禮說。

　　「什麼駱探長？」刁探長甚感詫異地問。

　　「鄺局長新聘了一位探長，就是這位名聞天下的駱駝！」黑齊齊哈爾傻呵呵地說：「並且鄺局長還交代我給這位新探長做副手！」

　　刁探長楞楞地說：「黑齊齊哈爾，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派你押送這老傢伙回檀島，你走下飛機就應該將他逮捕，怎麼鄺局長竟是聘他為探長呢？這是怎麼回事？將我搞糊塗了！」

　　「你關照我好好照拂他呢！」

　　「照拂就是看牢的意思！」

　　「我是看牢了他，但是他做了探長，是我的頂頭上司！」

　　刁探長氣惱得兩眼發直，頓時覺得血壓上衝，腦海裡有點昏昏沉沉的。

　　夏落紅和彭虎兩個人卻聽得甚為新鮮，駱駝為什麼重返檀島之後，忽然間竟做了探長？

　　駱駝原是和沙哇奴爵士談妥了買賣，雙方相約好返回檀島之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沒想他回到檀島之後做起官來了。

　　刁探長本來派黑齊齊哈爾監視駱駝返回檀香山，他自己卻盯牢了夏落紅和彭虎兩人。

　　誰知他們卻分做了兩批，夏落紅和彭虎先訂了機票，所以刁探長也訂了機位和他們同飛。

　　駱駝卻是臨時上機的，比他們早了一班飛機，反而先到了檀香山，不料駱駝到達檀島之後，就做了探長，和他的地位相同，這成什麼名堂？

　　刁探長百思不解，他搞不清楚鄺局長為什麼會傻到這個程度。

　　夏落紅和彭虎兩人已經向駱駝道賀了。「義父，你在一夜之間做了官！可要給我們提拔提拔才對！」

　　駱駝拍著胸脯，甚為得意，說：「我會給你們每人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

　　彭虎也高興起來，說：「我這一輩子，什麼把戲全玩過了，就是從來沒有做過官。」

　　「請上吧！我們的官邸暫設在警署附近的『檀香山大酒店』，所有費用完全出公帳！」駱駝揮著手，請大家登車。

　　刁探長雖然氣惱，但他也只好坐上這輛汽車，不久汽車便駛離機場了。

　　※※※

　　警署的局長室起了一陣喧嘩，刁探長向來對他的頂頭上司鄺局長是畢恭畢敬的，但他今天一反常態，竟和鄺局長起了爭執，大吵大鬧的。

　　「這算是什麼名堂？一個騙子大模大樣的坐在我的辦公室裡，他的辦公桌比市長的還要大，翹起二郎腿，什麼事情也不幹，就是看報紙、喝咖啡、咬煙斗和聽收音機……而我的辦事桌，卻擺在他的旁邊，好像是他的秘書一樣……」刁探長氣極敗壞，捶胸跺足地叫嚷著。

　　鄺局長卻語氣平和地向刁探長勸說：「在目前的情形之下，我們要極力忍耐！」

　　「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們把駱駝和他的黨羽悉數弄回檀島，目的也只是在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之上，駱駝已經被我搜出了一份路標的圖畫，我們只要逼他說出路標的所在地，就可以達到目的了，何需要再和他拉拉扯扯的？」刁探長說。

　　「你已經試驗過很多次，要駱駝說話可不簡單！」

　　刁探長說：「他們回到檀島，就是在我們的掌握之中，給他修理一番，看他說不說！」

　　「哼！」鄺局長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說：「你的意思是用刑訊麼？駱駝這傢伙黨羽甚多，交遊又廣，萬一張揚出去，你這個探長，我這個局長還想混麼？」

　　「局長可曾考慮到讓一個騙子在警局裡做探長，會鬧出怎樣的後果？」

　　鄺局長說：「我已經考慮過了，除了『沙哇奴爵士間諜案』以外，我們不給他任何的權限！」

　　「駱駝這傢伙是狡詐百出的，他有了權在手，雞毛也可以變做令箭，再加上他的那幾個助手，全是一些妖魔鬼怪，將來搞得天下大亂，你就後悔莫及了！」刁探長氣呼呼地說。

　　※※※

　　駱駝所有的第三批關係人物又抵達檀島了──那是孫阿七和于芄。

　　他們好像是計畫的分批先後來到檀島，有意使刁探長他們不閒著，至少誰在機場裡出現？什麼人在接機？鄺局長都得派人監視著，注意他們的行蹤，和什麼樣的人接觸？又做了些什麼事情？

　　這天到機場上去接機的，只有夏落紅一個人，他曾邀彭虎同去，但為彭虎所拒絕。于芄是夏落紅的未婚妻，于芄來到檀島，夏落紅沒有不去接機的理由。

　　夏落紅的精神疲萎不堪，其原因是他在沙哇奴爵士的魔掌中脫險之後，始終沒有機會能和古玲玉見著面。

　　他聽說古玲玉在香港已經是以交際花的姿態出現，所交遊的朋友甚為蕪雜。

　　古玲玉曾經向夏落紅聲明過的，她不管夏落紅對她的愛情究竟是真是假；她得要為腹中的那一塊肉打算，至少要在孩子誕生時，為孩子找個爸爸。

　　夏落紅甚為懊喪，他自慚作孽，這也是用情不專之累，于芄的問題未解決之前，他和古玲玉的好事難諧。

　　在他們的那個圈子之內，卻是沒有一個人同情夏落紅的，誰都不主張他和古玲玉的關係延續下去。

　　但是古玲玉腹中的那塊肉該怎麼辦？

　　夏落紅抵達機場時，自香港飛來的班機已經降落，「呼拉舞」女郎在機坪上正跳得起勁，下機的旅客接受花環之後，紛紛步入機場海關的檢疫處。

　　夏落紅已經看到于芄和孫阿七了，他揚起手來向他倆招呼。

　　孫阿七的個子矮小，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摹仿著駱駝的，皺著朝天鼻子，露出大齙牙，一面還蹦蹦跳跳的，看見夏落紅時，不斷的揮手，好像看見親人一樣。

　　于芄卻繃著了臉，她偏著頭，假裝沒有看見夏落紅。

　　當他們通過了海關和檢疫站時，剛被駱駝救出獄的查大媽也出現了，她是趕著來迎接于芄的。

　　「查大媽，你可好，想不到在這裡和你見面！」于芄看見查大媽也好像看見親人一樣。

　　「于芄，我的心肝寶貝，你好像消瘦許多了呀！」查大媽挽著于芄的胳膊，狀至親熱。

　　孫阿七向夏落紅扮了鬼臉，悄悄說：「別站在這裡發楞，且看看背後什麼人到了！」夏落紅朝鐵閘的進口處一看，頓時楞了一楞，原來是古玲玉和哈洛克兩人，他們是同乘一架飛機到的。為什麼會這樣的巧呢？于芄和古玲玉竟同飛機來檀島，夏落紅接機，變成要接兩個人了。

　　只見古玲玉和那肥大的大塊頭狀至親熱，挽著他的胳膊，有說有笑的，一邊走進了海關的檢疫站。

　　古玲玉分明是已經看見夏落紅佇立在海關的門首了，但她只假裝沒有看見他，相反的，和哈洛克更聊得起勁，難道說坐了十幾個鐘點的飛機，還有什麼事情還沒有聊夠麼？

　　夏落紅見狀大妒，礙在于芄的面前不便發作，在這兩女之間他很為難呢！

　　「于小姐，你們準備住到哪裡？」相反的，哈洛克先生和于芄打招呼，他們在香港海濱酒店的餐廳裡就相識了。

　　于芄說：「還搞不清楚，因為我是有人接待的！」

　　「我打算住在『格蘭酒店』，假如有空可以給我來電話，夏威夷各地的風光很好，出遊時若沒有伴就太單調了！」

　　于芄當著夏落紅的面前，故意說：「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我們應當住到什麼地方去？」孫阿七問夏落紅。

　　「檀香山大酒店，一切的招待全由警署開支！」夏落紅回答時，兩隻眼睛直盯在古玲玉的身上，情深款款，妒火沖天。

　　「駱駝真做了官啦？」

　　「可不是麼，我們都有官差分配，不大不小的！」

　　「這樣倒也新鮮，生活環境是要經常改變的好。上次被押解出境，這番可以揚眉吐氣一番了！」孫阿七笑著說。

　　查大媽替于芄提著行李，已經通過檢疫站。

　　孫阿七向夏落紅招手說：「我們就走吧！」

　　夏落紅說：「不！我還要等一會！」

　　「對這個女人你還不死心麼？」

　　「這個肥頭大耳的糟老頭是什麼人，你可知道？」

　　孫阿七回過頭去看了哈洛克一眼，說：「這個人你應該認識的！」

　　「有點面熟，但是想不起來。」夏落紅說。

　　「慢慢的想，反正日子長著，遲早你會想得起來的！」孫阿七嘻笑著說。

　　「告訴我，是什麼人？」

　　「是你的情敵呀！」

　　「唉，你這貧嘴賊！」夏落紅詛咒說。

　　孫阿七提著行李，追隨著查大媽和于芄，出機場大廈去了，他停在大廈的門前回首等候夏落紅，但是夏落紅仍沒有離開檢疫站，他仍凝視著古玲玉。

　　不久，哈洛克和古玲玉也辦妥了檢疫手續，要離開檢疫站了，夏落紅伺機挨至古玲玉的身旁，輕聲說：「你為什麼不理睬我了，難道說變了心麼？」

　　古玲玉瞟了夏落紅一眼，冷嗤說：「哼，虧你還想得起我，你不是來接你的未婚妻的麼？她已經在前面走啦！」

　　「玲玉，你總該給我一點時間解釋！」

　　「我想解釋是多餘的，我們的緣分已盡，就此結束也好！」

　　哈洛克發現古玲玉和一位陌生人說話，便趨了過來，說：「這位先生是誰？」

　　古玲玉說：「這位是你認識的于芄小姐的未婚夫──夏落紅先生！」

　　哈洛克聽說夏落紅三個字，心中有了數，忙伸出手來和夏落紅自我介紹，邊說：「我的名字是哈洛克，人家稱我為蒙古大夫，以後多多指教！」

　　夏落紅心中不樂，但對這位新朋友又不得不加以敷衍，說：「我姓夏，和古小姐是老朋友了，不知道哈先生由何處而來？」

　　哈洛克說：「我正在環遊世界，走過的地方不少了，我掛牌行醫的地方是在倫敦！」

　　古玲玉卻好像挺願和夏落紅交朋友，說：「我們住格蘭酒店，以後請多連繫！」

　　「你們倆都住格蘭酒店麼？」夏落紅心中不免起了疙瘩。

　　「是的，假如有時間，歡迎過來，反正我們是渡假來的，在檀島人地生疏，若在遊玩時能多一個伴也是好的！」哈洛克說。

　　「好的，一定抽時間拜訪！」夏落紅很不是滋味地應付說。

　　哈洛克挽著古玲玉，出了機場大廈，早有攬生意的計程車駛了過來，為他倆推開了車門。

　　他倆坐上汽車時，夏落紅呆在路旁，古玲玉竟然連頭也不回，汽車揚長去了。

　　夏落紅一聲長嘆，再看孫阿七和查大媽他們時，早已經不知去向矣。

　　他感到十分失意，只有怏怏地返回警署去。

　　※※※

　　駱駝自從做了探長之後，每天均是大模大樣的進出警署，在辦公時間，老是翹著二郎腿架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之上，有時候看看警署裡的老檔案，但仍以讀閱報紙的時候較多。

　　黑齊齊哈爾是他的副手，在辦公室內什麼事情也不想幹，光只是替他燒咖啡和跑腿買這買那的。

　　鄺局長派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盯牢了駱駝，監視著他的行動。

　　但是駱駝這老狐狸好像胸有成竹，他對鄺局長給他的時限一點也不擔心，究竟他的葫蘆裡賣什麼藥？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均莫測高深。

　　「駱探長！一個半月的時間，瞬眼就過去了，你每天若無其事地坐在辦公室裡過探長的癮，到了時限怎樣交差呢？」黑齊齊哈爾忍耐不住，終於催駱駝辦案。

　　駱駝笑了一笑，說：「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事情在我的身上，我自有分寸！」

　　「我只是擔心，到時候交不了案，鄺局長向來是翻臉無情的！」

　　駱駝說：「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我吃這一行飯，是玩票性質，扭轉臉就可以不幹。你卻不同，鄺局長命令你盯牢我，監視我的行動，在我的身上多搞情報，假如出了差錯，吃不完兜著走的是你，於我毫不發生關係呢！」

　　黑齊齊哈爾起了一陣咳嗽，以掩飾他的窘態，忙解釋說：「鄺局長只讓我做你的副手，並沒有讓我監視你！」

　　「大家肚子裡都有數，何必在我面前耍這種小噱頭，將來只有自討苦吃！」

　　「難道說，你還打算作弄我一番麼？」

　　「我本來就是誠心誠意和你合作的！」

　　駱駝哈哈大笑，笑聲中含著諷刺的意味。黑齊齊哈爾大窘，也尷尬地笑了起來，藉以掩飾他的窘態。

　　駱駝和檀香山大酒店通電話，他辦公桌上的那隻電話，雖然是專線，但是鄺局長讓技術人員裝了分機，線路直傳進局長的辦公室內。只要駱駝用電話時，局長室內特裝的一盞紅燈就會亮，有靈巧的傳播器可以直接收聽駱駝和外面的對話。這時候，紅燈又亮了，鄺局長擰開了傳播器。原來，駱駝和他未來的準媳婦通話呢！

　　「歡迎你光臨檀島，此地的風光不壞，你大可以放懷暢遊一番咧！遊玩時切勿慳惜鈔票，盡量的花費好了，要知道，我們此番到此的費用全是出公費的，不花也是白不花呵！」駱駝好像閒話家常似地說。

　　「我的假期快要結束了，在這裡的時日無多，假如沒有必要，我想提早回學校去了！」于芄誠懇地說。

　　「唔，不！你一定要痛快玩一陣子才好回去，要不然，這個假期就白費了。假如我能抽得出時間，一定會陪你去觀光的！」駱駝說。

　　「義父新官上任，一定忙得不可開交，哪抽得出時間呢？」

　　駱駝吃吃地笑：「新官上任三把火，只要三把火燒掉之後就比較輕鬆了！」

　　「但是到時候，恐怕我已經走了！」

　　他們一言來一語往，談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但是鄺局長仍是仔細地偷聽，他知道駱駝是夠狡猾的，也許會在言語之中帶著暗語。

　　忽然，只聽于芄說：「孫阿七有話和你說！」

　　剎那間，那傳播器上便轉移了孫阿七的嗓音，說：「大哥嗎？假如你現在有時間，金二哥在『那卡諾酒吧』等候你！」

　　駱駝急說：「喂，『那卡諾酒吧』在什麼地方？」

　　「你可以雇一輛計程車去，那間酒吧是很出名的！」

　　「好的！我現在立刻就去！」

　　電話便掛斷，鄺局長對那間「那卡諾酒吧」倒是挺熟悉的，那是國際水兵聚匯之地，經常會肇事端的，那金二哥是什麼人？為什麼和駱駝相約在那地方見面？而且駱駝得到這消息就匆匆要趕去赴約，好像他們是有約在先似的。鄺局長立刻通知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兩人，務必跟蹤駱駝，並確實查出那稱為金二哥的人究竟是什麼身分？

　　這是駱駝到檀島之後的第一樁行動，恁怎的也不能放鬆！

　　※※※

　　駱駝咬著煙斗，戴上了他那頂寬大的草帽，正推門離開他的辦公室之際，黑齊齊哈爾攔在他的門前。

　　「駱探長，哪兒去？」他問。

　　「我到對面檀香山大酒店，去看我的未來媳婦，喝杯咖啡，聊聊天！」駱駝順口答。

　　「我隨行給你做保鑣！」

　　「就在對面，不需要你隨行！」

　　「不！你做探長，沒有跟班的怎麼行，顯得不夠氣派了！」

　　「哈，我不是講究氣派的人，也不需要跟班的，你留在辦公室內替我聽電話好了！」駱駝吩咐說。

　　「若有事情，到哪兒去找你，是到檀香山大酒店麼？」黑齊齊哈爾請示。

　　「有電話給我記下來，我只需一杯咖啡的時間立刻就會回來的！」駱駝說著，匆匆的走出警局大門去了，這個老騙子愈是不要黑齊齊哈爾隨行，黑齊齊哈爾愈是生疑，尤其是明明知道他是要到那卡諾酒吧去，又偏說是到對門的檀香山大酒店，很明顯的他是有著特別的圖謀。

　　刁探長早守候在走廊之上，黑齊齊哈爾向他遞了暗號，刁探長立即實行跟蹤。

　　「那卡諾酒吧」是設在沿海鬧區處，駱駝走至大馬路上，攔了一部路過的計程車，即指揮司機，從速趕往目的地。

　　刁探長跟蹤的汽車早準備好了，立刻跟隨在後，他在心中暗自盤算，那個稱為金二哥的人，也許就是國際間諜那方面派來的，要不然，駱駝的行蹤不必那樣鬼祟！不久，駱駝雇用的那輛出租汽車已經在「那卡諾酒吧」的門前停下了，駱駝付過車資，將汽車打發走後，向門前左右探看了一番，始才溜進大門去，這時間，酒吧內並沒什麼顧客，所有的吧女郎也沒有上班，刁探長停下汽車，他不便由正門進去打草驚蛇，給駱駝發現反而不妙。他趨至酒吧的後門，出示探長的警徽，便得到協助，可以由廚房傳遞食物的小窗戶，向酒吧內窺望。只見駱駝和一身材矮小戴著太陽眼鏡的華人共座。

　　他們兩人的神色甚為詭秘，交頭接耳的，絮絮說個不休，好像在磋商什麼事情，也好像是在討價還價似的。

　　刁探長只恨自己沒有「千里眼，順風耳」，聽不出他們在說些什麼事情。

　　不一會，黑齊齊哈爾也到達了，他和刁探長同一方式，由後門進入廚房。

　　「這個戴黑眼鏡的是什麼人？你可有他的印象？」刁探長指著廚窗外和駱駝交頭接耳那個古怪的客人，向黑齊齊哈爾問。

　　「沒有一點印象，但是一看便知，絕非善類。」黑齊齊哈爾回答說。

　　「技術人員都到了沒有？」刁探長問。

　　「全到齊了，在前後門都有佈置，恁怎的他也逃不了！」黑齊齊哈爾說。

　　駱駝和那戴太陽眼鏡的傢伙密談了好一陣子，有說有笑的，好像雙方都很滿意，他們碰乾了一杯啤酒，由駱駝付鈔，便雙雙離開了酒吧。

　　※※※

　　駱駝返回警署後，仍然是那副老樣子，兩腿高翹在辦公桌上，很安逸地閱讀著警署過往的老檔案。

　　鄺局長等候著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的報告，但是他兩個人帶了大批的技術人員外出之後，就好像石沉大海似的，一直沒有消息回來，究竟他們搞了些啥名堂，不得而知。

　　鄺局長偷偷地推開探長室的大門，只見駱駝還是吊兒郎噹的一副神態，翹著了大腿，在翻閱公文檔案，真好像做探長在辦公事似的。不一會，駱駝桌上的電話鈴響了，鄺局長趕忙跑回他的辦公室裡去，擰開傳播器偷聽駱駝的通話。原來，那是孫阿七由檀香山大酒店打來的。

　　他說：「你和金二哥談得怎樣，可談成了麼？」

　　駱駝說：「差不多了，他還需要一些時間考慮一番！」

　　孫阿七又說：「你現在有時間沒有，胡二哥想找你談談？」

　　「在什麼地方？」

　　「還是在那卡諾酒吧裡！」

　　駱駝想了一想，說：「這件事情讓夏落紅去談就行了！」

　　「唉，夏落紅那小子仍迷戀著古玲玉，他追蹤到格蘭酒店去了！」

　　「唉！小子真不爭氣，那麼這事情可要麻煩你跑一趟了，反正我們的原則不變，胡二哥能接受我們的條件就成交！」

　　孫阿七吁了口氣，說：「好吧，我就跑一趟！」

　　電話掛斷之後，鄺局長起了一陣無形的緊張，孫阿七和那個胡二哥接洽些什麼事情不得而知？他需得再派人跟蹤，但是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到這時間尚沒有消息回來，他頗有人手不夠分配之感，派其他的幹探去的話，和這案子一點也不發生關係的人，是很難插手的。

　　鄺局長考慮了很久，始才挑選了一名曾經參加過圍捕沙哇奴爵士，承辦部分嫌疑犯問口供的幹員，命他迅速趕往「那卡諾酒吧」去查看，和孫阿七接洽談買賣的那個叫胡二哥的究竟是什麼人？他們談的是些什麼買賣？鄺局長將那幹員招進了局長室授計一番。

　　正在這時，駱駝的電話座機接過來的傳播器上的紅燈又亮了，鄺局長忙擰開樞鈕。

　　原來又是于芄由檀香山大酒店打過來的。

　　她說：「義父嗎？有一位洋二哥要找你談話，現在在酒店樓下的餐廳裡！」

　　駱駝說：「孫阿七呢？」

　　「他已經到那卡諾酒吧去了！」

　　「那麼我立刻過來！」

　　電話又告掛斷，鄺局長頓感到頭大，駱駝不知打哪裡冒出這麼多的「二哥」？金二哥、胡二哥、洋二哥的。究竟他在玩些什麼樣的把戲？他好像是有意要鄺局長八面不著天，無從跟蹤起似的呢。

第十七章　撲朔迷離

　　鄺局長把那幹探打發走，然後趕出門去，也正好駱駝剛由他的探長室出來，戴上那頂寬大的草帽，咬著煙斗，一付大搖大擺的派頭。

　　「駱探長，哪裡去？」鄺局長招呼說。

　　「做了探長之後，交際應酬都多了起來，有一位洋朋友在對面的酒吧，要請我小飲一番！」

　　駱駝回答說。

　　「呵，你說的洋二哥就是洋朋友麼？」鄺局長問。

　　「呵？」駱駝嘻笑起來，說：「你怎麼知道有一個洋二哥，莫非你偷聽我的電話不成？」

　　鄺局長自知失言，不免大窘，忙說：「我從不偷聽任何人的電話的！」

　　「鄺局長哪裡去？」

　　「我想到對面檀香山大酒店去飲杯咖啡！」

　　「局長室裡的咖啡還不夠好麼？」

　　「在對面的酒吧裡比較清靜點，可以使頭腦稍為安靜一會兒呢！」

　　駱駝肚子裡有數，知道鄺局長的目的無非是為了要跟蹤他，便說：「這樣我們正好同行！」

　　鄺局長自是不再客氣了，他和駱駝同行，走出警局的大門，站崗的警察都立正敬禮。鄺局長倒是司空見慣的，以手指頭碰著帽子就算還禮了，駱駝卻不同，他高舉了草帽，裂大了嘴巴，露出大齙牙，好像八輩子沒有這樣榮幸過。

　　檀香山大酒店正斜對著警察總局的大門，一般外來的旅客住在該處，倒也有安全感，但是它樓底下的酒吧，卻什麼生意都嚇跑了。

　　有什麼邪門買賣的，誰願意在警察局的對門去談呢？所以，那間酒吧除了酒店本身的旅客之外，可以說絕少外來的生意。

　　駱駝和鄺局長進入酒吧，他一眼就看見那位稱為「洋二哥」的洋朋友，坐落在酒吧的一隅，駱駝便和鄺局長分手，說：「我去談我的買賣！」

　　鄺局長打量了那洋朋友一瞥，心中有點納悶，說：「你們談些什麼買賣？」

　　駱駝說：「暫時無可奉告！」

　　鄺局長無可奈何，找了一個座位，向侍者要了一杯咖啡，仍不斷地向駱駝的那位洋朋友注視，打量他的身分。

　　這時候，只見駱駝和那位洋朋友有說有笑的，形狀至為輕鬆。

　　鄺局長忽的靈機一動，莫非那位「洋二哥」是ＦＢＩ的朋友？駱駝早說過和他們有了交道，乖乖，駱駝究竟在搞些什麼名堂？他已經接受了探長的職位，鄺局長所有的條件都是依他的，幹嗎他還要和ＦＢＩ的人明來暗往的？這……這實在是太可惡了！

　　鄺局長想著，額上也現出了汗跡。

　　駱駝和那「洋二哥」商談了沒多一會，只聽得雙方都叫「ＯＫ」！駱駝掏鈔票付了茶資，他很大方連鄺局長的咖啡錢也一併付了。

　　「洋二哥」擺了擺手，先行離去！

　　駱駝大叫愉快，趨過來向鄺局長說：「大老美做事情就是這點長處，甚為爽快，一點不拖泥滯水的！」

　　鄺局長說：「你們究竟在談什麼買賣？」

　　駱駝說：「你遲早會明白的，這買賣和你的案子無關！」

　　「既然無關，又何必那樣的神秘，公開說，或許我還可以給你些許的幫助？」

　　駱駝笑了起來，說：「我受聘探長的職位，至今鄺局長還未有和我談及待遇問題，因之我不得不撈些許外快彌補一下，要不然，幹公事賠老本，那就不划算了！」他們走出了酒店大門，那兒有著一輛空著的敞篷車。

　　駱駝又說：「瞧，洋二哥做事就是這樣痛快，交易未成，就先借給我一輛車！」他說著，坐上了汽車，引擎的鑰匙就插在匙眼裡。

　　他發動了馬達，推上排檔，輕踏油門，汽車就駛動了。

　　鄺局長忙問：「上哪兒去？」

　　「試車！」駱駝輕鬆地回答著。

　　那輛汽車駛出了街道，鄺局長忙記下了它的車號，那是ＡＤ一一九六。

　　鄺局長從來進出警署，都是邁著官步的，從未有這樣匆匆過，這一次他連竄帶蹦的穿進了大門，匆匆忙忙走進他的局長室，扭開了辦公桌上的通話機，先接交通隊，通令所有的交通要道的交通警察注意ＡＤ一一九六號汽車的行蹤，隨時報告。

　　他再命令交通警察隊長迅速調查ＡＤ一一九六號的汽車是屬於什麼人的？

　　「這汽車是屬於機關的或是私人的？我在等候這份報告。」他說。

　　※※※

　　駱駝駕著敞篷車，狀至輕鬆愉快，邊吹著口哨，由大馬路駛出郊外，在駛上公路時便踏滿了油門，汽車風掣電馳。

　　檀島公路上的交通要道，多有騎摩托車的交通警察，他們自無線電中早得到命令，注意ＡＤ一一九六號汽車的蹤跡。

　　所以不時有摩托車流動，巡遊在公路之上，似跟蹤又不似跟蹤的。

　　駱駝沒去理會他們，他保持了應有的速度，不一會來到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農場之前。

　　自從沙哇奴爵士間諜案破獲之後，這古堡大廈和廣大的農場便在警局控制之中。農場的大門口間，有著武裝的崗警把守，由農場通進古堡大廈去，沿途上也有許多警衛，氣氛甚為森嚴。

　　駱駝的汽車在「禁止通行」的木牌前停下，他出示了探長的證件，使得那位在大門口間把守的崗警傻了眼，他從來沒看見過這樣的一位探長。

　　「駱探長幹什麼來的？」崗警問。

　　「我是調查案子來的！」駱駝回答說。

　　「警察總局有命令，此地已劃為禁區，凡是閒雜人等一律禁止進內！」

　　「探長也在此限制之內麼？」

　　崗警有點為難，吶吶說：「可否容我向上級請示一番？」

　　「當然，你可以請示，但是我的時間寶貴，切莫耽擱！」駱駝吩咐說。

　　「請你在這裡待一下，我立刻去打電話！」那崗警說著，即慌慌張張地向屋子裡跑。

　　駱駝咬著煙斗，進入了木閘，趁在這時，他正好測量了佈置在那廣大的農場裡所有的崗警的位置。

　　他心中暗覺好笑，鄺局長佔領了這樣廣大的一幅土地，連一點作用也沒有，佈下了這麼多的崗警，反而浪費許多人力。

　　不一會，那崗警揮著汗，匆匆地又由屋子裡跑出來，向駱駝敬了個禮，說：「鄺局長有吩咐，請駱探長自由行動！」

　　駱駝笑口盈盈地說：「吃公事飯的人真是一板一眼，實在說，這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他大搖大擺地向古堡大廈走了進去，一位高級的洋警官已迎在門前了。

　　這位洋警官可能就是負責駐守在此間的最高長官，他向駱駝敬禮說：「駱探長要在這裡調查什麼？」

　　駱駝說：「到處看看，覓尋新的線索！」

　　「整間大廈的每一個角落，我們全經過縝密的搜查，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再發現的東西了！」洋警官說。

　　駱駝撅著嘴起了一陣傻笑，說：「中國人有一句俗話：『一種米養出數百種人』，各人的看法不同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

　　「慢慢的你就明白了！」

　　由那所大廳進內，只見牆壁上彈痕纍纍，滿目瘡痍，和昔日沙哇奴爵士八面威風雍榮華貴時的情況完全兩樣。

　　駱駝趨進那間餐廳，那兩尊中古時代的盔甲銅人仍屹立在那兒，靠左邊的銅人身後的一道隧道卻是敞著的，它已經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了。

　　警署裡的辦案人員誰都在那兒進出過，駱駝站在那銅人之前端詳了很久的時間，他叨著煙斗，噴出陣陣的煙霧，似在欣賞那具古董，一忽兒，他又扣開了甲冑內的機關，細細的端詳了一番，他將那座隧道的大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似在玩樂，又似在研究。

　　過了片刻，駱駝竟走進隧道裡去了，落下了石階，那地窖內已裝滿了電燈，大放光明，因此不再有神秘氣氛。

　　他按著石階，一步一步地細細找尋，誰也不知道他在找尋些什麼東西。

　　一列像爐灶似的石墩原是地下電台設置機器所用的，現在所有的機械全搬運一空了，它就好像是一條長凳，牆壁上還有許多機器的痕跡影子。

　　駱駝在地窖內待了好一會，忽的竟躺到那石墩上去了，他以雙手作枕，仰起脖子對著天花板。腦筋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東西？

　　忽而，由地窖進口處的石階跑下來一個滿額大汗的人，他指著駱駝結結巴巴地說：「駱探長。你怎麼跑到這地方來了？」

　　駱駝抬眼一看，那正是黑齊齊哈爾，相信他是跟蹤那位由「那卡諾酒吧」離開的金二哥，回到警署後，又被鄺局長派來的。

　　「黑齊齊哈爾，你辛苦了，這樣疲於奔命，你會減輕些重量了！」他冷冷地回答說。

　　「你躺在這裡幹嗎？」黑齊齊哈爾問。

　　「我在想你們所幹的傻事！」

　　「我們做了什麼傻事嗎？」

　　「你們跟蹤那位金二哥，可有什麼收穫嗎？」

　　「奇怪，你怎麼會知道的？」黑齊齊哈爾搔著頭，感到莫名其妙。

　　「我是這樣猜想而已，希望你們並沒有破壞我的工作！」駱駝坐了起來，聳著肩說。

　　「我很奇怪，你和一個垃圾船的船老大在談些什麼買賣？」

　　「我要買他的垃圾船！」駱駝說。

　　「你要販賣垃圾不成？」

　　「嗨，這並不是你們所能了解的！」

　　這時候，石階上又跑下來一個人，那是刁探長，他同樣是滿額大汗，指著駱駝說：「你躲在這裡有著什麼事情嗎？鄺局長找你談話呢！」

　　駱駝冷冷地說：「瞧你慌慌張張的，鄺局長有什麼事情嗎？」

　　刁探長向地窖內東張西望一番，然後煞有介事地說：「你怎麼和ＦＢＩ又打上交道了？難道說在警署裡做了一位探長還不夠麼？」

　　「呵！」駱駝吃吃笑了起來說：「想必又是鄺局長調查我的那位洋朋友『洋二哥』及我乘坐的那輛汽車了，在警署裡做一名探長有什麼了不得呢？這是在政府機構裡最起碼的芝麻綠豆官，賺幾個錢還不夠我的義子在舞廳裡一晚上的花費，我是有言在先，順便和他們做一點小買賣而已！」

　　「做什麼買賣呢？」

　　「時機未至，無可奉告！」

　　「唉，你真是不夠朋友！……」

　　駱駝由石墩上跳了下來，拍了拍屁股，彈去塵垢，說：「你們真夠朋友，給我一個半月的時間來給你們了結這樁案子，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也得為自己作一番打算吧？」

　　地窖進口處走進來一名武裝警察，敬禮說：「農場鐵閘門間來了一位姓孫的先生，他要見駱探長！」

　　駱駝說：「那必然是孫阿七到啦，不知道他和胡二哥接洽得如何了？」

　　「胡二哥又是誰？」刁探長問道。

　　「二哥是一種尊稱，叫人家大爺也不好，稱呼二爺也不好，所以一律稱為二哥比較親切！」駱駝大步走上了石階，即出地窖而去。

　　「我想知道那位胡二哥是誰？」刁探長追著問。

　　「你何必著急呢，你怕鄺局長不會派人跟蹤著孫阿七嗎？他會給你情報的！」駱駝說。

　　「駱探長，你太不合作了，叫我們疲於奔命了！」黑齊齊哈爾也幫著說話。

　　「假如你們肯合作，最好暫時別過問我的事情，等到大局佈置妥當之後，自然會和你們分工合作的！」

　　不久，駱駝已走出了古堡大廈來至農場的大閘門前，果然的，孫阿七是等候在那兒。

　　「你和胡二哥談得如何了？」駱駝問。

　　「非常的投契，好像一拍即合！」孫阿七答。

　　「費用方面呢？」

　　「索價不高！」

　　「很好，希望事情由此一舉而成！」駱駝招呼孫阿七，坐上了他的那輛敞篷車，又以誇耀的口吻說：「你瞧這輛車子如何？」

　　「哪兒弄來的？」孫阿七問。

　　「洋二哥送的！」

　　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已追至閘門口間，黑齊齊哈爾招手說：「駱探長，我搭你的便車回去！」

