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年九月十一日
《不要測試人性》黃河

　　年輕的時候有個朋友曾經問我一 個問題：
　　某一天你開著遊艇，艇上載著你 母親和心愛的女朋友，三個人一起遊 覽尼加拉瓜瀑布的上游。
　　當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本來 是一個出遊的好日子。沒想到，在欣 賞完靠近瀑布的水域，遊艇準備調頭 往上游航行時，引擎這時卻要命地故 障了。
　　頓時之間遊艇失去了動力，只能 順著水流往下漂移。而故障的地點， 距離雷霆萬鈞的瀑布只有幾百公尺。
　　這麼短的時間去嘗試修復引擎是 不可能的任務。
　　如果什麼都不做，三個人待在順 著水流往下漂的遊艇，不要幾分鐘就 會墜落瀑布的谷底。
　　可以預見的，艇毀人亡是必然的 結果。
　　不過，假如跳入河中往岸邊游， 由於和瀑布還有一段距離，只要會游 泳就有充裕的時間，可以安全地抵達 岸邊。
　　不幸的是，三個人之中只有你會

游泳。
　　以你一流的游泳技術，除了能夠 確保自己的安全，還能夠救一個人。
　　只有一個人！
　　如果救母親，你就必須眼巴巴地 看著心愛的女朋友墜落谷底。
　　如果救女朋友，離開人世的就換 成辛辛苦苦把你撫養成人的母親。
　　時間非常急迫，你連徵詢她們意 見的機會都沒有。
　　你必須採取立即、果斷的行動。
　　請問，電光石火的瞬間，你要救 母親或女朋友？

　　假如是你，你會如何回答這個問 題？
　　猜猜我是怎麼回答的？
　　你真他媽的無聊，問這種狗屁問 題做什麼？
　　不是無聊嗎？
　　你期望我怎麼回答？
　　說救女友，就成了見色忘義的不 孝子。
　　說救母親，就成了薄情寡義的負 心漢。
　　說兩個都救，然後三個人一起死
，就成了不知輕重的大笨蛋。
　　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而且，無論我現在怎麼回答，都 不見得會是當天的選擇。
　　面對這種狗屁問題，想都不必想
，不幸事情真的發生了，自然會出現 唯一的一種結果。
　　不管是不孝子、負心漢，或是大 笨蛋，全都是令人心碎的選擇。

　　還有一個問題，也是類似的狗屁 問題。
　　甲男經過各種努力，忍受了各種 委屈，好不容易追到心儀的Ａ女，兩 個人牽手步上紅毯，在親友的祝福聲 中結婚了。
　　開始的時候日子過得還算幸福， 可是，隨著時間過去，甲男心中慢慢 起了變化。
　　他心底始終有一個陰影｜｜自己 之所以能夠追到Ａ女，是因為Ａ女被 她愛戀的對象｜｜乙男｜｜給拋棄了
。
　　Ａ女在失戀痛苦之餘，這才選擇 了甲男。
　　甲男始終無法釋懷，心底隱隱然 地有一個感覺：我撿了別人不要的垃 圾！
　　有一天家中的氣氛不對，新仇舊 恨一道湧上甲男的心頭，於是他用不

悅的口氣質問道：「如果當初妳沒有 被乙男拋棄，妳會選擇我嗎？」

　　請問，Ａ女應該如何回答這問題
？
　　如果我是Ａ女，我只會很生氣地 開罵：你真他媽的無聊，問這種狗屁 問題做什麼？

　　為什麼這兩個問題都是狗屁問題
？
　　因為它在測試人性。
　　而且，它觸碰的是人心最不願意 面對的一面。
　　這種問題永遠不要去想，永遠不 要去問。
　　去想、去問，都是窮極無聊、自 尋煩惱的傻瓜。生活之中有許許多多 的「如果」，假如每件事都要追根究 柢，你可以天天想、夜夜想……，想 到你頭痛欲裂，想到你精疲力竭。
　　人生已經夠苦了，生活中要面對 的現實問題還不夠多嗎？
　　人生要面對的是現在、是今天！
　　不管過去怎麼樣，是什麼原因造 成今天這個結果，重點是「今天的結 果」。
　　面對今天的結果，你是喜歡還是

討厭呢？
　　如果喜歡，那就不計前嫌地參與
。
　　如果討厭，那就盡可能地離開。
　　好比說張三曾經背叛你，如今你 需要運用張三特有的能力，而張三這 時也來投靠你。請問：你是用他或是 不用他？
　　想到過去的背叛，你恨不得一槍 斃了他。
　　可是，別忘了，用人之時不看「
好、壞」，而要看「有用、沒用」。
　　也好比說你要挑選一位管理財務 的幹部，為了測試他的清廉度，有必 要在他回家的路上偷偷丟個十萬元現 金，再看他撿到錢以後是如何處理的 嗎？
　　用這種方法是有一定程度的效果
，不過，那是有限的、局部的。
　　管理學上正確且長遠的作法，不 是仰仗「人」，而是建立一套「即使 壞人也無法使壞」的「制度」。
　　人心都有陰暗的一面，那包含了 貪婪、自私、情慾、權力……，它們 是會放縱或收斂，通常決定在當時所 處的環境。
　　不要期望別人當聖人，全世界也 沒有幾個聖人。

　　不要測試人性，使用假設的狀況 撩撥人心的陰暗面，不僅對別人不公 平，對自己也會成為一種傷害。

　　黃河　二○○九、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