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由果論因》2014/7/11
針對台北捷運「無差別殺人」事件，我寫了篇《選擇面對》，裡面提到如果讓我碰上那件慘案，只要一把雨傘在手，瞬間我會以傘尖戳向凶手的臉部。
文章刊出沒幾日，我和幾位老同學見面，聊天時談到這件事。
我再度強調面對這種毫無人性的凶手，應斷然採取強硬的反制措施。
然而一位同學不以為然地提醒道：「如果在凶手殺死四個，傷了二十多個乘客以後，你再拿傘尖攻擊凶手，或許不會有事。否則，如果凶手才刺傷第一個人就被你戳成重傷倒地，保證會讓你吃上官司。」
談到這，另一位同學突然有感而發，說出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
當年他在陽字號擔任通信官，隊上有一位服兵役的士兵具黑道背景，平日素行不良。某日犯了錯，在官廳接受副長訓斥時突然拂袖而去。
副長愣了愣，沒料到士兵膽敢如此，隨即轉頭交代我那位同學：「他是你隊上的士兵，你負責把他抓回來。」
同學得令急追而去，在住艙攔住犯錯的士兵。
卻不料那位士兵狗急跳牆，取出一把預藏的扁鑽，作勢要與隊長拚命。
瞧見扁鑽，同學剎那間血壓狂飆，隨手抽出制服的皮帶作武器（皮帶頭有「銅釦」，打在臉上會很疼），一邊怒罵喝斥，一邊揮舞皮帶向前。
看到隊長不要命的表現，士兵的態度頓時改變，扁鑽反轉向下，朝自己的手臂刺了一刀。
這件衝突就此平息了。
猜猜看，事後艦長如何處置？
犯錯的士兵以受難者的姿態接受艦上慰問──發五百元慰問金，送公差票兩張（可以免費搭乘火車），再放假五天。至於我那位同學，在官廳被艦長訓斥了一頓，什麼士兵有士兵的苦處，他拿扁鑽只是裝腔作勢，你為什麼不能體諒他的處境？
幾十年過去了，提起當年這段往事，如今同學還是氣憤不已。
看到這，你有什麼想法？
那位艦長很昏庸嗎？
很抱歉，那是大多數人的反應──由果論因！
好比台北捷運無差別殺人事件，如果那日我在現場，鄭捷才刺了第一、第二個乘客就被我一傘戳倒，若不巧傘尖又戳進他最脆弱的眼球，進而造成他死亡，你認為我能全身而退嗎？
會不會成為媒體筆下、名嘴口中窮凶惡極之人？
不要站在今天這個「果」（四死、二十餘傷）而說不可能。當無差別殺人事件從未在台灣發生，一個純潔、瘦弱、孤獨的大學生又能幹什麼壞事？不過就是一時失神傷了一、兩個人，有必要如此凶殘，戳碎他的眼球致人於死？
我們這個社會能夠容許以暴制暴嗎？
為什麼不能採取較為和平、柔聲勸導的手段？
…………
講到這，真有點令人失望。
然而不可諱言，由果論因是我們大部分人的習慣。
你不是這樣的人？
好比說我到你家參觀，看見儲藏室有許多易燃物，於是勸你最好未雨綢繆，及早將那些東西清空、搬出去。你覺得我是烏鴉嘴，沒理會我的建議。幾個月之後果然因堆放在儲藏室的易燃物而引發大火，另一位正巧來訪的朋友拚死拚活幫你搶救部分財產。
請問我和你那位朋友相較，你會更感激誰？
可能感激我嗎？
別忘了那個果──火災，我沒能幫上一點忙。
但假如談到造成火災的因──儲藏室的易燃物，你是不是應該更感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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