　　「不必了，你乘原車來，原車回去！」駱駝說著，推上了排檔，踏著了油門，汽車如箭似地駛離，留下了一陣塵埃。

　　當汽車駛上了公路時，駱駝將古堡大廈裡繪下的崗警位置圖樣交給了孫阿七，並叮囑孫阿七如何行事。

　　※※※

　　駱駝返回警署，推開他探長室的玻璃門，只見鄺局長正坐在他的那張辦公桌上，在檢查他所看過的所有檔案。

　　駱駝即加以取笑道：「怎麼樣？鄺局長還打算和我共同研究麼？」

　　鄺局長有點不大自在，扔下了檔案，指著駱駝說：「駱駝！我並沒有虧待你，究竟你在搞些什麼名堂？為什麼又和ＦＢＩ勾搭上了？你有什麼企圖？」

　　駱駝說：「你可是調查那輛ＡＤ一一九六號敞篷車得來的資料，我是吃八方飯的人，交天下的朋友，和ＦＢＩ的朋友往來有什麼不對嗎？」

　　「你想一腳踏兩船，豈不等於想出賣我麼？」

　　駱駝很平和地說：「我並沒有這個意思，而且這件事已經向刁探長解釋過了！」

　　鄺局長再說：「我得先警告你，假如你想在我的頭上擺什麼噱頭的話，那等於是自討苦吃，我不會讓你走出檀島……」

　　「哈，這是做長官的向部下說話的語氣麼？這完全是恫嚇呢！」駱駝說。

　　「還有，你讓孫阿七和那個稱為什麼胡二哥的接洽什麼事情？」

　　「唉！鄺局長是公事也管，私事也管，你一定又派有人跟蹤著孫阿七了。」駱駝吃吃地笑說：「你可搞清楚了那位胡二哥是幹什麼職業的？」

　　「他是婦產科醫院的助理醫師！」

　　「這就對了，鄺局長什麼事情都可以管，總不致於管到產婦的頭上吧？婦產科醫院的助理醫師，有什麼好調查的呢？」

　　鄺局長感到氣惱，說：「你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告訴我呢？你和胡二哥秘密往來，總有什麼事情接洽的，你何不坦白向我說？」

　　「這是我的私事！」

　　「喂！你和那個駕垃圾船的金二哥又在談些什麼買賣？據刁探長調查，你有意要購下他的垃圾船，這又是什麼詭計？」

　　駱駝正色說：「垃圾對破案有很大的幫助，需要出公帳的，遲早要呈請鄺局長批示──你一點也不用焦急！」

　　「嘿！警察局要一條垃圾船做什麼？」

　　「等到事後運輸垃圾倒到大海裡去，對於整頓市容，會大有幫助的！」

　　「你跑到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去有什麼陰謀？」鄺局長再問。

　　「嗨，我簡直在警網十面包圍下了！隨便到哪兒去，你們都有眼線監視著我！」駱駝嘆息說。

　　「你和ＦＢＩ打交道，又跑到沙哇奴爵士的廢堡去，該不是打算把那份軍事機密文件轉售給他們吧？」

　　「我還和婦產科醫生接洽呢，又有誰要養兒子不成？」

　　鄺局長有焦頭爛額的感覺，一聲長嘆，說：「駱駝，我勸你不必再弄什麼狡獪了，假如你肯把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交出來，我可以答應你任何的條件！」

　　駱駝格格而笑說：「談何容易，我在用盡心思，也是找尋文件的下落呢！」

　　「那麼你交給刁探長的那幾幅圖畫又是什麼東西呢？」鄺局長氣呼呼地又攤開了公文夾上的幾張紙。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假如我能夠指出幾幅圖畫所指示的地方，就不難尋出文件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圖畫可能是指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某一部分？」

　　「有此可能！」駱駝吃吃地笑著說。

　　「那麼我們應該共同研究才對呀！」

　　「嘿！研究這類的東西，是屬於個人的智慧，而不是集體的共同智慧，否則人多嘴雜，會攪得一團糟呢！」

　　※※※

　　這天清晨，駱駝由宿舍裡爬起床，赤裸了上身，只穿著一條花花綠綠的游泳褲，儼如一隻剝了皮的活蛤蟆，他在洗澡間打了一轉之後，披上一件大紅花朵的夏威夷襯衫，便蹦蹦跳跳地出了警署，他的那輛敞篷車正置在停車場的進口處，駱駝坐上汽車，駕著車便跑了。

　　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都是睡在警署宿舍裡的，立刻就有人將他們喚醒了。

　　「駱探長在大清晨間就行動！」

　　這是刁探長吩咐下的，不管駱駝在何時何地有任何的動靜，都得立刻報告。

　　鄺局長公館中的電話鈴聲大震，同樣的人將他喚起床請示。

　　鄺局長聽得報告之後，覺得有點納悶，駱駝在大清早之間這副打扮外出，又有什麼圖謀嗎？

　　好在警署的內外，佈置有足夠的眼線，不怕駱駝會跑到哪兒去的。

　　以駱駝的那身打扮，大概總歸到海濱去的，鄺局長匆匆穿好衣裳趕赴警署，會合了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等候著各處交通警察對ＡＤ一一九六號敞篷車的行蹤報告。

　　駱駝究竟到哪裡去了？──「威基基海灘」。那是全世界各地觀光客來到檀島，必然光顧的勝地。

　　由於旅客紊多，身分也無法詳細調查，國際間諜也經常會利用旅客的身分掩飾，所以它也成了變相的「情報交易站」了。

　　駱駝到那地方幹嗎？一定是有作用的，鄺局長又起了一陣無形的緊張。

　　「你們兩位趕快追蹤到那兒去！要了解他和一些什麼樣的人接觸？但切莫被這老傢伙發覺了。要隨時向我報告！」鄺局長向刁探長及黑齊齊哈爾兩人吩咐說。

　　刁探長領命，帶黑齊齊哈爾匆忙而行。

　　隨後，鄺局長又和佈置在檀香山大酒店負責監視夏落紅及孫阿七等人的幹探聯絡，他深怕駱駝是採用了「調虎離山」之計──好讓夏落紅他們有特別的活動。

　　但是經過那幾個駐守在酒店負責監視的幹探回報，夏落紅、孫阿七他們幾個人根本都還沒起床呢。

　　鄺局長不免納悶，駱駝的行跡向來是很難捉摸的，但唯一的一點是，他認定駱駝必有陰謀。

　　※※※

　　駱駝到了威基基海灘，純是以遊客的姿態出現，他攜帶的零星「道具」特別的多，有晶體收音機，有大毛毯、野餐籃子、冷熱水瓶、望遠鏡、照相機……他的個子矮小，一身的排骨，戴著一頂寬邊的大草帽，帽緣上還結了一隻顏色鮮艷的蝴蝶結，架著寬型的太陽眼鏡，朝天鼻子，大齙牙，那一副形狀確實是夠古怪的。

　　他在沙灘的椰樹下面，鋪開了大毛巾，仰臥其間，擰開了收音機，以草帽蓋臉，翹高了二郎腿，一面在野餐籃子裡摘下了葡萄，一粒一粒地往嘴巴裡送，那副悠閒的形狀，好像是專程為渡假而來似的。

　　太陽漸向正空上昇，海灘上先是多了一些頑童，他們做時下最流行的滑板遊戲，吵吵鬧鬧的，給這大自然的美景增添了許多生氣。

　　漸漸地，紅男綠女，穿著各式各樣的游泳衣，有為海水浴而來，有為展露玉腿而來，飛女們有穿作風大膽的比基尼三點式泳裝的，三五成群，招搖而過，好像在作求偶的活動廣告。

　　駱駝用大草帽蓋著了頭，任天仙降凡的少女路過好像也不屑一顧。

　　不久，沙灘上有特別的客人出現了，向著駱駝指手劃腳的，那是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他倆跟蹤而至。

　　駱駝的那頂大草帽，洞編得稀稀疏疏的，露出了許多的洞眼，任何人路過逃不過他的眼睛，他欣賞女士們的玉腿，也是如此這般的。

　　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追蹤而至，駱駝豈會沒有發現？只見他們兩人指手劃腳一陣，鬼鬼祟祟地就跑開了，可能是要躲到什麼地方去，繼續監視駱駝的動靜。

　　駱駝露出了笑意，他乾脆先睡上一覺再說，於是他掩上了野餐籃子，兩腿一伸，像享受海風日光浴似的，呼呼大睡了。

　　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乾著急，他們分開為兩個角度，同時對駱駝注視著，這樣的乾等甚不是味道，簡直連眼睛也不敢輕易離開呢。

　　鄺局長有電話和威基基海灘的警察分局聯絡，希望能知道刁探長他們進行的情形，讓分局派出幹員和刁探長保持連繫。

　　但是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只監視著一個在沙灘上睡熟了的老頭兒。

　　過了約有一兩個鐘點，駱駝揭開草帽，打了個呵欠，伸伸懶腰，像是睡醒了，他一骨碌坐起，打開冷熱水瓶，斟了大杯的水實行漱口，仰起了脖子咕嚕嚕的鼓腮而漱，然後又一口把漱口水嚥下去了，看那有多髒。

　　不一會駱駝執起了望遠鏡，仆臥沙灘上，不住地向海灘外面窺望。

　　刁探長是躲在一家觀光酒店的露台上，以一柄龐大的太陽傘掩飾，他同樣的是以一架望遠鏡向駱駝注視著。

　　這時候，駱駝在看什麼東西，刁探長急切需要知道，他順著駱駝注視著的方向，將望遠鏡移過去，仔細一看，只見有三個穿比基尼泳裝，身材苗條的女郎在那兒玩水球。

　　「他媽的，駱駝不是色狼，不可能有這種嗜好，他好像有意要轉移我們的目標，用心何在？一定有鬼祟在內。」刁探長自言自語地說。

　　他盡量運用他的智慧，向著海外面看出去，就在那一泓碧綠的波濤之中，刁探長發現有好幾艘船艇和輪船，而且其中有一艘是垃圾船。

　　想到了垃圾船，刁探長靈機一動，莫非駱駝所注意的就是這條船，也就是所謂「金二哥」的那條垃圾船麼？

　　由於觀光酒店和海面上的距離過遠，縱然用望遠鏡也無法看清楚那艘垃圾船的船號。

　　黑齊齊哈爾躲在海灣救生設備的瞭望台之上，刁探長立刻和他通電話。

　　「黑齊齊哈爾，你可有發現海面上有一條垃圾船麼？」刁探長說。

　　「是的，駱駝正用望遠鏡窺看著那條垃圾船──我已經注意著！」黑齊齊哈爾回答。

　　「你能看得清楚垃圾船的船號麼？」

　　「那是『老黑奴』號！」

　　「是否就是金二哥的那一條？」

　　「不！金二哥的那一條是『金星號』！」

　　「奇怪了，駱駝為什麼老對垃圾船發生興趣？」

　　「也許是物以類聚，他應該是屬於垃圾堆裡的人物！」黑齊齊哈爾笑著回答。

　　「現在已經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駱駝是個善用詭計的人物，可能又有什麼鬼祟，我們要趕快研究出個中的道理！」

　　他們正在通話間，只見駱駝已收拾好他的「道具」，大搖大擺地向海灘行去。

　　原來，他早雇好了一條夏威夷式的小木船，準備划船出海呢。

　　「嗨，探長，你看見沒有？那老騙子打算出海呢！」黑齊齊哈爾忙在電話中向刁探長請示：「我們該怎麼辦，是否也要追出海面去？」

　　「你立刻向海灘管理處借一條救生巡邏艇，我們非得追出海面不可，要看他究竟攪些什麼名堂？很可能他又和那條垃圾船接洽什麼事情了！」刁探長回答。

　　※※※

　　駱駝是悠哉悠哉的，雙手划著槳，收音機置在他的座位之旁，聲響擰得很大，正播唱著英國披頭合唱團怪腔怪調的熱門歌曲，他合著節拍，跟著亂哼一通，有玩衝浪板的青年人滑水而過，他還停下槳擺著手和他們招呼，活到這把年紀，簡直有點返老還童了。

　　海面上較之在沙灘上是寧靜得多了，有些闊客豪門的遊艇飄蕩在海的中央，其中只有一艘是形狀古怪而又骯髒的垃圾船。

　　垃圾船是觀光都市的一項特色，為了保持都市的環境衛生，所有的垃圾經衛生所集中之後，焚燒後再用垃圾船運至遠洋中傾倒，讓它沉沒海底的。

　　垃圾船的構造也甚為特別，它的前半截和普通的小貨輪無異，後半截卻有著一座龐大無比的垃圾箱，是用起重機械可以整個翻起來傾倒的，它的馬力不大，外貌卻甚能「吃苦耐勞」，有點像一艘「老牛破車」。

　　駱駝划著夏威夷的小木船，慢慢地向海面上划去，他的目的好像是專程去欣賞那艘垃圾船似的，那艘稱為「老黑奴號」的垃圾船，是用黑紅麻三種顏色漆成的，甚為特別奪目，它好像是用報廢了的小貨輪改造而成，機械是夠陳舊的，那隻漆著了半截黃黑的煙囪，噗，噗，噗地噴著帶聲響的黑煙，好像甚為吃力，拖著了那經過焚燬的垃圾，徐徐地向海面遠處駛去。

　　「老黑奴號」的船長是個白髮的黑人，他雖為衛生局工作，但是那條船卻是他的私產，運輸垃圾是低級而又偏門的生意，所以待遇也頗為優厚的。

　　駱駝的小木船漸漸的和「老黑奴號」接近了，他揮手和那白髮的黑人打招呼，一次又一次的。

　　不一會，「老黑奴號」漸漸的慢下，還拋了一根繩索給駱駝將小船繫上，然後迎駱駝上了垃圾船。

　　黑齊齊哈爾運用警探的身分，向海濱管理處借了一條救生用的摩托艇，接了刁探長，如飛也似的追蹤出海。

　　刁探長的望遠鏡不離手，一直注視著垃圾船上的情形，大概是那位白髮的黑人煮咖啡款待那位古怪奇特的客人，他倆有說有笑的聊得甚為起勁。

　　「別太接近了，否則被那騙子發覺，他又會改變主意啦！」刁探長向黑齊齊哈爾說。

　　「這樣疲於奔命的跟蹤，我們可能一無所獲！」黑齊齊哈爾喟嘆說。

　　「不要緊，我們已經知道『老黑奴號』是屬於一位年老的黑人所有，不難查出駱駝和他打交道的用心，暫時還要忍耐！」刁探長向他安慰說。

　　「唉，老騙子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名堂，他竟對垃圾船發生了興趣，先是『金二哥』的『金星號』，現在又是『老黑奴』，完全像是在耍魔術呢！」

　　「不用急，他的奸計很快就將自敗的！」刁探長很有把握地說：「據我猜想，他是在放煙幕彈而已！」

　　駱駝在垃圾船上，和那位老黑人好像很談得攏，只見他怪狀百出，時而指手畫腳的，時而捧腹大笑，那位老黑人替他添了好幾次咖啡。

　　駱駝停留了約有半個小時，始才由垃圾船回到小木船上，徐徐地向海岸划回去。

　　「老黑奴號」垃圾船仍繼續執行它的任務，拖著那笨重的垃圾，發出噗，噗，噗吃力的聲響，向著外海出去，它要在指定的距離海域上始才能傾倒垃圾。

　　不久，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駕著摩托救生船，追上了「老黑奴」號，探長登船，出示他的探長證，即開始向那位老黑人詢問。

　　「剛才和你在船上聊天的那個小老頭兒，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們在海面上打招呼就交談起來！」

　　「以往認識麼？」

　　「以前曾見過面！」老黑人回答。

　　「你們有說有笑的，談些什麼事情？」

　　「那位先生要購買我的這條垃圾船，你說可笑嗎？」老黑人又格格大笑不已。

　　刁探長皺眉，心中甚感納悶，駱駝為什麼會動腦筋要購買垃圾船，他需要利用一條垃圾船有著什麼圖謀呢？這個老妖怪的行徑可真怪誕！

　　「除此以外，你們還談了一些什麼？」刁探長再問。

　　「那個小老頭最後告訴我說……」老黑人欲言又止，「他說……我實在不方便說呢，說出來或者你們兩位會生氣的！」

　　「你只管說！」刁探長一本正經地吩咐。

　　「他說待會兒有兩個傻瓜上船，別招待他們喝咖啡！」

　　刁探長氣得臉色發青，原來駱駝早知道他和黑齊齊哈爾會追蹤至此。

　　※※※

　　夏落紅追蹤著古玲玉不肯放鬆，他每天均會到「格蘭酒店」去報到。

　　曾有多次，夏落紅鼓足勇氣至古玲玉的房門前敲門，但是古玲玉不在酒店的時間多，到什麼地方去了不得而知？

　　夏落紅守候至深夜始才返回檀香山大酒店，他頗擔心古玲玉會失足受人的欺騙。

　　夏落紅也曾經打電話給古玲玉，要求古玲玉給他時間，讓他解釋一切。

　　但古玲玉給他回答的是：「我拒絕和你說話！」很生氣的就把電話掛斷了。

　　夏落紅還不肯死心，他照例的還是朝夕在格蘭酒店等候機會，至於駱駝交代他辦的大事卻完全置諸腦後了。

　　※※※

　　駱駝對他的義子夏落紅的所作所為是很少惱火的，但是這一回卻動了肝火。

　　他向夏落紅跺腳斥罵，說：「一個女人對你如此，你還不肯死心麼？簡直不成名堂！放著未婚妻置之不顧，自己送上門受人家的奚落，簡直是風流、才華、威風喪盡了！」

　　夏落紅一聲長嘆，說：「我是人道主義，古玲玉身懷六甲，是我作的孽，我是孤兒出身，我不想我的骨肉也落在孤兒院裡！」

　　駱駝高聲怪叫，說：「人道主義麼？未婚妻不遠千里而來相會，竟把她冷落得像陌生人一樣。自己卻去追求毫不相干的野女人！」

　　夏落紅正色說：「古玲玉這女孩子是義父曾經見過的，我和她有一段時間的感情，為什麼說她是野女人呢？」

　　駱駝氣急敗壞，說：「不正當的女人，全是野女人！我敢斷言，古玲玉不會有什麼好收場的！」

　　「義父打算對她使用什麼陰謀不成？」

　　「我若能證實古玲玉是國際女間諜時，就讓你去對付她！」

　　「我早說過，古玲玉和那間諜組織早就脫離關係了！」

　　「我可以證實他們的關係仍在繼續！」

　　夏落紅嘆息說：「這世界是殘酷的；一個人誤入歧途之後，永遠沒有人給她自新的機會！」

　　駱駝以最大的忍耐，正色說：「現在我有兩個問題，希望你能給我正確的回答：第一、于芄的假期將滿了，她得回東部繼續讀書，你是否打算將她冷落到底？第二、我們面對國際間諜的最後一戰，你是否參加？」

　　夏落紅猶豫著，忽起了一聲嗤笑，說：「于芄的問題我自會解決；關於最後的一戰，我想向義父勸告，自從你重新出山之後，所獲得的財富不在少數，照說什麼也夠了，但是義父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惜種種冒險，一定要硬幹到底，以義父的才華和智慧而言，是足可橫掃群魔的，但是人有失手，馬有失蹄！萬一這次失敗，豈不是將一世英名付之流水，你的問題比我更為嚴重！」

　　駱駝臉色尷尬，苦笑說：「唉，我正在勸你呢，你反過來勸我，這算什麼名堂？」

　　「偌大的年紀，著實應該休息休息了，何必在金錢上斤斤計較呢？」

　　「啐！反正我給你的兩個問題，你自己去多多考慮吧！」駱駝說完，怒氣沖沖地返回警署去了。

　　孫阿七也來相勸，說：「于芄她不遠千里而來，在香港已備受冷落，檀島是世外桃源，何不帶她四處觀光一番，這樣也可以彌補她心頭上的創傷啊！」

　　夏落紅譏諷說：「孫阿七，你什麼時候開始懂得戀愛了？什麼地方風光好，什麼地方不怎麼樣，你最清楚，你為什麼不陪她去觀光呢？」

　　「我只是提供意見而已，要知道，沒有任何人能代替你的！」孫阿七說。

　　夏落紅甚覺無聊，神色沮喪地落到樓下的酒吧去了，要了一瓶酒，自斟自酌，喝得迷迷糊糊的。

　　那座酒吧根本沒有外來的生意，冷清清的，因此夏落紅更感寂寞。

　　忽的，酒吧櫃台上的侍者向他招呼，說：「你是夏落紅先生嗎？有人打電話找你！」

　　夏落紅擺擺手，說：「你問問看，對方是什麼人，假如是姓駱或是姓孫的，我就不要聽！」

　　「是個女的，她說姓古！」侍者回答說。

　　夏落紅聽說，幾乎由椅子上跳躍起來，喃喃說：「奇怪，她竟然會打電話給我……」於是，他匆匆忙忙地向酒吧趨過去，侍者早把電話聽筒伸到他的跟前了。

　　夏落紅接過聽筒，湊到耳畔，果然對方是古玲玉，他奇怪她竟會打電話找到酒吧裡來。

　　「找我有什麼事情嗎？」夏落紅悻然地問。

　　「你為什麼對我纏擾不完？」古玲玉似乎餘恨未息，語氣仍是十分衝動的。

　　「我們之間仍有著未了的事情，所以非得找你不可！」夏落紅說。

　　「你的意思是對我實行破壞？」

　　夏落紅憤然地說：「你認為是破壞麼？你最近的行為放蕩失常，究竟是什麼原因？實在令人費解！同時，你盡量避免和我接觸，不聽我的解釋，用心何在？難道說，真的就此恩情兩斷麼？」

　　「你要解釋什麼事情？」

　　「我要和你將所有的事情作徹底的解決！」

　　古玲玉獃了半晌，說：「我現在空著，假如你願意的話，可以現在到這裡來，我等候著你的解釋！」

　　夏落紅喜出望外，說：「你一個人在酒店麼？」

　　「唔，哈先生外出有應酬！」

　　「你和哈先生什麼關係？」

　　「你管不著！」她將電話掛了。

　　夏落紅搞不清古玲玉是怎麼回事，但是有這個機會，他怎肯放過。

　　他將剩下的幾杯酒飲盡，付過酒資，搖搖晃晃的走出了檀香山大酒店，雇了出租汽車，風掣電馳地趕往格蘭酒店。

　　※※※

　　古玲玉是住在頂樓靠單邊的一間雙開的套房，夏落紅曾到這裡多次，都吃了閉門羹，這一次是古玲玉邀請他來的，該不會再被冷落門外了吧？

　　他由自動電梯裡出來，望著那舖著厚絨地毯的長廊過去，只見古玲玉所住的房間，房門敞開著。室內燈光通明，就只是沒有看見人影在內。

　　夏落紅有點納悶，古玲玉既然是特別邀請他來的，總不致於不在房內吧？

　　他抬手在門板上輕敲了幾下，只聽古玲玉的聲音說：「進來！」

　　聽得古玲玉的聲音，夏落紅的心情稍為舒慰一些，當他跨進房門時，那扇門卻自動掩上，門後閃出一個虎背狼腰面目兇惡的大漢，手中持著槍械，槍口正好逼在夏落紅的背脊上。

　　「不要動，一支手槍在你的背後，假如你要胡來的話，一槍兩個洞，連你談戀愛的本錢都沒有了！」那大漢一邊說著，一面搜索夏落紅的身上。

　　夏落紅第二次來到檀島，就一直沒有攜帶兇器，因為他猜想，沙哇奴爵士的殘黨不可能再明目張膽的活躍。

　　「哼，古玲玉，原來是你佈置的圈套這樣招待我！」夏落紅冷冷地說。

　　這時候，古玲玉才由寢室內走出來，她的神色沮喪，在她的身後，同樣的有一個人，三十來歲年紀，西裝革履，油頭粉臉的，手中同樣的持著一支短槍，他笑口盈盈地說：「別冤枉了古玲玉，她同樣的在我們的槍口之下！」

　　「古玲玉，電話是他們二位逼著你打的麼？」夏落紅問。

　　古玲玉面帶愧色，點了點頭。

　　「夏落紅先生，我們只因為提防著你一時衝動，所以不得不如此，我們是帶著善意來的！」那西裝革履的傢伙說。

　　「這稱為是槍口下的善意麼？」夏落紅譏諷說。

　　對方嗤笑了起來，說：「實在是怪不得我們呢，只因為你們一夥人的名氣太大，而且又能文能武，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既快又容易傷人，我們只是作事前的防範罷了！」

　　「你們兩個人駕馭著古玲玉，不就是佈置好了圈套，等候我入彀麼？」夏落紅說。

　　那人瞟了古玲玉一眼說：「古同志反叛組織本來是要處死的；只因為她歸還了六十餘萬公款，功過抵消，經過沙哇奴爵士向上級陳情請求寬大處理，所以能免除一死，但是她並沒有獲得組織的同意就擅自來到檀島，她的圖謀何在？該當何罪？又得再接受組織的審判了！」

　　古玲玉沒有說話，只垂著頭，她好像對組織的苦苦相逼感到憤懣，同時又愧對夏落紅。

　　夏落紅瞪了古玲玉一眼，心中是既憐又愛，他向那人說：「你是代表沙哇奴爵士來的吧？」

　　「是的！」那人一鞠躬，說：「小姓何，名必正，沙哇奴爵士自在檀島撤退之後，所有的事務全交給我了，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夏落紅冷冷地說：「把我弄到這裡來有何企圖？」

　　何必正便說：「令尊和沙哇奴爵士相約好，要在檀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是來接洽如何交貨，時間地點和方式。」

　　「既然如此，應該採取友誼的方式進行才對！」夏落紅正色說：「為什麼還要以兇器相向呢？」

　　「我們防範的是古同志，她是我們的犯人！」

　　「但是古玲玉是我們之間的橋樑，沒有她，我們是接洽不上的！」

　　何必正聳了聳肩膊，說：「這是你給古玲玉脫罪的最好藉口，不過，將來在公審時，還要看組織是否接納！」

　　「這是我的條件之一，否則一切交易都不必談了，同時請你把兇器收起來，因為我不習慣在槍口之下談問題！」

　　何必正獃了半晌，兩眼一瞬，說：「好的，我們和平相處，好解決問題！」他一面向那面目醜惡的大漢打招呼。

　　於是，他們兩人同時將手槍收藏起來了，那面貌醜惡的傢伙退至門首，雙手叉腰，仍準備著隨時都要拔槍。

　　夏落紅再說：「現在我們可以來討論問題了。沙哇奴爵士派你出來是否作全權的代表？」

　　何必正說：「我可以把你們的意思轉達！」

　　「這樣說，你還是不能代表沙哇奴爵士作決策性的決定？」

　　「那要看情形而論！」

　　「我的義父所做的一切買賣，會是以現金為第一，請問你們的現款是否準備妥當了？」

　　「錢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最主要的是我們不要再上第二次的當，譬如說，花數十萬美金，只購買到一疊新型化糞池的文件和藍圖，成為天大的笑話！」

　　夏落紅格格笑了起來：「這只怪沙哇奴爵士存心不良，打算『白撈』，利用金錢為餌，取得文件之後，實行殺人奪財，天底下哪有這種如意算盤？我義父無非將他懲罰一番罷了！」

　　「所以，這一次我們要開誠佈公的，彼此諒解，以和平共存方式作正式的交易，一定要使雙方都能滿意，互相都不吃虧，世界上也因此獲得和平，永遠沒有戰爭了！」

　　「這樣看來，何必正先生還是極具頭腦的人物，怪不得沙哇奴爵士由檀島撤退之後，會將全權交給你了！」

　　「過獎！」何必正又一鞠躬說：「我們可以合得來的，我以最冷靜的頭腦分析了現狀，駱駝回到檀島之後，便被那些低級無能的警探包圍住了，他的一舉一動全有人監視跟蹤，只有你在鬧戀愛糾紛，行無定向，居無定所，警探們認為你是窩囊廢，對你不加以注意，所以我們利用古玲玉和你接洽是最適當不過的，將來事成，古玲玉的性命可能也全仗你解救，對你而言，真是一舉兩得呢！」

　　「事情的成敗，還得雙方的誠意，義父做事情向來有個毛病，他是既防君子又防小人，現在我們不妨來研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時間和地點，務必要雙方都方便、滿意，而且都能提防被欺騙上當……」

　　何必正說：「駱駝和沙哇奴爵士相約好是在檀島海域外的公海某地點，一定要擺脫檀島治安人員的困擾！」

　　「公海是很理想的地點，只是萬一沙哇奴爵士存心不良，實行豪奪硬搶時，在人力上我們稍為吃虧一點就是了！」夏落紅說。

　　「唉，為什麼老不相信朋友？」何必正說。

　　「相信國際間諜豈不等於自討苦吃？」

　　何必正便展開了一幅海上地圖，和夏落紅繼續磋商。

　　※※※

　　當夏落紅去赴古玲玉的約會時，佈在酒店負責監視他的幹探就有消息傳遞給鄺局長。

　　「確實是古玲玉找他去的麼？」鄺局長問。

　　「一點不錯，檀香山大酒店的電話接線生可以證明，古玲玉親自打電話找他去的！」幹員回答。

　　「格蘭酒店方面有什麼消息？」

　　「古玲玉原是在夜總會餐廳內設宴的，之後她和一個客人鬧得很不愉快，所以宴會不歡而散，古玲玉曾在她的房間內吃了很多的酒，之後就打電話找夏落紅了！」

　　鄺局長搖首嘆息說：「鬧戀愛糾紛的人是最麻煩不過的，夏落紅對我們的重要性並不大，這小子在兩女之間，根本是昏頭脹腦的，我們假如把時間浪費在他的身上可就冤枉了！」

　　「局長的意思，是放棄跟蹤麼？」

　　鄺局長沒有肯定的答覆，又問：「和古玲玉同到檀島那個姓哈的先生到哪裡去了？」

　　「他和幾個客人在酒店的房間內賭撲克，那些客人多半是由宴會上去的！」

　　「我要他們的名單！」

　　「內中有政府的公務員，也有兩個是商人！」

　　鄺局長為了監視駱駝手底下幾個人的動靜，頗費心思，其中最使鄺局長關注的是孫阿七，這個飛賊頭腦靈活，本領又高強，是最難捉摸的一個。

　　「孫阿七到什麼地方去了？」鄺局長又問。

　　「孫阿七和于芄兩人駕了駱駝的ＡＤ一一九六號敞篷車外出，黑齊齊哈爾正在跟蹤！」

　　「這兩個人事關重要，不要脫梢了！」鄺局長吩咐著，又問：「彭虎在哪裡？」

　　「彭虎由下午開始就到老扒手何仁壽的公館裡去了，何仁壽、查大媽，還有兩人在搓牌，彭虎作壁上觀……」

　　「要注意何宅進出的客人，因為有查大媽在那裡，他們很可能利用那地方為連絡地點！」

　　「刁探長已經到何公館去了，他要調查和何仁壽、查大媽搓牌的兩個客人！」

　　鄺局長點頭，完全贊同刁探長的做法，他很自豪，對當前的佈局，好像做到了天衣無縫，不怕駱駝的任何一個人脫離掌握。

　　忽的，駱駝辦公室內的電話鈴聲震響，連帶了鄺局長辦公室內特別裝置的一盞紅燈也閃亮不已。

　　鄺局長忙擰開傳播器。

　　原來是一位洋朋友給駱駝打電話，駱駝稱他為「洋二哥」，鄺局長立刻就聯想到可能是贈送汽車給駱駝使用的那位ＦＢＩ的朋友。

　　他們經常接觸，使鄺局長頗為擔心駱駝會將軍事機密文件出賣給他，那麼他的全盤大局就會傾覆了。

　　那位「洋二哥」能說得一口流利中文，他說：「我在檀香山大酒店樓下的咖啡座裡，你可以抽空過來一下嗎？」

　　※※※

　　駱駝掛上電話時，鄺局長也趕忙擰閉傳播器，他對手下人吩咐說：「對付駱駝非得我親自出馬不可，若刁探長或黑齊齊哈爾有消息回來，我在檀香山大酒店咖啡室裡！」待窺著駱駝已經出了警局大門，即慢步跟蹤而往，鄺局長裝作要飲咖啡，又很意外地和駱駝他們遇上，但是駱駝卻裝作對他全沒有注意，只和那位洋朋友有說有笑的把盞對飲著。

　　只聽得那位洋朋友和駱駝說說笑笑的，你一言我一語，甚為開懷。

　　「你對任何事情，都好像很有把握，你能贏得了麼？」

　　「笑話，十拿九穩的！」

　　「什麼時候走？」

　　「喝完這杯酒就去，那盛大的場面是十分值得欣賞的！」

　　「好的，我們預先祝捷！」

　　於是，那位「洋二哥」舉起了酒杯，和駱駝碰杯互祝勝利。

　　鄺局長心中暗感納悶，他搞不清楚駱駝和這位「洋二哥」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勾結？他們互相祝捷，好像馬上要展開什麼行動似的。──這該怎麼辦？鄺局長身旁邊的幾個心腹人全調開了，應該派人盯牢著他們才對。

