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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商鞅對中國的深遠影響》2010/6/11
前一段時間，我看了大陸中央電視臺的電視劇「大秦帝國」。「大秦帝國」主要是在講商鞅變法的故事。我認為，商鞅變法，對於中國的歷史發展，有非常深遠的影響。我想在此，對於「商鞅變法的歷史意義」，說說我的看法。我的看法，是以電視劇為起點；但是超越了電視劇的時空範疇。
管理是藝術。歷史的演變，也可以當作一個藝術品來欣賞。一個事件，影響下一個事件；似乎任何一件事的演變，都有它的必然性，也有它的偶然性。而且，一旦走下去了，就有它的不可逆轉性，不可能再回頭了。
商鞅變法，是在西元前359年。距離現在，經歷了漫長的二千四百六十年。但是，我認為商鞅的影響，一直到今天的中國，都仍是斑斑可尋。
社會達爾文理論
我們欣賞歷史的演變，就好像欣賞物種的演變一樣。一個物種，為了要因應生存的競爭，會有偶發性的基因變化。結果，具有比較強的競爭力的基因物種，繼續繁衍；比較差的競爭力的基因物種，就慢慢的被淘汰了。
歷史的演變，也有類似的「適者生存，優勝劣敗」現象。這就是所謂的「社會達爾文」理論。
商鞅的變法，等於是中國歷史上的一次重大的「基因突變」。從此以後，中國這個「物種」，在根本上就變了。
我的這片文章的重點，是把歷史的變遷，當作藝術品來細細欣賞。
我們先來說說商鞅。
商鞅其實原來不叫商鞅。商鞅是衛國國君的後裔，其實就是周文王的後裔。商鞅是姬姓，公孫氏。古時候，所謂的姓氏，姓代表的是共同的祖宗，氏代表的是聚居的群落。就像是在今天臺灣，仍然有所謂的隴西李氏、潁川陳氏的概念。總之，商鞅原來的稱呼是衛鞅，衛鞅代表他是衛國的公子；或者說，他的名字是公孫鞅。
後來因為他受到秦孝公的重用，實施變法有成，受封於商，才叫做商鞅。
其實講到變法圖強，都有他的外在因素，就好像物種演化，都有它適應環境變化的因素。秦國的出身比較卑微，祖先是替周天子養馬，政治地位比較低下。秦國的文化比較落後，自己國內，也沒有出過什麼特殊的人才。在秦孝公之前，面對強鄰魏國與楚國的壓力，也常有亡國之憂。
所以，秦國的變法，固然有主動的富國強兵的意願，也有被環境所逼迫的不變不行的苦衷。
變法成功的條件
中外歷史中，變法圖強的案例很多。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失敗的案例。比成功的多得多。最強烈的對比，就是日本的明治維新與中國的戊戌變法。日本的變法成功了，日本因而加入了西方的大白人殖民主義俱樂部；中國的變法失敗，滿清政權也就隨之結束。
因為日本明治維新成功，日本得以不斷的從中國掠奪資源，日本變得愈益強大；中國的失敗，使得中國不斷割地賠款，內亂頻仍，要想翻身，倍感艱難。
換句話說，因為日本在1868年的明治維新變法成功，日本與中國相比，這二百多年來，日本一直居於上風。這個現象，一直到了這個二十一世紀，才逐漸有了轉變的跡象。
所以變法革新，常常是零和遊戲。秦國商鞅變法成功了，原來的強鄰魏國與楚國，終將被秦國所滅。如果秦國沒有變法圖強、或者說秦國的變法如果失敗,秦國終將會被魏國或是楚國所滅。其實日本的變法成功，中國也是幾乎險遭毒手。如果二戰美國沒有對日本宣戰，中國的命運還真的很難說。
為什麼日本的維新成功，中國的變法失敗？
我認為變法能不能成功，可以從兩個層面來探討。一個層面是上層的當權結構，一個層面是下層的社會結構。
上層的當權結構，指的是當權集團的見識水平、能力、膽識、與共同願景。下層的社會結構，指的是人民的教育、經濟、文化水平，以及整個的社會形勢。
日本明治維新的成功，一方面是上層結構的同心協力，一方面也是社會結構已經具備了發展的條件。戊戌變法的失敗，一方面是上層結構的各懷鬼胎、分崩無力；一方面也是社會條件的不足，貧窮落後，愚昧無知、缺乏一個向前發展的社會形勢。
鄧小平的改革開放，也是一個成功的案例。鄧小平的復出，在當時是黨政軍眾望所歸，基本上是穩住了上層結構。社會的結構是人民望治心切，已經厭倦了無休無止的政治鬥爭。在這樣的上層與下層的結構條件之下，鄧小平改革開放的政策，才得以「摸著石子過河」、穩步向前推進。
商鞅變法的「基因改造」的意義
商鞅變法是一個偉大的實驗。因為這個變法，是書生商鞅，以理論為基礎，而進行的政治與社會的改革「實驗」。商鞅的變法，非常的全面，包含了政治、軍事、經濟與法制等各個層面。其中以下的幾個部分，對於中國社會的「基因改造」，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 廢除了秦國世襲貴族的特權；
- 廢除分封制、建立縣制，實行中央集權；
- 統一了秦國的度量衡；