　　「你瞧！我們的局長也在這裡呢！」駱駝回轉身忽的發現了鄺局長，借酒裝瘋，招呼櫃台上的侍者說：「把鄺局長的咖啡錢一併掛到我的帳上！」

　　鄺局長說：「你的朋友就等於是我的朋友，為什麼不替我介紹一番？」

　　駱駝說：「我的朋友多不善交際，也許他看見武裝整齊的警官，身體會發抖！」

　　「別胡說八道！」鄺局長斥責說。

　　那位「洋二哥」已來到鄺局長的跟前，自動和鄺局長握手。

　　「安狄生是我的名字！」

　　「久仰大名，我姓鄺……」鄺局長鞠躬回答。

　　「安狄生先生是籍籍無名的，還希望鄺局長多多提拔！」駱駝說。

　　「安狄生先生在哪裡公幹？」鄺局長問。

　　「唉，凡是我的朋友多是無正當職業，有不良嗜好的！」

　　駱駝即招呼那位「洋二哥」說：「我們走吧，否則會錯過盛會了！」

　　「你們的盛會，我可否參加一個？」鄺局長問。

　　「不！你穿了『老虎皮』，再大的盛會，所有的客人全會被你唬走了！」駱駝說。

　　「你們要參加的是什麼盛會？」

　　「非官方式的，再見！」

　　駱駝和那位稱為安狄生的「洋二哥」，出了酒店，即坐上自備汽車，由那位「洋二哥」駕駛。

　　鄺局長站在門首，首先看清楚了汽車的牌號，他匆匆忙忙地跑回警署的辦公室去，通令各線的交通隊，注意那輛汽車的牌號，隨時報告它的行蹤。

　　※※※

　　鄺局長如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內不斷團團打轉，不久有交通警察的報告回來了，駱駝和一位洋朋友的汽車正駛向沙哇奴爵士的農場。

　　鄺局長跺腳詛咒說：「王八蛋，我早知道他們有陰謀的！」

　　又過了片刻，交通警察又報告說，駱駝他們的汽車並沒有駛進農場，只繞著農場的外圍走。

　　「嗯，這行為很鬼祟，這一次駱駝要圖窮匕現了，假如情形不對，我正好收拾他呢！」鄺局長自言自語地說。

　　「報告，在農場山背後的農工宿舍，有許多土著在集會……」交通警察繼續報告駱駝和那位洋朋友的行蹤：「駱探長和一位洋朋友駕車進內，好像要參加他們的集會……噢，他們好像是要實行『鬥雞』呢，那兒搬出來許多鬥雞，籠子裡裝著的都是鬥雞！」

　　「鬥雞？」鄺局長呆住了，緊張了老半天，駱駝和那位安狄生竟然是去參加土人的鬥雞集會。

　　鬥雞是一種非常殘酩的賭博，在檀島是違禁的，但是它卻是土著們的一種特別的嗜好。

　　許多雞主，飼養兇猛品種的公雞，自小就訓練牠們打鬥，練習殘酷的虐殺，看鬥雞賭博，確實是夠刺激的，兩隻「名雞」，殺得難分難解，全身血肉模糊，一定要鬥死一隻或被追得窮跑，由主人宣佈投降纔休。

　　在「人道主義」的國家裡，認為這是一種殘酷的虐待動物行為，所以有明令禁止。但是天底下的事情，愈是違禁的事情，愈是教人特別地有興趣，而且還充滿了神秘感，所以「鬥雞大會」在檀島上是土著們的一種盛會。賭注也下得很大。

　　沙哇奴爵士的農場自被警方查封之後，一般雇農們沒有工作好做，他們終日聚眾賭博，這天竟異想天開，由各處運來了著名的「鬥雞」實行大賭一番。

　　駱駝和那位「洋二哥」匆匆忙忙的趕到那農場的宿舍去，他們的目的是為賭雞嗎？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鄺局長判斷，內中一定有蹊蹺，他不能呆等事情發生後再去處理，他得採取主動防範。

　　鄺局長便撥了電話，吩咐駐守在沙哇奴爵士農場上的警衛人員，儘量的把便衣幹探調到宿舍的方面去，他還特別吩咐說：「在沒有命令時，禁止任何人抓賭！」

　　然後，鄺局長自己駕了一輛警車，風掣電馳趕往沙哇奴爵士農場去。

　　鄺局長很意外地在農場前看到了刁探長，他是跟蹤監視著彭虎的活動的，剛才還有報告，說是他在退休老扒手何仁壽的公館附近活動著，為什麼也跑到沙哇奴爵士的農場上來了？

　　「你到這裡來幹嗎？」鄺局長問他。

　　「彭虎在何仁壽家中沒待多少時間，他偷偷的溜出後門，以為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但是我早在各處佈好了眼線，便追蹤到這裡來了！」刁探長志在表功，很自得地回答，說：「在山的那邊農工宿舍裡，有人佈好了鬥雞賭局，彭虎到那地方湊熱鬧去了！」

　　「見鬼！彭虎向來不沾煙酒，不賭博的；駱駝帶了一個洋朋友也向那裡跑，足以證明他們是約好在那兒集合，一定有什麼鬼祟！」

　　刁探長很覺費解，那座像小村落似的農工宿舍，和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相隔有一座山之遙，若說他們對這古堡有什麼鬼祟，幹嗎要跑得那麼遠？

　　「我們是否應過去參觀一番？」刁探長問。

　　「當然，但是切要注意，我們並非是抓賭去的！」鄺局長說。

　　※※※

　　駱駝和那位安狄生先生，抵達農場宿舍之後，備受該地土人熱烈的歡迎。

　　他們首先參觀那些關在籠子裡的鬥雞，鬥雞各都有牠的名字，如「蓋世霸王」、「常勝將軍」、「虎力士」、「黑武士」，「花衫神將」……籠子的上面還掛有一塊紙板，註明牠的作戰紀錄，總共出鬥場數；多少次勝？多少次負？多少次和局？殺死鬥雞多少隻？另外牆壁上掛有大幅的布招，寫著當天比賽的次序，是讓賭客們比對著下注的。

　　不久，鬥雞就開始了，仍在那所大穀倉裡，他們用木板圍起了一塊約十尺見方的場地，賭客們圍繞在場地的四周。

　　兩隻頭一場比賽的鬥雞用籠子裝著，放在場地正中，賭客們先給他倆品頭論足一番，好準備下賭注。只見那兩隻雞，俱是雄糾糾氣昂昂的，雙方都好像看對方不順眼，恨不得立即啟開籠子就拼個你死我活。

　　頭一場出鬥的是「黑霸王」和「紅毛勇士」，都是新訓練出來的「新雞」，所以賭注下得不大，看那兩隻雞的體型都相差不多，神氣也頗夠，相信必有一番熱烈的搏鬥。

　　駱駝和安狄生對此都是外行，他們是貴賓，被招待在貴賓席上，那是一疊高堆的破木箱，可以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

　　賭徒在開始招攬下注，駱駝摸出五元買了「黑霸王」的全勝。

　　安狄生卻賭「紅毛勇士」。

　　「黑霸王」和「紅毛勇士」實力不相上下，一展一撲的互咬互啄，由於打鬥經驗不夠豐富，雙方都頭破血流，脫落的雞毛到處亂飛。

　　一隻是黑雞，一隻花雞，糾纏成一團，看得使人眼花撩亂。

　　駱駝頻呼大開眼界。

　　過了不久，「紅毛勇士」露出了疲態，已開始逃遁了，再仔細看，牠已被啄瞎了一隻眼睛，這隻雞便報廢了，頭一次出師就被啄瞎了眼睛，不再有第二次出賽，牠離開鬥場就會被紅燒或煮雞湯去了。

　　賭徒宣佈「黑霸王」勝利，立刻分配彩金，那是按照雙方下注的多寡分配的，賭徒從中抽佣，絕對公正，不拖泥帶水。

　　駱駝贏進，安狄生輸出。

　　第二場比賽是「虎力士」與「參天神」。

　　這是一場最熱門的鬥雞，這兩隻雞都是「身經百戰」的，而且有著輝煌的戰績！所以賭客們下注的情況極為踴躍──連雙方的雞主也下了重注。

　　「你賭哪一隻雞？」安狄生向駱駝請教。

　　「『虎力士』和『參天神』勢均力敵，若論戰績，是和局居多，要不然，就是鬥死一隻為止，所以，不論下注哪一方，都是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駱駝回答。

　　「不！我是打算把我輸掉的贏回來！」

　　駱駝格格笑了起來，說：「你的意思是和我敵對下注麼？」

　　安狄生點頭說：「在工作買賣上我們通力合作，在賭博上，我們採取敵對，我要和你賭到底，因為我不相信你是全能的，連各種賭博也完全精通！」

　　駱駝說：「我早說過，這一場的鬥雞，是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保本最好，下注之後，不是贏就是輸！」

　　「我就是要賭你的輸贏！」

　　「這樣說，我們私下互賭輸贏，連賭場的抽頭都省掉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要輸，輸個整數；要贏，也贏個整數，不須要從中剝削！」

　　駱駝搖首說：「這樣賭場會不高興的，要知道我們是被邀請來的貴賓，他們不吃佣金，難道吃西北風不成？」

　　這時候，賭徒已過來向他們招攬賭注了。

　　駱駝說：「我下十元，賭『參天神』！」

　　安狄生說：「那麼我賭『虎力士』！」

　　鬥雞又告開始，「虎力士」和「參天神」不愧為名雞，出場的情況就與前一場完全不同，他們不需要雞主去逗惹，火氣就是十足的，兩隻雞一照面，就像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已等不及地衝在一起，四目瞪視，雞嘴對雞嘴，都不含糊，也不疏忽，全身的雞毛全鬆開豎起，互相一次一次的縱高。分不出上下。

　　賭客們幫著叫囂助陣，情況熱烈非凡，一忽兒，「虎力士」一記虛招如閃電似地啄牢了「參天神」的雞冠，那兩片鐵甲鉗牢了就死命不放。「參天神」沒命的掙扎，但怎樣也甩不開，便處在劣勢了。

　　安狄生便向駱駝說：「這一場，你好像是輸定了呢！」

　　駱駝說：「別著急，現在還在未定之天，好戲還在後面！」

　　這時候，彭虎已進了場，他在那木板圍著的鬥雞欄旁和駱駝打了一個照面，便擠在賭客叢中，坐到對面一高高疊起的木箱之上。

　　駱駝的眼光銳利，他已經看到了刁探長，黑齊齊哈爾，還有鄺局長，他們全穿了便裝混進了賭場，自然，和他們同來的還有一些便衣的幹探，但是誰能分辨得出呢？他們擠在賭客之中，同樣的跟著大家吶喊叫囂，為那兩隻鬥雞加油打氣。

　　駱駝向安狄生打招呼說：「你可注意到？我們來了不少的朋友？」

　　安狄生笑著說：「希望他們多來幾個人，熱鬧才湊得起來呢！」

　　不一會，那簡陋的賭場內又來了一位使警方觸目的客人，那就是駕駛垃圾船「金星號」的「金二哥」。

　　「金二哥」原名金德福，是華人後裔，駱駝稱呼他為「金二哥」用意何在？是放什麼煙幕彈？不得而知。

　　只見金德福走進了賭場之後，東張西望的，好像要找尋什麼人。

　　他向一位賭徒詢問，交頭接耳一陣，只見那位賭徒搖首不已，聳著肩膊表示不知道。

　　金德福在場子打了一轉，他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竟拉著了刁探長詢問，把刁探長當做是賭場內的管事了。

　　「請問你可有看見一位姓駱的客人，個子矮瘦，頭頂半禿，鼻子朝天，露出大齙牙，走路和說話的樣子都很怪……」

　　刁探長盯了那「二哥」一眼，隨後揚手向高疊起的木箱一指。

　　「呀，對了，我就是要找他！謝謝！」金德福向刁探長道了謝之後，即擠過人叢，向駱駝所在的方向過去。

　　他爬上了高疊起的木箱，和駱駝坐在一起了。

　　刁探長大感困惑，為什麼「金二哥」誰也不問，而偏要找到他了？這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是否內中有著什麼陰謀？刁探長感到莫名其妙。

　　這時候，只見金二哥和駱駝坐在一起，有說有笑並給那位洋朋友介紹。

　　當警方的人力全面注意到鬥雞場這方面時，沙哇奴爵士的農場卻有人溜了進內。

　　那是孫阿七，在夕陽西墜時，他早就鵠候在農場外的山頭上了。

　　他靜等候著鬥雞場吸誘了警方的注意力，然後再採取行動。

　　他在山頭上睡了一大覺，精神飽滿，動作也敏捷俐落，駱駝有一張警探崗位佈置的現場圖交付給他，所以孫阿七無需摸索，他很快的越過了鐵絲網，進入農場內，自從沙哇奴爵士間諜案被破獲後，這所農場便落入警探手中控制著，朝夕都有人把守。

　　孫阿七的行動詭秘得像一隻黑貓，他輕溜過了大門的防衛崗，借著山影掩蔽身形，如一縷煙般的，奔向古堡大廈。

第十八章　神偷夜探古堡

　　約十多分鐘的時間，農場的左側昇起了一條火箭，在高空上爆出七彩的火花，五顏六色，煞是好看，那火花散開後，徐徐向地面上降下去。

　　奇怪？是什麼人在這個時間放煙火呢？不！它一定是信號！是誰給什麼人發的信號？

　　農場上負責巡邏的警察發現，立刻出動，找尋放射火箭的人，及火箭昇起的地點。立刻消息就傳給古堡大廈內的探目了，他們得向鄺局長報告，並請示處理。

　　古堡大廈忽然有人搗鬼破壞了電門的總樞鈕，又有人在農場上發射信號火箭，這並非等閒事情。

　　但是鄺局長並不在警察局裡，他率領大隊人馬到了農場宿舍方面的鬥雞場去了。

　　大廈內的駐警只有用無線電話和鄺局長的警車連絡。

　　是時，「鬥雞賭局」已進入最高潮，這是最後的第二場鬥雞，兩隻著名的「冠軍鬥雞」正在場子內殺得難分難解。

　　駱駝是坐在倉庫內木箱堆疊起最高的地方，在他的右側牆上，正好面對著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方向，那兒有著一列極其長的窗戶，天空間突然昇起了一枚七彩的火箭又爆出了五顏七色的火花，駱駝不會看不見的，那是孫阿七給他的暗號，表示已經大功告成，那麼這個賭局就可以結束了。

　　在這同時，鄺局長的司機也來向鄺局長報告，由古堡大廈內駐守的警官報告大廈內所發生的怪誕事件。

　　鄺局長立時呆住了，他開始想通了這是駱駝聲東擊西的做法，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到這方面來，然後在古堡大廈內下手！

　　究竟駱駝在古堡大廈的方面有著什麼樣的企圖？鄺局長一點也不知道；為什麼這老妖怪要這樣做？實在是令人莫測高深的事情！

　　一忽兒，古堡大廈方面又有第二次報告過來，在地窖內發現有一個巡邏警被縛，身上的警服被剝得光光的，同時，天空又發現了一道五顏六色的煙花。

　　鄺局長惱了火，他認為駱駝這樣做，實在是有欠道義的行為。

　　兩隻兇猛的公雞還在場子內廝殺得難分難捨，牠們是無知的，為了人們的賭注在拼血肉之軀，兩隻雞頭頂上的雞冠俱已咬得稀爛，血跡淋漓的，身上的雞毛也落得整個場子內皆是。

　　由於兩隻雞的體力和鬥志相等，這一場可能是個和局結束，賭徒們已經開始招纜最後一局的賭注了。

　　駱駝和彭虎遞了手勢，是該採取行動的時間到了。

　　有一名收授賭注的賭徒「有眼不識泰山」，招攬生意竟來至鄺局長的跟前。

　　「有賭不為輸，這是最後一場精采的表演，兩隻雞從來都是所向無敵，有贏的紀錄未有過敗的紀錄，大家只管下注！」

　　鄺局長一肚子惱火，連向那賭徒擺了兩次手，但是那賭徒仍喃喃有詞地鼓勵著他下注。

　　忽地，彭虎拉大了破鑼似的嗓子，高聲怪叫起來：「抓賭！你們一個也跑不了！」抓賭？是誰下令抓賭的？鄺局長大愕。

　　經彭虎的這一叫嚷，全場的秩序頓告大亂，賭客們紛紛奪門而逃。

　　把守在倉庫門外的武裝警察以為時機已至，趕忙的吹警哨，實行圍堵。

　　警哨一響，更證明是抓賭了，那些擁有鬥雞的雞主連雞也不要了，有爬窗戶的，有爬牆洞的，但是大批的警探早已在倉庫的外面佈好了天羅地網，他們一個也逃不了。

　　兩隻鬥雞還在場子內拼命，倉庫內的動亂，牠們尚以為是人們給牠們加油，打得更是起勁了。

　　「你們全都被包圍了，不必再逃啦！乖乖的認罰算了！」彭虎跳到一座木箱上高聲說。

　　「是誰吩咐抓賭的？」鄺局長問刁探長說。

　　「不知道！」刁探長惶然地回答。

　　武裝警察的警哨此起彼落，堵在倉庫門外吩咐賭徒和賭客排隊進入囚車。

　　「大塊頭，你別在這裡裝模作樣的，上車吧！」一個便衣幹探揪著彭虎的胳膊吩咐說。

　　彭虎唾了他一口，說：「大水沖翻了龍王廟，你連我也不認識麼？」

　　「你是誰？」

　　彭虎便出示他的警探證件。

　　「哼，冒充警探，罪加一等！」警探以極強硬的手段執著彭虎向外就推。

　　「小子，你要挨揍了！」彭虎說著，當胸一拳頭，就給那傢伙打了個「狗吃屎」。

　　「嗨！收拾他！」

　　剎時間，七八名警探蜂擁而上，要將彭虎制服，假如說，彭虎真要動蠻的話，再多來十幾個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彭虎卻說：「好的！大家不傷和氣，回警察局去我們再理論！」

　　沒過多久，整個的鬥雞賭局是掃蕩了結，警官們在清理現場，逮捕的賭徒一一押上囚車。

　　駱駝和安狄生自木箱頂上下來和鄺局長打招呼。

　　他故意打趣說：「奇怪，區區的一個鬥雞賭局，竟勞煩局長親自出馬掃蕩，檀市的警察局真的沒事可幹麼？」

　　鄺局長大為憤懣，說：「你身為探長，竟也跑到這裡來賭博麼？」

　　駱駝說：「我只是為了解民情而來！」

　　鄺局長眼睛一瞪，說：「你在古堡大廈的方面搗了什麼鬼？」

　　駱駝故裝做不解的神色，說：「古堡大廈方面出了什麼意外麼？」

　　「哼，不必裝佯了，剛才有人在那邊放煙花……」

　　「那必是開什麼慶祝大會！」

　　「不！我指的是放火箭……」

　　「研究登陸月球的秘密麼？」

　　「呸！」鄺局長直翻白眼，正下神色說：「我們有一名警察被綁，制服又被人剝得光光的，然後發現有人在廣場上放射火箭信號！」

　　駱駝便說：「唉！那麼這名警官非得重新調回去訓練不可了，顯得太低能啦！」

　　鄺局長氣急敗壞，跺腳說：「我們先回返警署去再磋商！」

　　※※※

　　在掃蕩鬥雞賭局的機會裡，警方正好將那位駕駛「金星號」垃圾船的金德福拘捕了。

　　刁探長透過了鄺局長的意思，正好拿這個傢伙盤盤底子，要搞清楚駱駝和他之間的關係，他們勾搭的目的何在？

　　本來，非法聚賭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的，拘留也不能超過廿四小時，這是屬於違警法規，罰款就得釋放。

　　但是金德福被請進了黑黝黝的訊問室，一盞炙熱的探射燈迎面照著，連坐在對面問訊上的面貌也看不清楚，蠻嚇人的。

　　假如說，一個犯案累累，經常在警察局出進的慣竊，不會在乎這些，普通的人會被嚇得膽裂魂飛。金德福走進了訊問室，被探照燈迎面一照，三魂已去掉了七魄，汗下如雨。在這種情形之下，刁探長是最拿手不過的，先來一頓虎吼，然後逐點盤問。

　　金德福將他和駱駝交結的經過情形，和盤托出，是駱駝自動找上門的，駱駝聲稱，欲出高價購買他的垃圾船，目前尚在討價還價之中，除此之外，他們之間恁什麼關係也沒有。

　　刁探長當然不肯相信，軟硬兼施，但是也問不出其他所以然。

　　鄺局長甚為關心金德福的問訊，不時派人到訊問室向刁探長打聽消息。

　　刁探長從實報告，並提出意見說：「我看那姓金的傢伙，故意裝出一副老實人的形狀，連說話也是結結巴巴的，但是他可以由老遠趕到古堡農場農工宿舍去和駱駝會面，內中一定有鬼祟，不如修埋他一頓！好讓他說實話！」

　　鄺局長連忙搖手說：「千萬修理不得！駱駝一直計畫著要買垃圾船，究竟他的目的和用意何在，我們尚搞不清楚；這些人的目的只為圖利，也許將來可供我們有利用的地方，所以不妨先留個交情，不必交惡，例行問訊完畢，讓他們罰款釋放了事！」

　　刁探長不以為然，說：「他口口聲聲說駱駝要買垃圾船，餘外的事情一概不知道！」

　　「不管怎樣，按照我的吩附，讓他交保了事！」

　　刁探長認為鄺局長的做法太過「窩囊」，但是頂頭上司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從，也就讓金德福罰款交了保。

　　其餘在鬥雞賭場所逮捕的賭徒，那為首者綽號「鬥雞大王」的，是個累犯，他自己就養了十多隻兇猛的鬥雞，差不多每次有「鬥雞」違警的賭局出現，差不多都有他的份兒。

　　這傢伙倒是挺漂亮的，走進了訊問室就什麼話都照直說，一點也不用訊問人員費腦筋和多麻煩，他立刻就承認是有人示意他在古堡農場倉庫中設賭局的，為的是招待幾位賭博的大亨，他所指的大亨，自然就是駱駝和安狄生等的幾個人了。

　　至於是誰給他的示意？「鬥雞大王」卻沒有說出來，他堅稱那個人並沒有到場，鄺局長和刁探長的研判，示意在那兒開賭局的，除了駱駝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的！

　　「鬥雞大王」所有的雞充公，同樣的罰款釋放。

　　※※※

　　這時候，駱駝卻在鄺局長的辦公室內大發雷霆，因為彭虎被逮捕之後，並沒有像其他的賭徒一樣立時罰款釋放。駱駝指責鄺局長說：「彭虎是我透過你同意雇用的臨時幹員，為什麼別的人全釋放了，而獨留彭虎不放？」

　　鄺局長說：「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彭虎身為警局的臨時幹員，居然參加鬥雞賭博，罪不可恕！」

　　駱駝說：「凡在場的人都可以證明，彭虎是為抓賭去的！」

　　「赫，這能騙誰？彭虎是發現我們到場了之後，知道脫不了身，所以才進行抓賭的！」

　　「鄺局長，你無非是故意跟我為難罷了，別忘記了是你請我回到檀島，我們是需要密切合作的呢！」

　　鄺局長也很不客氣，指著了駱駝的鼻尖，狠聲說：「駱教授，我原是對你很尊敬的，冀圖我們之間能夠合作愉快，但是你一直偷偷摸摸的在擺你的各種噱頭，把我們玩弄在股掌之中！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得警告你，我給你的兩個星期的期限已經去掉一半了，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假如到時候你仍繳白卷的話，很對不起，哼，你現在的生活好像是在天堂，但是我一反手就可以把你打進八十八層阿鼻地獄，你且記著！」

　　駱駝一聲長嘆，說：「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常言說得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鄺局長，你既然要和我合作，幹嘛還要疑神疑鬼的？這對你我都不利！假如到時候，我走上黃泉路入鬼門關，發覺太寂寞時，我會找鄺局長你作伴的！」

　　鄺局長臉色鐵青，顫著嗓子說：「我再問你，在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裡搗亂的究竟是什麼人？」

　　駱駝說：「古堡大廈內軍警林立，警衛森嚴，連我這個名正言順專案的特別探長進內，也要經過一再檢查向上級請示，還有誰能進內去搗蛋？這豈非是出現了活妖怪了麼？」

　　「當然，除了你駱教授的黨羽之外，還會有什麼人？」

　　駱駝說：「鄺局長在這方面都是特別抬舉我的！」

　　「不管怎樣，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假如你還想繼續擺噱頭的話呢，那你會終生後悔的！」

　　「彭虎到底釋放不釋放？」駱駝正式提出抗議，大有翻臉的形狀。

　　鄺局長考慮了半晌，覺得留著彭虎沒有多大的用處，乾脆連罰款也免掉，直接釋放了事。

　　彭虎臨離開牢房時，向辦事的警員說：「是誰想修理我。到了某一天，我必定會報答他的！」

　　彭虎的外型是夠嚇唬人的，沒有誰敢搭腔。

　　駱駝做了一名掛名的探長，不論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警方的人員嚴密監視著。駱駝縱然有滿腹的詭計，狡智百出的，但是每進行一件事情時，老感到有人礙手礙腳的，始終不能順利，內心之中，也頗為苦惱呢。

　　駱駝和鄺局長經過一番吵鬧之後，回到他的探長辦公室裡去，悶悶不樂，咬著煙斗，又開始在那兒閱那些老檔案。

　　為了窺探駱駝的動靜，鄺局長特別在駱駝的辦公桌對面裝置了一隻電眼，那僅是一隻像照相機鏡頭大小似的東西，掩藏在牆壁上的槍櫥內。

　　電眼打開，駱駝在辦公室內的一舉一動，便好像電視似的，可以傳播到鄺局長的眼簾裡去。

　　當駱駝正在翻閱那些老檔案時，鄺局長忽地靈機一動，他猛拍了桌子，自語說：「我明白了！」

　　鄺局長即招從員找刁探長過去，指著那座螢幕機，請刁探長細看。

　　刁探長看不出有什麼特別，搔著頭皮，吶吶說：「駱駝回返辦公室，老是裝模作樣的這副怪樣子，我看得老是噁心！」

　　「他手裡在看什麼東西？」鄺局長問。

　　「他看的是警署裡的老檔案……」

　　「這就對了，駱駝在找尋可供他利用的人物，譬如說，『鬥雞大王』啦，什麼金二哥啦，胡二哥等的全都是犯有前科的人物，駱駝利用探長的身分，找出他們的弱點加以利用……」

　　刁探長被一語提醒，跺腳說：「為什麼在事前，我們沒考慮到這些？」

　　「現在發覺也不晚，凡犯有前科的人都容易被利用，我們也正好將計就計，按此線索發展，還怕那老騙子會逃出我們的掌握之中麼？」

　　刁探長矜持說：「按此情形看，我們該把檔案櫃移出來了，否則，駱駝搞出來的名堂會愈來愈多，案子就會愈來愈複雜了！」

　　鄺局長說：「不行，我們要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反正我們有多餘的人力，哪怕駱駝會利用更多的人，我們循此線索可以控制他的全局！」

　　「局長不嫌太冒險了一點麼？」

　　「現在，我對破獲全案，已具特別的信心，不在乎駱駝的狡詐了，能擊敗這老騙子，也是畢生之中的光榮呢！」

　　※※※

　　正在這時，忽的駱駝的義子夏落紅竟來至駱探長的門前敲門。

　　駱駝大感意外，他啟開室門時瞪圓了眼，說：「小子，你也找到這地方來了？」

　　在鄰室的鄺局長和刁探長忙擰開了電眼和傳播器，駱駝父子在他的辦公室內，一舉一動和說每一句話，鄺局長局和刁探長都可以目睹耳聞。

　　「義父，我是專程為你送請帖來的！」夏落紅說著，自衣袋之中摸出一份請帖，雙手呈遞到駱駝的跟前。

　　「誰請我的客？」駱駝一面拆閱請帖，用老花眼鏡一看，臉上就是不樂，叱斥說：「古玲玉請客，用意何在？」

　　夏落紅擠眼說：「古玲玉不過是例行請客，她是經常請客的，這次特別要請義父賞光光臨！」

　　駱駝見夏落紅的神色有異，他的眼睛一瞬，也猜想得到在這所辦公室內可能裝置有竊聽器等的東西，當然說話就得稍為含蓄，便說：「古玲玉還請了一些什麼樣的客人？」

　　夏落紅聳了聳肩膊，說：「和古玲玉同道而來的有一位哈洛克先生，是個蒙古大夫，豬朋狗友甚多，其他的客人恐怕都是他請的！」

　　駱駝說：「既然古玲玉有男朋友同道而來，你也應該死了這條心，何必癡纏不捨呢？」

　　「也許義父此去可以解決我的終生大事！」

　　「終生大事個屁！你的未婚妻假期完畢馬上要回東部去了，你還在糊裡糊塗呢！」

　　「人生如朝露，聚散無常，命運是如此的安排，非人力所能抗拒，我只能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跟著，夏落紅又換出另一份請帖，又說：「這是請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的，請你代為轉交！」

　　駱駝一看，更是不樂，說：「克勞福國會議員正值新婚燕爾，古玲玉請他何事？還想打他的主意？」

　　夏落紅便說：「那麼把議員夫人也加上去好了，這不過是充場面的人物！」

　　「待我考慮考慮吧！我沒有興趣為這個女人跑腿呢！」

　　夏落紅說：「不過義父是一定要賞光的，相信不論對你我都會有好處的，傍晚七時左右，請準備好，我來接你！」

　　「你認為我會去嗎？」

　　「我相信義父一定會去的！」夏落紅再次擠眼，便告退，離開了駱駝的辦公室。鄺局長和刁探長的情緒甚為緊張，他猜想這，很可能是駱駝的另一次重要的行動。要不然，不會教夏落紅親自出馬的。

　　「馬上調查哈洛克其人！」鄺局長吩咐說。

　　刁探長感到困惑，說：「過路觀光客是很難調查的！」

　　「據說，這個姓哈的傢伙是在倫敦掛牌的醫生，我們可以拍電報到英國去調查！」刁探長連忙點首答應。

　　※※※

　　下午七時左右，夏落紅果然駕了一輛小汽車等候在警察局的門前。

　　駱駝剛好外出為克勞福國會議員送請帖過去之後，回來換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晚禮服，煞有介事地像要參加什麼重大的宴會似的。

　　夏落紅也是小禮服的打扮，他們父子兩人一高一矮甚不相稱，走在一起顯得怪形怪狀的。

　　鄺局長和刁探長兩人也準備好了，他們由窗戶外望，發現駱駝父子已登上汽車，好在跟蹤佈置早已備妥了，不在乎他們會跑到哪兒去。

　　駱駝和夏落紅抵達「希爾頓酒店」時，剛好是晚宴的時間，天早已昏黑，星星已在閃耀，酒店內的燈火輝煌，帶著亞熱帶風情的音樂，悠揚遠播，那是別有一番風味的。

　　駱駝和夏落紅昂然向著餐廳，過去啟門的小廝是日本作風，向他們打恭作揖不已。

　　駱駝一眼就發現候客室內坐著一個穿夏威夷大花衫的彪形大漢在讀報，他以報紙遮頭，報紙和他的眼睛幾乎碰在一起。

　　駱駝便趨前去向他說：「黑齊齊哈爾，你可要小心別把油墨黏到額頭上了，這太難看啦！」

　　黑齊齊哈爾大窘，放下報，手足無措地說：「駱探長，我是為保護你來的！」

　　駱駝吃吃一笑，說：「鄺局長顧慮得真週全，他們訂了座位沒有？今晚上可能客滿呢！」

　　黑齊齊哈爾支吾以對，說：「不知道……不過局長光臨是一定會有坐位的！」

　　「這樣就好了！」

　　駱駝和夏落紅進入了餐廳，那一對主人──哈洛克和古玲玉忙起座迎客。

　　是夜裡，只見古玲玉打扮得花枝招展，雀巢式的髮型，堆得有尺餘高，經過濃度的化裝，一雙魔鬼式的眼眉畫得高高的，眼眶的邊緣上有加大的線條，那是調整角度，並加上了藍彩，相反的那點朱唇，卻抹著極淡的玫瑰色，一副四五隻鑽環相接的耳墜，長可及肩，她的夜禮服是銀白色加上白閃片的，袒胸露背，頸項間圍有一根碎鑽的項鍊，披著銀花朵朵的尼龍披肩，她的腰間還有著一朵銀色帶藍葉的玫瑰花，完全是一派暴發戶的打扮。

　　夏落紅一看，心中就起了雞皮疙瘩，他心中想，古玲玉是變了！

　　哈洛克很親切地招待他們入座。

　　很多的客人早到了場，正在喝雞尾酒，在那些客人之中，夏落紅認識其中的一人，也就是對古玲玉的生命有威脅的何必正。

　　他以最友善的態度，舉杯和夏落紅打了招呼。

　　「今天究竟是什麼事情宴客？」駱駝問。

　　「到檀島來花錢的大爺，宴客還問根由的麼？」夏落紅回答說。

　　不久克勞福國會議員和他的新婚夫人也到了，哈洛克和古玲玉上前奉承一番，引他們雙雙坐到駱駝的跟前，彼此是老朋友，交談起來比較方便。

　　哈洛克計算到會的客人，已經是差不多了，便吩咐侍者開餐。

　　「你說我到這裡來可以解決你的終生大事，該什麼時候著手？」駱駝忽的向夏落紅附耳問。

　　「現在為時尚早，等到場面稍為凌亂時，自然會有人和你接洽的！」夏落紅回答說。

　　「接洽什麼事情？」

　　「沙哇奴爵士的代表已經抵達了！」

　　駱駝一楞，兩眼灼灼地趕忙向全場所有的客人打量了一番，心中暗想，國際間諜的組織真個是膽大包天，沙哇奴爵士的組織被破獲不久，主犯逃之夭夭，但是他的爪牙仍在繼續活動，真可謂了不起呢！

　　西諺說：「敵人是永不睡覺的。」相信就是這個道理，隨時隨地都得提高警覺啦。

　　「你可否事前給我指點一番？好教我有準備！」駱駝又說。

　　夏落紅搖首說：「不！鄺局長和刁探長全在場，他們是屬於糊塗衝動派，萬一事情搞砸了豈不糟糕？」

　　「到時候該如何應付？我倒要向你請教呢！」

　　「義父比我強得多，應付有餘的！」夏落紅笑著說。

　　當夏威夷女郎表演完呼啦舞之後，那是餐廳舞開始。

　　一些零星坐位的客人姍姍起舞，增加了茶舞的情調，正在這時，卻又發生了極端意外的事情。

　　在餐廳的大門口間，忽地進來幾個單身的女客，為首的竟是查大媽，和她並肩而行的是于芄，另外還有四五個全是年逾花甲的老太婆，她們一個個打扮得甚為時髦，也好像是赴宴似的。

　　夏落紅正打算請女主人古玲玉一舞，可是駱駝已向他提出了警告。

　　夏落紅回首一看，立時膽裂魂飛，他害怕的並非是于芄，于芄是個愛面子的人，相信她是不會鬧事的，但是查大媽那老太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論在任何地方，她在「喳唬」起來時，誰都攔阻不了，洋相就出了。

　　「在查大媽背後的幾個是什麼人？」夏落紅吶吶問：「她帶來幾個老太婆幹嗎？有什麼作用呢？」

　　駱駝搖首說：「不知道，看情形，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看你得好好敷衍！」

　　夏落紅翻白眼說：「查大媽用意何在呢？把于芄帶到此，有意要出我的洋相麼？」

　　駱駝說：「你自己去考慮考慮吧！查大媽這老太婆是連我的帳也不買的，我認為你最好過去敷衍一番，否則在此出洋相有礙國際觀瞻！」

　　夏落紅忽的拍桌子指著駱駝說：「義父，一定是你把她們招來的，否則她們怎會知道我們在此……」

　　「別把任何事情都向我頭上推，實在說，你這碼子事我根本不願意管呢！」

　　只見那幾個老太太交頭接耳的，不知道在討論著些什麼事情。

　　查大媽向于芄牢牢關照，說：「你要趁在最亂的機會，立刻就要行動，切莫遲疑！」

　　于芄原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氣來的，但看到這間酒店的場面，她又頗感到為難，皺著眉宇說：「唉，我不想這樣做，我想走了！」

　　查大媽大驚小怪，指責說：「于芄，你怎可以三心兩意的，也許就此可以救了你，也救了夏落紅！」

　　「我怎麼能學人家像村婦罵街似的鬧事？這是沒有教養的人才會這樣做，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不幹！」她吶吶說。

　　「我的天，大隊人馬開到此，你又畏縮了！」查大媽跺著腳，臉色發青。

　　與她們同道而來的幾個老太婆分散開了，好像實行有計畫的行動。

　　在哈洛克宴會的那方面，賓客之間仍在互相敬酒，不過，其中有些嗜愛跳舞的，早和他的舞伴下舞池去了。

　　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新婚燕爾，和他的夫人譚金枝女士如膠如漆，打得火熱，使人看得十分眼紅，尤其是他們跳舞的時候，擁抱成一團，有時候還要親親臉孔的，肉麻當有趣，教一些光棍人士好不難受。

　　「夏落紅先生，你為什麼不請古小姐跳一支舞呢？好讓我和你的義父談談生意經啦！」何必正是經過古玲玉的授意特別這樣說的。

　　夏落紅很感意外，因為古玲玉一直在忙著，在這麼多的客人之間，她簡直應接不暇，假如是每一位客人請她跳一曲舞的話，整夜裡她就不會停著。

　　剛才就有一位客人「碰了釘子」，古玲玉婉拒他的請舞，古玲玉聲稱疲倦，需要休息。

　　夏落紅對古玲玉的處境同情，她身懷六甲，不能過分疲勞，因之，夏落紅根本沒有請古玲玉跳舞的打算。

　　這時候，經何必正這麼的一說，夏落紅的眼睛便和古玲玉接觸，古玲玉暗暗點首示意，似乎是她有必要的話要和夏落紅說呢。

　　夏落紅正待移座起身時，駱駝卻立刻拉著他，加以警告說：「小心！這是火山爆發的前奏，不要冒昧行事！」

　　夏落紅一楞，但是古玲玉又好像吸鐵石似的將他吸過去了，他一鞠躬，古玲玉即欣然起立。

　　在這同時，何必正也好像普通一般人所有的交際手腕，離座來至駱駝的跟前，佔了夏落紅的座位拍著駱駝的肩膊說：「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正好談談交易！」他說時，遞上一張名片，那是屬於沙哇奴爵士所有的，何必正是表明他是沙哇奴爵士的代表。

　　駱駝一看名片，肚子裡就明白了，即說：「為什麼他閣下不自己親自到此？」

　　「你想，他能到得了嗎？」

　　「沙哇奴自稱是膽大包天的，天底下沒有值得他害怕的事情！」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的老板懂得這個道理！」何必正正色說。

　　「你真能代表得了嗎？」駱駝板起臉孔問。

　　「全權代表！」何必正答。

　　「何時交錢？」

　　「何時交貨？」

　　「哈，哈，倒好像是蠻扎手的！好像要和我對上呢！錢到立刻就貨到，正等於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駱駝說。

　　「不過這一次，我們的老板要請專家先實行當面驗貨，吃一次虧學一次乖，要請你原諒！」何必正說。

　　「那麼在技術上就需得研究研究了！」

　　「是的，需得研究研究了！」

　　他們以談笑風生的方式進行，外人不知道，還以為他倆在談什麼有趣的事情呢。夏落紅和古玲玉至舞池，夏落紅因為心中有愧，沒敢順著舞池起舞，他得迴避于芄和查大媽所在的地方，所以他帶著古玲玉一直在音樂台旁的一角直打轉。

　　「你可曾發現你的未婚妻到此了？還有那個只有一隻獨臂的查大媽，她們到此何事？會故意來找麻煩嗎？」古玲玉問。

　　「我正在迴避著她們，實在說，我也搞不清楚她們的目的何在呢！」夏落紅回答說。

　　「何必正和你義父的談判不要被她們搞砸了才好！」

　　「查大媽是個老江湖，大致上不會這樣的盲從吧！」

　　「我心驚肉跳呢，假如你的義父和何必正談好，就可以救我脫出樊籠！」

　　「沒關係，我們的運氣會好轉的！」夏落紅安慰著她說。

　　正在這時，忽地在舞池的旁邊起了一個婦人尖著嗓子怪叫的聲響：「好哇，老娘每天在家裡為你洗衣燒飯，你卻躲到這裡來風流快活……」

　　大家偏過頭去一看，原來是查大媽帶來的其中一個老婦人，正對著舞池中正在跳舞的一位禿頭漢在大發雌威呢！

　　那個老傢伙竟被嚇得渾身發顫，抖嗦不已，和他共舞的那位女郎看苗頭不對，早溜之大吉了。

　　餐廳裡的管事發現舞池裡有人鬧事，趕快追了過去，向那婦人攔阻，說：「太太別在這裡鬧事，不好看，不好看……大家面子要緊……」

　　「不好看麼？對這種人，還有什麼面子可說的？」她舉起了手皮包就打，把舞池內臉色鐵青的那個男人打得四下裡亂躲逃避。

　　所有在場的客人有以看熱鬧的心情哄堂大笑的，也有搖頭嘆息不止的。在這最上流的社交場所，竟變成製造色情糾紛的下級舞場了。

　　餐廳的管事要攔阻那個婦人胡鬧下去。

　　「有話好說，別在這裡鬧下去！」他連連地勸息著。

　　那個潑辣的婦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拈手皮包反過來朝著那個管事先生就亂打一通，完全是一派的鬧劇作風。

　　「我們叫警察，叫警察！」管事先生叫嚷著說。

　　鄺局長和刁探長目睹那齣鬧劇，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查大媽和于芄帶來大批的「娘子軍」只為這個在外風流快活的男人嗎？她們是為那位糟糠妻而打抱不平嗎？

　　在這種情況之下，餐廳的管事者只有喚警察來排解，否則場面秩序維持不了。

　　鄺局長和刁探長身為高級的治安官員，但他們不敢出面，否則就容易被纏住脫不了身。

　　倏然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外的一個角落又起了吵鬧。

　　夏落紅和古玲玉在舞池之中顧看熱鬧，事情卻發生到他們的頭上來了，查大媽忽然出現在他倆的跟前，指著夏落紅高聲咒罵。

　　「赫！夏落紅你這個小王八蛋兔崽子，把未婚妻冷落在旅館裡，而自己跑出來風流大快活，今天可被我抓到了，有你好瞧的！」

　　剎時間，所有看熱鬧的客人全轉過了頭了，開始欣賞這一方面的鬧劇了。

　　夏落紅臉色發白，查大媽這樣的突如其來，好像是有著特別的計畫，他張惶失措，連忙揮手，吶吶說：「查大媽怎麼回事？……」

　　查大媽怒目圓睜，指手劃腳地說：「虧你說得出口呢，我是替于芄打抱不平來的！」

　　「查大媽，何必在公共場所製造鬧劇呢？」

　　「這是鬧劇麼？要問你自己了？」

　　古玲玉看苗頭不對，打算要開溜──但是查大媽來的那批「娘子軍」卻趨了上前，將他們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嚷著。

　　「不行，今天無論如何要把事情搞搞清楚！」

　　「我要揍她一頓……」

　　夏落紅擔心古玲玉受了凌辱，忙說：「你們不許胡鬧，我們自己家裡的事情自己解決，不用你們擔心！」

　　「怎樣解決，你自己說吧！」

　　「我們不管，先揍了再說！」

　　夏落紅怒火沖天，為了保護古玲玉，伸張雙臂激動地說：「你們誰要胡鬧的話，大家不好看！」

　　查大媽也來勢洶洶說：「我們本來就沒打算好看來的！」

　　本來，在查大媽的計畫之中，是打算教于芄鬧事來的，但是于芄臨陣退縮，到底她是個有學識而又喝過洋墨水的人，在這上流社交場所鬧事，臉孔拉不下來，所以拒絕參加鬧事還自行撤退了呢。

　　查大媽著了急，只得親自出馬。

　　她是經過駱駝授意的，一面是為解決夏落紅的戀愛糾紛，另一方面是借此為煙幕和沙哇奴爵士的黨羽進行談判。

　　夏落紅被蒙在鼓內，對這突發的意外事件感到焦頭爛額。

　　鄺局長刁探長冷眼旁觀，他們絕不敢露面，恐怕被纏上了。

　　刁探長說：「他們大批人馬浩蕩而來，原來只是為夏落紅的戀愛糾紛呢！」

　　鄺局長說：「駱駝那老妖怪鬼計多端，我們別上了他的當才好！」

　　那個闖進舞廳抓丈夫的老太婆原是查大媽雇來演戲的，展開了雙重的鬧劇，場面顯得更亂。

　　「拜託拜託，無論如何請你們幫忙，要鬧事別在這裡鬧，影響大家的安寧……」管事先生猛在打恭作揖不已，說：「沒有事情不能解決的，請到會客室去如何？」酒店裡派出去找警察來的店員還沒回來，打電話向警局催請，警署人員又遲遲不到，可是卻有侍者發現鄺局長在座。

　　餐廳經理已經趕來了，向鄺局長鞠躬說：「局長在此，無論如何請幫幫忙，把鬧事的人攆出去！」

　　鄺局長回答說：「警察局的制度是分層負責，這不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

　　「但是警局的辦事效率太慢，局長可不能不管，客人們鬧事這樣久了，打了好幾次電話，還沒有警察抵達現場，鄺局長出來說幾句話，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鄺局長臉有難色，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便向刁探長說：「還是你去處理一番吧！」

　　「這並非是刑事案，我們是穿著便衣的刑警，怎好處理呢？」刁探長反問。

　　「你就當他是刑事案吧！」鄺局長說。

　　其實，刁探長就是喜歡處理這類的案子，既不費腦筋，又可以出風頭，何樂而不為呢？

　　他趨上前，首先讓侍者們打發那對吵鬧的夫妻到外面去，然後又向查大媽說：「你們在這裡擾亂了公共秩序，既然要解決問題何不到會客室去了？在那兒大家可以平心靜氣地和談……」

　　「大家聽見了沒有？刁探長叫我們到會客室去！」查大媽高聲向她帶來的一批「娘子軍」說。

　　「好的，我們就到會客室去！」

　　於是，她們一夥人就推推擁擁的，把古玲玉和夏落紅包圍著推出舞廳去。

　　夏落紅心中想到外面去解決也好，不必在大眾之前丟醜。

　　哈洛克也幫著過來替古玲玉說好話，但是那些老太婆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比母老虎還要兇，絕對禁止哈洛克和古玲玉接觸，場面尷尬不已。

　　在這時間，何必正和駱駝卻好像做了初步的協議，他們的生意好像是談攏了，兩個人都很感愉快，還互相敬酒一番。

　　當他們大批的人走出了舞廳，形勢又告變卦，查大媽領在前面並沒有向著會客廳走，大門口間忽然駛過來一輛醫院的救護車，車門打開，大家把古玲玉一推而上，擠進了車廂。

　　夏落紅高聲怪叫說：「喂！你們在搞什麼名堂，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那輛救護車沒理踩他，排氣管冒出一陣黑煙便遠颺去了。

　　夏落紅被棄落在酒店的門前，急得滿額大汗，他忽的發現刁探長站在身後，即抓刁探長的膊胳大聲說：「這不等於就是綁票麼？」

　　刁探長冷笑回答：「你是否要控告？綁票的主犯就是查大媽！」

　　夏落紅大為氣哽，他沒有控告查大媽的理由，不管怎麼說，查大媽總歸是他的長輩，她領來了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把古玲玉架走，用心何在？有著什麼陰謀嗎？夏落紅心中暗想，也許查大媽是想替于芄出一口氣，這樣說，古玲玉便要受凌辱了。

　　「你是打算用綁票，或是妨礙自由控告查大媽？我可以下令將她們一干人一併逮捕！」刁探長再說。

　　「這不關你的事了！」夏落紅憤然說，他即匆匆忙忙的再向餐廳內走。

　　餐廳內仍還是鬧烘烘的，秩序還未有回復正常，客人們議論紛紛的，還在討論著剛才發生的兩齣鬧劇。

　　夏落紅要找于芄的晦氣，但是于芄早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離去了！

　　哈洛克的宴會已經散去，這位「蒙古大夫」認為很失面子，他在帳房間正在結帳，駱駝和何必正的交易已經談妥，喜氣洋洋地正要離開餐廳。

　　「義父，莫非是你用的詭計？把查大媽她們招來的？」夏落紅氣急敗壞地說。

　　駱駝趕忙雙手亂搖，說：「女人的事情我不管，查大媽那老太婆我更不敢惹，你瞧著辦吧！」

　　夏落紅再一看，孫阿七和彭虎也不見了，這兩個傢伙鬼鬼祟祟而來，又鬼鬼祟祟而去，究竟是什麼名堂？

　　夏落紅感到形勢孤單，所有的親人都一個鼻孔出氣，只有他一個人被排擠在外，這樣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他喃喃地詛咒，為了古玲玉，他可以「壯士斷臂」，和他們一併絕交！

　　駱駝大搖大擺的，正打算離開餐廳時，夏落紅又追了出來，他滿額大汗，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義父！我很明白，這全是你擺的噱頭，古玲玉被弄到什麼地方去了？相信你一定知道，為什麼你要這樣做呢？我是好心好意幫助你解決問題來的……」

　　駱駝回答說：「這件事於我無關，查大媽不聽我的指揮，她做任何事情多是獨斷獨行的！」

　　「古玲玉被弄到什麼地方去？快告訴我！」

　　「在這時候，你不應該找古玲玉了，應該找你的未婚妻于芄解決問題！」

　　「不！我提出警告，假如不告訴我古玲玉下落何處的話，我會把何必正的事件公開的！」

　　「那麼你是惱羞成怒了！」

　　「是的，你們是欺我太甚了！」

　　「你去找你的未婚妻，將可獲得全盤的答案，這是最簡捷的途徑，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忽地，鄺局長局和刁探長跟了出來，鄺局長局格格大笑說：「這簡直是鬧劇！」

　　駱駝回首，他早發現這兩人在跟蹤他了，他平和地回答說：「給你們看笑話了，這是絕對意想不到的事情！」

　　「除此之外，沒有副作用嗎？」鄺長局問。說時，他盯了夏落紅一眼，他很希望夏落紅和駱駝鬧僵，將事實真相和盤托出，可以省掉他們很多的麻煩。「你們父子好像鬧得很不愉快呢！」

　　「這是家務事，免不了的！」駱駝說。

　　「哈洛克這個人頗有問題，在他的許多賓客之中也頗多問題人物，不瞞你的，所有的客人我全派人拍了照片，只要經過調查，就可以有端倪了！」鄺局長局正色說。

　　駱駝嗤嗤笑了一陣，說：「鄺局長的辦案手法還是上一個世紀的，先行疑神疑鬼，然後再自找麻煩，搞得自己焦頭爛額為止！試想那麼多的客人，逐個調查豈不浪費人力，物力，這等於是浪費公帑嘛！」

　　鄺局長不樂，說：「你的陰謀我頗了解，反正你做探長的時限已經近了，到時候就休怪我無情了！」

　　駱駝說：「有像你這樣的局長配合工作，說不定我到時候就繳白卷了！」

　　夏落紅乘他們在說話間，跳上他駕來的小汽車氣呼呼的走了，夏落紅心想，于芄一定知道內情，她可能做了查大媽的傀儡，是查大媽在其中搗亂，這個老太婆一向是「一意孤行」的，十分可惡。夏落紅想到這一點，就不禁咬牙切齒，這個老太婆自從和于芄結了緣之後，一直是幫著于芄說話的，不管夏落紅做任何事情好像全都是錯的，只有于芄是個十全十美的賢良女人，縱然他們兩口子之間有了齟齬，一切的過失，全歸夏落紅承擔。

　　過了若干的時間，夏落紅的小汽車已停放在檀香山大酒店的門前了。他怒氣沖沖地跨進電梯上了樓，直接來至于芄的房門前。那扇門是虛掩著，夏落紅推門進內，只見于芄正淚流滿面地收拾行李，幾隻美國貨的旅行皮箱，全掀開了，有攤在地上的，有攤在床上的。

　　夏落紅畢生之中，最怕的是看見女人落淚，看見珠淚，他的一切怒氣也消失了。

　　古玲玉就是靠兩把珠淚「收拾」夏落紅的，現在他遭遇了兩方面的夾攻。

　　「你幹嗎？打算上哪兒去？」他吶吶地問。

　　于芄只瞪了他一眼，偷拭了一把眼淚，將衣衫、化粧品胡亂地向皮箱內拋，沒理會夏落紅的問話。

　　夏落紅心中有了內疚，也許于芄真的傷了心，這次她遠道受邀而來，一直受著冷落，真是大不應該的事情，但這能怪誰呢？他們之間早應該結婚了的，于芄推三阻四，把大好的青春歲月葬送在書本之上，夏落紅又熬不住光棍的生活，拈花惹草是免不了的，碰上古玲玉，肚皮裡作了怪，夏落紅自己是由孤兒院裡出身的，他不願意再讓自己的骨肉進孤兒院去過那種冷漠的生活。

　　于芄和古玲玉兩個都好，夏落紅著實的左右為難，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夏落紅沒有決定性的選擇。古玲玉身懷六甲，佔了優勢，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他唯有放棄于芄，可是面對著一個流淚的女人，夏落紅又會連話也說不清爽的，他能狠著心腸，就在此時此地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嗎？

　　「于芄，我很抱歉！千不念萬不念，念在我們過去的一段交情，我處在當前的困境之中，無論如何要請你幫忙我解決難題，請你給我指引一條路，教我應該怎樣走？」夏落紅鼓足了勇氣說。

　　「你滾到那個女間諜的身畔去吧！別再來打擾我！」于芄氣憤地說。

　　「古玲玉並非是女間諜，她早脫離組織了，同時，我和她之間，有過一段生死共存的關係，我希望不要凌辱她……」

　　「那麼你就滾吧！」于芄咬牙切齒地說：「我已經訂好了明天下午的飛機，回學校去了，不想再看你們的那些苟且的事情！」

　　「你就這樣走了麼？沒讓義父和查大媽知道麼？」夏落紅問。

　　「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也不要任何人關心，我會活下去的！」

　　夏落紅愧形於色，吶吶說：「不管怎樣，我想知道你們怎樣對待古玲玉，把她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那不關我的事！」

　　「你能告訴我查大媽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于芄欲言又止，她癡呆著，不斷地拭淚。

　　夏落紅又說：「傷害了古玲玉，對你也不會有什麼好處，你何需要這樣做呢？」

　　「他們現在在『聖史堤芬婦產科醫院』，你快去吧，別再打擾我了！」于芄下了決心，直接告訴夏落紅說。

　　「奇怪，她們到婦產科醫院去做什麼呢？……」夏落紅搔著頭皮思索著，忽地打了個寒噤，心想莫非查大媽那個老妖怪打算把古玲玉腹中的那個孽種取出來麼？「這個老太婆，太可惡了……」他叫嚷著說。

　　于芄淌著淚，氣惱地說：「查大媽自小將你看大，等於是你的義母，她做任何的事情，於我是無關的！」

　　夏落紅深深地嘆了口氣，在當前的處境之下，他實在搞不清楚查大媽會弄出什麼樣的名堂，唯有暫時先對不起于芄，先去把古玲玉接出醫院。

　　「我希望你明天不要走，好讓我有充分的時間，向你解釋……」他說。

　　「去你的吧！我不願意和你們任何的一個人再見面！」于芄說著，下了逐客令，她拉開了房門，命令夏落紅外出。

　　夏落紅心情悒悒，無精打彩地穿出了房門，等到于芄砰然將大門關上時，他又忽地精神抖擻，猛然間拔腳飛奔，下了電梯，匆忙走出酒店，他的那輛小汽車仍停放在酒店的門前。夏落紅上了汽車，發動馬達，即駛上了大馬路，但是他檀市的道路並不熟悉，「聖史堤芬婦產科醫院」究竟在什麼地方，他一點也不知道。這間醫院並不怎樣著名，夏落紅累次的停下車來向路人請教，但是搖頭的多，點頭的少，有好心腸的人教他去查電話簿子。

　　夏落紅被一語提醒，趨進附近的商店借閱電話簿子，由「聖」字查起，終算不錯，給他找到「聖史堤芬醫院」了，正就是在「聖史堤芬道」，那並不是一條著名的馬路，甚接近郊區。

　　夏落紅很耽擱了一點時間，匆忙駕車就道，經過一陣風掣電馳後，終算來至那間「聖史堤芬婦產科醫院」了。他走進門，即向辦事員詢問古玲玉的名字，辦事員搖頭。

　　夏落紅再問：「可有急診掛號的病人？剛才有救護車送來的病人，有大批的婦人陪伴著的，情況一定十分熱鬧！」

　　辦事員說：「不妨到急診處手術室去看看！」

　　「在什麼地方？」

　　「朝走廊一直向後面，走最後面的一扇門！」

　　夏落紅道謝後，按照辦事員的指示，急切向走廊進去，古玲玉被弄進了手術室，夏落紅愈想愈不對勁，他希望查大媽不要搞出傷天害理的人命案才好。

　　在那手術室的門前，夏落紅一眼就可看見查大媽了，那可惡的獨臂扒竊幫祖師娘正和她那批同來的長舌婦，嘰哩呱拉的不知在討論些什麼事，一個個神氣活現的，好像是勝利者的姿態。

　　當他們一眼看見夏落紅走進來，一個個的掩嘴噗嗤而笑。

　　夏落紅顯得有點難為情，到底這是婦產科醫院，這群婆娘圍堵在手術室的門前阻路，只有夏落紅一個人是男的，他沒有理由就向室內闖。

　　「查大媽，古玲玉在什麼地方？」他氣呼呼地問。

　　「你來遲了一步！事情已經完全分曉！」查大媽笑嘻嘻地說。

　　「什麼名堂，查大媽，你擄人綁票什麼事情全幹了不成？」夏落紅氣惱地說。

　　「小畜生，我還不是為了你好麼？」查大媽是一半嬉笑，一半帶著怒罵地說。

　　「古玲玉還在裡面麼？」夏落紅指著手術室問。

　　「現在一切的問題全解決了，古玲玉根本沒有懷孕，她是欺騙你的，訛稱身懷六甲騙取你的情感，然後駕馭你供她利用！」查大媽說。

　　「這是我個人的事情，用得著你煩心麼？」

　　「你頭一個孩子就是駱駝頭一個長孫，我們為什麼不煩心？」

　　「動員這麼多的人，就只為窺探古玲玉是否懷孕麼？」

　　查大媽並不否認，說：「我們只是給她檢查一番，這並沒做錯，同時，這足可證明古玲玉並沒有脫離他們的間諜組織，她的目的只是為那份機密文件，想利用你將它詐出來！」

　　夏落紅很氣惱，說：「你們還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子，別的事情還會上當，類似這種事情，要通過義父的，我再沒有腦筋，義父不會沒有腦筋呀……」他說至此間，忽而恍然大悟，跺腳說：「他媽的，我明白了，這件事情還是義父幕後主持的，是他讓你們這樣做的！」

　　查大媽點首說：「你能夠想通還不壞，現在該沒有我們的事情了，古玲玉原封不動還給你，該如何處置，那是你的事了！」

　　接著，查大媽一行人，吱吱喳喳由那漫長的走廊，退出醫院去了。

　　不久，自手術室內出來一位金髮護士，夏落紅忙向她招呼說：「現在，我可以進內麼？」

　　護士回答說：「那位女士是你的夫人麼？假如你不到的話，她還不肯出院呢！」

　　夏落紅已經等待不及，急忙推門進內，那手術室內設備倒是蠻齊全的，古玲玉獨自兒躺在手術台上哭得如淚人似的，她還是那一身晚禮服的打扮，披頭散髮的，好像曾經過一番痛苦的掙扎。

　　當她看見夏落紅時，好像遇見了親人一樣，又是一陣嗚咽不止。

　　夏落紅忙趨上前，內心中愧疚不已，他說：「玲玉，你為什麼要瞞我？你的懷孕是假的麼？」

　　古玲玉哽咽說：「我為的是什麼？無非是想抓牢你罷了，想不到你會用這樣卑鄙的手段來對付我，這教我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

　　夏落紅皺著眉宇，說：「這是查大媽她們幾個老太婆所搞的，她們是沒有學識的人，只會一昧的胡來，實在怪不得我呀！」

　　「好吧，既然真相大白，我們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了，我們現在分手各奔西東吧！」古玲玉說。

　　「何需要說得如此的絕情絕義呢？」

　　「我不希望和你見面了，你走吧！」

　　「我來領你出醫院！」

　　「我不需要你的假仁假義！你給我滾吧！」古玲玉皺著眉宇，揮手說。

　　夏落紅低聲下氣，說：「玲玉，我很不了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已經懷孕了？」

　　「現在真相已經大白，你大可以棄我不顧而去了！」

　　「那麼你說什麼要給未出世的孩子找一個爸爸，要不然給他送到孤兒院去，全都是假的了！」

　　古玲玉落了淚，哽咽說：「事前，我不知道你已經有了未婚妻，為了抓牢你，我需得要有藉口，要不然，你隨時地都會離我而去的，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為了抓牢我，竟不惜去過交際花的生活麼？」

　　「那是為了賭氣！你在我的跟前口口聲聲不要你的未婚妻了，同時，又遲遲不肯把問題解決。大有魚與熊掌兼得之意，我受不了這種氣！」

　　夏落紅有點惱火，這是感情的債！古玲玉竟像放高利貸似的，不斷詐騙他的感情，直到現在才將真相戳穿了，夏落紅開始感覺真有許多地方對不起于芄了呢！

　　「你故意做交際花，原來只是為了賭氣麼？」他嘆息著說。

　　「情人的眼睛裡不能有一粒砂子！你能使我嫉妒，我就不能使你嫉妒麼？」古玲玉忽地咬牙切齒地說：「我萬沒料想到查大媽會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對付我！這種行為，比禽獸還不如……」

　　夏落紅並不相讓，說：「你是否和間諜組織尚未脫離關係呢？」

　　「哼，我的乾媽被你們害死！所有同夥的弟兄被你們串通警方，逮捕的逮捕，逃亡的逃亡，我可以說是走投無路了，你現在還問我這個問題麼？」

　　「我要知道你對我的用心！」

　　「不必了，由現在開始，我們可以各走各的路，你別再來煩我，我也不會再找你了，我們之間的緣分到此為止，說實在的，剛才我躺在這張手術床上就不斷在想，我對你的厭惡已到了極點！」

　　夏落紅說：「我現在正在回想，你盜走我的幾十萬美金，它到哪裡去了！」

　　「哼，這得問你們父子幾個！故弄玄虛，逃到了香港，還要再回到夏威夷，仍在運用那份軍事機密文件耍把戲，本來，我的生命是用那幾十萬美金才獲得赦免，但現在又不同了，組織又非得要有那份文件不可！這等於有意將我置之死地，我的愛情，生活與性命全遭遇了可怕的命運，實在說，我已經沒有勇氣活下去了，惟有逆來順受，走著瞧了！」她邊說著，哭得如淚人般的，使我見猶憐。

　　夏落紅生平最怕見女人落淚，他的一股怒火又告煙消雲散。

　　的確，他很不同意駱駝，偌大的年紀，還要過著那種冒險的生活，在金錢上斤斤計較，打如意算盤，一個人到了這把年紀，為什麼不去設法享幾年清福呢？

　　忽地，一位女護士推門進來，向古玲玉說：「有一位哈先生來接你回去！」

　　古玲玉知道，可能是哈洛克先生，為什麼他會找到這個地方？

　　「你和哈洛克究竟是什麼關係？」夏落紅又問。

　　「這一點你是管不著的，我們之間連什麼名分也沒有，我有交朋友的自由權利！」古玲玉說。

　　「哈洛克是否國際間諜？」

　　「這該由你自己去調查！你的義父不是足智多謀的嗎？他應該早就清楚了。」古玲玉說著，下了手術床，整理著她的衣裳。

　　這時，哈洛克已經推門進了手術室，這位身材高大臉孔肥團的「蒙古大夫」，臉孔鐵青，顯得非常的惱火，說：「是誰把你弄到這地方來的？她們打算幹什麼？」

　　古玲玉問道：「你怎會找到這地方呢？」

　　哈洛克說：「我回到酒店，就有人打電話給我，教我來接你回去！」

　　「是男人還是女人？」夏落紅問。

　　「是個女人的嗓子！」哈洛克答。

　　「那除了查大媽還會是誰？這個老太婆可謂可惡到家了！」古玲玉說。

　　哈洛克跺腳說：「檀島是民主政治地區，怎可以讓他們胡來？我們可以提出控告！」

　　「和這些卑鄙惡劣的下等人，我不再和他們計較了！」古玲玉像遇見了親人一樣，挽著哈洛克的臂膀，就要向手術室外出：「我們走吧！」

　　「這個年輕人他可有份兒？」哈洛克指著夏落紅怒氣沖沖地，好像有決鬥的神氣。

　　「於他是無關的！」古玲玉搖首說。

　　夏落紅又有了無名之火，厲聲說：「玲玉，你何不把真相向哈先生說明呢？」

　　「這件事情，是我畢生之中的最大恥辱，我不願再提了！」古玲玉說。

　　「這年頭，人心不古，你以後交朋友可要特別的小心才是！」哈洛克安慰著古玲玉說。

　　於是，他們兩人挽著臂膀，徐徐地走出了手術室，打那漫長的走廊外出。

　　夏落紅被拋落在後面，甚覺沒趣，他原是擔憂著古玲玉的安全而匆匆趕路而來的，沒想到所得到的結果竟是如此。

　　出了醫院，只見哈洛克扶持古玲玉進入了汽車，他倆狀至親熱，完全像一對情侶，夏落紅有著形影孤單之感，夏落紅畢生在女人叢中打滾，從來沒有這樣失敗過。

　　哈洛克駕著汽車離去了，夏落紅頓感悵惆，好像和古玲玉的一段孽緣也就到此結束。自然，他的心中仍是有不捨之感的。他垂頭喪氣地向歸程回去。

　　※※※

　　駱駝在他的辦公室內忽的通知了鄺局長和刁探長，說是要和他們舉行會議，商討大局。

　　鄺局長好像有點受寵若驚，究竟駱駝要在他們的面前耍些什麼把戲，實在不得而知呢？也正好借此機會和他把問題搞搞清楚。於是，鄺局長好像煞有介事似的，調動了大批的技術人員，如主持錄音的，速記的，文件鑑證專家，全集合在會議室內。駱駝被恭請進門，他嚇了一跳說：「你們是打算唱戲麼？來那麼多的人幹嗎？」

　　鄺局長說：「這些全是技術研究組的人員，若遇有疑難時，我們可以請他們在技術上協助！」

　　駱駝搔著頭皮說：「間諜是無孔不入的，在這麼多技術人員之中，是否會有可疑人物呢？」

　　鄺局長忙說：「你說這句話實在有欠思考，對我們的警官是一項侮辱！」

　　「這不是侮辱的問題，而是我們的工作進行是否會受到阻礙？」

　　「所有的警官由我負全責！」

　　「光嚷嚷有什麼用？到時候出了問題，還不是只有乾瞪眼麼？」

　　刁探長也跟著幫腔說：「鄺局長既然肯負全責，不論出任何的事情，於你無干就是了！」

　　駱駝被拉著，坐進了會議席，他的臉色很嚴肅，摸出了煙斗，裝滿了煙絲，劃火柴點上之後。眼睛不住向所有在場的人打轉。鄺局長和他的隨員，全聚精會神地，看駱駝究竟要擺什麼噱頭。