- 法律上人人平等。以法治國，太子犯法，刑其師傅。
為什麼我說這幾個部分，對於中國來說，有「基因改造」的意義呢？因為這些原則，成為秦國治國的基本規範。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以上的基本原則，也就成了秦國治理全中國的規範。
當然秦國的國祚不長，在西元前206年秦朝滅亡。自從秦始皇統一天下，到秦朝滅亡只有短短的十五年。但是這十五年，對於中國的「基因」有了根本的影響。周朝封建貴族的社會形態，就此而一去不復返了。
一個統一的中國概念、一個郡縣制度中央集權政府的概念、一個統一的度量衡的概念、一個依法治國的概念、一個統一的文字概念、開始成為大一統「中國概念」的重要「基因」。
幾千年來，雖然歷經朝代變遷，這些「中國概念」的基因，一直延續到今天。
秦漢之際「中國概念」的物理與化學變化
我認為，秦始皇雖然沒有把皇位傳給千秋萬代，但是秦始皇是個當之無愧的「始皇帝」，他是第一個統一天下的皇帝，也是第一個建立明確的「中國概念」的皇帝。秦始皇徹底剷除了封建貴族當權治國的政治體系。
後來的劉邦，趁勢崛起。劉邦與項羽的爭鬥，也可以看作是平民集團與貴族集團的爭鬥。劉邦擊敗了項羽，代表中國社會的一大變遷。原先的貴族階級，在權力爭鬥中，已經不具備任何的優勢了。
因此中國不像印度，最終沒有形成社會階級的觀念。
這個社會階級的重新洗牌，是秦始皇的一大貢獻，當然這個「廢除貴族特權」概念的源頭，也是來自於商鞅。
劉邦攻入了咸陽，陶醉在美女群中，渾然忘我。但是他的文官制度的推手蕭何，卻忙著研究整理秦朝的典籍規章制度。後來蕭何當了漢丞相，制定漢朝的法規制度；再之後的曹參，是所謂的蕭規曹隨。蕭何埋首於秦朝的典章制度，與曹參的蕭規曹隨，有什麼樣的歷史意義呢？
從後來出土考古發現的漢簡考證，漢朝的法規制度，基本上確實是延續了秦朝的法規制度。秦漢之間，是一脈相承。
一個改革變動，我們可以分兩個角度來看待。一個法制規範面的變化，我們可以稱之為“物理變化”；一個是文化思想氛圍面的變化，可以稱之為“化學變化”。
秦國衝撞了六國的社會與政治體系，消滅了六國、統一天下的文字、建立中央集權的政府、建立全國馳道，也就是現在所謂的高速公路網、這些都是物理變化。
物理變化，是外在框架的變化，可以來的兇猛快速。化學變化，是心理上認知的變化，會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潛移默化。
秦朝對於中國體制的猛烈衝擊，是物理變化的成分多些；因為是衝擊猛烈，反彈也十分強烈。秦朝還來不及完成變革的化學變化，就結束了。繼之而起的漢朝，其實是在進行秦朝「中國概念」的化學變化。
漢朝到了漢武帝，大約是完成了「中國概念」化學變化。漢武帝採取了發展國家經濟的政策，鹽鐵酒歸政府專賣；武帝開疆闢土，北邊佔領了河套地區，西邊征服了河西走廊地區、斷了匈奴的右臂。中國的疆域，得到了進一步的擴張。一個大一統的中國，疆域廣闊。只有天然地理上的藩籬，才得以成為她的邊界。
武帝做的影響中國更深遠的一件事，就是罷黜百家，獨尊孔子。於是，中國的「基因」，再度得到改造。從此之後，我們可以說，中國的法制規範，奠基於秦；中國的思維概念，儒家為本。
簡單來說，從此之後，治理中華帝國這樣的大帝國，是「齊之以刑法，導之以儒學」。以秦的法制為治國張本，以孔孟思想來約束人心。
中華大帝國，就在這樣的基礎之上，綿延發展了幾千年。
結論
英文的 China, 原自於「秦」。中華民族之主體稱為漢族，源自於「漢」。我們心目中大一統的「中國概念」，是開始於秦始皇，而收尾於漢武帝。
中國早在西元前221年，就已經形成了一個統一的大帝國。中國的疆域，以天然地理藩籬為界，等於是擴張到了她的極限。有趣的是，整個的歐洲，相對於中國，雙方的面積差異不大；歐洲大陸，也沒有特別明顯的天然藩籬；但是歐洲，卻一直沒有出現一個全歐洲的大帝國。
這個問題的基本原因，可能就是商鞅變法，為中國創造出了一個「基因改造」。這個基因改造，決定了秦國的統一天下；再經過漢朝的化學變化，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中國概念」。而在歐洲大陸，沒有發生這樣的基因變化。
因為有了這樣「基因改造」上的差異，中國與歐洲，最終演化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達爾文「社會物種」。一個是大一統的中華帝國，一個是諸國林立的歐洲大陸。
商鞅對於中國有非常深遠的影響，因為商鞅改造了中國政治與社會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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