　　「假如機密洩漏，我們的全盤計畫都得傾覆！」駱駝說。

　　鄺局長正色說：「我給你的期限已將接近，假如你再無法終案的話，就得解除探長的職務了，你還是擔心這個問題吧！」

　　「是的，全案已接近終了階段，在限期終了之前，一定會水落石出的！」駱駝自煙斗噴出煙霧說：「刁探長，我交給你的那張秘密圖樣可在麼？」

　　鄺局長翻開他的檔案宗卷，找出了那張圖樣，說：「圖樣在此，你已獲得答案了麼？」

　　駱駝接過那紙圖樣，仔細端詳了一番，頷首含笑，表示滿意，說：「在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的地窖裡，我已發現了新的秘密，說實在話，這只是說明了你們警方無能，佔著毛坑不拉屎！自己尋找不出其中秘密，又禁止他人接近，我是逼不得已才使用鬥雞賭局，將你們的注意力吸引開，然後派人進內，終於把地窖裡的秘道找出來了！」

　　「地窖裡的秘道麼？……」鄺局長有點不大肯相信。

　　「是的，那秘道可以通往沙哇奴爵士的停機坪，裡面還有文件倉庫！」

　　鄺局長和刁探長面面相覷，著實的，他們已經用盡了最大的智慧，在古堡大廈裡可以說再沒有什麼值得發現的了。

　　駱駝再說：「找出這秘道的是孫阿七，他現正在酒店裡等候，請你們打個電話請他過來當場說明！」

　　※※※

　　檀香山大酒店和警察總署僅在斜對門，所以沒幾分鐘的時間，孫阿七就已經走進警署了，他很快的就被引進了會議室。

　　鄺局長和刁探長兩人從未有對駱駝的手下人如此禮待的，他倆立刻起立相迎，使得所有會議室內的技術人員也一併肅立。

　　鄺局長一招手，即有人替孫阿七送過了椅子，招呼孫阿七參加了議席。

　　駱駝說：「鄺局長請你來把古堡大廈地窖內的秘道陳述一番！」

　　孫阿七露出大牙笑嘻嘻地說：「偷闖禁地是犯法的行為！你們是企圖叫我不打自招麼？」

　　鄺局長忙說：「你的行為不算犯法……」

　　孫阿七指著身旁的錄音機說：「我的說話經過了錄音之後，罪證全在，我便脫不了身啦！」

　　鄺局長無可奈何，只有叫技術人員將錄音機關掉，邊說：「禁令已告解除，有什麼話你只管說就是了，我向來言而有信，絕對不會誣害你的！」

　　駱駝便故意將那張圖樣推至孫阿七的跟前，邊說：「既然有鄺局長的保證，你就不必顧忌了！」

　　孫阿七換出紙煙，立刻有人替他擎亮打火機，他燃上煙之後，煞有介事地拾起那紙圖樣細細地端詳了一番，似在思索，然後喃喃說：「這圖樣，需得拿到現場上去對照才可以了解真相！」

　　鄺局長巴不得立刻採取行動，正打算要發言時，駱駝卻搶著說：

　　「你且先把經過情形詳述一遍！」

　　孫阿七便由那晚說起，由駱駝在沙哇奴爵士農場宿舍間的倉庫搞鬥雞賭局吸引了警方的注意力開始。

　　孫阿七繼續說：「我對那地窖開始懷疑時，純是因為餐廳門前的那尊盔甲銅人，因為它製造精密，又是電動的開關樞鈕，它的電流是裝置在牆壁內的，因之，據我的判斷，假如地窖內另有秘密的話，它也一定是電動開關的，所以，我對大廈裡的電流裝置特別的注意！」

　　刁探長忍耐不住，打岔說：「你究竟在地窖內發現了什麼？」

　　孫阿七說：「地窖下面，另外還有隧道，它的機關門就是設在石階的下面，只要稍稍運用腦筋就可以尋著的！」

　　「開關在什麼地方？為什麼我們一直沒發現呢？」刁探長自討沒趣地問道。

　　「偵查這類的事情，光靠官樣文章是絕對不行的啦！」孫阿七煞有介事地說：「一定要細心，又對鎖扣和電動機關有研究的人才行！我也化費了很多的時間，及動了許多腦筋才尋出它的秘密哩！」

　　鄺局長催促著問：「你在那新發現的秘道中發現了什麼？」

　　孫阿七說：「因為時間迫促，我只打開那扇門，發現裡面孔道之多，根本難以計數！」他舉起手中的那紙圖樣，揚了一揚，又說：「所以，光有這紙圖樣沒有用，一定要到現場去比對不可！」

　　鄺局長說：「那麼，我們何不現在就到現場去？馬上就進行調查！」

　　駱駝忙搶著說：「不！我曾和ＦＢＩ有過協商，據我的推測，沙哇奴爵士的檔案室可能就設在那秘密隧道裡，那可能是沙哇奴爵士歷年來所有的工作的紀錄，ＦＢＩ需要那些文件，所以，我們有初步的合約，假如發現了檔案室，他們願意出高價購買，至少基數是十萬美金！……」

　　鄺局長大驚失色，說：「你為我們服務，怎可以把情報賣給他們呢？」

　　駱駝嗤笑了起來，說：「鄺局長你雇用我做這個探長等於是臨時工，不但沒有薪水，經費一文不發，我不能白做，多少要撈一點血本回來！」

　　鄺局長拉大了嗓說：「我已經答應過你，只要案子破了，獎金全是你的！」

第十九章　垃圾船之戰役

　　駱駝說：「所謂獎金云云純是空中樓閣，你給我的職權限期，已漸趨結束階段，到時候若繳白卷的話，你不是就要收拾我嗎？」

　　鄺局長氣哽不已，吶吶說：「不管怎樣，你為我做事就不能把文件賣給ＦＢＩ！」

　　「我向來言而有信，有約在先，不能不守信用，若說今晚上來啟開那秘密隧道的話，必須要邀請ＦＢＩ的朋友同行，不然，要將來限期結束，我連個脫身的機會也沒有呢！」

　　鄺局長在情急之下，說：「我可以給你延期，並且保證給你全部的獎金……」

　　駱駝說：「我堅持非得找安狄生同去，要不然，這件事情便作罷論！」

　　孫阿七忽的搶著說：「不。我還有一個條件，就是上次我在地窖裡曾經擊昏過一個警察，剝掉了他的制服，然後逃出古堡的，假如說，我再次到古堡去時，再和這位警察見面，他一定會記舊恨的，一定要局長給我一個保證，負責我的安全！」

　　鄺局長立刻說：「一切問題由我負責好了！」

　　以後，他們就開始做行動的準備工作。

　　孫阿七成為鄺局長的上賓，坐進了局長的坐車，駱駝坐安狄生自備的小包車，他們混在車隊之中進行，這浩浩蕩蕩的車隊之中，包括有警戒的，有負責交通指揮的以及各項技術上的專家，急疾地向著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而去。

　　※※※

　　鄺局長帶著大隊進入古堡大廈之後，即匆匆走進了地窖。

　　這時候大家都悉心等候要看孫阿七的表演。

　　孫阿七神色自若，先摸出了煙捲，刁探長忙將打火機遞過去。

　　「我們何不趕快動手呢？」鄺局長問。

　　「既來之，則安之，大家先定定神，這是電動玩意兒，略不小心，容易觸電，神經緊張就會失算！」孫阿七坐了下來，面對著由地面上下來的那道石階，不時以手比劃著，好像在測量什麼似的。

　　那些所謂的技術專家們都好像傻了眼，他們曾經受命在此花費了許多時間加以研究，但並沒有找出任何的破綻。

　　憑孫阿七貌不驚人，他的智慧竟高於他們一夥人之上麼？大家都有點不大服氣。

　　「我們現在開始動手吧！」孫阿七揉了揉手，他扒至電門的開關處，猛力向上一推，立時，只聽得一陣電力移動笨重的聲響。那座水泥砌造的石階慢慢地向牆內陷了進去，由它的正面卻露出一扇方型黝黑的門洞。

　　「把照明燈掣亮吧！」孫阿七吩咐說。

　　安狄生到底是幹這一行出身的，毫不猶豫，他掣亮了手中的手電筒，率先跨了進內，舉亮光四下裡一照，乖乖，深可通幽，那隧道裡面，四通八達的，數不盡有多少的孔道，而且牆壁上裝置著有電線，證明內部也完全是電器化設備的。

　　鄺局長不敢怠慢，親自持著一盞照明燈率領技術人員進內。

　　「大家不要性急！間諜機關內多的是陷阱，假如不小心，隨時都會中機關，人一生之中只能玩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孫阿七高聲向大家警告說。

　　鄺局長吃了驚，官做得愈大的人愈要愛惜性命，丟了官事小，沒有命連官也一併丟了。

　　安狄生卻不顧一切地繼續向前走，大致上，他是企圖搶先有新的發現。

　　鄺局長早關照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二人，命他們盯牢駱駝和安狄生。

　　鄺局長已費盡了力量，冒了更大的風險。把一份探長職務交付給駱駝，好容易才在古堡大廈發現這新的秘密，這可以說是他們的收穫，怎能讓安狄生討現成的便宜，捷足先登呢？

　　隧道裡的孔道縱橫交錯，簡直好像是「迷魂宮」一樣，假如單獨一個人進內，沒仔細辨別方向，說不定就走不出來了。

　　孫阿七領在前路，他不時用手中的圖樣比對，又故意不時和鄺局長加以研究。

　　「局長，怪事咧！我們一直沒走對位置，假如說，能走著和這圖樣相似或是接近的地方，也許這謎底就揭開了！」孫阿七說。

　　「管它的，我們只要發現有門道，就設法將它啟開，說不定就能發現新的秘密！」鄺局長說。

　　忽而，黑齊齊哈爾揪了揪刁探長的膊胳，說：「刁探長，我覺得很奇怪，我們走進古堡大廈之後，就好像一直沒見過駱駝的面，這個老妖怪跑到哪兒去了？」

　　「你不是盯牢著這老妖怪的麼？」刁探長反問。

　　「我走進古堡大廈之後，一直四下裡在尋這個人呢！」

　　「你始終沒有發現麼？」

　　「就是呀，駱駝好像根本就沒有和我們一起進入古堡大廈，」黑齊齊哈爾說：「鄺局長命我注意這個人，所以我一直都是特別謹慎的！」

　　「且慢！」刁探長揮了揮手即追至最前面的安狄生，向他說：「你可知道駱駝到什麼地方去了麼？」

　　「啊，你是問駱博士麼？我也不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呢！」安狄生回答說。

　　「你豈不是和他同一輛汽車而來的麼？」

　　「啊，汽車還未走出檀市他就下汽車去了！」

　　「到哪兒去了呢？」

　　「駱博士說，宰雞不用牛刀！有孫阿七一個人，地窖隧道裡的事情全盤都可以解決掉，根本不用他操心，所以他回酒店去睡覺去了！」安狄生說。

　　刁探長和黑齊齊哈爾愈想情形愈是不對，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還是只有向鄺局長報告。

　　「我們不要中了這老妖怪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將我們全體人馬集中於此，然後去幹他的活！」鄺局長吶吶說。

　　「駱駝還有什麼活可幹呢？」刁探長搔著頭皮感到困惑地說。

　　「幹騙子的，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動腦筋的？」鄺局長兩眼瞬瞬地說，他考慮了好半晌，忽然像有了決策。便向刁探長說：「這裡的事情我全交給你了，假如在隧道裡真發現文件室檔案室或是寶藏類似的東西，首先立刻查封，以後再作道理！」

　　刁探長即說：「鄺局長打算去追蹤這老妖怪麼？你可有什麼線索？」

　　鄺局長很有把握地說：「駱駝自以為智慧高人一等，處處在賣弄聰明，殊不知道『強中自有強中手』，這一次，我早有了防範，他逃不出我的掌握的！」

　　於是鄺局長將地窖裡的事情，悉數交給了刁探長，即招呼黑齊齊哈爾一同外出。

　　※※※

　　檀島的海岸風光，是最美麗不過的，尤其是在晨曦初露之際，遠眺無涯的海水和天色一片，當晨曦要昇起來時，首先在邊緣的交叉處劃開了一道色彩燦爛的界線，然後在海面上繪出了萬道霞光。

　　駱駝喜氣洋洋的出現在垃圾船的碼頭上。

　　不久，海岸間急駛來一輛汽車，在堆疊垃圾的廣場前停下。

　　車內匆匆忙忙地走出一位穿風衣戴草帽並架著深黑色太陽眼鏡的大漢。

　　他忙向駱駝招呼說：「對不起，有些許的事情耽誤了，來晚了一步！」

　　駱駝說：「沒關係，反正沒有你，這齣戲唱不成，是一定要等到你到達不可的！」那人是何必正，是沙哇奴爵士派駐檀島的全權代表。

　　駱駝是在哈洛克的宴會中就和他相約好在這一天出海的。

　　駱駝自以為得意，他滿以為這次的設計是「天衣無縫」的，他利用了孫阿七帶領著鄺局長的一夥人赴沙哇奴爵士的古堡大廈去，把警方的注意力全吸引住了。

　　駱駝和何必正乘垃圾船出海是為要和沙哇奴爵士會面作「軍事機密文件」買賣的談判。

　　駱駝和何必正登上了「金星號」，兩條垃圾船同時啟航，那沉重嘈雜的馬達聲響經過發動之後，兩條笨重的垃圾船並肩行，徐徐地向避風港外出。

　　※※※

　　原來，按照檀島的海港管理法，只有垃圾船是不必經過驗船，報關，檢疫等的手續，是可以按照規定的時間，自由進出海港的。

　　駱駝特別爭取的就是那兩艘利用作為交通工具的垃圾船，由他負責去借用和調度，那麼就不怕沙哇奴爵士會在船上耍出什麼樣的鬼計。

　　駱駝在返檀島之後，首先就和垃圾船幫交上了朋友，他了解垃圾船的構造和性能，於是便胸有成竹了。

　　駱駝向外散佈說什麼有意打算經營垃圾船並購買「金星號」和「老黑奴號」那都是鬼話。

　　他和這兩位船老大都有密契，就是租用這兩條船一整天，預算付費若干。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金星號」和「黑老奴號」的船老大是看在錢的份上答應了替駱駝冒這個險，他們負責掩護垃圾出海，並在公海之上接送客人。

　　這時候，垃圾船已經漸離開檀島的領海了，進入公海的海域就可以傾倒垃圾！

　　按照通常的習慣，「金星號」和「老黑奴」都在公海的邊緣就把垃圾傾往海裡去然後就返航的。

　　但是為了恐防遇上其他的垃圾船，它們繼續向公海上航行出去。

　　何必正在「金星號」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仔細查看過每一個可供藏人的地方，確實是沒有駱駝的黨羽躲藏著，始才放心走出船橋上和駱駝會合。

　　駱駝笑吃吃地說：「既然要和我交易，為什麼對我不信任呢？」

　　何必正很平和地回答：「只因為沙哇奴爵士曾經上過你的當，所以他吩咐我特別小心行事！」

　　駱駝又說：「假如我對沙哇奴爵士不予信任的話，又該如何的檢查呢？」

　　何必正說：「這點你只管放心，沙哇奴爵士只求能得到那份文件！已經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他不會再使用什麼陰謀的！」

　　「我但願如此，同時我們還得爭取時間呢！」

　　「老黑奴號」已經開始傾卸垃圾了，垃圾船是電動的，只要擰開樞紐，那整個的船艙就會向上昇，像起重機似的把所有經過焚燬的渣滓向海水裡倒下去，然後恢復原狀，那像鍋蓋似的艙門又會自動關閉。

　　不久，兩條垃圾船便接在一起了，何必正跨過「老黑奴號」去，邊說：「我就去接沙哇奴爵士來了！」

　　駱駝叮囑說：「要快去快回，切莫浪費時間。」

　　※※※

　　沙哇奴爵士的一條遊船早駛至檀島的公海上等候著，他利用何必正和駱駝接觸，相約好今天在公海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由於在事前，雙方都不知道對方所在的位置，利用「老黑奴號」垃圾船卸下垃圾之後，駛往沙哇奴爵士的遊船所在地點，把這老奸巨滑的國際大間諜接來了。

　　他們雙方都是懷著鬼胎的，大家都得顧慮著對方心懷不軌，得儘量地設法提防著。

　　何必正負責領航，帶領「老黑奴號」來接沙哇奴爵士回至「金星號」的所在地和駱駝會面，因為事先言明除了當事人之外，不得帶任何從員，任何槍手，所以沙哇奴爵士只帶了兩隻皮箱，皮箱內滿滿的裝載著鈔票，上了「老黑奴號」。

　　這時候，兩條垃圾船是漸漸的接近了，沙哇奴爵士不斷地用望遠鏡瞭望。

　　他看到「金星號」垃圾船上，駱駝在垂釣，在用午餐。

　　「這個老傢伙愈是鎮靜，愈使我感到不安！」沙哇奴爵士疑惑地說：「你確實搜查過全船，沒發現他藏著有什麼人，或是有什麼鬼祟嗎？」

　　何必正回答說：「我兩條船都搜查過，一點也不用煩心，駱駝是誠心誠意公平交易來的！」

　　「假如再出一次差錯，我們就連ＫＧＢ也回不去了！」沙哇奴爵士說。

　　「駱駝這個人，唯利是圖，只看在錢的份上，他不會放著現成的洋財不發，去耍弄什麼手段的？」何必正再說。

　　「哼，這個人頗難說呢，你確實知道，他已經把交換的文件帶在身畔了麼？」

　　「駱駝說過，他只求公平交易，只希望你不要玩弄手段！」

　　沙哇奴爵士笑了起來，吩咐說：「馬上告訴杜雲生我們的位置，讓他在十分鐘之內，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原來，沙哇奴爵士存心不良，他早有預謀，除了攜帶兩隻皮箱之外，還帶著有一隻無線電話機。是計畫得到機密文件之外，連駱駝一起綁走的。

　　何必正即取起了無線電話，喊過了呼號，在遊船上負責連絡的是杜雲生。

　　何必正說明了航線多少度，教杜雲生約歇十分鐘即起程來會合。

　　不久，「老黑奴號」和「金星號」漸接攏了，駱駝站在船頭上和沙哇奴爵士揮手，他們好像老朋友久不見面，互相假親切一番。

　　金二哥已拋過纜繩，由何必正接住，在鐵墩上縛上，駱駝一看，「老黑奴號」垃圾船上沒有喬路易的影子，就感到不妙。

　　他說：「那位老黑人怎麼不在了？」

　　沙哇奴爵士已躍過了船，一面叫何必正將他的兩隻皮箱也遞過「金星號」。邊說：「喬路易在船艙底下，機器有點毛病，他需得下去修理一番！」

　　駱駝說：「奇怪，『老黑奴號』不是行駛得很好麼，看不出有什麼毛病！」

　　「唉，我們是談交易來的，你管那個老黑人作什麼？」沙哇奴爵士說。

　　「我們的交易，只有兩個見證人，缺了一個怎麼行呢？」

　　「事先言明，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可把文件帶來了？」

　　駱駝說：「你可把錢帶來了？」

　　沙哇奴爵士指著那兩隻皮箱，說：「錢在皮箱內，分文不少！」

　　駱駝露出笑臉，揉了揉手，說：「我得先數點一番！」說著，他就要去啟開那兩隻皮箱。

　　沙哇奴爵士連忙攔阻，說：「別忙，我得先驗看文件！」

　　駱駝說，「假如鈔票不對，我可以不賣！」

　　沙哇奴爵士說：「假如文件不對，我可以不買！」

　　兩個人互相堅持著，一個要先啟開皮箱點查鈔票，一個要先看見文件才允許開箱，局面便好像僵著。

　　何必正在旁邊打圓場說：「既然是事先言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麼一面交出文件，一面啟箱，問題不就解決了麼？」

　　駱駝說：「倘若箱子是空的，我交出文件豈不就上當了麼？」

　　沙哇奴爵士說：「鈔票在皮箱內，它不會飛掉的，若是你交不出文件，我絕不讓你看它一眼！」

　　駱駝搔了搔頭皮，說：「既然如此，交易好像是談不成了咧！」

　　沙哇奴爵士勃然大怒，說：「原來你是耍噱頭的，你根本沒有把文件帶來！」

　　駱駝一聲冷笑，指著置在甲板上的野餐盒子，說：「文件是在野餐盒子裡！」

　　剎時間，沙哇奴爵士轉怒為喜，趕忙趨上前將那野餐盒子拾起，那裡面有著麵包、醬菜、香腸、沙丁魚罐頭……他將那些食品一一搬了出來，果真的，在盒子底下有著大疊的文件。

　　駱駝也匆匆忙忙的將兩隻皮箱打開，赫然俱是花花綠綠的美鈔。

　　沙哇奴爵士翻閱那些文件，看了又看，忽的臉色發青，破口大罵起來：「這是什麼文件？又同樣是新型的化糞池……」

　　駱駝翻開皮箱，也哇啦哇啦的怪叫：「鷹鉤鼻子的禿賊！你真是賊性不改，想用偽鈔來換我的文件麼？……」

　　沙哇奴爵士怒目圓睜氣呼呼地說：「我早就猜想到你存心不良，所以不得不先用偽鈔試試你的良心，果然，你的醜態畢露了，還是那幾張化糞池的圖解，就當做了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文件麼？你的算盤未免打得太如意了吧？這些偽鈔可以看得使你心癢難熬，可看而不可用，你會終生感到遺憾的！」

　　駱駝格格謔笑了起來，說：「鷹鉤鼻子鬍子嘴的賊！我早就算好你會心懷不軌的呢，你的如意算盤早打好了，以為這一次我無論如何會把真文件帶在身上，所以故意作種種神秘的安排好使我踏進你的圈套，那份化糞池圖樣解說，會使你看過之後，全身的細胞死掉大部分以上，證明你的間諜工作離不開化糞池！永遠處在啼笑皆非的地位，我可憐的沙哇奴，你敗北了，你打算帶著何樣的面目回去見你的主子？要就是流亡海外，要就是到西伯利亞集中營去重新學習，再不然，槍斃有份……」

　　駱駝說得開心，口沫亂飛，忽的，一支冷冰冰的硬傢伙頂在他的禿頭之上。

　　「你再嚕囌，我只要一扣槍機，就把你的腦袋炸開個大洞！」

　　駱駝回首一看，只見沙哇奴爵士手中持著一支短槍正對準了他的腦門。

　　隔著一條船，那個善用笑臉攻勢的何必正也摸出了短槍，正對準了駕船的「金二哥」呢。

　　「你也不許亂動，否則先解決你！」他吼喝說。

　　「金二哥」見他們動了兇器，嚇得膽裂魂飛，自然就不敢胡來了。

　　駱駝卻滿不在乎，冷冷地說：「哼，你們真是不知廉恥為何物了，事先言明，雙方都不攜帶兇器的，你已經多帶來一個人了，還帶著兇器，不就是早有了存心不良的準備麼？」

　　「對付你這種人，也唯有不擇手段！現在告訴我，文件藏在什麼地方？乖乖的拿出來！否則，你也知道我是死路一條，我也不會讓你活著！」沙哇奴爵士說。

　　駱駝踢了甲板上的皮箱一腳，說：「你想用這印刷得像冥幣似的偽鈔來換我的文件麼？未免想得太便宜了吧！」

　　「假如真文件交出來，我不會虧待你的！真鈔票還在遊船之上！」

　　駱駝雙手抱著胳膊，搖首說：「事先已有言明，我不過是個掮客，替人作買賣拿佣金而已，把這些偽鈔拿回去，我將如何向貨主交代？」

　　「不必囉唆，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把文件交出來，我絕不少你一文錢！」

　　「我要先看到鈔票，後交文件！」

　　「你要我動手時，就是自討苦吃了！」沙哇奴爵士加以警告說。

　　「我還是堅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駱駝說。

　　「砰──」槍聲響了，是沙哇奴爵士怒極扣了槍機，槍彈向駱駝擦耳而過。

　　「你真開槍了麼？」駱駝瞪大了眼，吶吶而問。「好像是惱羞成怒呢！」

　　「再第二槍，就打碎你的腦袋！」沙哇奴爵士原形畢露，氣勢凌人地說。

　　駱駝雖然沉著，但在性命關頭，也不免尷尬，他露出了大齙牙，強笑著說：「何必動肝火呢？天底下沒有談不攏的事情！」

　　「對付你這種人，除了見血以外，不會有結果的，假如你不把文件交出來，就休想再看見陸地了！」

　　駱駝說：「你的手段又何需做得這樣毒辣呢？」

　　沙哇奴爵士說：「是的，我非但要殺了你，而且還要沉掉這條船，做成一樁無頭公案，天底下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我在這裡又有另一次的失敗！」

　　「沉船？」立在船橋上的「金二哥」嚇得魂出軀殼，為了貪圖一點小利，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惹來這場大禍，他一聲怪叫之後渾身發顫，吶吶地說：「駱教授，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過是為接洽買賣來的麼？究竟你做的是什麼買賣？接洽的是什麼生意？為什麼要動刀槍，又為什麼要沉我的船？」

　　沙哇奴爵士立刻找到對象了，他揚槍指向金二哥說：「我是購買一份文件來的，你可知道這個老妖怪把文件收藏在什麼地方？」

　　駱駝不待「金二哥」開口，立刻搶著說：「不必多囉唆了，沙哇奴，這一次是你完全勝利了。我肯認癟，因為從來我做任何案子，都是以不流血為原則的，你非但要殺人，還要連累無辜，我認輸了！」

　　沙哇奴爵士便吼喝道：「文件在什麼地方？」

　　「在垃圾艙內！」

　　「什麼垃圾艙？」

　　「就在你的背後啦！」駱駝說著，揮了揮手，向船橋上的「金二哥」招呼，說：「麻煩你把垃圾艙打開吧！」

　　「這樣貴重的東西豈可以藏進如此骯髒的地方去？」沙哇奴爵士咒罵。

　　駱駝說：「天底下沒有比殺人放火的間諜更骯髒了！」

　　「哼，想不到名聞天下的大騙子駱駝也會敗在骯髒的國際間諜手裡。」沙哇奴爵士得意地說。

　　垃圾艙像鍋蓋似的圓型門是電動開關的，「金二哥」扳了樞紐，一陣沉重的機械聲音響過，那鐘形的艙門便打開了，船艙會像起重機似的昇降，只見艙內是一片黝黑和潮臭，它還是剛經過洗刷和清理了的呢。

　　「文件在什麼地方？」沙哇奴爵士問。

　　「一隻公事包，掛在艙門的鐵環上！」駱駝說。

　　沙哇奴爵士半信半疑，沒等艙門完全打開，就趨上前探首向內窺望。

　　驀地，只見他兩腳騰空，飛了進內，跟著，那鐵皮地板上轟然一聲巨響，像是被摜在地上。

　　垃圾船的艙門頂上蹲著的是彭虎，沙哇奴爵士伸脖子進內，彭虎正好一隻手就像攫小雞似地將他攫起，猛力向地上一摜。沙哇奴爵士倒頭栽到鐵皮地板上，跌得七葷八素。跟著有人衝上前，踩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槍踢開了。

　　那是夏落紅，他手執一支雙管的大獵槍，彈藥是十幾號鐵砂子的，他一個竄身，衝出艙門。「砰！」就是一槍，隔著船，向何必正的頭頂上打去。

　　何必正慌張失措。夏落紅便高聲怪叫說。

　　「姓何的，你想活著，就把手裡的短槍扔進海裡去！」

　　何必正只看當前的形勢就知道受騙了，大號獵槍用的是鐵砂子彈藥，殺傷力極強，為了活命他不得不屈伏。立時就將手中的兇器拋進海裡去了，同時還自動高舉雙手。

　　何必正的心中納悶不已，他是和駱駝同時乘「金星號」出海的，曾經小心翼翼，搜查過這船的每一個角落，沒發現這條船上有任何可供躲藏人的地方。

　　為什麼船上會多出兩個人呢？莫非他們一直藏在其臭無比的垃圾堆裡麼？何必正雖然是個老牌的間諜，但是他對垃圾船的研究卻不夠透徹。殊不知道每一艘垃圾船都有一個專供裝載違禁品的小倉庫，這小倉庫也只有船老大自己一個人可以知道，由於它是無需經過任何手續自由出進海港的，所以經常可以做點夾帶買賣，要不然誰願意吃這一門子的骯髒垃圾飯呢？

　　彭虎和夏落紅就是躲藏在小夾帶倉庫裡隨同出海的，何必正沒有發現。直到他乘上「老黑奴號」去接沙哇奴爵士時，「金星號」卸下了垃圾，洗刷了船艙，駱駝才把他倆放了出來，讓他們躲進垃圾艙裡去。

　　局面大轉變，駱駝便吩咐夏落紅迅速過船去實行搜查。他說：「以沙哇奴爵士的習慣，他不會光只帶著兩箱偽鈔就來交換文件的，說不定有真鈔票就在那條船上！」

　　夏落紅提著獵槍躍過船去，他用槍口在何必正的胸脯上一點，說：「鈔票擺在什麼地方？」

　　何必正有點氣忿，說：「你們真是君子人格；在事前雙方曾約法三章，不許多帶人，也不許攜帶武器！你們卻兩項都有了！」

　　夏落紅叱斥說：「和你們這些無恥之輩還談什麼君子不君子的，錢擺在什麼地方？」

　　何必正冷嗤著回答：「你們打錯算盤了！試想沙哇奴爵士所有的錢財全在檀島凍結了，他早已經是一文不名，哪還有錢買你們的圖樣呢？」

　　「這樣說，除了偽鈔之外，什麼錢也沒有了？」夏落紅問。

　　「抱歉，連一個銅幣也沒有！」何必正回答。

　　「義父，你聽見了沒有？」夏落紅回首，隔著船向駱駝說。

　　「放屁，沙哇奴爵士早已得到他主子的諒解和接濟了！」駱駝大肆咆哮說。

　　「接濟麼？那只是接濟所有的員工，免致大夥散掉！」何必正說。

　　「你說謊話，我把你扔到海裡去餵王八！」駱駝指手劃腳地恐嚇。

　　「何必正沒有說錯！我根本籌不出錢購買你的文件！」被懸掛在垃圾艙掛鉤上的沙哇奴爵士甦醒過來，有神無氣地說：「那除非是你肯交出文件，我再向組織申請撥款！」

　　駱駝不樂，詛咒說：「騙子，騙子，你們才是真正的騙子……」

　　沙哇奴爵士繼續要求說：「駱教授，請相信我一次，假如說，你肯和我衷誠合作的話，將文件交給我，我非但可以保你發財，而且還可以推薦你做官……」

　　「呸！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謊言麼？你的目的是在那文件之上，你存心不良，有打算得手之後，將我們殺害，並沉船毀屍滅跡，幸而我還有先見之明，早有防範，沒有中了你圈套！」

　　沙哇奴爵士又說：「駱教授，我很誠摯的問你一句話，你那份真正的文件可有帶在身邊？」

　　經這一問，駱駝的臉上呈現尷尬之色，露出大齙牙，吃吃笑個不迭，說：「很抱歉，試想，我駱某人就算沒有良心，也不會做這種泯沒天良的事情，將全世界人類的和平寄望加以毀滅麼？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存心行騙，根本沒有把文件帶出來？」沙哇奴爵士失望地再問。

　　駱駝笑得尷尬，點了點頭。

　　「騙子，你才是真正的騙子，完全賊性不改呢！」沙哇奴爵士憤慨地說。

　　「義父，我們算是白幹一次了，這殘局如何處理？時間也差不多啦，我們該回航了！」夏落紅高聲向駱駝招呼說。

　　「老黑奴號船上有一位老黑人喬路易，他們不知道將他禁閉在什麼地方了？快把他尋出來，我們實行回航！」駱駝吩咐說。

　　何必正搭口說：「喬路易被扣留在爵士的遊艇上做了人質！」

　　「做人質？拿一個老黑人做人質對付我們麼？」夏落紅怪叫起來。

　　「這是沙哇奴爵士的命令，駱駝一向自稱人道主義者，人道就不分膚色，地位和種族，扣留一個老黑人，正好拆破他偽君子的假面具，且看他將來如何面對江湖上的朋友！」何必正說。

　　「別聽他的，你去搜查！」駱駝再次吩咐夏落紅說。

　　「不必浪費時間，確實是如此，是我的意思扣留喬路易做人質的！」仍懸掛在掛鉤上的沙哇奴爵士說。

　　「真王八蛋……」駱駝跺腳嘆息，好像他又面臨了新的考驗。

　　忽地，「老黑奴號」舵盤的底下發出了古怪的聲音：

　　「杜雲生的呼號，爵士請注意，我們正全速趕往會合地點……」

　　夏落紅注意一看，乖乖，原來地面置著有一架無線電通話機。

　　「義父，這裡有著一副無線電……他們早佈置好陰謀啦！」夏落紅忙向他的義父招呼說。

　　「他們說了些什麼？」駱駝問。

　　「杜雲生正要全速趕來！」夏落紅回答。

　　駱駝憤然指著沙哇奴爵士說：「你快通知他們停留在原地上，否則，他們就是用你和何必正的性命做賭注……」

　　「已經來不及了！」沙哇奴爵士說著仰首看海面上。說：「瞧，他們已經追上來了呢！」

　　「他奶奶的！不守信用的無恥歹徒，竟然用這種卑鄙齷齪的手段！」駱駝跺腳說：「金二哥，我們趕快回航吧！」

　　金二哥在船橋上，張惶失措，吶吶說：「唉，沒有用，我們的垃圾船，笨重得可以，而且還拖上一條『老黑奴號』，重上加重，怎及他們的快艇呢？不需用多久的時間，就會被它們追上了呢！」

　　駱駝即向夏落紅招呼說：「小子，把何必正綑起移到這條船上來，然後斬纜，減輕了負擔，我們就可以逃得快些，他們只能在公海上施虐，不敢駛進檀島的領海的，要不然，就等於是自投羅網啦！」

　　沙哇奴爵士冷冷說：「他們不在乎追到什麼地方去，哪怕是龍潭虎穴也得去闖，除非是我命令他們停止！」

　　駱駝說：「那麼你為什麼不命令他們停止呢？」

　　沙哇奴爵士說：「你若要求言和的話，可以先把我和何必正放開，並放下武器……」

　　夏落紅解下了領帶，用槍頂在何必正的脊背上，命他雙手伸至背後，即用領帶將他的雙手縛起，然後命他跨過「金星號」去，邊向他的義父說：「義父，我們別信他們打打談談的那些鬼計，沒什麼好言和的，到這時候，非你死我活不可了，我們若軟弱的話，他們便得逞了！」

　　彭虎也插口說：「夏落紅說得對，我們若不抵抗，就是接受屠殺，抵抗反而可以拼出生路！」

　　駱駝說：「沙哇奴爵士的那條遊艇上盡是槍手，我們的這條垃圾船上就只有夏落紅的一隻雙管獵槍，怎樣和他們對抗呢？」

　　彭虎遞高了手，說：「剛才俺奪得沙哇奴爵士的短槍在這裡，給你吧！」

　　「彭虎你留著用吧！」駱駝說。

　　「俺是練武的人，不用這種火藥器械的，還是你持著用！」彭虎即將短槍拋了過去。

　　「唉！」駱駝一聲嘆息，說：「我的能耐是講究唇槍舌劍，誰要動用真傢伙呢？」

　　夏落紅已斬斷了「金星號」和「老黑奴號」兩條船之間縛著的繩纜。剎時間，「老黑奴號」隨浪潮飄流離去。

　　「金星號」好容易才調轉了船頭，搖幌著那其笨無比的船身，徐徐地駛向回航。

　　「哈，你們想逃出我的掌握，做夢！」沙哇奴爵士好像有把握扭轉逆局，格格笑了起來。

　　何必正也說：「據我所知道，杜雲生恨你們幾個人恨之入骨，他曾指天發過誓，有機會時，一定將你們剝皮啖骨的，現在是時候了，你和沙哇奴爵士的交易失敗，剛好就是大家拼性命的時候到了，憑你們一支雙管獵槍，可以應付十餘個久經慣戰的槍手麼？假如想求生的話，不如還是投降了吧！」

　　駱駝高聲咒罵：「呸！我有你們兩個王八蛋做人質，就算是千軍萬馬，他們又能奈我如何？」

　　夏落紅將何必正押向船尾，那兒有著一支旗桿，他乾脆將何必正縛在旗桿之上，說：「麻煩你在這裡給我們做一隻活肉盾，假如他們要開火的話，你先一步上西天！」

　　沙哇奴爵士再次高呼說：「駱駝，千萬不要傻，還是把我放下來，只有我可以制止他們開火的！」

　　駱駝說：「你還是掛在上面比較妥當，可以叫你的爪牙老遠就看見槍靶！」

　　垃圾船的速度在這時候可以看得出，真急煞人。簡直像蝸牛漫步，機械有了年份，就等於一個人到了「風燭殘年」相同，一搖一晃的，不時機械房內還發出古怪的聲音，駱駝真擔心它或者會拋錨，那豈不糟糕了麼？

　　夏落紅攜帶了一盒獵槍用的鐵砂子彈藥，共有二十餘發，他已將那些彈藥悉數裝進西裝口袋裡去，準備隨時應用，伏身在船欄間等待著接觸大戰。

　　被縛在旗桿下的何必正向他譏諷說：「鐵砂子彈藥的獵槍，射程不及兩百碼，你們無異是打算自取滅亡呢！」

　　夏落紅說：「不管怎樣，我們就算不測，有你給我們墊棺材！」

　　駱駝在江湖上闖蕩數十年，向來臨危不變的，但這會兒，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這汪洋大海之中遭遇了這種兇險事件，已非智慧所能解決的了！

　　是時，那條遊艇快船，已逐漸地向他們追近了，若以兩條船的速度計算，頂多還有半個小時就會在火網接觸之下，距離檀島領海似乎還早呢！

　　駱駝忽地格格大笑起來，自言自語說：「這一次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了！……」

　　夏落紅嗤笑說：「何止蝕把米呢？恐怕連老命都要賠進去了呢！」

　　「我的腦筋向來靈活，這會兒智慧都到哪兒去了？」他拍著那淌著汗光禿禿的腦袋說。

　　「義父，我早說過，你這把的年紀，早應該收山了，你的財富足夠你過一個闊綽寬裕的晚年，何苦還要擔驚冒險的，放著舒服的日子不過，到海洋上來受罪，這又是何苦呢？」

　　駱駝一聲長嘆，說：「人是為什麼而活著的，光只為享受餘年麼？我們的腦袋裡都有著智慧的發條，假如不經常的發條上絞鏈，去開動它，必會生鏽無疑，生命苦短，將它浪費掉多可惜，只有畜牧場鏽欄裡的毛豬是珍惜著牠們腦袋裡的發條的，絕不去動用它，只講究吃喝、睡眠，認為那是最高的享受，直至牠們挨宰為止！」

　　夏落紅便譏笑說：「那麼你的智慧發條是打開了，但是你的智慧到哪兒去了呢？」

　　「不知道！」駱駝再次拍著他的腦袋。

　　「天底下許多的事情並非是靠智慧能夠解決的，比喻說，沙哇奴爵士手底下的那批爪牙，他們也珍惜著腦袋裡的發條，不去用它，讓它生鏽，但是他們最大的享受就是屠殺，喜歡看那種血淋淋腥臭的場面，憑你的智慧，能夠把他們如何？」

　　駱駝露出尷尬的笑臉，說：「夏落紅，你認為人生之間，最大享受是什麼呢？」

　　「我知道！」彭虎正撿起駱駝的野餐盒子，撬開了所有的罐頭，擺開在甲板上，正用一隻湯匙逐項品嚐，嘴巴裡啃著一大塊黑麵包，忽然好像心血來潮似地搭了腔，說：「夏落紅的最大享受就是左擁右抱！」

　　「彭虎，你再囉唆的話，我先打你一槍！」夏落紅被刺痛了心坎，發了狠勁說。

　　駱駝掉轉頭來。又問彭虎說：「彭虎，你認為畢生之中最大的享受是什麼呢？」

　　彭虎格格而笑：「我不好意思說！」

　　「唉！我們之間，還怕什麼難為情的麼？」

　　「我怕你惱羞成怒！」

　　駱駝感到意外，說：「關我什麼事呢？」

　　彭虎正色說：「我畢生之中最大的享受是看見駱大哥焦頭爛額的時候！」

　　「呸！」駱駝唾了一口，引得夏落紅格格大笑。

　　「這真是極其難得有的機會，大名鼎鼎的騙子老祖宗駱駝居然會汗流浹背如坐針氈似的束手無策，這種形色，看得使人過癮之至！」彭虎說完，又繼續開始大嚼。

　　「彭虎，假如在這種情況之下，你該會怎樣應付呢？」駱駝指著那艘追近了的賊船問。

　　「這一點也不用我擔心，用不著我去費腦筋，駱大哥一定會迎刃而解的！」彭虎說。

　　「唉！」駱駝氣哽不已，他抓耳搔腮的，眼看著那條遊船已逐漸的追近了。

　　「駱駝，死在臨頭，你還不覺悟？唯有釋放我，可以給你生路！」被懸掛在垃圾艙鐵門掛鉤上的沙哇奴爵士，又再次向駱駝恫嚇。「杜雲生和山下保羅，都是一等槍手，有百步穿楊絕技，可以打掉你們每一個人的腦袋，絕不會傷及我的……」

　　「彭虎，你啃的黑麵包可有剩著？」駱駝忽問。

　　「還剩下大半截呢！」彭虎答。

　　「麻煩你用它將沙哇奴爵士的大嘴巴堵塞起來，免得他擾亂我們的情緒！」

　　彭虎格格大笑，他拾起那拳頭大的黑麵包，趨上前，一把捏著沙哇奴爵士的雙頰，強逼張開嘴，沙哇奴爵士強掙扎，可是有什麼用？彭虎力大如牛，一大截麵包猛塞進他的大嘴，沙哇奴爵士不能再說話了，除了用鼻子哼哼。

　　「駱教授！形勢危急，不如我發信號槍，我們垃圾船幫都有互助精神，若遭遇上海難時，發現求救信號，不論在遠近都會趕來的！」忽而，金二哥自船橋上探出頭來向駱駝說。

　　駱駝皺著眉宇，一想，搖了搖頭，說：「垃圾船幫，都是手無寸鐵的，怎能應付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槍手？那只是多此一舉呢！教他們來白送死，於心不忍，何況遠水不救近火！」

　　金二哥說：「這樣說，我們不等於坐以待斃麼？」

　　「你且別焦急，也許奇蹟會出現的！」駱駝說。

　　「噯，等奇蹟出現麼？」金二哥感到失望了。

　　「砰！」槍聲響了。

　　是杜雲生他們開了火，雖然他們還未追及在射程之內，但先行示威，彈藥落在海面上濺起了浪花。

　　「我的媽呀……」金二哥嚇得六神無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取信號槍向天空打去，兩枚帶彩色像照明燈似的東西昇向天空。

　　按照「國際海洋公法」，不論任何國籍船隻，發現海難信號，都得就近駛往援救。但四望汪洋大海，什麼船隻的影子也沒有，這求救信號，會被任何船隻發現麼？

　　「砰！」夏落紅也扣了槍機，他是試槍性質，也是還以示威，但是這筒雙管的大號獵槍，射程不及二百碼，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點呢。

　　「以卵擊石，等於自取滅亡！」被縛在旗桿下的何必正說。

　　「你也想吃麵包不成？」夏落紅叱斥說。

　　「駱大哥，你可有了退兵之計？」彭虎態度安若無事地問，這楞漢真好像不知道生死為何物呢！

　　駱駝搔著頭皮，聳肩搖首說：「也許夏落紅說得對，我著實應該收山了，腦袋裡的智慧發條好像已經腐鏽，也許就從此停擺了！」

　　「砰，砰，砰……」歹徒的汽艇又次開火。一排槍彈掃射在「金星號」船旁的海面上。濺飛起一道整齊的浪花。匪船追得更近了，杜雲生站立在船頭上，以喊話筒向他們呼喊：「騙子駱駝，你們已經逃不了啦。還不快停下船舉手投降麼？那就是你們自尋死路自取滅亡了！我們的船上有十多個槍手，可以殺得你片甲不留！」

　　「砰！」夏落紅還擊一槍以作答覆。

　　「別浪費彈藥，等他們接近一些再打！」駱駝吩咐說。

　　「再接近一些，我們就只有處在挨打的地位了！」夏落紅答。

　　「至少可以逼他們不敢接近！」

　　「那能維持多久呢？憑我們這條垃圾船，他們可以繞著我們四面打轉，使我們四面受敵疲於奔命，直至應付力竭而後已……」

　　果真的，那條遊船追攏來時，立刻環繞而行，十餘名槍手內伏在船舷旁實行全面開火，他們絲毫不留情。劈劈一連串槍聲響個不已，剎時間垃圾船上的甲板被打得像蜂窩一樣，彈孔斑斑。

　　金二哥有生以來，未遭遇這種場面，嚇得尿屁直流，由船橋上他的座位跌了下來，滿地亂爬亂滾，企圖找尋地方藏身，貪生怕死的一副形狀，說也可憐。

　　「金星號」便好像在無人駕駛的狀態之下，竟自行打轉了。

　　匪船圍繞著「金星號」猛烈攻擊，十餘支長短槍械同時開火，但見彈雨如蝗，火光四射，沙哇奴爵士的嘴巴被麵包堵塞，懸掛在垃圾艙門的當眼處，有口不能言語，手臂又被綑綁不能活動，他隨時都有中流彈的可能，沒命地掙扎，但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何必正是被縛在船尾的旗桿底下，他窩囊得號啕大哭起來，好像死到臨頭似的。

　　「金星號」垃圾船上，就只有夏落紅一個人好像是不甘示弱的，只要那遊艇稍為接近，他就開槍，這種鐵砂子彈藥的大號獵槍，若在射程的範圍內殺傷力甚強，只是射程範圍有限，絕不出兩百碼，所以還是處在挨打的地位。駱駝也雙手抱頭，伏在船舷旁躲避流彈，他急得滿額大汗，還想不出退兵妙計。

　　彭虎剛打開了一隻布丁罐頭，躺在甲板上很安逸地正以湯匙，一匙一匙的舀著吃。

　　「在這個時候你還吃得下麼？」駱駝裂大了嘴巴問。

　　「判了死刑的囚徒，在執刑之前也要給他飽吃一頓，免作餓死鬼，何況我們的生死尚在未定之天。」

　　「唉，你們盡是在諷刺我，這又何苦呢？」駱駝愁眉苦臉地說。

　　「我們的船，直在打轉，已無從分辨方向了，我好像發現有好幾條船向我們的方向駛過來，也不知是敵是友，也說不定是發現金二哥施放的信號槍而趕過來援救的呢！」

　　駱駝開始感到一線的希望，稍抬起了頭，嚇，一枚流彈就打他的頭頂上擦過。四下裡是汪洋大海，除了海和天之外，恁什麼也沒看見，哪來的援救船隻？「唉，你是在做夢了！」他叱斥說。

　　其實是駱駝看差了眼，的確有著一條快艇，在遙遙數海哩之外，向他們追蹤著。那是一條出租供人釣魚樂的摩托漁艇，在船頭間立著的是哈洛克和古玲玉。

　　哈洛克正手執望遠鏡窺探這兩條船火拼，他向古玲玉說：「看情形，駱駝的那條垃圾船處在劣勢，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但是他們擄獲了沙哇奴爵士和何必正，所以那條遊艇又無從進逼，唯有採取迂迴方式，直打到他們彈盡援絕再進行逼降！」

　　古玲玉說：「可有人受傷嗎？」

　　「距離過遠，沒有辦法看得清楚呢！」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們緩慢過去，等到他們打得差不多的時候，不管哪一方面獲勝，我們衝進其間，表明身分，索取那份軍事機密文件，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這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的策略！」

　　「但是假如沙哇奴爵士不服從你的領導呢？」古玲玉問。

　　「那就是他自找晦氣，永遠不再獲得組織的諒解了！」

　　「金星號」仍在繼續頑抗，杜雲生指揮下的遊船果然是以迂迴戰略步步緊逼。他們繞著「金星號」打轉，在接觸夏落紅據守的一方面時，遊船駛出較遠，但繞向了另一方面時又接觸得非常的近，十餘支快槍佈伏在各種角度之下齊齊射擊。

　　夏落紅孤軍奮戰，不時還得躲避背面的襲擊，這種作戰，既吃力又不討好，但總比束手待縛受凌辱較為好些。

　　「夏落紅，頑抗對你們沒有好處，還是快把那支破獵槍扔進海裡去舉手投降吧，要不然，你打到最後一彈，也是要被活擒的，到時候，可知道我們怎樣對付頑固不冥的人麼？剝你的皮，抽你的骨，挖你的心，把你折磨而死，那種痛苦非你的想像能受得了的！那時候，你就會懊悔不迭了！」杜雲生一面用喊話筒展開了「心戰」。

　　「有本事你們就衝過來！」夏落紅又還敬了一槍。

　　駱駝數點落在夏落紅身畔的紅顏色紙筒彈殼，乖乖，已經去掉了十餘發了，他總共攜帶一匣彈藥，那還能維持多久呢？

　　「啊！瞧！大蜻蜓！」彭虎忽地高聲怪叫起來。

　　這時候，真的可以聽到一陣軋軋的機聲，大家抬頭看去，只見天空間出現了一架直昇機，在這時間，忽然有飛機在天空上出現，也是奇蹟。它是軍方的巡邏機？也或是金二哥打出了信號槍，把援救海難的飛機引來了。

　　駱駝說：「糟糕，這一下子連我們也脫不了身了！」

　　彭虎說：「你不是在禱告奇蹟出現嗎？」

　　「我禱告個屁……」

　　那架漆著了紅尾巴的直昇飛機，好像是屬於「海港警察署」的，它竟低飛下來，好像是窺探他們兩條船的火拼。

　　直昇機的駕駛室內坐著兩個人，除了機師之外是一位肥團臉孔全副武裝的警官，那可不是鄺局長嗎？

　　駱駝的行蹤竟然被鄺局長尋著了。

　　這時候，哈洛克和古玲玉所乘的那艘摩托漁船，發現情形不對，為了不惹事上身，立刻來了個大轉彎，實行回航，杜雲生指揮下的那條遊船，見了警方的直昇機，知道情況不妙，即時停了火，也顧不得他們的主子被擒在駱駝的手中，即開足馬達，向公海上逃出去。

　　沙哇奴爵士的嘴巴被麵包堵塞著，有口不能言，瞪大了眼睛乾著急，但那又有什麼用處，間諜可是會被判死罪的，杜雲生等一夥人逃命要緊。

　　海上警察隊的緝私艇已經在海面上出現了，分出好幾路包抄過來。

　　杜雲生他們還是逃脫不了，經過一陣頑抗，但是緝私艇上有小型鋼砲，只吃了一砲，遊船就吃不消了，他們唯有棄械舉手投降。

　　「金星號」上的危機已告解除，鄺局長在直昇機上利用擴音器吩咐他們立刻回航。

　　彭虎笑呵呵地向駱駝說：「你的假想一點也不錯，果然奇蹟就出現了！」

　　駱駝嘆了口氣，說：「奇蹟個屁！被鄺局長這麼的逮著，我們的麻煩可就沒完沒了的啦！」

　　垃圾船碼頭上，軍警林立，如臨大敵似的，整條的海岸馬路上實行了全面戒嚴。兩艘緝私快艇護送著「金星號」垃圾船回航，靠攏了碼頭，這時候，碼頭上站滿的俱是武裝警察。

　　沙哇奴爵士和何必正早被戴上了手銬，各由兩名武裝警察押解著登上了碼頭，隨著即送上了囚車。

　　杜雲生他們的那艘遊船也被警方的緝私艇拖回來了，船上所有的槍手被一網打盡。他們的命運是相同的，一一被押上囚車，相信在不久之後就要接受審判了，他們即算能脫死刑之罪，也會在監獄裡挨上一段很長的歲月，也或者是終生的監禁。

　　鄺局長所乘的直昇飛機在碼頭的廣場前著陸，他趨至碼頭前以「勝利者」的姿態，洋洋得意地迎接駱駝他們幾個人登岸。駱駝和夏落紅、彭虎三個人步上碼頭，駱駝是一臉尷尬不已的形狀。

　　他揉著手，笑嘻嘻地向鄺局長說：「你交給我這份探長的職務並不冤枉！瞧，第一件任務已經達成！沙哇奴間諜案的主犯元兇，已經替你逮捕歸案了呢！」

　　鄺局長雙手叉腰說：「我可以用盜售國防機密文件的罪名控告你！」

　　駱駝故作大驚小怪之狀，說：「話打哪兒說起？」

　　鄺局長說：「你利用垃圾船偷出公海和沙哇奴爵士會面，目的何在？」

　　駱駝說：「我的目的是要逮捕沙哇奴歸案！」

　　「沙哇奴爵士憑什麼和你在公海上會面呢？」鄺局長還是一板正經的。

　　「利用那份文件為餌，總該是可以的罷！」駱駝笑嘻嘻地說：「我得告訴你，金星號的船老大金二哥，老黑奴號的船老大喬路易，他們都為這件事情擔驚冒險，尤其是喬路易被匪船擄去作人質，如今安全歸來，功不可沒，理應給他們一筆獎賞，假如鄺局長為難他們的話呢，就是倒行逆施了，那是會有報應的！」

　　鄺局長說：「我不會難為他們，但是你應該交出那份文件，現在是時候了！」

　　駱駝譏諷說：「鄺局長真是好大喜功的人物，剛替你把漏網的間諜元兇逮捕歸案，你竟又來索取文件了，這是屬於兩部分的事情……」

　　「因為閣下過探長的官癮，已經到期了呢！」

　　「鄺局長曾答應過可以無限期延長的！」

　　「提前結案，不對我們雙方面都有好處嗎？」

　　駱駝搔著頭皮，忽說：「古堡大廈方面進行得如何了？我們何不過去看看呢？我和安狄生的一筆買賣還未有交易成功呢！」

　　鄺局長趨至他的局長坐車之旁，取起無線電話，和古堡大廈方面駐守的警探連絡。

　　「事情非常的糟糕，他們引用炸藥，竟把大隊人馬困在地窖內了！」對方的警官回答。

　　鄺局長大愕，說：「為什麼要引用炸藥？」

　　「不知道！我們正在挖掘搶救之中！」

　　鄺局長立時招呼駱駝和夏落紅等上了座車，風掣堪馳急速趕往沙哇奴爵士古堡農場去。

　　在這段時間，駱駝好像心安理得，竟坐在汽車上呼呼睡熟了。

　　車行約有半小時，已來到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這時候，只見所有的員警急得一團亂糟糟，他們把農場方面的雇工全招來了，有帶著鋤頭、鐵鍬、圓鏟，好像正進行挖掘工作。

　　「怎麼回事？」鄺局長走下了汽車即問。

　　「他們在地窖之中尋著了文件室，內中大部分都已經過焚燒，孫阿七指出通往乾晒場的道路，但是找不著開關的暗門，於是便實行爆破，技術人員安裝了炸藥和雷管之後，樞紐一按，乖乖，許多地方都塌了，刁探長和一些高級警官全困在裡面……」一位負責駐守的警官回答。

　　「可有人受傷嗎？」

　　「不知道！我們正設法營救！」

　　鄺局長即匆匆忙忙地向地窖內走，駱駝跟在旁邊看熱鬧，好像一點也不關心。

　　「你的那個寶貝弟兄孫阿七也埋在裡面了，你一點也不著急麼？」鄺局長問。

　　「噢，這小子最擅長土遁，他壓不死的！」駱駝散閒地說。

　　「難道說，你們用了什麼心機？」

　　駱駝摸出了煙斗，點了點頭，他向鄺局長一招手，就往屋子外面跑，「跟我來！」

　　鄺局長頗感納悶，跟著駱駝，坐上了汽車，駱駝向司機吩咐說：

　　「向乾晒場的方面駛過去，就是以前沙哇奴爵士停放飛機的地方！」

　　那位司機回首看看鄺局長，似在等這位老上司的同意，鄺局長點了點頭。

　　於是，那輛汽車便越過了警察的警戒線，風掣電馳，駛往乾晒場去了。那座乾晒場，在開始建設時就好像有了陰謀的，一條極其長的黃泥道正好供作飛機起飛降落的跑道，在跑道的盡頭，有著好幾座倉庫，同時還有一塊供飛機停歇的廠棚。駱駝下了汽車，朝那廠棚過去，他推開門，只見孫阿七獨個兒躺在供修理用的機器臥槽上，正在燃吸香煙呢。

　　「你倒舒服，一個人在這裡納福，鄺局長他們可急昏頭了！」駱駝說。

　　「奇怪，鄺局長怎麼和你在一起了？」孫阿七頗感驚奇地問。

　　駱駝搔著頭皮，流露出一副尷尬的形色，說：「沙哇奴爵士不守信用，我被困在海洋上，鄺局長特地乘飛機去援救，好不容易才脫險呢！」

　　孫阿七一聽，就知道駱駝公海之行失敗了，瞪著眼說：「沙哇奴爵士可有脫身？」

　　「他們被一網打盡，但是我所得到的只是兩箱偽鈔！哈！」

　　孫阿七格格笑了起來：「終日打雁，終於被雁啄了眼，想不到赫赫大名的駱駝也會有這麼的一天！」

　　駱駝說：「事已至此，不必把他們困得太久，還是快把地牢打開，將他們放出來吧！」

　　「我無非給他們一個考驗，看他們是否能尋著出路？……」

　　「他們急昏了頭，相信有出路擺在跟前，也不會看到的！」

　　孫阿七便移動安裝在地上的一副車床，拉動了扳手，只聽得一陣格勒勒的聲響，那臥槽底下便露出了一扇幽深的暗門，是可以直接通往地下秘道的，原來，孫阿七是有意搗亂，他為了幫助駱駝出公海去和沙哇奴爵士談交易，特地裡將那些警探截留在地窖裡。他尋著沙哇奴爵士的「機關」文件室，可是那些文件大部分都已被焚燬。沙哇奴爵士在當日事敗逃亡之先，在這兒放了一把火。可是那些剩餘未被焚燬的檔案，對安狄生仍有研究的價值。

　　當大家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未焚燬的檔案文件上之時，孫阿七向刁探長建議，說：「為了爭取時間，我們得設法將這通道炸開，它該如何通上地面上去，也就是還有其他的秘密，就可以一目了然！」

　　刁探長猶豫了很久，若憑他的智慧，去設法按部就班的偵查的話，所有的機密大概是永無揭開之日。

第二十章　再會吧檀香山

　　這時間，安狄生像發現了什麼「寶藏」似的，全副精神貫注在那些文件之上。

　　刁探長心中想，用炸藥爆破，也許會發現新的秘密，那麼在ＦＢＩ的人員跟前，至少可以給他們警方挽回一點面子，於是他立刻召集了技術人員，按照孫阿七的指示，安裝炸藥和信管。建設是很費時日的，爆破卻只是舉手之勞，一切安裝停當之後，刁探長親自動手去撳那樞鈕。

　　在這時間，孫阿七早已經爬上一個方形像「狗洞」似的孔道，那就是通地面上供修理飛機的廠棚去的通道。孫阿七是「識途老馬」了，自從解開了地窖底下之謎後，他曾在這些地方進出不知道多少次，所有的機關秘密，進出孔道，多已瞭如指掌，這時間，無非是玩噱頭故意作弄人罷了。

　　「轟」的一聲巨響，像「天崩地裂」似的，那條狹窄的地道上，前後全塌了，刁探長和他的從員全被困在其中，幸好他們遭困的地方尚還有空氣流通，要不然，都會被悶煞，但是空氣由什麼地方來？他們又沒有查出，大家的情緒都亂極了，這是求生的慾望使然，在刁探長的指揮之下，同心協力地打算挖出一條道路藉以逃返地面上去。他們正盲目亂扒亂挖之際，忽有一道亮光自頭頂上降下，空氣像清風似的飄忽。

　　刁探長和他的從員多已是塵首垢面像「泥猴子」似的，抬頭一看，那是一扇巨窗，只見鄺局長、駱駝、孫阿七三個人立在上面，正朝著地窖下面探首觀看呢。

　　刁探長恍然大悟是怎麼回事，他指著孫阿七詛罵說：「小子，我殺了你！」

　　孫阿七皺起朝天鼻子，笑吃吃地說：「是你們的爆破技術錯誤，怪不得我！」

　　「局長，你又怎會和這個駱騙子搞到一起的？」刁探長爬出了那扇巨窗時說。

　　「我在公海上將他逮回來的！」鄺局長說。

　　「別說話難聽，否則後悔不迭！」駱駝加以警告說。

　　被困在地道內的人員陸續走出地面，連安狄生也爬出來了，他的腋下還挾著大疊的文件，那是他認為最有研究價值的。

　　駱駝像看見了老朋友，趨上前和他握手說：「我們的交易該可以談成啦，瞧，你已經得到你所需的了，在事前我們曾有協議，尋著了文件，你就付款！」

　　安狄生搖首，說：「文件已經殘缺不全，曾經有人搗亂過，又放火焚燒……已經失去它的價值了！」

　　「你想黃牛不成？」

　　「不！錢是一定要付的，可是在代價方面可要酌減了！」安狄生說。

　　「五萬美金不能再少了吧？」

　　「假如呈示我的上司，能批准一千美金！已經是你的造化了！」

　　駱駝並不懊惱，相反的哈哈大笑，說：「呵，呵，一個人在時運不濟時會在各處被人觸霉頭的！好在我只是個拉攏生意拿佣金的掮客，生意是否談得攏？如何成交？那是顧客們自己的事情，我白跑腿貼了車資，自認晦氣就算啦，由現在起這宗買賣就算告一個段落，我們誰也不必囉唆誰了，也或許時日會沖淡我的感傷，到了時來運轉時，我或會找到更好的主顧！」

　　安狄生一聽，這大騙子的話中好像有因，他早就懷疑地窖內的「文件室」似乎是有人移動過的，不管那些已被焚燬的文件，內中一些頗為完整的檔案內中也有缺頁，好像內中有部分曾經被人盜走。

　　「憑心而說，那文件室雖然神秘，但大部分的文件多沒有價值！」安狄生說：「所以出不起價錢……」

　　駱駝便以譏諷的語氣說：「得了便宜賣乖！所以說和做特務的人不能交朋友，算我有眼無珠，在江湖上混了一輩子，這一次算是『砸鍋』了，費了多大的心思，啟開了無人能發現的秘密中的秘密，到頭來竟是不值錢三個字結束，若以我的行業而言，全遇上你們這些主顧的話，喝西北風有份，到此為止，我們一切都不必談了！」

　　「假如說，這些所剩下的文件，都還是完整的話，我們仍還有生意可談！」

　　「洋二哥！生意是人做出來的，吃一回虧學一次乖！以後你再找我談生意吧！」駱駝冷冷地說。

　　鄺局長發現安狄生的腋下挾有大宗的文件，便提出抗議說：「地窖內的秘密是我們破獲的，我們得整理資料，所有一切的物件，你片紙也不能帶走，假如要調閱這些文件的話，請送公函過來！」

　　安狄生自然不樂，但鄺局長說的事實，公事上的手續也應該是如此的，已經有警官過來接過了他手中捧著的文件。安狄生只有立刻打電話去向他的上司報告請示。

　　鄺局長即偷偷地向駱駝說：「聽你的語氣，文件室內好像另外還有值得討價的秘密？」

　　駱駝露出了大齙牙，聳肩竊笑不已，說：「幹我們這一行的，從來『賭梭哈』絕不摜到底的，到了『脫底』時，想翻本就難了，總歸要留一手的！」

　　鄺局長又改變了態度，說：「你留的一手是什麼把戲呢？」

　　「對你這位主顧，我已經不投信任票，最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一次我把你接回檀島，並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威逼利誘，這一套膚淺的手段，我見得多了！同時，沙哇奴爵士我已經替你逮捕歸案了，他手底的黨羽也一網打盡，以立功而言，對你是足夠有餘的，但是你對我允下的諾言，何時實現呢？」

　　鄺局長說：「當然，獎金是非給你不可的，問題是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份文件，什麼時候可以歸還？」

　　駱駝說：「線索分為兩頭，不可籠統混為一談！」

　　「所有的獎金一次發給不好麼？」

　　「葬一個死人挖一個墓，鄺局長採取亂葬崗政策，我不敢苟同！」

　　「我得警告你，匿藏國家安全文件是間諜罪，會判死刑的！」鄺局長又耍「硬功」了，他的老習慣改不了。

　　「你的恫嚇手法並不夠高明，我早不吃這一套，同時，匿藏文件的並不是我！」

　　「是誰？」鄺局長急問。

　　「可能是你啦，鄺局長！」

　　「呸！」鄺局長氣惱不已，搖著那肥大的腦袋，恨不得立刻將駱駝修理一頓。

　　孫阿七伺機趨至鄺局長的跟前，伸大了手掌說：「鄺局長，地窖內的秘密完全揭開了，我的報酬總可以賞給我了吧！」

　　鄺局長怒目圓睜，拉大了嗓子咆哮說：「你動用危險品，幾乎活埋了我十多名警官，居然還有膽量討賞，我要把你關起來！」

　　孫阿七即繃下臉，說：「堂堂的人民保姆首長，居然一再食言！」

　　鄺局長便作威作福，指著孫阿七向駱駝說：「這個人是你的雇員，我交給你看管，假如逃脫的話就是罪上加罪！」

　　駱駝皺眉說：「孫阿七是立功之人，他為何要逃走呢？有現成的大筆獎金放在那兒，他能不去取麼？」

　　鄺局長搖著他那肥大的腦袋，表示這筆獎金，他並不高興給付。

　　地窖內的挖掘工作仍在繼續進行，鄺局長特別吩咐，無論如何，要將地窖內所發現的東西，全列冊報備，尤其是那些文件，派出專人負責保管。

　　一個負責技術部門的警官說：「地窖內的情形我們不夠熟悉，還是要請那位姓孫的帶路！」

　　鄺局長瞪了孫阿七一眼，正色說：「假如你願意將功折罪的話呢，我不追究你打算活埋危害我一批警官之罪，你可願意繼續為他們帶路？」

　　「不可以再爆炸麼？」孫阿七問，「禁止再用炸藥，那麼再有人迷路的話可不能怪我了！」

　　「反正我已經向你提出了警告，假如你再玩弄什麼手段的話，就是自討苦吃了！」

　　孫阿七聳肩膀吐舌頭，扮了鬼臉，隨即帶領著那些警官又下地窖去了。

　　鄺局長招刁探長過來附耳說：「假如這小子再調皮搗蛋的話，就把他銬起來！反正整個地窖都要測量好，先把圖形繪妥當！」

　　刁探長不斷的點頭，彈去身上的泥垢，隨後就下地窖去了。

　　安狄生已打過電話向他的長官作詳細的報告，經過了請示後，回來和鄺局長說：「我的長官請你把文件移過去，同時，儘快問沙哇奴爵士和他的黨羽的口供，這干人犯也要移過去呢！」

　　鄺局長說：「口說無憑，我要看到正式的公文！」

　　安狄生說：「公文在明晨一早就可以到！」

　　鄺局長說：「公文到後，我也得請示我的上司呢！」

　　安狄生說：「不可通融，讓我先把文件攜走嗎？我打給你收條……」

　　駱駝從旁插嘴說：「生意我和你談妥的，若要把文件帶走的話，一定要先給我貨款！」

　　鄺局長冷嗤說：「這些文件不是供你做買賣用的！」

　　駱駝說：「你們若過河拆橋，當我是猴把戲耍的話，一定會後悔無窮的！」

　　「你耍的把戲，我們全領教過了，很覺得乏味呢！」

　　駱駝不樂，說：「好戲還在後面，你們且等著瞧就是了！」

　　鄺局長說：「限期到時，你得把珍珠港海軍招待所的那份文件交出來，否則你會由天堂跌進了地獄，只在一瞬之間！」

　　駱駝不服氣，冷冷地說：「我向來吃軟不吃硬，活到這把年紀，把一生轟轟烈烈的事蹟，砸在夏威夷上，似覺得有點不甘心呢！」

　　「哼！那就及早把文件交出來！」

　　「假如文件讓你很快的到手，你們拆橋更快了……」

　　「這樣說，你是承認文件在你的手中了？」

　　「口說無憑！」

　　「嗯！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只管向我耍貧嘴吧！」鄺局長最後賭氣說。

　　「這年頭，買賣真難做，尤其是碰著言而無信的主顧！」駱駝自言自語嘆息說。

　　※※※

　　午夜間，警署的訊問室內是一片「修理」之聲，「鬼哭神號」的，沙哇奴爵士手底下的那些黨羽都吃足了苦頭，一些愛硬嘴逞好漢的傢伙如杜雲生、山下保羅之流，都被修理得像灰孫子似的，連頭也抬不起來。反正抬頭也有罪，無論如何句句要從實招來！

　　人證物證俱在，沙哇奴爵士自己也明白，狡賴也沒有用處，那無非是枉費唇舌徒費氣力罷了，倒不如乾脆漂亮一點，省卻了許多麻煩。

　　他要求那些問案人員不要打擾他，索取了紙，及一架英文打字機，獨個兒在牢房裡，像個「大作家」似的，不斷地思考，大做其文章，寫出他的「自白書」。

　　沙哇奴爵士的自白書最末的一段是感嘆萬千的，他說，受了多年間諜特技的嚴格訓練，多少有資格的間諜元老，將他們的經驗，智慧盡情灌注在他的一身，到了最後，竟敗北在一膚淺的江湖大騙子手裡，好像很有點不甘心。

　　沙哇奴爵士在訊問期間，每天有五頓餐點供應，早上是營養豐盛的早餐，午晚兩頓是特別大餐，還配備了少量的美酒，下午茶有精緻可口的點心，夜間的宵夜卻是中國式的。

　　這並非是警署在囚糧方面對這位大間諜有特別優待的額外開支，這筆餐費卻是由駱駝私人掏腰包的。駱駝一貫「要錢不要命」，這次是逼不得已把沙哇奴爵士打進了死牢，假如說，逮著了人「一槍斃命」倒也痛快，關在牢裡等候死期是很殘酷的事情。所以駱駝自動花這筆錢，彌補心中的不安。

　　ＦＢＩ的公文已經到了警署，要調閱沙哇奴古堡大廈地窖內所獲得的文件，同時，催促警署從速訊問要把沙哇奴爵士等的一干人犯也調過去。

　　安狄生是每天都得到警署裡來察看訊問進行的情形的。他不時和駱駝接觸，以試探的方式希望能知道駱駝在這內中還有什麼樣的古怪？

　　孫阿七和彭虎都很著急，他們認為沙哇奴爵士既然已經被逮捕，這件轟動遐邇的間諜案就告一個結束，他們應該及早離開檀島為妙，要不然，到了最後，必遭鄺局長和刁探長他們的收拾。

　　駱駝倒好像是有恃無恐的，他說：「我們辛辛苦苦往返香港檀島多次，總不能空手來空手去，偷雞不著蝕把米惹人笑話，這件事情到此結束我有點不甘心呢！」

　　彭虎說：「你開始到檀島來的時候就是為渡假養病來的！」

　　駱駝說：「但是後來事情變了質，我把鈔票已經貼進去了！」

　　孫阿七說：「錢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你已經有足夠的財產可供你帶進棺材裡去了，何必還斤斤計較賠上這點點的花費呢？留個好名聲，下次有機會時再撈另外的一票不好麼？」

　　駱駝搖首說：「於心不甘！」

　　「你還有什麼怪名堂不成？」

　　「常言說得好，『賊不空手』！事情既已鬧到這個步驟，幾乎無時無刻都好像可以看得見鈔票在向我們招手，為了保持好名聲，不論多少，總得帶一點走路！」駱駝笑著說。

　　「向警察署要錢，那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了！」孫阿七說。

　　「我就對爆冷門的事情特別感到興趣，就等於賭黑馬一樣賭足輸贏！」

　　「你有著什麼好主意，可以透露一點給我們知道嗎？」彭虎皺著眉宇問。

　　「我還在考慮！」他咬著煙斗又在思索。

　　他們正在探長的辦公室內聊著，忽的，夏落紅臉色紙白滿額大汗地推門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吶吶地說：「不好，于芄被綁架了……」

　　駱駝一楞，揚起了脖子，和孫阿七、彭虎互相瞪了一眼，然後說：「誰綁架了于芄？」

　　夏落紅臉色尷尬，舉起了手中的一張字條，說：「今天早上，有人將它塞在我的門縫之上，你們且看看……」

　　大家引長了脖子，只見字條上寫著：

　　「于芄在我的手中，你們知道該用什麼東西交換？玲。」

　　彭虎問：「這署名『玲』字的是什麼人？」

　　夏落紅瞪大了眼，說：「這還用問嗎？除了古玲玉還會是誰？」

　　立時，駱駝和孫阿七捧腹大笑，笑得前合後仰的，尤其是孫阿七，他的眼淚也迸出來了。

　　「值得這樣可笑麼？你們在幸災樂禍不成？」夏落紅生了氣，怒目圓睜地說。

　　孫阿七拭去眼淚，忍著笑說：「一位是你的未婚妻，一位是你的情婦，現在情婦把你的未婚妻綁票了，豈不是天大的笑話麼？」

　　駱駝也說：「常言說：『熊掌與魚不可兼得！』但是你的人生信條，是『熊掌與魚一併佐膳』，如今熊掌把魚綁票而去，你豈非熊掌也沒有了，魚也沒有了……」

　　夏落紅氣急敗壞，頗為憤怒地說：「你們冷嘲熱諷的有何作用？事到臨頭，難道說你們就袖手旁觀不成？」

　　孫阿七說：「你是替哪一方面說話的呢？于芄抑或古玲玉？」

　　夏落紅說：「當我和古玲玉在一起時，你們千方百計破壞，如今事情搞僵，又不斷地在說風涼話，簡直是在落井下石，令人齒冷！」

　　「以你和古玲玉的交情，不能把于芄討回來嗎？」彭虎問。

　　「呸！這字條上寫得很清楚，要什麼東西去交換！」夏落紅硬起了脖子說。

　　「什麼東西去交換？」孫阿七故意問。

　　「當然就是珍珠港失竊的那份文件了！」夏落紅說。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古玲玉早已經和間諜組織脫離關係嗎？她還要那份文件幹嗎？」駱駝慢條斯理地問。

　　「也許她因為情場失意又重新沾上那條線了！你們別只顧冷言冷語的，請為于芄著想！……」

　　「別老在臉上貼金，古玲玉會因為你又重新去做間諜嗎？同時，沙哇奴爵士已經兵敗如山倒、『蛇無頭不行』，在檀島地區，短時間絕不再會有這種國際間諜活動了，這是樹倒猢猻散的原理。古玲玉又豈會在這個時候重新投效赤色間諜網？那是絕不可能的事情，你只管冷靜，不去理會她就得了！」駱駝裝做出漠不關心的一副形狀。

　　「不行，這關係于芄的安全！」夏落紅說。

　　「你對于芄又開始關心起來了麼？足證明你已經回心轉意了，這是好現象，可喜可賀！」孫阿七拱手說。

　　「孫阿七，你再貧嘴的話，小心我的拳頭不饒人！」夏落紅跺著腳說。

　　「你稍為冷靜，古玲玉必會自露馬腳，我們只要找到了于芄被幽禁著的地方，事情就好辦了！」彭虎的心腸比較慈悲，他向夏落紅安慰說。

　　「唉，女人的妒嫉性比較嚴重，假如古玲玉沒得到答覆。可能會加害于芄，那樣，我們豈不罪孽深重了麼？」

　　「你只管放心，古玲玉不會對于芄怎樣的，于芄會很平安歸來的！」駱駝泰然地說。

　　夏落紅不解，說：「你怎會這樣的有把握呢？」

　　「古玲玉一個女流之輩，孤掌難鳴，而且憑你的交情，她應該無條件釋放于芄的！」駱駝這樣說著，彭虎和孫阿七兩個人更是一副傻相向著夏落紅吃吃而笑。

　　夏落紅的心中更是疑惑，他想不通，究竟這內中還有什麼蹊蹺？

　　「你只管安心回酒店去睡大覺，或是多用一點腦筋，設法營救未婚妻，演出一齣英雄救美，這也許對你同未婚妻的感情大有增進！」駱駝含笑慢條斯理地揮著手，意思是叫夏落紅別再打擾他了。

　　夏落紅眉宇緊鎖，引長了脖了向他們三個人注視了一番，然後說：「你們三個人，在這裡鬼鬼祟祟的，顯得有點神秘，究竟有著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孫阿七回答說：「你的義父認為，我們這次在檀島辛辛苦苦，既擔驚冒險，又復舟車疲勞，貼下的老本不少，假如說，就這樣的兩手空空而去，好像有點於心不甘，常言說：賊不空手。我們多少要帶一點回去！」

　　「錢！又是錢……」夏落紅跺著腳，伸張雙手遞至半空，態度幾近有點瘋狂，好像「錢」是一個很卑鄙的名詞，他根本不屑一顧。

　　「小子，你好像不是用錢養大的？」駱駝反駁說。

　　「唉，義父，以你的財富，足夠供你過下輩子的榮華富貴了，為什麼老在錢上打轉？人生之中不再有更有意義的事情嗎？」夏落紅拉大了嗓子說。

　　「金錢、麵包、愛情！」駱駝正色說：「金錢列第一位，麵包其次，愛情是最無聊的東西，沒有金錢和麵包，愛情也不必談！有了金錢和麵包，愛情唾手可得！小子！天底下最有意義的事情，除了金錢之外就是睡覺，你不見嬰兒降生，第一件事情就是睡覺嗎？一個人在生命的旅途結束時與世長眠，所以睡覺是人生中的第二件大事，小子，你就快回酒店去睡大覺吧！」

　　「難道說，你們不能給我一點幫忙，提供一點線索找尋于芄的下落麼？」

　　「苦樂都是由你自己造成，應該由你自己去排解！」

　　夏落紅惱怒不已，氣呼呼地就離去了。駱駝和孫阿七、彭虎三人，相對格格笑了一陣子，駱駝摸出煙斗，裝上煙絲，劃火柴燃點了之後，即撥電話到安狄生的辦事處去。

　　「怎麼樣，文件已經調閱過去了，我應得的報酬如何？」他問。

　　「我已呈給上級了，但還沒有核准呢！」安狄生回答說。

　　「數字究竟是多少？」

　　「因為文件殘缺不全，所以，也許數字不會太大！」

　　「五萬元應該不算太多了吧？」

　　「一千元也應該不算太少！」

　　「假如有人能補足內中部分殘缺，你們可以出多少的代價？譬如說，過去的工作紀錄，還有那些內圍外圍的名單！」駱駝笑嘻嘻地說，以一副做買賣的姿態。

　　「是你扣起來的麼？」安狄生問。

　　「情報不問根源，吃我們這行飯的都應該明白！」駱駝說。

　　「我能先看文件嗎？」對方問。

　　「最好還是老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否則免談！」駱駝回答。

　　「閣下老是擺噱頭，要擺到什麼時候為止？我們曾因為你的胡鬧浪費了不少的時間，你可否以最誠懇的方式交易呢？」

　　駱駝冷笑說：「這只因為你們屢次言而無信，信用已完全掃地，所以，不得已，先行談錢，假如你不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另外再找主顧了！」

　　「我得向上級請示才行……」

　　「那是你的事情，同時不妨順便把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文件也一併提提！究竟可以出多少懸賞？本人離檀島在即，不願意空手而來空手而去，多少總要弄幾個盤費走路，否則虛耗此行，太可惜了！」

　　安狄生猶豫不決，說：「我們可否找一個地方詳談？」

　　「沒什麼好談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檀香山咖啡廳見面，大家磋商一番！」

　　「不！假如有興趣，請到警署裡來，要知道，本人隨時隨地都是在被限制行動之中，為避免被人無謂跟蹤，警署內是最好談買賣的地點！」駱駝說著，就把電話給掛上了。他向孫阿七和彭虎兩人聳了聳肩膊。吐了吐舌頭，扮了怪相悄聲說：「我可以和你們打賭，鄺局長一定在偷聽電話，而且很快的就會到這裡來……」

　　駱駝話猶未完，那辦公室的玻璃門推開，只見那身軀肥大，臉孔團團的鄺局長，雙手叉著腰，氣呼呼地站在門首。

　　「好的，老騙子，果然你是打算出賣我了？文件還在你的手中，打算高價待沽麼？」他很氣惱地說。

　　駱駝搔著頭皮，故意露出一副頗為尷尬的臉色：「一個人在缺乏盤費時，是什麼買賣都得做的！」

　　「你的目的就是要錢？」鄺局長不高興的問。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我沒有打算發洋財，但是叫我貼老本。還要到處去募借盤費回老家，好像有點窩囊，因此，我得設法做成一筆真可以拿到鈔票的買賣！」駱駝嬉皮笑臉地說。

　　鄺局長側首，考慮了好半晌，忽的向駱駝招了招手，說：「你且跟我來！」

　　「上哪兒？」他問。

　　「教你的兩個手下留在這裡，你跟我來就行了！」

　　駱駝一笑，即向彭虎和孫阿七霎了霎眼睛，表示有苗頭了。他跟隨鄺局長走出了他的探長室越過了那漫長潔靜的走廊。

　　鄺局長來到他那寬大佈置得堂而皇之的局長室，再次一招手，招呼駱駝進內。

　　黑齊齊哈爾還在局長室內收聽駱駝辦公室的傳聲播音，鄺局長揮手，命他離去。

　　「請抽一支雪茄！」這位警察首長改變了態度，拿起了他辦事桌上的煙盒對駱駝禮待一番。

　　駱駝舉起了大煙斗，說：「別客氣，我有煙斗！」

　　鄺局長的臉色嚴肅，向他的旋轉坐椅上一坐，說：「你的目的就是要錢！是嗎？」

　　駱駝聳肩說：「老做賠本生意不幹。」

　　「假如說，你肯把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蹤的機密文件交出來，不就有一筆鉅額的獎金等你領取嗎？」

　　「光說不練，事後過河拆橋，這種信用很可怕呢！」

　　「事實上是你不可靠，我早把現鈔準備好了，只要看得到東西，鈔票就由你領去！」

　　「口說無憑！我們要拿出事實，當面攤牌才能構成信用！」

　　鄺局長擰轉身子，去扭他座位背後的那隻保險箱的號碼，不久即掏出鑰匙，將保險箱的鐵門啟開了。嗨，裡面是一疊一疊，直版嶄新的花旗鈔票……

　　「喏！五萬美金，只要你把文件交出來，就完全是你的了！」他說。

　　駱駝裂大了口，連涎水也要淌出，含笑說：「這倒是蠻誘惑人的，但是保險箱的鑰匙在你的手中，到時候又食言的話，我豈不又上當一次了？」

　　「我身為警局的最高長官，怎會對你失信？」

　　駱駝伸手抓著他那光禿的頭頂，兩眼朝向天花板，獃想了片刻說：「也許安狄生會出更高的價錢！」

　　鄺局長立時怒火沖天，臉孔脹得通紅，額上爆青筋，指著駱駝嚴詞厲色地說：「你假如敢這樣做的話呢，我不會讓你走出檀島！」

　　駱駝平和地說：「你曾經把我驅逐出境一次。」

　　「但是這一次卻完全相反，我不讓你走出檀島，連你所有的爪牙在內！」

　　「那麼你是霸王硬上弓了？」

　　「你逼得我無可奈何才這樣的！」

　　「假如我把文件交給你，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嗎？」

　　「當然，我給你們簽證，同時，五萬元獎金也給你帶走！」

　　「言而有信麼？」

　　「我以檀島整個的警察機構作為保證！」

　　駱駝哈哈一笑，說：「但我仍得聲明，這件買賣我仍是掮客的地位，我還得和我的委託人磋商才行！」

　　「別裝蒜，我警告你，限期不多了，你最好從速作決定！」

　　駱駝點頭，說：「在我作決定之先，請你先把簽證弄好！」

　　鄺局長點首應允！

　　※※※

　　晚間，駱駝走進了檀香山酒店孫阿七的房間，他興高彩烈地揉著雙手說：「孫阿七，我有了新的靈感，鉅額的鈔票，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唾手可得！」

　　孫阿七頗感到平淡，他知道駱駝一定又是在動什麼歪腦筋了，便說：「先告訴我鈔票在哪裡？」

　　駱駝說：「在鄺局長辦公室內的保險箱裡！」

　　「我知道，那必定是失竊文件的懸賞！」孫阿七說：「你只要把文件交出來，那筆錢就是你的，無需要動什麼歪腦筋！」

　　駱駝搖首說：「你別想得天真，鄺局長是條老黃牛，假如文件交給他，一定會反整我們一手，到時候人財兩失，吃不完兜著走，我們不得不防！」

　　「且說你打算怎樣弄得那筆錢？偷麼？」

　　駱駝的情緒頗感興奮，咬著煙斗，躺在沙發椅上，翹起了二郎腿，猛搖了一陣子，說：「你可記得沙哇奴爵士交給我們的那兩大皮箱偽鈔？」

　　孫阿七也是個鬼靈精，立刻就明白駱駝肚子裡的鬼把戲，即說：「我明白了，警局把那兩箱偽鈔沒收，正擺在鄺局長的辦公室內還未處理，你打算讓我去把它和鄺局長保險箱內的鈔票更換？」

　　「對！」駱駝拍掌大笑，說：「你真了不起，一語道破我的心思，這種錢不拿白不拿，我們為警察局夠賣力了，到最後他們全部黃牛，假如不給他們一點顏色，也未免顯得我們太窩囊了！」

　　孫阿七雙手亂搖，對駱駝的計畫不敢苟同，說：「鄺局長的辦公室，門衛森嚴，想溜進去『動手術』，談何容易？第二，就算『動了手術』之後，你想把那兩大箱鈔票運出警局的大門之外，必然全局敗露，那是枉費心思的，而且會招來更多的麻煩！」

　　駱駝說：「不！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鄺局長的辦公室你曾經進內去過的，他的那隻保險箱你也看到的，當然，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將它打開，約需多少的時間？」

　　孫阿七說：「那是構造最為普通的保險箱，頂多不消十五分鐘可以將它啟開！」

　　「嗯！十五分鐘的時間，把保險箱裡的真鈔票搬出來，又把皮箱裡的假鈔票裝進保險箱裡去，再把真鈔票裝進皮箱，還原，……總共，大概也要十五分鐘至二十分鐘，合起來便是半小時，頂多也是四十分鐘時間！」駱駝兩眼抬向天花板，霎霎地掐指盤算著，最後，他決定了主意：「我總共給你四十分鐘的時間，應該是夠了吧？」

　　孫阿七沒作肯定答覆，說：「問題是你怎樣把那兩箱鈔票搬出警察局？」

　　「那是我的事情了，非常的簡單，在我臨離開檀島之前，先把行李搬進警局裡去，實行魚目混珠，再把行李搬出來，神不知鬼不覺，五萬元到手了！」

　　孫阿七仍然搖頭，說：「現在鄺局長是否會發給我們簽證離開檀島還不知道呢；假如東窗事發，就算上了飛機，他也會把我們從飛機上抓回來的，到時候再出洋相豈不更難看？」

　　駱駝說：「你為什麼作這樣壞的打算呢？這幾個糊塗蟲，等到案情有了交代之後，巴不得及早請我們離開檀島，等到他們發覺保險箱內的鈔票已被調包時，恐怕已為時晚矣！」

　　「千慮必有一失，那等於是意外爆了冷門，我們在打如意算盤時，總得提防會有意外事件發生！」

　　「對意外事件的發生，我多半是臨機而動的！」

　　「你怎樣讓我進入局長室，四十分鐘內不讓任何人打擾？」孫阿七再問。

　　「我仍在考慮，一定要佈置得十全十美天衣無縫，假如說，連這一點小腦筋都動不出來的話，那麼，我駱某人豈不枉為『天下第一大騙』了？哈！」

　　※※※

　　駱駝在深夜間作客，去拜訪國會議員克勞福夫婦。人家是新婚燕爾，閒著無事，上床都特別的早，駱駝是不速之客，三更半夜光臨，這夫婦倆又是特別好客的，倉促下床更衣，出來接待這位午夜來訪的貴客。他們的寓所，佈置得甚為豪華，是純美國式的生活，客廳裡設有酒吧間。克勞福延請駱駝在酒吧間裡坐著，並為他調了一杯「馬丁尼雞尾酒」。駱駝搖著腿，摸出他的大煙斗，邊吸著，並說明了他的來意。

　　「沙哇奴爵士間諜案，現在已經告一個結束，本人自從受雇為臨時探長之後，為了加速偵破全案，廢寢忘食，不眠不休，終於將沙哇奴爵士逮捕歸案，連同他的黨羽也悉數一網打盞，應該我的責任是完了，但是鄺局長對本人的才華卓越特別青睞，所以情商挽留，他不打算讓我離開檀島……」

　　克勞福夫人譚金枝女士大為驚訝，透出了無比的喜悅說：「沙哇奴爵士已經落網了麼？他不是已經逃離檀島的嗎？你用什麼方法將他逮捕的？」

　　駱駝吃吃而笑，說：「我略施小計，沙哇奴爵士就自動回到檀島束手就縛，但警察局應給我的一筆獎金卻黃牛了！」

　　克勞福國會議員皺著眉宇不肯相信駱駝的話，警察局懸賞拿人，用的是公款，既然人犯已經落網，警方沒有理由苛扣公款，內中一定另有原因，便說：「鄺局長不給你獎金的理由何在呢？」

　　駱駝說：「當然，這是案中之案，內中關係著『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一份軍事機密文件還未有歸檔，鄺局長將兩案合併，一定要我替他尋找那份軍事機密文件下落！」

　　「到底那文件的失竊是否和沙哇奴爵士案有關連呢？」

　　駱駝說：「間諜案當然是有關連的，整個世界上也只有一個ＫＧＢ，軍事機密文件是間諜偷的，兩案可以合併為一，也可以化分為二！」

　　克勞福說：「若以你的才華，把軍事機密文件尋找出來不成問題了。」

　　駱駝說：「不過，克勞福先生！鄺局長是心懷不軌的，他計畫著以『豬八戒倒打一釘耙』的做法，已經訂好了方案，誰收藏那份軍事機密文件，就會有盜竊國防機密文件的罪嫌，那是死罪呀！假如我將軍事機密文件尋出來，鄺局長立刻就會將我扣押以間諜罪起訴！」

　　克勞福議員跺腳說：「沒有這種理由，你未免說得鄺局長太不講理了！」

　　駱駝說：「事實就是如此！」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許是你的的討價還價太苛，鄺局長受不了才這樣做！」

　　「不！假如克勞福先生肯幫我的話，可否給我做一個證人？我願意負責找尋軍事機密文件，但是我的條件卻是那筆獎金和我與我手下的離境簽證！」

　　克勞福是屬於「衝動派」的民意代表，他立刻就拾起了電話筒，打算撥電話給鄺局長為駱駝辦交涉。

　　但駱駝將電話按住，說：「在電話裡交涉，不發生作用，明天晚上，我請你赴警局去，在現場上給我做證人！」

　　克勞福兩眼一瞬說：「莫非你又要耍什麼特別的把戲？」

　　駱駝笑著說：「是的，我有意變一套魔術，也許你們都會感興趣的！」

　　譚金枝便向她的丈夫慫恿說：「看這種熱鬧機會難得，我也願意參加！」

　　駱駝忙說：「克勞福夫人光臨的話，更增加我的光彩了！」於是，他們一齊乾杯，算是一言為定了。

　　※※※

　　這天晚上，駱駝把克勞福國會議員夫婦請到了警察局，安狄生和他的一名長官早已在座了。

　　鄺局長和刁探長忙碌不堪，他們搞不清楚駱駝又要耍什麼樣的噱頭？

　　警察局長是人民褓姆，國會議員是民意代表，替人民說話還管政府的荷包，在大體上他們的別稱是「官見愁」，有看不順眼的問題，可以在議會裡「亂放砲」！

　　這樣的貴賓光臨時，鄺局長不能不親躬接待，他們全進入了駱探長的辦公室。

　　彭虎和孫阿七兩人侍候在駱駝的身畔，幫忙他整理所有的檔案文件。

　　駱駝並準備了有香檳美酒，用冰桶冰著，端出了琉璃杯，讓孫阿七負責，款待每位客人。

　　駱駝將一紙辭呈攤在桌子上，並當眾簽了字，他說：「我是被情商邀請客串，到檀島來擔任臨時探長的職務，如今，任期已滿，所辦的案子也結束了，主犯已經落網，所有沙哇奴爵士的黨羽也一網打盡！本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所以特別要求鄺局長批准我的辭呈，至於薪水方面，那是小意思，我不想浪費公帑，只請鄺局長贈送我一張回程的機票就是了，我的屬員方面，請求鄺局長給他們離境簽證，讓他們自由離開檀島，我的心願即了！」

　　鄺局長的額上也現了汗跡，在駱駝的語氣之中，好像他對駱駝一夥人離境的問題有故意刁難的跡象。他忙說：「他們的離境簽證早準備好了，只要案子一結束，你們隨時可自由自在的離去，但是至今，這案子還拖了一個尾巴呢！」

　　駱駝說：「那是屬於獎金方面的問題，『懸賞』在先，再後又把『懸賞』按捺不發，案子當然要拖個尾巴了！」

　　「獎金當然是要發的，但是在沒有看見東西之前，我們不能隨便動用公款……」

　　駱駝又指著安狄生說：「譬如說，安狄生先生曾答應過以四萬元高價，只要啟開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地窖之謎，能看得到文件室，就立刻付現，但是至今，文件檔案全搜刮出來了，就是不肯付錢！」

　　安狄生看了他的長官一眼，即說：「但是文件室內的文件早有人搞亂了，我們得把它重新整理，並研究它的價值……」

　　「這就是你們不肯付錢的理由嗎？」

　　「錢不是不付，只是要等候批准！」

　　「由四萬變成一千嗎？」

　　安狄生即展開了他手中的一冊記事簿子，順著它的記錄，說：「我的長官認為，在所有的文件當中，一冊組織名單至為重要，沙哇奴爵士的黨羽在表面上可以說是一網打盡了，但其中必有漏網之魚，我們要用名冊核對，同時還要搜捕餘犯，所以這一冊組織名單一定要追回，同時，這內中還有『記功表』，是登記有功的案件，還有他們的『大事記』，是歷年工作報告……這些較有價值，有值得我們研究的文件全被抽掉了內頁，譬如說，那名冊上，只剩下了番號，我們要番號作什麼呢？」

　　駱駝正色說：「假如說，那些文件是沙哇奴爵士在逃亡之前燒掉的話，那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的目的是湮滅證據，我們無從查起了，但是說，假如是沒有燒掉的文件，那一定是完整的，安狄生是陪同我的手下孫阿七一塊兒去啟開那秘密隧道的，當時的情形看得非常清楚，所有的文件都有目共睹，是由鄺局長派人查封的，絕不會被人盜竊的，即使有，也一定是警察局內部的人！」

　　鄺局長頓是唬了一跳，駱駝裝瘋扮傻，是有意這樣說的，但不無有血口噴人之嫌，他忙搶著說：「駱探長，你簡直是在胡說八道，我調配到沙哇奴爵士農場去的警探，差不多都是經過嚴格挑選的，絕不會有污七八糟的分子在內，怎會有人偷竊文件呢？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駱駝抓耳搔腮的咬著唇皮，倏而向安狄生說：「你們二位願意出多少懸賞？」

　　安狄生和他的長官面面相覷，跟著交頭接耳磋商，過了一會，終於由安狄生說：「我的長官願意先付五千，然後看文件的價值而決定！」

　　駱駝說：「文件的價值你剛才已經評定過了！」

　　「若符合我們的要求，我們已經有懸賞在先，四萬元是絕對不會少的！不過，現在還是先付五千！」

　　「五千元怎樣付？」

　　「我們立刻開出支票！」

　　駱駝搔著禿頭，咬著唇皮，兩眼霎霎地思索了一陣，說：「我有附帶的條件，就是我的出境簽證！」

　　安狄生忙說：「出境簽證沒有問題，甚至於我們可以保護你出境！」

　　「那麼一言為定，就請你們兩位開支票吧！」駱駝說。

　　鄺局長大為焦急，他不知道駱駝又在擺什麼噱頭，忙說：「駱探長，別忘了在我辦公室的保險箱內有著五萬元等著你去取呢！」

　　駱駝搖頭說：「那是另外的一筆帳！」

　　「這是警局的懸賞……」

　　「那是屬於『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文件的懸賞！」

　　安狄生便慫恿著他的長官開出五千元的支票，雙手遞交到駱駝的手裡。

　　駱駝異常高興，他心中想，至少這是搞這一件案子以來的頭一筆收入；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財源可以接踵而至了。

　　「跟我到這邊來看！」他向安狄生一招手，在他的探長室靠進門的地方，是一列陳年的檔案鐵櫃，他隨便拉開一兩隻抽屜，邊又說：「二位且看，這裡面不就有著你們需要的檔案嗎？我就知道有人將它收藏在這裡面！」

　　安狄生大喜，整隻的抽屜拉了出來，置在地上，連忙翻閱。

　　赫，也真是怪事咧，安狄生所需要找尋的文件就是夾在那些陳年的老檔案裡。

　　鄺局長急得額上汗珠子直冒，不用說，這分明是駱駝搗的鬼，要不然，誰會把這些文件收藏進檔案櫃裡去呢？原來，這又是在駱駝的授意之下，由孫阿七施的手腳。

　　孫阿七在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的地窖裡發現了隧道的秘密後，曾多次進出，他將文件室內重要的文件，經過精選後取了出來，交由駱駝，收藏進這檔案櫃裡，這套「戲法」，在駱駝畢生的騙局裡是非常尋常的手法，可是看在鄺局長和安狄生他的眼裡，卻是夠驚人的。

　　鄺局長明知道這是騙局，但是瞪目惶悚，不知所措，他無法提出反證，證明這是駱駝耍弄的手段。

　　那位民意代表，國會議員克勞福先生卻認定了警察局內有奸細，非得整肅一番不可！

　　他的妻子也贊同先生的意見。

　　※※※

　　在這同時，孫阿七乘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駱駝的身上，他溜出了探長室，偽裝上洗手間，打了一轉，那走廊上有著一名守衛，乘他不注意時，孫阿七早已配好了百合匙，他閃身擰門匙進入了局長室。

　　四十分鐘後，孫阿七持著手電筒，在室內四下裡檢查了一番，一切都恢復了原狀，沒有絲毫差錯。他拉開了門縫，向外窺探了一番，走廊外沒有人，於是閃身而出，又重新進入了洗手間。

　　這一次，他坐在抽水馬桶上，燃著了煙，舒舒服服地打盹，瞌睡一番。

　　※※※

　　是時，探長室內正熱鬧著，駱駝自檔案櫥內將沙哇奴爵士古堡大廈地窖內所有被抽出失竊的文件全尋出來了，他一份一份地在桌子上攤開，和安狄生加以核對，鄺局長氣惱萬分，額上汗如雨下，青筋暴跳，他知道這是駱駝的搗鬼，文件自是這大騙子偷竊出來的，又將它移藏在警察局裡，這是栽贓法，造成了好像是警察局的人員偷的，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駱駝的目的，是向ＦＢＩ索取獎金，但這樣卻造成了警察局和ＦＢＩ有充分不合作之嫌，這對國家的安全不無影響，以此為藉口，可能還會動搖鄺局長的官職呢。

　　「這傢伙可惡極了！」鄺局長喃喃詛咒著說，他肚子裡有了盤算，不管駱駝如何刁狡，等到事情完全下地之後，一定要將他「收拾」一番，他撈進多少的錢，一定教他完全吐出來。

　　「二位可感覺到滿意了嗎？餘款也可以開出支票了吧？」駱駝又向安狄生說。

　　「在手續上我們總得再做一番檢驗工作！」安狄生說。

　　「二位不就是檢驗過了嗎？」

　　「不！這需得專家才行！」

　　「難道說，二位不是專家嗎？」

　　「我們只是跑腿的！」

　　「哼！」駱駝又是一聲冷嗤：「十成又是黃牛了！請你們注意，你們可是全美國最高的安全機構，說話不算話，若傳出去……」

　　「不！」安狄生拍胸脯說：「我可以用人格保證，絕對不黃牛，問題的關鍵，還是在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份文件還沒有下落！」

　　駱駝格格大笑起來，說：「你們的信用不敢恭維，這總得要好好的討價還價一番始才行咧……」

　　鄺局長大為焦急，又再次加以警告說：「我可以告訴你，盜竊國防機密文件，不論他是何人，什麼職業，過去對國家有什麼貢獻，一律是以間諜治罪，那是死刑！」

　　駱駝搔著頭皮，說：「鄺局長對我的恫嚇，這是第二次了！」

　　「我是提醒你罷了！」

　　「那麼警局的懸賞豈不就變成陷阱了？誰能尋得著那份文件就以間諜治罪，那麼，那份文件將永無重見天日的一天了！」

　　安狄生忙說：「我們可以做到不追究來源，同時，獎金一定如數付給！」

　　駱駝說：「但是警局的一關通不過，抱著ＦＢＩ的獎金，進警察局去坐牢，成為富翁囚犯，豈不滑天下之大稽乎？」

　　「我們可以給你安全保證！」安狄生說。

　　「我還是覺得你們的信用太差了！」

　　※※※

　　黑齊齊哈爾上洗手間時，發現了孫阿七坐在抽水馬桶上打盹，即把他喚醒。

　　「嗨，探長室內吵翻天，你竟有這樣的閒情逸緻在這裡打瞌睡麼？」

　　孫阿七的目的，就是要有人發現他在洗手間內睡著了，他伸了一個懶腰，說：「唉，偷得浮生半日閒，也是人生一大樂事，連日裡，為你們賣命弄個吃力不討好收場，實在乏味呢！」

　　黑齊齊哈爾說：「你是有企圖打這裡溜走麼？駱駝不許離去，你想溜走也是枉然！」

　　孫阿七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分飛，夫妻況且如此，何況我和駱駝只是道義之交，我不必陪他坐牢的！」

　　黑齊齊哈爾將孫阿七帶返探長室內。

　　※※※

　　是時，譚金枝女上在沙發椅上睡熟了，克勞福以國會議員的身分希望對全案作深一步的了解，將來他在議會上可以大肆質問一番；這足夠他出風頭的。

　　鄺局長和安狄生仍在繼續動腦筋，希望駱駝把文件交出來，不管這文件交給哪一方面的手中，目的是相同的，但功績卻大有差別。

　　駱駝「穩如泰山」，他和手底下的幾個夥伴是否能安然離開檀島，就只靠這最後的一著了，同時，他不想空手而來空手而去，金錢事小，丟人事大，給江湖上留下笑柄那卻是不好受的。

　　孫阿七走進了探長室，即向駱駝擠了眼睛，表示完全ＯＫ。

　　駱駝很感滿意，即說：「鄺局長有意扣留我做人質，是否我手底下的雇員可以先行發給簽證讓他們先行出境？」

　　「你們既然是同道而來，為什麼不結伴而走呢？」鄺局長反問。

　　克勞福國會議員很感到不滿，插嘴說：「我們是自由國家，人民有來去的自由，為什麼不發給簽證？這是違法的！」

　　鄺局長說：「這幾個人的行動關係著國家的安全……」

　　駱駝說：「孫阿七是有功之人，他以最高的智慧破獲了沙哇奴爵士地窖下的秘密隧道，警察局非但沒有論功行賞，還要扣留簽證，此後尚有什麼人肯和治安機關合作呢？」

　　「警察局長真是大權在手，一手可以遮天呢！」孫阿七故意諷刺說。

　　鄺局長頗為惱火，別的事情，他還可以挺得住，得罪民意代表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將來在議會之中提出質詢，那就有理說不清，吃不完兜著走了。

　　他即吩咐刁探長說：「你立刻替他們幾個人把簽證弄好，以保持我們治安機關的信譽！」

　　刁探長哭喪著臉孔說：「三更半夜的，如何弄簽證？」

　　「那麼明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拿給我簽字！」

　　刁探長唯唯諾諾，連聲答應。

　　駱駝便說：「有了簽證，其他的事情就好解決了！」

　　安狄生又說：「那麼那件文件的事情該如何解決呢？」

　　駱駝伸了一記懶腰，說：「今天各位的問題已經解決大部分了，明天的事情該留待明天再去動腦筋了。最主要的還是錢的問題，假如看不見鈔票，我就會連什麼興趣也沒有了！」

　　「好的，明天上午之前，我們一定把金錢問題辦好，只要看到文件，獎金就雙手奉上，那時候，你大可以悠哉悠哉上飛機，遨遊海外了！」安狄生又說。

　　「那麼我們明天中午見面！再見了！」駱駝說著，戴上他的那頂寬邊大草帽，一面向克勞福議員夫婦道過辛勞，感謝他們的義務見證，一面向彭虎和孫阿七一招手。

　　他們三個人便大搖大擺的走出了警察署。

　　是時天色已漸告黎明。

　　駱駝打了呵欠搖首說：「今天是個好天氣，我們的生活像耗子般的老在夜間活動，等到有陽光時，就上床睡眠，把陽光都浪費掉，實在是可惜呢！」

　　克勞福夫婦二人也出了警署坐上汽車，駱駝鞠躬相送，汽車遠颺後，駱駝忽的抓住了孫阿七的臂膀，說：「保險箱裡的鈔票，你真的全搞妥當了麼？」

　　孫阿七露出大齙牙，皺起了鼻子而笑，說：「天衣無縫，一點也不露痕跡！」

　　駱駝說：「鄺局長簽字的封條也給它還原了麼？」

　　「當然，那是最重要的一著，我相信連鄺局長親自去查驗，也會認為它是原封未動的呢！」

　　駱駝高興了，揉著雙手，滿臉春風笑個不迭，說：「所以說，天下無難事，只怕不用功，有人認為鈔票很難弄到手，其實稍動腦筋即行了！五萬美金，那不是個小數目，足夠我們環遊世界的旅費呢！」

　　彭虎有疑問說：「你如何把那兩隻皮箱搬出警察署呢？」

　　駱駝說：「那還不簡單麼？大皮箱裝小皮箱！」

　　「警察署發現兩箱偽鈔失蹤時，那豈不糟糕？」

　　「那時候，我早在飛機上啦，已經和檀島說再見啦！」

　　孫阿七插口說：「千慮必有一失，萬一機場檢查行李，發現有兩大皮箱的鈔票時，你怎麼辦？」

　　「哈，皮箱上有鄺局長的簽字！同時，我早做好了一份警局的獎金頒發證明書！瞧！」駱駝說時，自衣袋中摸出一張以警局公文紙打字的證書上面，有鄺局長的蟹文簽字，另外還有一行「龍飛鳳舞」的英文簽名，他遞給孫阿七和彭虎二人過目。

　　「在鄺局長底下簽名的是什麼人？」孫阿七問。

　　「是駱探長的簽名，專案組的組長！」駱駝說。

　　「你自己的簽名可以生效麼？」彭虎問。

　　「唬人就靠這麼的一行字，鄺局長的簽名是模仿簽的，只有這麼的一行是真筆跡，誰也不知道駱探長是誰，問題很容易解決！」

　　「怪哉，這動的是什麼腦筋？」

　　「天底下的事情往往是如此，往往不被人注意的人物在必要時最能生效，等到那些檢查人員弄清楚那位專案探長是誰時，飛機早已離境，飛行在綠波蕩漾的太平洋上了！哈！」

　　剎時間，他們三人一陣哈哈捧腹大笑，各自回房歇息。

　　※※※

　　午間，駱駝被電話鈴聲驚醒，是查大媽由「扒手老祖宗」何仁壽的公館打來的。她說：

　　「你的兒子夏落紅要上山當和尚去了！」

　　「當和尚麼？這小子愈玩愈新鮮了！」

　　「他纏著我，一定要我設法找尋于芄，否則立刻上山削髮為僧！」

　　「別聽他的，這小子會捨得下這花花世界麼？……，噢！不！別理會他就行了！」

　　查大媽再說：「唉，在檀島的和尚寺，出家人要填寫出家證明書的，還要家長簽字同意，夏落紅逼著我替他簽字，正在糾纏不清呢，我煩透了！」

　　「嗨，這年頭，連做和尚也洋派了！」駱駝頗不耐煩地說：「那麼你就替他簽個字又何妨呢？」

　　「呸！你是夏落紅的義父，是他的監護人，我算什麼名堂？」

　　「夏落紅已經成年，還需要什麼監護人呢？」

　　「不管，你到這裡來一趟，否則以後你再什麼事情我也不管！」

　　駱駝搔著頭皮，無可奈何地掛上電話之後，簡單的洗漱了一番，整理好衣裳即匆匆外出。

　　孫阿七早坐落在走廊外的會客處沙發椅上了，他揚著手中的一疊紙片說：「這一次鄺局長頗講信用，大清早就派人把我們的出境簽證送來了！」

　　駱駝笑著說：「他保持信用，目的是要和我們做最後的一票買賣！」

　　「我們訂什麼時候的飛機票？」

　　「待我先把夏落紅的問題解決再說！」

　　「夏落紅又犯什麼毛病了？」孫阿七皺眉宇關心地問。

　　「這小子紅樓夢看多了，要學賈寶玉看破紅塵出家做和尚！」駱駝說。

　　孫阿七大樂說：「這小子的罪也受夠了，何不就給他把謎底揭開算了呢？」

　　駱駝頷首含笑說：「我正有此意，不過，這小子的荒唐事也太多了，多少總得要給他多一點教訓！」

　　到了「扒手老祖宗」何仁壽的公館，駱駝下車按門鈴後，出來應門是查大媽。

　　她看見駱駝即瞪目說：「老妖怪，為什麼這個時候才到？」

　　駱駝一陣苦笑，問查大媽說：「夏落紅那小子呢？」

　　「宿醉未醒，還躺在沙發椅上呢，這小子打算做和尚去了，你的衣缽還傳授給誰呢？」查大媽有意取笑說。

　　「這小子要出家的話，也不過是做脂粉和尚，遇見了美女就會還俗的，我很篤定。」駱駝說。

　　「但這一次，夏落紅是頗認真的！」

　　駱駝進入屋子去，只見他們的麻將桌還沒有收拾，麻將牌和籌碼和在一起，好像剛散局不久。

　　夏落紅是躺在麻將間的沙發椅上，他的形狀，略帶著憔悴，臉孔像豬肝似的顏色。呼吸勻和，好像是在酣睡。

　　駱駝雙手叉腰，在夏落紅的跟前站了片刻，說：「小子，每一次你幾乎都是真醉，只有這一次是『扮鬼嚇唬人』的！」

　　查大媽和何仁壽等的人站在駱駝的背後等著看熱鬧，查大媽說：「你怎樣證明夏落紅是裝醉的呢？」

　　「這小子在真喝醉酒時，從來不會安安靜靜的，你瞧他連領帶也沒有散開呢！」駱駝說。

　　查大媽便上前去推夏落紅的肩膊邊說：「既然你義父說你裝醉的話，你就起來吧！」

　　夏落紅睜開惺忪醉眼，吃吃笑了起來，說：「我也不必偽裝了，還是請義父趕快幫忙我找尋于芄的下落吧！」

　　駱駝招了招手，說：「小子，既然如此，快跟我來吧！」

　　夏落紅說：「義父好像是胸有成竹呢！」

　　「不怪別的，于芄不遠千里而來尋找你時，你把她冷落了，到現在失蹤了，你又急得神魂顛倒，怪不得一般人說，像你這樣的男人真是賤骨頭！」

　　「于芄究竟在什麼地方？她會有生命的危險嗎？義父，你可有什麼計謀，可以把她平安救出來嗎？」

　　駱駝話也不說，只招招手，調轉頭向屋子外面去了。

　　夏落紅毫不考慮就跟了上去。

　　※※※

　　駱駝啟動了馬達之後，即推上排檔匆匆行駛在馬路上。

　　「現在到哪裡去？」夏落紅問。

　　「還是老地方『希爾頓酒店』！」

　　「到那地去幹嗎？」

　　「你不是要找于芄麼？」駱駝反問。

　　「古玲玉綁票于芄怎會在這地方？」

　　「天底下就是有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義父，你是存心和我開玩笑的吧？」夏落紅大惑不解，向駱駝尷尬地說。

　　駱駝笑嘻嘻地說：「你就上八樓第八八○號房間去，你的未婚妻正等著你呢！」

　　夏落紅半信半疑，但立刻就放開了腳步，急速進入自動電梯匆匆昇上八樓去。

　　※※※

　　夏落紅昇至八褸，跨出了電梯，連忙找尋八八○號房間。

　　希爾頓酒店之所以世界聞名，就是他的服務周到，一切給顧客最高的享受，那走廊上，是以棗紅色的厚毛地氈舖著，任何人路過之時，絲毫不帶出聲息。走廊的兩邊都有著穿小禮服的侍著，日夜更值。

　　「八八○號房間在哪裡？」

　　侍者一鞠躬，說：「你是找于小姐麼？」

　　夏落紅一聽見于小姐三個字，喜出望外，果然駱駝並沒有開他的玩笑。于芄竟真的住在這間酒店之內呢！不知道古玲玉是否也在其間呢？

　　「于小姐是一個人住在這裡，還是另外還有其他的人？」

　　「于小姐是單身一人在此，先生你貴姓？我替你傳報！」侍者說。

　　「不用傳報了，你只要領我到房間去就行了！」夏落紅說。

　　「你們是朋友嗎？」

　　「我是于小姐的未婚夫！」夏落紅先賞了小費。

　　侍者聽說，連忙在前引路，彎過了一條走廊，侍者在八八○號房間前止步，並舉手敲了門。

　　「誰？」房間內傳出了于芄的聲音。

　　「于小姐！有客到訪！」侍者說。

　　「請他進來！」

　　於是，房門啟開了。出來開門的正就是夏落紅擔心著她的安全的未婚妻于芄。

　　于芄看見了夏落紅，立刻就沉下了臉色，話也不說，隨手即要將房門猛力關上。

　　夏落紅的動作快，一伸腿，架在門縫當中，算是沒吃著「閉門羹」。

　　「你來幹什麼？」于芄怒氣沖沖地說。

　　夏落紅的形狀甚為尷尬，又再次掏出小費，給侍者打發說：「沒你的事了，你去吧！」

　　侍者猶豫著，他得看于芄的臉色，希爾頓酒店是以顧客至上的，假如于芄下令要把這個訪客攆出去，侍者立刻就會動手。

　　于芄沒有反應，侍者便去了。

　　「于芄，你得聽我的解釋！」夏落紅進入房間後，隨手將門掩上。沒有第三者在場，恁怎樣賠禮，他也無所謂了。

　　「沒什麼好解釋的！」于芄猛然坐到沙發椅上去，仍然板著臉孔。

　　「我聽說你被綁票，擔心了幾天幾夜……到現在為止，我始才知道古玲玉是為國際間諜工作的！」

　　「哼，她在開始竊盜珍珠港海軍招待所文件時就是替國際間諜做狗腿的！」

　　「但是有一個時間她確實是和他們分開了……」

　　于芄一皺眉頭，冷冷地說：「原來搞了老半天，你是為古玲玉解釋而來呢！」

　　夏落紅面紅耳赤，吶吶說：「不管怎樣，隨便你要我怎樣賠禮，我都可以做到！」

　　「你我的情分既然已到了終點，我還是按照你的原意，解除婚約吧！」

　　「現在情況不同了，我們之間的障礙已經排除，你應該接受我的道歉……」

　　「當我是什麼人？招之來，揮之去，老是多餘的麼？」于芄說時，眼眶也紅了，就只差落淚，說：「我由老遠趕來，所得到的只是如此！」

　　「我有足夠的時間給你補償！」

　　「解除婚約！」于芄仍然堅決地說。

　　夏落紅兩腿彎膝，幾乎就要跪下，在他的畢生之中還沒有這樣丟人過。

　　正在這時候，房門又自動打開了，走進來的是那形狀古怪的駱駝，他揉著雙手，至為輕鬆地說：「讓我來做個和事佬罷，千不該萬不該，全都是我的不好，常言說：養子不教父之過！這是我的責任，都是我平日把這小子太放縱了！于芄是我的賢媳，千不看，萬不看，看在我這老頭兒的分上，原諒他這一次，我今後把這責任完全交付給你，由你好好的看管他吧！」

　　于芄聽駱駝這麼的一說，反而嚶嚶哭泣起來。

　　站在房門口的是跟在駱駝背後的黑齊齊哈爾和兩名幹探，「家醜不可外揚」，夏落紅趕忙上前打招呼，說：「這不關你們的事，非常抱歉，請在外面多待一會兒！」他說著，即把大門掩上了。

　　駱駝還繼續安慰于芄說：「這件事情若說出來，你也有莫大的責任，你們訂婚多年，為什麼遲遲不結婚呢？夜長夢多！固然學業要緊，像我這把年紀抱孫子也要緊，像查大媽他們就經常向我取笑，這樣大的一把年紀為什麼不收山？試想，老年人的寂寞是可想而知的，假如有幾個孫兒圍繞膝下玩玩的話，可以減少些許的空虛，要不然就是幹幾件案子也等於遊戲人間……」

　　于芄抽泣著說：「什麼都是我的不好，連義父你也責怪我了！」

　　「過去的就算了，在美國結了婚求學的人多的是，我打算把這一次所有的全部收穫在美國買下一棟稱得上豪宅的房子，當做贈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此後你們就好好的過活，等到我需要休息時也有個去處！」

　　「謝謝義父！」夏落紅忙說：「此後我一定好好做人，不再做偷雞摸狗的勾當了！」

　　駱駝臉色一沉，說：「什麼叫做偷雞摸狗的勾當？」

　　「我是指愛情方面！」

　　「你是三句不離本行，再有下次，我絕不替你說情！」駱駝以開玩笑的口吻，正色說。

　　夏落紅搔著頭皮，說：「我仍有一點疑問想請義父指教，關於古玲玉綁架于芄的事情是真的？抑或義父故意佈的疑局？」

　　駱駝極其慎重地說：「我活了這把年紀，和你開這種的玩笑多沒有意義？難道說，你仍相信古玲玉而對我們懷疑麼？」

　　「我只奇怪于芄脫險得太容易，又住在這種豪華的酒店裡，好像根本沒遭遇到什麼的風險！」

　　「哈！」駱駝笑了起來，說：「謎底，很容易就能揭開的，主要的關鍵是在哈洛克的身上！」

　　「哈洛克也是個國際間諜？古玲玉的幕後主使人麼？」夏落紅再問。

　　「不！這一點你可完全弄錯了，哈洛克非但與國際間諜無關，而且是特地裡由遠道而來給我們幫忙的，他是常老么的拜把弟兄，這話又要由你和古玲玉在澳門被綁架說起了，同時，我也跟著落在沙哇奴爵士的手中，孫阿七和彭虎束手無策，拍電報向查大媽求援，查大媽自知力量薄弱，無計可施，在情急智生之下，想到了常老么，有打算請常老么出馬助陣，於是給常老么去了急電，可巧那時候常老么正在幹一件大案子，事情一時頗難收手，他在百忙中曾抽空抵此，與查大媽商量結果是找他的把兄弟哈洛克出馬，但是當哈洛克趕抵香港時，情勢又告改變，我們幾經艱苦困難的情形下已扭轉了局面，可是哈洛克是個不甘寂寞的人，既然他已經遠道而來，空著一著棋，沒有不下的道理，於是我便將他放在古玲玉的身邊，原先的目的，只是希望他能從旁協助，拆穿古玲玉的真面目，助你猛醒回頭，可是哈洛克一直無所發揮，他的智慧是較常老么稍遜一籌！直至我們將沙哇奴爵士騙返檀島，所有沙哇奴爵士的黨羽一網打盡，古玲玉企圖綁架于芄挽回殘局，哈洛克才做了這麼一件事，勸教古玲玉放棄並速悔改，洗臉革心重新做人！古玲玉是個最沒有主見又是耳朵最軟的人，她聽信了哈洛克的話，他們就雙雙的把于芄送到威基基海灘的希爾頓酒店來了，事情的經過就是如此！于芄大概被幽禁約五六個小時之久，就回復自由了！」

　　夏落紅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的一回事，回憶過去，一直視哈洛克為眼中釘、死對頭，真是太不應該！若以輩分而言，哈洛克該是他的爺叔輩了，對爺叔輩大不恭敬，是罪無可赦的。

　　「唉，這樣說我真對不起哈叔叔呢！」他感嘆說。

　　「沒關係，哈洛克並不吃虧，他還是有收穫的！」駱駝說。

　　「哈叔叔有什麼收獲？」

　　「至少，他得到了一個古玲玉！今天，下午四時他倆雙雙登機去遨遊歐洲，你要不要去送他們的飛機？」駱駝問。

　　夏落紅連忙雙手亂搖，說：「不必了、不必了……」

　　他的一副形狀引得駱駝哈哈大笑，笑得前合後仰的。夏落紅更是尷尬不已。

　　※※※

　　鄺局長和安狄生等人正等候在警局的辦公室內，是等候著駱駝為他們解決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那份軍事機密文件的問題。

　　下午約三點多鐘，駱駝、孫阿七、彭虎，三個人施施然地走進了警署的大門。孫阿七和彭虎都替駱駝扛著行李，大箱小箱大包小包的。他們進警署是打算發洋財而來，駱駝似有著「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形狀，他精神奕奕的，興高采烈，嘴巴裡哼著不知名的洋文歌曲。彭虎和孫阿七在駱駝第二次回返檀島之後，還從未有看見他這樣的高興過。

　　他們越過了警署的大門，在那廣大的天井裡，孫阿七忽的嗅到一陣焦臭的氣味。他皺起了鼻子說：「奇怪，這是什麼味道？你們可嗅到了沒有？」

　　「好像是燒什麼東西！」彭虎說。

　　「我們循著這氣味趕過去看看吧！好像是燒臭牛皮呢？」孫阿七說。

　　「也許是警署內燒垃圾廢紙！」駱駝說。

　　「不！在公事機關裡哪有大白天燒垃圾的道理，不要是他們在燒文件吧！」

　　於是，他們三個人循著氣味的來源，逐步的追查過去。那大天井轉過去的狹巷裡，正是警署焚燒廢物的垃圾場，差不多一些該報廢的公文多半是在這裡焚燒的。這時候，只見一位警員正在焚燒鈔票，另外一位洋警官在監督著，那地面上有著兩隻大皮箱，駱駝一看之下，幾乎昏倒，因為那兩隻大皮箱上有著鄺局長親筆簽字的封條，孫阿七曾經千辛萬苦的費了幾許力量，好容易才把那兩大皮箱的偽鈔將鄺局長保險箱內的真鈔票換了出來，現在他們卻拿去焚燒。

　　「喂，你們發什麼神經病？把這些鈔票全燒了？」駱駝哭笑不得跺著腳說。

　　「哈！」那洋警官笑了起來，說：「你只管放心，這不是真鈔票，它是偽鈔，只是印製得和真鈔沒有兩樣，這東西不論收藏在什麼地方，遲早還是一個禍患，不如及早將它處理掉，我們今天早上始才獲得上面的批准將它焚燬！」

　　駱駝氣急敗壞地說：「不！它是真鈔呀！」

　　「不！是偽鈔，只是因為它的印製技術高明，所以讓人真偽莫辨罷了！」洋警官再說。

　　那位警員竟毫不珍惜地大鏟大鏟的將那些花花綠綠的鈔票向火堆上洒上去。

　　「唉！」駱駝一聲長嘆，他無法解釋那兩隻皮箱內的偽鈔早被他換進鄺局長的保險箱裡去了，而他們正在焚燒的正是由保險箱內調換出來的真鈔票。花費了許多心機，眼睜睜地看著那大筆的財富化為灰燼。

　　孫阿七和彭虎也傻了，他們做了這筆損人不利己的事前，對鄺局長將來怎樣交代保險箱裡的五萬元偽鈔絕未加以考慮，但是那五萬元真鈔票弄到手始才「利己」，現在真鈔票全被焚燬了，就是「損了人不利己」啦！

　　駱駝忽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迸出，說：「天底下的事情，往往是如此的，假如這筆錢是屬於你所有，會連山也擋不住，但命中註定非你所有，那會連飛到了嘴的肥鴨子也飛掉的！」

　　「這筆財富命中註定非你所有麼？」孫阿七問。

　　「可不是嗎？我不過聊以解嘲罷了！」駱駝說。

　　「它燒得連渣滓也不留呢！」孫阿七說。

　　「這齣惡作劇叫鄺局長怎樣收場呢？」彭虎關心地問。

　　「別考慮鄺局長了，這一回到檀島來，好像是冥冥中有了安排，任何的一點便宜都沾不到了，算是白忙了一大陣了！」駱駝感嘆說。

　　「這樣也好，可以教你息心安穩的洗手歸山了！」彭虎也從旁勸說。

　　沒多久的時間，所有的鈔票燒得片紙不留，洋警官還吩咐那位警員，要把兩隻皮箱子也一併燒掉。

　　「唉，走吧，別教我傷心了，我們且回辦公室裡去，也或許那兒還有油水可撈！」駱駝仍然不死心。

　　「假如鄺局長真要給你獎金時，你豈不又要啞子吃黃蓮了麼？」孫阿七問。

　　「呸，我乾脆大方一點，拒絕要他的獎金了！」駱駝說著，回頭就走，好像連些許的留戀也沒有。

　　「哈，我從未看見駱駝的臉色如此的難看過！」孫阿七說。

　　不久，駱駝走進了他的探長室，心中愈想愈懊喪，好容易費盡了幾許的心機，以為是「臨去秋波」，五萬元鉅鈔可以安安穩穩的落到手中悠哉悠哉去也。沒想到那幾個飯桶竟把它當做偽鈔梵燬，假如不是駱駝的世面看得多，胸懷寬闊，可以提得起放得下的話，真會氣得吐血呢！

　　他坐在他的辦公桌上，伸了一記懶腰，無精打彩地，仍對那五萬元鉅鈔念念不忘。偌大的一筆財富讓它擺進垃圾場去燒掉了也是足夠笑話的了；駱駝極感窩囊，他自怨自艾地，相信這一回是絕對的空手而來空手而去了！孫阿七和彭虎倒不覺得怎樣，他們對這件事情好像毫不關心。鄺局長和刁探長、安狄生等人魚貫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鄺局長說：「你把我們等苦了，由正午等到現在，不知道你在耍什麼噱頭？」

　　駱駝一聲長嘆，說：「唉，一切成為泡影了！」

　　「什麼意思？」安狄生楞著問。

　　「一個人在做生意不順手時，總免不了要發些許牢騷的！」駱駝攤開了雙手說：「你們二位可把我的獎金準備好了沒有？」

　　鄺局長說：「我有五萬元現鈔擺在保險箱裡，只要見到文件就可以把它取出來！」

　　駱駝忙搖手說：「不必取出了，我不希望你動用公款！」

　　「這是無所謂的，只要看見文件，我就可以動用公款，這是應該用的！」

　　安狄生也掏出了一張支票，說：「只要看見文件，這筆錢就是你的了！」

　　駱駝搖著首，他摸出了一張飛機的時間表，說：「現在什麼都不需要了，明天凌晨有一班飛機，請鄺局長為我們訂幾張機票，記得，要頭等艙的；並安全護送我們出境，就功德無量了！」

　　鄺局長說：「只要你肯把文件交出來，機票和出境還成問題嗎？簽證不是早送到你們的手中了麼？」

　　駱駝說：「文件不在我手中，收藏文件會被以間諜名義治罪，我不幹這種傻事！」

　　「那麼文件在誰的手中呢？」

　　「讓我加以研究，不過還是要鄺局長替我們把機票訂好以示昭信！」駱駝說著，拉起了電話聽筒遞交到鄺局長的手中，邊說：「你是很方便的，只要撥一個電話即行！」

　　鄺局長猶豫不決，接過聽筒說：「在文件還未有下落之前，我怎能替你訂機票呢？」

　　「我保證在登機之前將文件尋著！」駱駝笑嘻嘻地說。

　　「你可是又在擺什麼噱頭麼！」

　　「絕不，我已是歸心似箭，恨不得能及早離開檀島呢！」駱駝抓著頭皮，露出乏味的表情。安狄生注視著鄺局長，要看他的決定。

　　鄺局長下了決心，就撥了電話，替他們一行的機票全給訂妥了。

　　駱駝便吩咐彭虎和孫阿七回酒店去分別通知夏落紅、于芄和查大媽立刻準備行裝，搭明天凌晨的飛機離境，彭虎和孫阿七知道事情是要告結束了，便迅速離去。

　　駱駝拉開抽屜，自檔案中取出了用紙繪畫的圖形，裝模作樣地端詳了一番。

　　鄺局長便說：「你認為那份文件仍是留在沙哇奴古堡大廈的地窖隧道內麼？」

　　駱駝說：「不！你們應該給我一頓餞別酒，馬上就可以給你們正確的答案！」

　　鄺局長和安狄生面面相覷，終於鄺局長教刁探長去對面的「檀香山酒店」弄來一瓶香檳美酒，給駱駝簡單的餞別。

　　駱駝乾杯後，笑口盈盈地指著那張圖畫說：「我經過了一番研究之後，發覺這並不是地窖的隧道圖樣，而是辦公室的圖樣呢！瞧這些大的方塊是房間，當中是通道！小方塊是辦公桌！大家跟我來！我們跟著圖樣走！這有著Ｘ記號的辦事桌內，就會有著那份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文件！」

　　只見這老騙子持著那張圖樣行在前面，出了他的探長室越過了走廊，朝前走，沒走多遠已來至鄺局長的辦公室前，他皺起了鼻子一笑，即推門進內。大家也跟著走進去。

　　駱駝坐到鄺局長的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高聲說：「是在這裡了！」他隨手抽開了鄺局長辦公桌當中的那隻抽屜，裡面是亂七八糟的，什麼雪茄煙斗、咖啡糖……頓時，鄺局長臉紅耳赤，吶吶說：「你是什麼意思？擅開我的辦公抽屜？」

　　駱駝沒理睬他，將整隻的抽屜拉了出來，置在桌上然後彎下身子，向抽屜架內空著的裡面窺看，他伸手向桌子底下摸，結果他扯出了一冊厚厚的，用膠紙貼在桌內板壁上的文件：正就是大家搜尋已久的，那件「珍珠港海軍招待所」失竊的文件。

　　駱駝吁了口氣，雙手將文件交給了鄺局長，邊說：「鄺局長說過，私藏國家最高軍事機密文件是該以間諜罪名治罪的，但是我相信這是意外事件！」

　　鄺局長有點顫慄，趕忙翻開文件驗看，但是他看不懂，只有安狄生能夠明白，安狄生接過手看了之後，證明確就是那份極具軍事價值的文件，而且還是原封未動的。

　　「唉，這幾萬元的獎金，是一定得給這位駱教授不可了！」安狄生喜悅地感嘆說。

　　「王八蛋，一定是那老妖怪故意收藏在這裡的！」鄺局長說。

　　但是當他們回過頭時，駱駝竟失蹤了，他趁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份文件之上時，竟偷偷的溜走啦。

　　「王八蛋，我非扣留他不可！」鄺局長再說。

　　「何必呢！文件已失而復得，是國家的一大僥倖，證明駱駝還是敵友分明的；得饒人時且饒人吧！」安狄生說。

　　※※※

　　次晨一架豪華的子爵式飛機正待啟航。駱駝一行，孫阿七、查大媽、彭虎、夏落紅、于芄，正隨同旅客登機，鄺局長趕到了，他走進了機坪，給駱駝送來了「ＦＢＩ」給他的獎金，一紙三萬五千美金的本票。

　　「我恨不得將你扣留，加以治罪，你是什麼時候將那件文件收藏在我的辦公桌內的？」鄺局長問。

　　駱駝說：「你不敢扣留我的，因為你自己還有極大的麻煩，必須要我幫忙不可！」

　　鄺局長愕然，說：「我還會有什麼麻煩呢？」

　　「你可以想像得出的，我還有五萬元是屬於警局應給我的獎金，我都放棄了，你猜是什麼道理？」

　　鄺局長搖了搖頭，說：「我不懂這是什麼道理，你是死要錢的人，居然會連這筆鉅額的獎金也放棄掉，你不是曾經費了許多的唇舌爭取嗎？」

　　「所以毛病就出在這裡！」

　　「什麼毛病？」鄺局長莫名其妙地問。

　　「你把預備好的五萬元獎金擺在什麼地方？」駱駝反問。

　　「我擺在我的辦公室的保險箱內……」鄺局長漸覺情形有點不對了！

　　「那麼你沒收沙哇奴爵士的那筆偽鈔，又置在什麼地方？」

　　「置在我的辦公室內，兩隻大皮箱上還貼了封條，不過，我已呈請上級將它處理掉，在昨天下午將它焚燬了！」

　　駱駝一聲長嘆，說：「糟糕就在此，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你保險箱內的鈔票更換出來，又把那些偽鈔悉數擺進了你的保險箱裡去，原打算在搬運行李時，混水摸魚將它搬走的，想不到你們這些糊塗蟲竟將它燒燬了，唉，大好的五萬元美金！」

　　鄺局長大驚，吶吶說：「你是說，我們所燒的鈔票……」

　　「鄺局長很聰明，你該知道你們把什麼東西燒掉了！」駱駝惋惜不已。

　　鄺局長忽地一把將駱駝揪住，惱怒地說：「這樣，我還能放你走嗎？」

　　「你用什麼罪名逮捕我？」

　　「你盜開我的保險箱……」

　　駱駝說：「你稍安毋燥，要知道，事情不能向外張揚，試想，堂堂的警察局長辦公室內的保險箱有著數十萬元偽鈔，而五萬元真鈔票又告失蹤，事情鬧開了，大家會怎樣想？一定會指局長挪用公款，利用偽鈔塘塞，那時候，鄺局長你除了丟官之外，恐怕坐牢有份呢！不如向我求助，因為只有我能救你，大家的面子上也好看些。」

　　鄺局長真個是魂不附體了，汗如雨下，吶吶說：「你能怎樣幫我的忙呢？」

　　「非常簡單，只要能彌補那筆數字，你不妨向上級大肆表揚我的功勞，呈請發給我五萬元獎金，我再替你簽字打收條，那麼，五萬元就可以報銷了！」駱駝笑著說。

　　是時，站在機艙門口的空中小姐已催促著駱駝登機。因為起飛的時間已漸接近。

　　「再見了！我會把收條寄給你的！」駱駝說著，扭頭就向扶梯上跑。

　　鄺局長呆若木雞，那架豪華的子爵式飛機已離開了機坪，徐徐駛向跑道，經過滑行後，它即振翅飛上雲霄，只片刻間，消失在晴空間。鄺局長仍然呆在機坪之上，他的心中疑惑不已，不知道那個老騙子是否說話算數？真的會寄給他一紙收條？要不然，那些偽鈔該怎麼辦？怎樣報銷向公家交帳？

　　「王八蛋，怎麼會上了這麼個大當呢？……」他喃喃自語說。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